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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4-12-27
Words:
4,348
Chapters:
1/1
Comments:
7
Kudos:
11
Hits:
499

圣夜幽灵伤人事件

Summary:

莫医生在圣诞夜被幽灵纠缠。

Work Text:

莫承威下班,走在路上时听到嘈杂声,不算多的人聚成一群。凑近一看原来是圣诞节办活动。说起来今晚还是平安夜,虽然他不会去做什么事情庆祝。
今天突然下起了雪,冬天的夜也阴沉沉的。但现在街道里灯火通明,下午七点多的夜路就不是很黑暗了。只是雪积起一层来,行走起来不那么方便。
莫承威不厚的风衣里灌入风,他把手揣进口袋里,佯作在保暖。
指尖在口袋里碰到什么东西,于是拿出来,原来是一颗圆形的纽扣。

为什么这种地方会有纽扣?
那颗红色纽扣,躺在他手心好有圣诞氛围。莫承威想了好久终于想起它的来途,他现在都快要走到家楼下了。
那是朱耀星塞到他口袋里的。当时他们并肩走在路上,朱耀星突然说,莫医生,你知道那个吗?衣服上第二颗纽扣是最接近心脏的。
于是对方温暖的手伸进他大衣的口袋里,握住他的手。莫承威感受到他们掌心中间硌着一个小小的硬物。
他们都不知道更深的含义,以后的以后也不会再知道。
莫承威好久没有在脑海里塑造那个朋友的脸了,距离他浩浩荡荡地自杀似乎已经过了太久太久,可实际上只有几个月。
几个月足以让一个人从世上销声匿迹,从莫承威的思考里消失更是轻而易举。
去想一个死人的事情有什么意义?莫承威轻笑一声,又把纽扣放回口袋。

这条街穿插着太多小巷,每走一段路就能路过没有路灯的昏黑小巷口,走夜路时有些吓人。同事有时会关心莫承威:你长得清秀,又留长发,经过这些地方要小心呀。莫承威倒不怎么在意,自己应对普通人大概还不会太吃力吧?
他走过长长的这条街,感觉脚下沉甸甸的。
有些奇怪,莫承威不知道要发生什么,只是感觉有一阵不详的预感。
一阵风吹过,他的刘海被吹乱,风里莫名夹了些热。

莫承威路过最后一个巷口,心里毛毛的坏预感已然笼罩他全身。他没有扭头看,本能告诉他不能去招惹麻烦。
只需三步,就能离开这里,还有几百米就到达家门口。莫承威放轻脚步,他太擅长这个,让自己如同一片空气。
一步、两步——
“等——”
莫承威被狠狠拉进了小巷里,却没有再深入,他被人摁在墙上,背部摔在墙上险些被压碎,异样的热意包裹他全身。
明明那么小心还是被缠上……莫承威无奈抬头,想看清对面是人是鬼,什么样貌什么角色,眼睛却在上扬的弧度中愣住,像被冰冻住一般呆在原地。
对方双手压得他的肩生痛,又把头靠到他脸边,头发蹭得皮肤发痒。
“莫医生,我回来了。”

莫承威见到圣夜回归的幽灵,死于大火中的旧友像恶作剧一样又出现在他眼前,现在按着他,体温如同要把他融化一般。
“……啊?”
对方用头去蹭他,让人想起那些亲人的大型犬。可现在的朱耀星不像毛茸茸的狗,有点刺人的头发和异常的体温蹭走了他肚皮上的粉和一层瓷,痛得像被生剥皮。
莫承威有些慌乱又惊愕,他推着朱耀星,对方最终把头扭正和他四目相对。
莫承威挣扎着从他手下扭出来,看眼前这个外表和生前并无什么区别的东西,心里叹了好长好长一口气。
“……去我家,好吗?”

