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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枋隼飞很擅长察颜观色。
这是经过榆井秋彦的观察得出的结论。
得益于榆井秋彦平时的好习惯，让他练就了一手数据分析和慧眼如炬的好本领。尽管如此，他笔记本上关于苏枋隼飞的资料依然是少之又少，这就使得他平常不得不花更多的时间跟随在苏枋隼飞身边观察和分析他。久而久之，这种类似小尾巴的行为也让他收获颇丰，那本笔记上的资料信息，苏枋隼飞的字数和页数比谁的都要多。
不说班上的同学了，就连学校其他高年级的学长和街区的商贩老板们也都习惯和默认了每当苏枋隼飞出现身边必定会跟着一个小尾巴的这种搭配，当然多数情况下还是以三人组的形式出现在众人们的视野的。没人会对此有疑问，街区的老板和店员们会说他们是风铃的学生，这没什么；而学校里的学长们会说他们是级长和副级长，这没什么；班上的同学们也都会说他们是好兄弟、好伙伴，这没什么。
长此以往，他们就真的以为这没什么了。
可这真的没问题吗？
这样真的没什么吗？
榆井秋彦不知道，大家都这么说。但是大家都这么说难道就代表事情真的没问题吗？要知道，人类善于给自己的所见所闻找出各种各样的理由来补全任何不合理的部分。要问他们的关系好吗？那自然是好得没话说，不然他们也不会经常共同出没在人们的视线中了。
在人类的潜意识里，距离感太近就会导致边界感也变得模糊不清。他和苏枋隼飞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形影不离、密不可分的？好像他们是什么相见恨晚错过多年的挚友，要把错失的那些时光都补回来那般如胶似漆。说到底，开学到现在也不过寥寥数日的时间，可他们的关系已经要比普通的朋友同伴还要亲密无间了。
如果不是樱遥一脸古怪地看着他们问“你们难道在交往吗？”，他可能根本就不会注意到他们现如今的关系到底有多暧昧。或者说，应该用暧昧这个词来概括他们要好的程度吗？如果是兄弟之间会用暧昧这个词语来形容他们之间的友情吗？他不知道。这其实并不是一个难回答的问题，只是他内心的矛盾和复杂的心情让他无法坦诚地说出那个既定的答案。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好像并没有回答。他只是茫然无措地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迷茫这一种状态。原来他们一直以来的相处模式在他人眼里都是这样的即视感吗？他理应在第一时间就义正言辞、掷地有声地反驳回去的，可是他没有。最后还是苏枋同学看了看他略显尴尬的处境主动替他解围的。
“樱的恋爱雷达响了吗？”
“哈？”
“什么恋爱雷达？你在说什么？”
樱遥的脸色更古怪了。苏枋隼飞没有明确回答樱遥的疑问只是故作神秘地继续开口：“哎呀，看来是没有呢。”。樱遥还想继续追问却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话说到一半便没了声音，剩下半句还未说出口的话就这么卡在了嗓子里不上不下。
只见他颤抖着手指，貌似愤怒到极致的样子指着苏枋隼飞，白净的脸庞上还有一片诡异的绯红色点缀在他的双颊：“苏—枋—！你难道想打架吗？！”。樱遥收回手，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在摩拳擦掌。
“欸——我可不想和你打架哦。”苏枋隼飞无奈地摆摆手，似乎是避之不及这个大麻烦。眼神灵活一转便看向了身旁的榆井秋彦：“榆井累了吗，要不要出去透透气？”，说着，一只手无比自然地顺势揽上了榆井秋彦的肩膀带着人往外走。
榆井秋彦还没来得及反应，人就已经被带出了教室，过程中也没有什么抵触的行为只是看起来好像还有点迷糊：“欸？苏枋君？”。苏枋隼飞没说话，低下头冲他笑了一下才松开路上一直搂着他的手停下脚步，像是猜到樱遥不会追出来，他泰然自若地解释道：“被樱缠上会很麻烦哦。”。
想了想平日里和杉下同学两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的樱遥，榆井秋彦赞同地点点头觉得苏枋隼飞说的没错：“樱哥很有精神呢。”。“是啊，他每天都很有活力。”苏枋隼飞随意地点点头，接着话锋一转忽而问起了榆井秋彦方才的愣神：“倒是榆井你，刚刚是想到了什么吗？看你好像有心事的样子？”。
“欸？”
“是不方便告诉我的事情吗？”苏枋隼飞温声细语地引导着。
