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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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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1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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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39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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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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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

【李存勖/李存礼】冢

Summary:

监国说,天子口谕,命李存礼为光圣神闵孝皇帝另立新冢。

Notes:

年龄不一定准确,史实混乱
在通文馆的塑料兄弟情里,狐礼能尽力做到的就是保护二哥的体面
历史上的亲兄弟怎么能算是拉郎呢?

Work Text:

李嗣源挟天子以令不臣。李星云身死后,李嗣源一日召集几位亲近的内臣,终于想得起传天子口谕,说是李朝天子仁慈宽厚、至圣至明,念监国护国有功,特许将光圣神闵孝皇帝的牌位迁回洛阳。

通文馆上下皆知李嗣源与李存勖左右不对付,故而无人能体会监国大人其中深意,许久无人开口。李存礼站在监国身旁,只思忖一下,顿时明白大哥的谋算。李嗣源总归是要称帝的,而唯有把先皇帝请进西宫,晋阳李氏一族才来的名正言顺。

过了一会儿,李嗣源又展开扇子不紧不慢地说,至于光圣神闵孝皇帝,如今身归何处啊?

“回岳父、监国大人,当年李存勖恃勇矜功、背信杀降、宠幸伶官,最终亦身死于他最爱的伶人之手,据当时汴州臣民所说,连尸骨也未能保全,更不用说‘李天下’这戏子名讳,为天下笑。”那最擅使些小聪明的石敬瑭开口了,又是带着一贯的胁肩谄笑,李存礼心想,看得惹人腻烦。

李嗣源不置可否,只是带着无限怅惘地摇了摇扇子:“可惜我二弟,自小聪颖过人、文武双全,谁曾想竟会遭那些个戏子暗害,落得如此下场。可叹,可悲!”

他眼神带着些许悲凉,从台下几人身上掠过,不寒而栗。随即将扇子簌地收起,又看向站在一旁的李存礼:“六弟,天子体恤我李家浴血奋战,特留此遗诏,既是我李家的家事,又是关乎气运的国事。大哥认为,此事由你去办最为妥当。”

李存礼抬手领命,离殿时与石敬瑭擦肩而过:“先皇帝名讳,也是你能叫的么?石大人,警惕着你的那张嘴,祸从口出。”

 

李存勖当年在焦兰殿内被伶人万剑穿心,彼时通文馆内斗各门主自顾不暇,昔日身份最为尊贵的晋王世子在乱世中早已不见尸首。故而李存礼只能在洛阳城外,给他二哥另立衣冠冢。

李存礼亲自回了趟通文馆,一别十载,世子的别院还是当年模样,不过不论是当年金碧生辉的院落,抑或是他大哥当年最看不上的那些小玩意儿,如今全都蒙着厚厚的一层灰。世子的屋舍自然是不允许外人靠近的,于是礼字门主孤身一人在二哥屋里灰头土脸地筛选随葬遗物。一箱两箱全是戏伶面具,又一箱两箱全是重工戏服。

通文馆的十三太保之间貌合神离,更不用说李存礼自离开通文馆以来一直在内辅佐李嗣源。大哥与二哥的那些往事,李存礼是清楚的——尽管他当时还不过束发之年,未曾直接参与过兄长们的爱恨情仇。伶俐如李存礼,纵使李嗣源一副佛像百般隐瞒,还是看得出来二哥乃是大哥的心头大患。他知道大哥的恨像是兽的利齿,足够把人吞噬啃咬得千疮百孔:他恨他是嫡子,是生来的王位;而大哥要处心积虑地向上爬,要削尖了脑袋往上钻,全凭侥幸才求义父饶过一条性命,更是苦心经营才得来如今的位置。李嗣源恨他,从李存勖出生开始,恨到李存勖被宠伶刺杀,恨到义父李克用身死,更是恨到如今——他的牌位又要先他一步,进了西宫。

同样作为义子,李存礼似乎天然有理由与他大哥站在同一战线,因此心里原本是看不上他二哥的——且不提别的,他始终觉得他二哥徒有打仗生猛,但玩物丧志;不像他大哥老谋深算,目光长远,是个博弈的好手。李存礼望着手里代表怒发冲冠的赤色面具,像个孩童那般哂笑出声。倒也不必如此认真打理二哥遗物,干脆把戏服和面具下葬了吧,反正你李存勖最喜欢听人喊你李天下。

这般冷漠无情地收拾完东西,李存礼正要起身招呼随从,请二哥回洛阳,却看到屋子角落里摆着一把长剑。他眯起眼睛,定神瞧了瞧,原来先前没有注意到它,是因为上面落了太多的灰。

李存礼不记得二哥曾有过这样一把剑。他甚至都不太记得李存勖的模样。他来通文馆的时候年纪尚小,最初被晋王带在身边见客的时候甚至才总角之年。而他的二哥四处征战,偶尔才回太原一趟。他没怎么见过这个传说中的世子,想必李存勖这个天之骄子,更是不太认得他。