莫承威拉着朱耀星残破的衣袖到家里去,把他推进浴室里,开了花洒头用冷水冲到他身上。对方默不作声,在冬天的冰水浇到头上时吓了一激灵。
“……莫医生,可以了。”
莫承威应声关水,他伸手把湿漉漉的朱耀星拉起来,发现水很快从他身上流走,不留一点痕迹。
至少体温不算那么高了。他们去坐在餐桌前,面对面。
“朱先生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我不知道。”
谁都不知道这样形式的回归原因为何,而朱耀星不会久留。
莫承威不会留他,朱耀星也不会一直在这里,他们久别重逢后竟一时无话可说。
“我给你煮点东西吧。”
莫承威进了厨房,朱耀星看着他忙碌的背影,感到一阵恍惚。
他自己都不清楚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也许上天看他人生过于凄惨,给了他短暂重回人间的一个机会。但朱耀星也知道自己只是作了一场弊,小小的,他无法改变任何事情。
朱耀星感觉好饿,他想把面前的东西都吞下,唯一的自制力用于提醒自己这里是莫医生的家,别把别人的家具吃完了。

莫承威端上来一碗面,冒着白色的热气,没加什么荤菜,色泽鲜艳,在灯光下很漂亮。
“吃吧。”
莫承威倒是没煮自己的份,他端着脸看朱耀星吃。大老板也不怕烫,抓起筷子就往嘴里塞。
“现在打算怎么样?”
莫承威这样问他,朱耀星边吃边想,半晌后才回他:“我不知道。”
莫承威还是淡淡地笑,一直如此,仿佛所有的事情都在意料之内,都能应付得来。
“先吃饱吧。”

相当大的一碗面,朱耀星狼吞虎咽地吃完了。他抬头看着灯发怔,然后又低头去,对上莫承威注视自己的眼光。
——天呐,他现在简直饿得发慌。
莫医生温柔的眼神像是要把朱耀星吃掉,他漂亮深邃的黑眼珠里,朱耀星看见自己的倒影:狼狈,落魄,疲惫又绝望。
他现在是什么东西?
“莫医生,在你眼里我现在是什么?”
朱耀星垂下眼,他都不愿意去看莫承威的眼了,他怕莫承威演不好,然后流露出尴尬,嘲笑,疑惑的那些神情。
“朱先生,朱老板,小朱,耀星。这些都是你呀,我认识的朱耀星只有一个。”
缓缓流淌的莫承威的声音,从饭桌的另一边传来,一如他们的日常。
朱耀星只能把紧攥的手指放开,又紧紧扣上自己的双手,又放开。如果他是朱耀星,那么这无处安放的食欲又属于谁?
他眼前发晕了,他想撕扯,想食用。对他来说现在人类的三大欲明晃晃地摆在面前,食欲,食欲和食欲。如果没有鲜血饮用就会死于口干舌燥的渴死之刑,如果没有骨肉食用就会死于饮火烧肠的饿死的之刑。
完蛋了,完蛋了,朱耀星不想再死一次了。他不要变成饿死鬼,不要再当没有名字的饿死鬼了。

“朱先生,你还好吗?”
莫承威微微向前倾身,想看刘海遮盖下朱耀星的脸色,对方的身体在发抖,他不想朱耀星死在自己家啊。
朱耀星站起身,他如同一个无力的幽灵一样绕过餐桌,走到莫承威跟前。事实上他确实也是一个幽灵。
朱耀星抱住了莫承威,冰凉的皮肤让他感到舒适,从发热发烫的燃烧身体里稍微解放。
“朱先生?”
莫承威把手放到对方身上,过高的体温其实让他不太舒适。
朱耀星想,抱歉,抱歉,只是他没有说,因为现在张嘴也许说不了话。