榆井秋彦不知道要怎么开口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他自己都还没有想明白想清楚自己到底在纠结什么，所以他无法告诉苏枋隼飞他到底在烦恼什么，也不能告诉他，这个关于他的烦恼。他不想欺骗苏枋隼飞，更何况以他拙劣的说谎技术苏枋同学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榆井秋彦沉默了半晌，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一个合适的解决办法，只能心虚地抬手挠了挠头，眼神飘忽不定地讪笑一声：“没有啦苏枋君，只是没想到樱哥会这么问，所以有些意外。”。苏枋隼飞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严肃的样子让他以为下一秒苏枋隼飞就会拆穿他蹩脚的谎言质问他为什么要欺骗自己。
“苏枋君不用担心，我没事的。”说着榆井秋彦便笑了一下，亮晶晶的眼睛和柔软的笑容看起来和平常别无二致。话音落下却始终没有得到回应。此时正值课间的休息时间，走廊上到处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周围是一片嘈杂的喧闹声，只有他们这里，这一方独属于他们两人的小天地里，静谧无声。
苏枋隼飞看着他一言不发，像是在思考什么。静默无声的包围了他们，榆井秋彦不太习惯这种氛围，这会给他很大的压力。就像焦虑此刻正在悄无声息地蔓延上他的心头，他面上的笑容快要挂不住了。他想开口打破这层沉寂，但还没等他出声，苏枋隼飞就率先抢占了先机：“榆井如果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告诉我们哦，大家都会帮助你的。若是不方便告诉大家的话，告诉我也是可以的，毕竟我可是你的师傅啊，师傅理应是要保护好徒弟的。”。
苏枋隼飞伸出手像是要做出抚摸一类的动作，可临近榆井秋彦的发顶时，手势却猝不及防地转换了一下。榆井秋彦只感觉额角忽然传来了一阵微弱的疼痛，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双手已经条件反射性地捂住了被弹击的地方。他不解地抬头看向苏枋隼飞，眸中的疑惑几乎快要溢出眼眶，一张秀气的小脸皱成一团，像是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别逞强，你的背后还有我。”
苏枋隼飞弯了弯眉眼笑着解释道。对于榆井秋彦有意的隐瞒，他自然是不会那么不知趣地拆穿的。人人都有秘密，既然他的小徒弟不愿意告诉他，那他就做好份内的事情就好了。身为那孩子的师傅，不管徒弟闯出了什么祸，他都会替自己最心爱的小徒弟兜底的。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那孩子什么都会说的。只不过这个时机得由他来决定。
想到这儿，苏枋隼飞的笑容扩散得更大了。这让本就猜不透他的榆井秋彦变得愈发摸不着头脑了，只是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苏枋隼飞就已经缓和了笑颜，唇边只余下一抹淡淡的弧度，变化之快让他差点以为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轻柔的声音由远及近的飘过来，苏枋隼飞在他身边停下脚步躬身对他说道回去吧。
所以苏枋君对他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呢？
刚刚的那句话又是出于一个怎样的心情说出来的呢？
榆井秋彦收回思绪积极地应了声是便跟着苏枋隼飞的步伐一同进了教室。他们前脚刚进教室，后脚昭示着上课的铃声就响了。樱遥在他们进来的时候瞥了他们一眼，看起来是有什么话想说，但又碍于即将要上课了，于是只能把想说的话又吞咽回肚子里去了。一堂再普通不过的课堂上，三个人都不约而同的没有认真听课，各自的心思早已神游至天外。
这件小插曲似乎并没有造成他们之间的隔阂，只是苏枋隼飞隐约发现最近的榆井秋彦貌似沉默了不少。
要问具体是怎么看出来的，那可就说来话长了。例如上课时的频频走神、训练时的心不在焉、回家路上的魂不守舍还有大家聚在一起聊天时的没精打采，种种行为都显示出了榆井秋彦最近的不对。那么现在长话短说，苏枋隼飞很担心他的小徒弟，不仅仅是作为一位师傅关心徒弟的人文关怀，更是包含着自己的一颗私心。
“榆井，我很担心你。”
苏枋隼飞抬眼，将视线从桌上的茶杯上移开，面上是一片担忧之色夹杂着少许严肃的神情。他叹了口气，眉眼间堆放着忧虑，像是一位饱经风霜的年长者在忧愁自己郁郁不得志的年轻伴侣。榆井秋彦紧张地抬起头，仿佛恶作剧被抓住的顽童一般畏畏缩缩地不敢直视大人们犀利的眼神。
