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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齡不是問題,從來都不是。奧馬爾偶爾會對維基這麼說。
畢竟,奧馬爾・奧莫才活了一個世紀之久,以吸血鬼的角度來看還算是非常年輕。不用說他有著比人類還要長的童年,他的青少年時期也比人類還要悠久。人類文明迎來第二次世界大戰之際,他的外貌和體力正好相當於其他混蛋們的歲數。
除了同軍階的,長官們都知道小隊裡有個吸血混蛋,在身高上的揶揄還不算太過分,速度與偵查絕對是他的強項。真的要從頭說起的話,奧馬爾被艾杜延攬進小隊的那一天剛滿一百二十歲。
『我要看看他的牙齒。』
奧馬爾確實是猶太人。即便他是血族的一份子,身上仍流有猶太人的血。這年頭沒有太多吸血鬼使用『血族』這個字眼,至少奧馬爾不用。『血族』聽來很酷,但在耍酷的時候刻意說這麼酷的詞反而顯得俗氣。
他和患有白內障的教父住在一起。嗯,他教父年輕的時候才沒有白內障,不然怎麼吸引美味的小妞嘛。這個教父沒什麼好說的,總之阿帕契頭子和猶太熊來訪時,是這個教父應的門就是了。噢,那時候他們倆才沒有這麼不得了的稱號呢。
『嘿,他一顆牙也沒有啊!』
『傻子,不是這個,這個太老了...』艾杜無奈的表明身分,然後問老傢伙的教子在哪裡。
奧馬爾是有想過上戰場,不過多半是日子過得比較苦的時候。吸血鬼不是成天想著榨乾人腦的血蛭,就跟人類一樣,肚餓的時候才需要吃飯。當然,沒有人喜歡餓肚子。
所以上戰場沒什麼必要性,奧馬爾甚至覺得上戰場自己會沒飯吃。壕溝或暗巷裡可能屍橫遍野,但通常不夠新鮮。即便對象是當場死亡,時間並不容許你飽餐一頓,奧馬爾也沒有切割屍體當零嘴的癖好。他聽教父說過,某些脖子被射穿的士兵乍看新鮮可口,像是現調的紅莓奶昔,卻散發著臭汗和銷煙的味道。
『條件應該還不錯,對你來說。』
『...我加入。』
奧馬爾幾乎沒有考慮太久。他喜歡特殊部隊,那聽起來很酷,不是嗎?不光是猶太人在這個世紀的戰爭中真的需要一點補償,這個話題交給任何年輕力壯的吸血鬼都會導出類似的結論。特殊部隊,意味著特別任務,特別戰場...呃,特別戰場聽起來有點蠢。總之,奧馬爾覺得自己不必擔心挨餓。
『很好,小子。』艾杜從那時起就在攝取古柯鹼了,吸血鬼的鼻子靈得很。
『艾杜,牙!』道尼中士架了中尉一拐子。
奧馬爾起初不確定這兩位長官哪裡混蛋。他是個年輕的吸血鬼,剛在上個世紀出生,對其他同類來說甚至跟嬰孩差不多。換句話講,他雖然認為自己滿混蛋的,倒也還沒遭遇過太多混蛋事。
『真煩,你應該去安慰尤堤維奇的老媽,而不是在我旁邊找麻煩。奧馬爾,過來。』
中尉一手迅速抬起奧馬爾的下巴,拇指扳開一等兵的嘴。那個看起來比較親和卻也同樣怪胎的中士,睜著濃密睫毛的大眼湊過來仔細端詳。中尉似乎懶得盯著男人的嘴巴瞧,眼神停留在牆上的咕咕鐘。
『沒有啊。』
『噢,』艾杜瞥了一眼,『我都忘了。』
『...!』
下巴被抬起時奧馬爾完全來不及反應,要不是意識到中尉的嘴突然之間堵上來,他大概會從此懊惱一輩子。艾杜被驚人的力量揮開,眼前的一等兵呈現戒備狀態,兩側的尖牙完全裸露出來。臭小子,他的白內障教父在旁邊撇嘴,敎過你多少次,別像條蛇一樣嘶嘶亂叫。
『噢噢...還很小嘛,真可愛啊。』道尼舔舔嘴唇。
『還是裹著尿布的小鬼嘛!』他的教父在一旁搧風點火。
奧馬爾簡直氣炸了。可是他順順梳得老高的髮尖,抱持鎮定。先忽略中士針對他的牙做的『可愛』評價,然後不著痕跡的咬咬牙,帶著敵意的眼神直瞅著中尉。但艾杜無賴的擺擺手,聽說刺激牙齦就可以了,他說。
『那也不代表你可以...』吻我。奧馬爾沒把那兩個字說出來。該死。這一點都不酷。
『你真的親下去了?我以為你只是嚇嚇他?』道尼問。
『你的反應有點慢,我幾乎就要舔下去了。』艾杜指出。
是我的錯?奧馬爾不可置信,但他鎮定下來。如果這一整個世紀有什麼值得他貢獻初吻的事情,也絕對不包括讓兩個混蛋長官嘴對嘴做牙齦檢查。一等兵開始擔心自己的貞操問題,所謂部隊這回事啊。但很快的,他決定不再回想教父跟他說過些什麼駭人聽聞的事情。
於是奧馬爾告別他白內障的教父,跟著混蛋小隊一起空降法國。關於他想要主動親吻維基下士,則是後來的事了。
2.
