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一）
化成人形的盖聂眼神依然保留着属于龙族的深邃，同那如云烟般随风消散的过去一样，同每个在长生湖下独自守望的月夜一样，平静地盯着眼前的年轻人。
足够漫长的年岁给予他的不仅是上古神灵的庇佑，还有对某种寓言或说预知的敏锐嗅觉，这份龙族与生俱来而随修为提升不断加强的能力在很长一段时间无处使用，如今却让他在一个人类身上得到反响，并且异常强烈而诱惑。
虽然，这个跌跌撞撞误入此地的人类气息羸弱得可怜，与盖聂看到的那个人简直天壤之别，且随其跟来的一众人族对他显然意图不善，口中叫嚣着要他交出什么东西偿命，就要大打出手。
但龙族总是事出必往的，确定了想法后，便是哪怕遭遇天劫，也会欣然奔赴。
就是这样一闪而过的念头，盖聂将其他人类传送出了这座神山，并彻底毁去了位置。
“你是何人？”
隐去真身的盖聂不知不觉间浮出了湖面，身上各部位还带着刻意保留的龙鳞。
他在那个似乎还不太搞得清楚状况的年轻人面前幻化出遮身的长衣，赤着脚踩上了地面，人类对这一出明显不曾有预料，目露错愕和惊诧，不过那人没有后退，只是站在原地，手上还拿着沾血的长剑。
盖聂看了眼他，又看了看那把毫无威胁力的武器，见他还愣着不动，不由默然一笑。
“如你所见，在下乃掌管此地的龙。”
（二）
千百年的岁月里，这是盖聂第一次遇到像嬴政这般的人类。
他直接接触人类的日子不多，大部分时候是在天上游荡，见人间何处生了异动，才会暗中提供些许帮助。
他谨记着其他族人和长老们的话，过多干涉人间，只会惹火上身。
以及，人类的感恩与贪婪同在。
但这次，或许不太一样。
“你想修习仙法？”
长生湖上，一艘小船停在岸边，舱室外挂着古朴精致的提灯，发出微光，与高空星辰相映。
船头，一个黑发黑衣的年轻人正擦拭着一柄破口铁剑，面容俊秀而坚定。
那双与龙族全然不同的墨眸已不见半年前的踌躇迷茫，而焕发着浴火重生后的成熟稳重。
盖聂踏着水面一步一瞬移地靠近船只时，对方还没发现他，待盖聂那清冷的声调从四面八方传开，那人方抬起了头，见盖聂站在不远处，不由心生喜悦。
“上仙，您闭关结束了？”
“嗯。”
月色与水色之间，盖聂足尖轻点水面，飘然踏上船头，连片衣袂无风自动，仿佛下一秒便要腾云架去。
船只窄小，盖聂径直落在嬴政跟前，近到透过彼此的眼睛只能看见双方。嬴政不由得眉眼上扬，退到船舱里给他让出位置。
盖聂没有拒绝他的邀请，寻位坐下后，身旁出现了茶和两盘点心。
他看了眼，挥手令船只在湖中随意飘荡。
“伤势已全好了？”
“承蒙关心，那日幸能得上仙您出手相助，加之灵药修养，一月前便好的差不多了。”
“那本古籍看的如何？”
“受益颇多，只是……筑基往后的功法愈加晦涩难懂，以我现在能力，恐怕还达不到完全领悟。”
“如若不是这样，追杀你的人也不会那般执着了，”盖聂拿起第二块月团小饼，说，“世间奇遇本就难得，相逢即是缘，只管潜心修炼，日后定有大造化。”
“……上仙说的是。”嬴政释然，轻笑一声，反问道，“所谓‘相逢即是缘’，既如此，那我遇到上仙，是不是也算一大奇遇？”
“你若觉得是，那便可以这么说。”
盖聂伸手探向点心，发觉盘中空无一物。
正感到些微遗憾，却见嬴政从纳戒里取出一个食盒，心领神会地递到他面前。
“知道上仙喜欢，特意做的椰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