他张嘴,对着莫承威的肩咬了下去——瓷片碎裂了,里面盛着的漆黑液体开始流动,蠕动,没有符合常理的物体是这样运动的。
莫承威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他搭在朱耀星背上的手开始撕扯那件旧西装,不应附加在瓷制外壳上的痛觉刺激他的全身。
“朱先生……!”
朱耀星吮吸那些苦涩又甜腻的内液,味道很糟糕,那些瓷片扎着他的嘴,让他鲜血淋漓。
作为邪祟的莫医生现在是否和他是同类?朱耀星想寻找鲜活的内脏,跳动的,红色的内脏。他撕咬莫承威的喉颈,他没办法去想莫承威的咽喉都被咬断要怎么活,失去了那些自我利益以外的思考。

“可是你从来都没和我说过你这些事情……”

莫承威眼泪直流,那些透明的液体掉在朱耀星肩上,掉到朱耀星脸上。他从喉咙处挤出的咿咿呀呀的痛苦哀鸣,停止于感受到朱耀星流露出那一点点杀心的一刻。
莫承威有点慌张,他不想自己莫名其妙落于这样的处境中,他喊朱耀星的名字,叫小朱,耀星,仍然无济于事。声音被掠夺前莫承威胡乱摸索的手探入衣服口袋里,那枚纽扣落入他手中,他急忙塞入肩上正吻着自己缺口的朱耀星的嘴里。红纽扣划过朱耀星的眼,硌了朱耀星的牙好几次才落入那血腥的口中,对方一怔,缓缓放开了莫承威,他终于跌在地上大喘气。

不知道朱耀星有没有认出来。莫承威透过泪光只看见他流着混合血的泪,自己忙着补住脖子和肩上的缺口,暂时没有精力去管他。
朱耀星终于过来关心他了,满脸污秽地跪下来,端详莫承威快速回复的伤口。
“对不起……我错了……莫医生你没事吧?”
看上去像是没事的样子吗?莫承威有些虚弱,把手抬起却不作任何解释。朱耀星轻轻握住那只手,捧在手心。
“我没什么事……你现在呢?”
莫医生温和的声音缓缓传来,他又把手抽回来,轻轻擦去朱耀星脸上那些血污。
“我当然没事……”

他们坐着缓了好久,直到朱耀星的呼吸声消失在无声的夜中。等待着什么,在各自思考不同东西的荒谬夜晚里,揣测没有人知道的自己的秘密。
莫承威的伤口很快好了,没有人对这件事展开话题,他拿粉饼,给破裂的皮肤扑上薄薄的粉。

去福田百货吧。朱耀星这样说。
“嗯……”
这是意料之内的,没有人提出异议。
莫承威陪他慢慢走过去,朱耀星的脚步比他还慢,他们走了很久。步过一条很长很长的路,他偶尔听到朱耀星在咳嗽,不故意去看也能知道,血花大朵大朵开在地上。
朱耀星给冷冽的雪夜带来一串梅,延续,消失于雪的降落,再无踪迹。
莫承威摸出手帕借给朱耀星,他轻声说了声谢谢。

他们一路走到福田百货那废弃的大楼下。黑压压的天色里雪下的很小,整栋楼只散发不安的气氛,还有黑暗。空洞的黑。没有任何填充,灰色的空壳不是神圣的夜晚应有的景象。
物是人非,莫承威想。朱耀星死后他再也没有接近过这里,不是对故人的留恋或逃避,只是害怕引火烧身。
荒凉的大楼静寂,朱耀星只静静站着,看这个曾经的辉煌,看自己的死地,看大火燃尽经过后久久不消褪的燎烧痕迹。

“真落寞啊……”
莫承威听见他的声音从身边传来,很小声。也许他在怀念那些作为朱耀星的日子。
快到十二点了,莫承威感觉到朱耀星靠他近了些,指腹无意间触碰到他,让冰冷的皮肤沸腾。

“你还好吗?”
“我?我很好啊,我感觉很好……都很好。”
莫承威眯起眼睛,做关心状:“我以为你很伤心。没关系,什么事都过去了。”
“是这样吗?人死后真的会看清很多东西。”
朱耀星呼出一口气才继续说话:“莫医生,其实你真该像人一样死一次。”