維基在戰時飽受奧馬爾的懷疑。這名一等兵從不管下士在戰前交過幾個女朋友(大家都猜八成有一打以上),相反的,要是維基主動提起這類的事,奧馬爾當晚就會賭氣不陪他守夜了。奧馬爾懷疑的是,維基下士有沒有可能也是吸血鬼這件事。
『你的腦袋裡到底都裝著什麼東西?長官。』
奧馬爾經常讓尤堤維奇驚嚇不已,主要在於他有時對長官很不禮貌。當然小人兒不知道奧馬爾・奧莫其實是一百多歲的吸血鬼嬰兒。奧馬爾討厭嬰兒這個說法,所以還是用『青年』這個詞比較洽當。
『嗯...和你差不多的東西,我想。』維基笑著回答。
『那你有跟我喜歡你一樣喜歡我嗎?』
尤堤維奇總是不小心將鋼杯裡的水給噴出來。他只是個小紐約客,作為混蛋小隊的一員已經夠了不起了,實在經不起太多驚嚇。奧馬爾瞪了他一眼,小人兒兀自皮繃緊找道尼去,算是避難。
『應該有吧。』維基再度微笑。
『......那很好。』奧馬爾盡量不表現得很高興,他不確定下士的答案到底是不是字面上的意思。
不對。他要說的不是這個,他要問的是維基的腦袋是否也裝著吸血鬼的自覺這回事。他相信維基是優質的吸血鬼,外貌、內在,當然還有身高。
戰前為了填飽肚子,奧馬爾喜歡泡在酒吧裡一整個晚上,就對女孩們甜言蜜語。他的坦率和唐突倒是滿受歡迎的。面對維基下士時,他總是一不留神就出言搭訕,而維基下士似乎並不排斥,總是允許他這麼做。一等兵回過神,他的長官正好開始發呆。
維基在想,自己哪裏像吸血鬼。冗長的思考後,他問了奧馬爾。
『你很高,長官。』
『我不是想嘲笑你,但奧馬爾...』
『我承認這是一種迷思,就跟你們人類一樣。』
『你們認為吸血鬼應該要很高?』
『也不是這樣,你長得很好看,長官。』奧馬爾解釋,『你富有魅力,你的身體還有著很香的味道,女孩們都會被你吸引的。』
維基比較在意味道這件事。他身上沾滿納粹的血和連日的污泥,雖然他有張不錯的臉,但還是跟其他混蛋們一樣很多天沒洗澡了。
『嗯,我不是吸血鬼,奧馬爾。』
『可是你渾身散發著很棒的味道!我敢說前幾天你在酒吧肯定吸了不少...』
『別再提味道的事了,奧馬爾,我不是吸血鬼,你才是。』維基笑著將狙擊槍組裝起來。
奧馬爾苦惱極了。他必須知道維基到底是不是吸血鬼,這可不是下士說了就算了的事情。如果維基是吸血鬼,他們以後就可以一起狩獵,而且很多事情都能迎刃而解。當然前提是維基願意和他一起才行。
3.