“苏枋君在说什么？我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呀。”榆井秋彦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躲闪，显然没什么信服力。实际上，他知道自己近期的异样，他因为苦恼苏枋隼飞的态度而变得和往常的自己不太一样，被旁人看出来也是不置可否的事情，只是他唯独不想这件事这么快就被苏枋隼飞知晓。
今天是休息日，他们约在了绿萝咖啡馆见面。
主动提出这个主意的人是苏枋隼飞。榆井秋彦本想借着这次机会坦诚地告诉对方自己隐秘的感情，但临到见面时又马上打起了退堂鼓。咖啡馆现在不是用餐的高峰期，所以也没有太多的顾客在这里。这就成功给他们营造了一个良好的谈话氛围。
苏枋隼飞不赞同地蹙起眉头，本应看起来无比正色严厉的表情却因他自身平和的气质被中和了不少，反倒显得不那么厉色了。“你还要继续骗我吗。”不是疑问的语气，而是被苏枋隼飞用肯定的口吻说出来的。
榆井秋彦没回答，苏枋隼飞很少会这么正式的和他讲话，他有些惧怕这种时候的苏枋隼飞。尽管他知道他们是同伴，也清楚的明白苏枋隼飞是不会伤害他的，可这就是一种对强者的胆怵。
看着低头当鸵鸟的榆井秋彦，苏枋隼飞不禁无奈地摇了摇头，尽量用一种平稳的声线继续疏导：“榆井，看看你脸上的伤，如果之后还是这种状态进行训练的话，会出很大的问题的。”。这次苏枋隼飞没有再等待榆井秋彦的回答，他只是问了榆井秋彦一个问题。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训练时我说了什么吗？”
“学会打架之前，先要学会如何保护自己。”
“学会打架之前，先要学会如何保护自己！”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榆井秋彦记得很清楚，他的记性本来就好，再加上对苏枋隼飞的在意就导致了他在和苏枋隼飞共同相处的点点滴滴小事上都记忆犹新。听到他终于肯开口说话，苏枋隼飞这才放心地点点头继续刚刚没说完的话：“如果连保护自己都做不到，又何谈击退敌人呢？”。
“以你现在的状态修行，不仅打架的招式学不会，就连保护自己的技巧也学不进去。”苏枋隼飞很认真地在给榆井秋彦分析当下的情况，这是必要的，是他作为一位师傅必须要负起责任的。但接下来的话，他不想再以师傅的身份当作自己一己之私的借口了。
“榆井，出了什么事告诉我好吗？至少此时此刻把我当做你的同伴吧。”
深秋的街道刮起一阵萧瑟的寒风，枯黄的银杏叶从街边的大树上落下，完成一次生命的伊始和季节的更迭。青石板铺出的道路上是银杏叶洒下的一幅秋日油画，榆井秋彦握紧了手中的热可可郑重其事地抬头，决绝得像是即将要奔赴战场的士兵，他眸中闪动着光泽，亮晶晶坚定的眼神炽热得叫人移不开眼。
“我喜欢苏枋君！”
啊、说出来了。
扑通扑通、是谁的心脏在跃动。
扑通、扑通、是谁的心脏在停滞。
分不清是谁的心跳。
鼓动的胸腔像一台破败的风箱，滚烫的血液流淌进脉络，燥热爬上脸庞。后知后觉的羞耻笼罩上心头，榆井秋彦赧然地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扣动着手中的瓷杯，不敢和苏枋隼飞对视。方才的勇气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未曾有过这么勇敢的时刻。他偏过头，模样娇羞得像是诉说少女心事的女高中生。
“最近一直在为此苦恼，所以做事总是心不在焉的导致受伤，也惹出了很多麻烦，还要苏枋君替我担心，真的很对不起！”
“我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苏枋君。可能是在日益相处的生活中、也可能是在苏枋君的体贴关照下、又或许是在战斗中永远抵挡在我前方保护我的身影很可靠...在樱哥问出那句话之后，我终于意识到也许我从始至终都在逃避我内心真正的情感。正式思考起我们的关系时才发现我原来早已深陷其中了。”
榆井秋彦抬起手不自觉地挠了挠脸颊，尽管脸上并没有什么不适，只是出于对告白这件事的害羞抑或是向对方剖析自己真心的窘迫心理引发的小动作。他眼神飘忽，目光始终不能很好的停留在面前坐着的人身上，好像害怕一抬头就能看见对方脸上厌恶的神情。
端起热可可的双手颤抖着，让人感觉下一秒杯中滚烫的奶液就会随之泼洒殆尽，榆井秋彦抿了一口杯中的热饮以作润喉，接着颤声说道：“国中的我很软弱，每天都在被欺凌、日复一日的被叫去当跑腿、被殴打，可我只能够对他们的话唯命是从、耳提面命。不敢反抗也不敢告诉父母，就连老师也因为不想惹上麻烦而包庇着他们。”。
“每天、每天都过着担惊受怕、惶惶不安的日子。我自觉这样的我是丑陋的、无能的，就算来到了风铃也不能抹消掉我有这么懦弱的一段过去。但是苏枋君和我不一样，既强大又足智多谋、聪明能干、还很值得依靠，所以我...所以我...”
