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加百列在跟老师的交谈中得知乌鸦年轻的时候很喜欢纹身，不过他怕疼，所以大多时候都是买纹身贴图个乐。
与此同时“特殊族群”——人类，也在火种们的带领下一步步走向复生。匠人的知识垄断破裂，加百列便有机会从部分匠人的书阁和大法官的数据库里读到许多有关乌鸦原来那个年代的书：历史的、民俗的、传记小说，什么都有。
后来，乌鸦总是趁晚上睡眠时偷偷潜入他的梦境。起初加百列以为只是太过思念造成的幻象，后面慢慢发现：自己梦中的乌鸦非常真实，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几乎与曾经真正活着的乌鸦的身影只隔着一层若隐若现的纱幔。
醒来时，身边的人正一如往常地安睡着，盖在身上的薄毯随着呼吸的节奏微小地起伏。
他忍不住想：你在试图通过梦和我交流吗？
其实加百列是厌恶睡眠的。他天生对这种无知觉的状态有强烈的不安感。自乌鸦沉睡之后，这种症状愈发严重，日渐累计的焦躁几乎要将他点燃。
不过，自从发现“梦”这个通道后，燃烧在他胸膛中的烈火似乎在慢慢被那些顺着梦的轨道流出的海水熄灭，他终于能够不在夜晚某时突然惊醒。意识到这件事时，他的心脏像被羽毛划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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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如常日的入梦。他淌着踏过无数次的海水往前走去。乌鸦——那位总是站在海水中央等待他的人，缓缓转过身来，张开双臂，然后是一个满怀的拥抱。
“今天过的怎么样？”
“有好好吃饭睡觉吗？”
这是乌鸦每天例行不变的两个问题，对于自己半死不活的状态给自己这位“站在游乐园门口不走”的新晋男朋友造成了多大打击，还是多少心知肚明的。
加百列牵起他的手，和他一起躺进那片安静温暖的海水里。柔软的液体将他们包裹，如同同一时刻在梦境之外的被褥和炉火。他告诉他小麻花又长高了，迷藏里多了几个刚刚变成火种的孩子，正在被她地狱式训练...
说这些事的时候，乌鸦总是用带着笑的眼神在一旁安静地听，有时也会实在忍不住吐槽几句冷笑话，姿态随意的仿佛只是出差在外打听家中长短的家长，电话一挂马上就要捏着机票回家了。
“老师又给你说我的事了，对吧？”乌鸦突然打断了他，转了个话题说。“你今天总是往着我手腕看，大概是......我猜猜，老师把我以前当愣头青的时候，不顾他的劝阻非要自作主张给自己纹身结果扎了一手血的光荣事迹告诉你了？”
“嗯......”加百列有些吃惊，靠在他肩膀一侧，微微点点头。“他还说你审美独特，总是找一些复杂又难懂的符咒纹才导致的失败。”
“他不懂，这叫朋克。”乌鸦摆摆手。
“不过话说回来，我倒真的挺想再‘纹'一次的。”乌鸦想了想，“这里太无聊了.....每天不是睡觉，就是想你了。”
“......”
加百列其实有点开心。
“那你有试过吗？”他问道。
“做不到。这海水无情地像是能让人忘掉一切。”乌鸦弹了弹浸在水中的手指，“每次我试图在自己身上做些什么改动，像是扎个头发，第二天醒来时又全都恢复了原样...不过再说，这里也没有纹身的工具呀。”他说着又笑起来，脸颊周围的水波随着肌肉的牵动浮起蔓延，又到加百列的指尖附近消失。
沉默了一会儿，躺在对面的人缓缓开口：那我来吧。
“你想纹些什么？”
“没想好......纹你的名字怎么样？”乌鸦垂下眼在他手心缓慢划动。
“G-A-B-R-I-E-L，Gabriel。”
加百列没有回答，只是闭上眼微笑着，握住他的手。
“我有更好的主意。”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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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提笔的手顿了顿，眉头紧锁，似乎在努力辨别什么，好一阵才落下。
这是加百列某天在一本旧书上看到的，起因是上面记载了一些和乌鸦当初写下那些一样苍劲漂亮的文字。加百列目前还并不算熟悉这些文字，但仍然咬咬牙把它读完了，于是幸运地了解到了许多之前从没有机会涉足的，自另一个遥远的文明流传下来的东西。
他握住乌鸦的手，长期的室内卧床导致它们更加苍白冰冷。落下的笔尖从拇指和食指间的一个点开始——弯曲——再拉长——墨迹一直堪堪持续到手腕静脉的最末端，执笔人似乎才想起来要停下。不过一会儿，这些惨白皮肤上突兀的黑色印记会顺着手掌的纹路洇开，如同每次走向乌鸦的那段路途中向四周飘散开的水波。
加百列延长了他的生命线。
“没有流血，没有复杂的图案，”加百列收起笔叹了口气，把笔放回前襟的口袋里。“大概也算不上你喜欢的朋克。”
天色渐亮，屋外陆续传来几个新晋火种们叮叮当当训练的声响。他穿好制服，开门离开前，俯身在仍然沉睡着的人脸上吻了几下，像是模仿那道墨迹的路径一般，从额头到鼻尖和脸颊。
醒来看到的话，不要怪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