李存礼抽出了那柄长剑,仔细端详。剑鞘放在窗边日晒雨淋,破烂不堪,上面镌着的任何宝石在岁月摧残后都显得黯淡无光;然而长剑手柄雕花繁复精美,剑身光洁如新,锋利无比,毫无任何锈蚀,想来先前必然得到主人爱护。

他就势使剑舞了几招,纵使他这般过人的剑术,舞起重剑来也需要潜心静气。这长剑的主人,必是技高一筹——哎,如今故地重游,倒又回忆起从小刻苦练剑的情景。他记得小时候有一次,也唯有那一次,义父夸他:“不愧是礼儿,有你兄长的模样。”

他现在才来得及思考,究竟是哪位兄长?那时候他还没见过李存勖。论辈分,他有五个义兄,除却素未谋面的二哥,其他全部潜心研究至圣乾坤功法,志向不在兵器。而至于晋王唯一的嫡子,则常年泡在军营中,总不见人影。

他不知道义父是在说谁,可是却获得了从小到大来自义父的第一个拥抱。李存礼被义父抱上膝头,在人怀中还有些无所适从。义父抱他越紧,他便将手中的剑攥得越紧:“义父所说是哪位兄长剑术惊人?礼儿日后定要找兄长切磋。”

李克用向来居心莫测,竟然也难得露出笑容:“好,好。你兄长——不愧是我李克用的儿子,有种。你若是能胜过他,将来义父也让你带兵遣将。”

仅一瞬间,他似乎便理解了那个一辈子有大半辈子都在和自家兄弟较劲的大哥。他有些泄气地摇摇头,将那柄张扬的剑插回破烂的剑鞘。随着兵刃一响,又忽然释怀地笑。他想着,二哥,其实我们都差不多。你求的是父亲的认可,而我也一样。可是父亲已经足够偏爱你了,你却从不知道。

李存礼转天回洛阳,寻了最好的堪虞师,在城郊找上一片风水宝地,在于西宫内贡上光圣神闵孝皇帝的牌位。他本不需要从头到尾仔细监工,可在迁灵封棺时,还是站在一旁看了许久。李嗣源知道他这个六弟乖巧懂事、办事牢靠,他自然也清楚大哥把迁魂之事交给他的缘由。监国大人处心积虑才获得的万人之上,既怕人把李存勖的后事办得不漂亮,又怕人办得太漂亮。

那把从太原背回的剑始终被他握在手里细细摩挲,宛若什么绕指柔,爱不释手。两箱绣着金线的伶戏器具被扔下冢坑,石工正要吆喝一声填土,只听高座之上骤然传来一声:

“慢着——”

李存礼忽然开口,把一群人吓得一愣。有人上来哆哆嗦嗦地问,将军可是有哪里不满意?

李存礼说:“我问你,先皇帝是怎么去的?”

几个人面面相觑又不敢吭气,嘀咕许久,竟无一人回话。

李存礼正要反问一句是不是都哑巴了,这时候有人颤颤巍巍地说:“回将军的话,是、是被伶人……被伶人刺杀的。”

“哦?他还做过什么事?”

大抵是瞧见大将军没露出什么异样表情,几个人似乎是松了口气,开始念叨起李存勖的过往来。有人说他心满志骄,怨他大修宫殿,恨他搜刮民财,惜他猜忌功臣,笑他宠信伶人……

这些话他先前已在石敬瑭那儿听过一遍,老生常谈,惹人厌烦。几人察言观色,见李存礼抬手,瞬间住了口,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如鹌鹑般瑟瑟发抖。

李存礼厉声铿锵道:“我唐得幸有此军神皇帝,生平大小数百战,积十余年之功,兴唐灭梁,雪国耻家仇,功业之盛无人能及。”

他缓步走下台阶,亲自走向堪虞测算的风水宝地,将手中那柄长剑安置于冢中,随后尚左正拜。他最后望了一眼那柄剑,难免动容。

恭送二哥。

封棺大典结束于午时,李存礼回去给李嗣源请命。

他终究不是铁打的身躯,为监国操劳不少,奔波劳碌数日,自然身心俱疲、心不在焉。监国大人瞧着日头正下风尘仆仆的义弟,忽然意味不明地说:“六弟,放眼这乱世,你觉得谁才是天下英雄?”

李存礼自然是知道答案的。拍马屁过于流俗,因此明知李嗣源抛给他个表忠心的问题,李存礼仍歪了歪脑袋,像只小兽似地,看着他仰慕多年的大哥。

他说:“至少不是那不知好歹的李存勖。”

他大哥仰天大笑三声,随后说:“朕的六弟,甚好!朕就是要让天下人都知道,莫要步那李存勖的后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