榆井秋彦说不下去了，像是终于意识到他们之间的差距开始产生退缩之意了。他开始掉眼泪，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眼眶落下，连同过往的痛苦和创伤一并倾泻而出，这是一场连绵不断的梅雨季，潮湿覆盖了他的整个过去。
“苏枋！你欺负我们阿榆了吗！”
橘琴叶正忙着收拾吧台上的餐具，余光注意到了他们这边的动静便大声呼喊了一句。听到橘琴叶的质问两个人都第一时间看向了吧台里忙碌的她。苏枋隼飞有些百口莫辩，他还什么都没说呢怎么就被安上了罪人的身份：“琴叶小姐言重了，我和榆井是同伴又怎么会做出欺负他的行为呢。”。
橘琴叶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只是在百忙之中抽空用狐疑的眼神看了苏枋隼飞一眼，他的理由确实很让人信服，不过打消疑虑的最好方法还是问问当事人是怎么说的。她从洗手池中抬起头，表情严肃认真地看着榆井秋彦问：“是这样吗，阿榆？”，意思是有她撑腰不用害怕说出事实。
眼见场面愈发失控，榆井秋彦忙不迭地点头示意没问题，生怕橘琴叶继续再找苏枋隼飞的麻烦，他慌乱地摆摆手神色也染上几分焦急：“琴叶姐放心吧！苏枋君没有欺负我！我们只是在谈一些事情没什么大碍的！”。看到榆井秋彦也说没有，橘琴叶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下了，她差点就要打电话通知梅宫过来一趟了，尽管她并不是很想求助梅宫，他太会小题大做了。
既然那两个人没闹矛盾，那她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橘琴叶一副了解的模样点了点头随后继续手上的工作，这场闹剧也终于是告一段落了。经过这一打岔，榆井秋彦的眼泪也被止住了大半，至少他不会再接着掉眼泪了。苏枋隼飞站起身走到榆井秋彦坐着的方向，在他面前停下了脚步。
他躬身，眼眸也随之低垂下来，一只手托起了榆井秋彦的手让他借力起身。榆井秋彦不是很明白他的意思，但还是听话地任由苏枋隼飞引导他下一步的举动。
“苏枋君，我们要去哪儿？”他如是问。
“有些事情想要告诉你，在这里不太方便。”苏枋隼飞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榆井秋彦脸上的泪痕。
他的动作很轻柔，能明显感觉出他在收敛着力气，不轻不重地接收掉榆井秋彦所流露出的所有痛苦和哀恸。他没有摆出鄙夷、嫌恶又或是蔑视的神情，苏枋隼飞眼眸中流转着的只有对榆井秋彦过去遭遇的心疼与怜惜，就连拭去对方眼泪的举动都显得尤为缱绻，像是一位收藏家对待一件易碎的艺术品那般珍重。
“在这里等我，我马上回来。”
苏枋隼飞留下这句话之后就把手中的手帕交给了榆井秋彦，自己则是前去吧台那边找橘琴叶结账。榆井秋彦站在原地，刚哭过的大脑还不能很好的接收信息和处理问题，没等他反应过来苏枋隼飞就已经买完单回来了。他面色如常地牵起他的手，带着他离开绿萝咖啡馆，自然得好似早已做过无数遍这个动作。
临走时榆井秋彦想起了担心他的橘琴叶，于是便回过头，视线正巧碰上了看着他们离去的女孩。橘琴叶脸上充斥着担忧，看到他回头不由得怔愣了一瞬，榆井秋彦来不及开口说些安慰的话只能冲橘琴叶笑了一下，意思是说别担心，不会有事的。见此情形，橘琴叶也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点头，让榆井秋彦放心她不会再插手他们之间的事了。
随着门口风铃的一声脆响，店门顺势关闭，将门外的冷空气隔绝在外。苏枋隼飞带着榆井秋彦走过一段路才拐进了一条昏暗的小巷，巷子里有些许狭窄，两个人站在里面不免觉得有些拥挤，但谁也没有选择打破这股难言的氛围。