莫承威看见他手掌握紧又张开,然后再度握紧。
朱耀星说出这话后,他们又静默了一会,然后莫承威看朱耀星突然哭了。
只是眼眶里滑下一滴泪,朱耀星没有伸手去擦。
“好吧,原来我真的很伤心,莫医生,你怎么还是那么懂我?”
莫承威伸手擦去了他的泪珠,指尖感受到一阵空虚。在这种情形里该做什么表情?
朱耀星微眯着眼睛,他破碎的脸庞上再没有第二滴泪。一口白气被虚虚地呼出。
“我快走了。”朱耀星说。

他又抱住莫承威了,没有很用力。莫承威的头卡在他的脖颈处,被轻轻环抱。
“我当然还是有很多很多没做的事情的。我走后,没有人帮我做,没有人还记得我,没有人悼念我。”
“白岭没给我拍电影,你甚至没有来看过我。”
“你说那这样,再这样下去还有谁会记得我?”

莫承威感受到他被抱紧了,把他扣在怀里,要揉碎捏进身体里的力度。他想开口叫朱耀星,可对方接着说下去了。
“可我不后悔。我从来都不后悔去当朱耀星,不后悔去做任何事。我在这栋楼楼顶上站着的时候想到很多人,白岭、蒋乘、我妈,还有你,还有很多很多人。我也不后悔去去认识这些人。莫医生,我很庆幸我能遇见你,你真的是我很好的朋友。”

莫承威听见自己碎裂的声音,可他没有再挣扎,只是抚上朱耀星的背,向下抚,顺到他的西装下摆,温柔,如同一阵淡薄的风,像母亲,像所有去安抚受伤人的那个对象。
于是朱耀星放开他了,只是拉开一小段距离,脸上是一层轻松。他低头看莫承威的脸。
“我想过要带你走,可你肯定不会跟我去。”
莫承威伸手抚摸他的脸,很轻很轻的飘一句:“谢谢你。”
朱耀星现在是什么表情?允悲又凄凉的一抹笑,他脸上只复杂地表现离别之情。

“我要走了。”
他下了最后通牒,没有人不懂离别的意思。莫承威主动牵上他的手,温和地对他笑。

朱耀星伸手进口袋里,摸出一把枪,莫承威看见黑漆漆的枪口正对着自己,九十度的手,没有偏差。他眼里闪过一瞬的无奈和困惑。
朱耀星还收起了那所有的笑,他的手稳稳抓着那把枪,对准对方的眉心。
莫承威还牵着他的手,冰冷,抚慰他的焦躁。
朱耀星眼神漂游不定,他的眼聚焦在眼前的枪把上,背景却挂着温柔的笑,分神是注定的事情。
“我其实真的很想和你去看电影。”
朱耀星突然笑了,像他以往那样,似乎回到了那个他们说着不着边际的话的时期,笑得很开心。

“我开玩笑的。”
他的手松松地又一扭,枪口转向自己,莫承威眼睛的聚焦点凝聚于那凄凉的黑色热兵器。
朱耀星捏了一捏莫承威的掌心,脱开了那只手。

“莫医生,圣诞快乐。”

——砰!

圣夜不放烟花,朱耀星消失于手枪的爆破声中,幽灵无影无踪。
淡淡的硝烟味道,钻进莫承威鼻子里。子弹对着朱耀星的头飞去,枪和朱耀星都消失不见。
十二点的钟声响起了。

莫承威在手心中央发现一张皱巴巴的电影票,上边写着《吉屋出租》,过期几个月了。
身体疼痛,碎裂愈合得有点慢。莫承威蹲下来,摸遍全身才翻到火机。他对着废弃的大楼,捏着票的边边点火燃烧。小小的火苗照亮了黑夜的一角。
“圣诞快乐,朱先生。”

一阵风吹过,尘和碎屑随同熄灭的火焰离去了。莫承威起身,踏起轻飘飘的步伐。

这最糟糕的平安夜终于结束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