榆井秋彦从始至终都不是很清楚苏枋隼飞的意思包括他想做什么。即便如此，他还是稀里糊涂地就跟着苏枋隼飞走了，这是源于他对他极度的信任和安心。他抬头，望着苏枋隼飞的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和不解，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榆井，你对自己的评价也太低了。”
苏枋隼飞低垂着眼帘，边说边握着榆井秋彦的手伸向自己右眼的眼罩。先是指尖的轻触，然后是人体手心的温度，期间榆井秋彦想要收回手，瑟缩着不愿再触碰那层遮盖着痛苦的眼罩，却被苏枋隼飞难得强硬的态度禁锢住了手腕。
他抬眼，烈焰似的瞳孔像染着血涅磐重生的凤凰，紧紧地注视着榆井秋彦的双眼：“好像之前也说过这句话呢。榆井，每个人都会有一段令自己难以启齿的过往,这取决于你是如何看待的也在于你能否真正的走出这段苦难的经历。”。
“人是会成长的，至少现在的你能够勇敢地诉说出这段经历，这就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娓娓道来的语气又平又缓，光是侧耳聆听就能使人心情平静。榆井秋彦仿佛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整个人都松懈下来，低下头颇为牵强地扯了扯嘴角：“真狡猾...苏枋君总是这么温柔呢...”。
看吧。
他喜欢的苏枋君总是这样善解人意。
他又如何能做到不喜欢呢？
“是吗。”
苏枋隼飞松开了握着榆井秋彦手腕旳手，赶在对方抬头之前取下了一直遮挡在右眼的眼罩。这是他第一次把过去的一角展示给榆井秋彦，实际上他并没有榆井秋彦心目中那样强大、高不可攀。眼罩下的世界是一片空洞的虚无，单薄的眼皮开合之间是黑漆漆的宛如宇宙黑洞那般深不见底的幽深黑暗。
他垂下眼，纤长的睫羽轻轻颤动几下像是花纹诡艳的蝴蝶高飞前的振翅。空无一物的眼眸被垂落的眼睫覆盖，隐约透出内里的漆黑，苏枋隼飞把声音放得很轻，空空荡荡的右眼让他看起来更具破碎：“那这样的我你还会喜欢吗？”。
呼啸而过的寒风吹起苏枋隼飞一侧的碎发，令榆井秋彦看得更加清楚对方袒露给他的伤痛。一时间，榆井秋彦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苏枋隼飞带给他的信息量太大了，接连不断的问题让他有些应接不暇，但这也并不妨碍他看到的第一眼就是怜惜，内心的刺痛让榆井秋彦不自觉地伸出手轻抚上对方的眉眼，他嗓音微颤语气里的心疼止不住的溢出：“怎么会不喜欢，缺失了一部分一定很痛吧。”。
“没事了，已经不痛了。”苏枋隼飞弯了弯眼睛表现出一副轻松的样子，试图让榆井秋彦安心。可失去身体的一部分所带来的幻痛又怎么可能轻易消失呢，说不痛都是假的，过去的伤痛如同阴霾一般缠绕着苏枋隼飞，每当深夜来临，夜晚的辗转反侧疼痛难忍都是最好的证明。
不过已经没事了，这都过去了。苏枋隼飞这句话没说谎。眼见榆井秋彦还想再说些什么，苏枋隼飞弯下腰在榆井秋彦的唇上落下一吻。两片唇瓣相贴的瞬间，榆井秋彦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他震惊于苏枋隼飞突如其来的动作，双眼猛然睁大，大脑因为过载而无法运转便也忘记了接吻的时候要闭上眼睛才更有情调。
好在他有一位极好的恋人会提醒和包容他。
“榆井，闭眼。”
缓过神的榆井秋彦还没来得及升腾起害羞的心绪就听到了苏枋隼飞极具命令式的话语，条件反射地闭上双眼，榆井秋彦再度迎来了他和苏枋隼飞的第二个吻。
眼角的泪水翩然滑落，苏枋隼飞抱着榆井秋彦的手轻轻地拍打着他的后背，像是在哄小孩那般富有十足的耐心：“别哭，榆井，能遇见你和你在一起，我很幸运。”。
“我也是。”
是啊。
他们是幸运的。
幸运的遇见了对方，幸运的成为了恋人。
这就足够了。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