維基正在思考吸血鬼這檔事。
直到戰後他終於讓一等兵和自己親嘴的時候,自己的牙齦確實被從裡道外用舌頭檢查了好幾遍。在下士被一等兵摁在身下吻得喘不過氣來的時候,許多間接或直接的情感反應都在呼吸的同時被完整傳遞。維基感覺到奧馬爾有那麼一點,應該只是一點點,失望。之類的。
下士從來不在乎看見一等兵正在用餐,或者正在和他的獵物調情。那不是真的,奧馬爾只是在吃飯而已。他會理所當然這麼想。偶爾來奧馬爾家過夜時,經過客廳會看見不同的女孩子,女孩子並不是每天晚上都有,奧馬爾不吃宵夜的。
「那是誰?」
奧馬爾親吻女孩的臉頰,順順對方的長髮,那對輪廓極深的眼皮看來有那麼點疲倦,卻因為即將到手的晚餐而略顯神采奕奕。他微微笑起來。我的長官,他說。你的長官長得很不錯,經常會得到這樣的答覆。
奧馬爾不會生氣,他會有別以往露出吸血鬼的紳士作風,讓女孩們再度折服於他散發出的特有香味。一但暗示奏效,美味佳餚必定手到擒來。之後,他的獵物會有點虛弱,但仍能靠自己回到家。奧馬爾會為還算清醒的女孩叫車,然後隔天她們便會忘了自己在什麼地方被誰咬了一口。
「我不相信她們一點也不記得。」維基赤裸著上身趴在奧馬爾胸口上。
「她們只記得昨晚被一個在酒吧戴墨鏡的小子給上了。」一等兵揉著長官的頭髮,今晚他不僅吃得很飽,在床上也佔優勢。
「我不喜歡這樣,實際上你可沒上他們。」維基將頭鑽進奧馬爾的頸間。
「這是忌妒的意思?」
下士沒有回答,只是坐起身為自己點了一根菸。一等兵從身後摟過來的時候他不由得笑起來。
「笑什麼?」
「我在想,我不是吸血鬼這件事。」
奧馬爾沒說話。但維基知道他在聽。
「你好像有點失望。」
奧馬爾知道自己必須坦率。因為他的個性就是如此,哪怕是一點點的拐彎抹角,都會被下士察覺。但他還是說謊了。沒有,沒什麼好失望的。他吻了下士的臉頰然後說。維基感到很受傷,但他還是笑著將菸給抽完,然後和奧馬爾一塊睡著。
一等兵似乎從來沒打算吸他長官的血,維基總是看見這小子對著漂亮女孩的頸子露出尖牙。那對牙還很年輕——他謹記道尼的話,絕對不能說那是「年幼」的——小小的,突出於其他和人類沒啥不同的牙之間,卻很是尖銳。維基總是只看一眼,只要一眼就足夠。奧馬爾忙著引誘食糧,不會發現他那片刻的視線。小小的尖牙等待著時機,獵物被濃郁的暗示給媚惑後,白皙的頸子便被主人出賣。
奧馬爾進食的方式很緩慢,像是他那個白內障教父說的,時不時會發出像蛇一般的嘶嘶響聲。維基挺喜歡那個,那有點像是他們在床上時會發出的聲音。他會迅速掃一眼奧馬爾認真吸血時低垂的眼皮及鼻梁,見怪不怪的血流總能被舌尖即時攔截。之後他便進房裡去。
「那是誰?」他總會聽見某個女孩在客廳問道。
維基向來善於隱藏自己的想法,儘管不是有意如此。他深深感覺奧馬爾有多麼直來直往,當這個一等兵用理所當然的口氣向自己唐突的搭訕時,雖然他不會像尤堤維奇那樣噴水,或是像艾杜那樣將眉毛揪在一起露出嫌麻煩的表情。但真要說一點也沒動心,那絕對是騙人的。
奧馬爾的進食時間不會太長,維基來找他的時候通常更短。但不管在獵物身上耗了多久,奧馬爾換好衣服進房間時,維基都已經按捺下看見對方進食模樣而激起的衝動性慾。下士經常想事情,他的腦袋隨時都在運轉,狙擊的時候更是如此。如果不小心讓陰莖在跟奧馬爾辦事以外的時候硬了,他就會坐在床上乾等。這種時候他會破例什麼也不想,是男人都應該知道,時間會軟化一切。
但維基總是不小心又開始思考,好像思考就能讓凡事順利一樣。他也經常微笑,而微笑確實能解決很多事情。他會微笑看著自己興奮的身體,然後帶點無奈的思考自己為什麼會這樣。
「今天的味道怎麼樣?」維基指的是女孩。
「還不錯,很健康。」奧馬爾咂咂嘴。
「你怎麼決定今天要吸誰的血?」
「味道,每個人的味道都不一樣。」
奧馬爾會說吸血鬼有各自喜好,鮮血有各種氣味和口感。無論如何,維基覺得那大概就像品酒一樣吧,而他的一等兵對自己的品味很有自信。但維基不相信,在這一點上他偷偷的執拗起來,而且奧馬爾似乎一點也沒發現。
如果奧馬爾真的那麼有品味,那為什麼他不吸自己長官的血?他明明經常說維基的味道很不錯,並一度認為那氣味足以證明維基是善於狩獵的吸血鬼。據一等兵的解釋,經驗足夠的吸血鬼身上會散發很棒的味道,那味道就近似於一般吸血鬼很難找到的、特別美味的獵物。
所以維基才會知道,自己要嘛就是吸血鬼(而且照奧馬爾說的還是很了不起的那種),要嘛就是之於吸血鬼來說好吃得不得了的食物。
奧馬爾的魅力確實有著強大的破壞性,比起大眾所知的那種高挑優雅的吸血鬼,他顯得更加前衛,更能融入這個大城市。在酒吧裡,或者在任何有著難以取悅的年輕人的地方,他都不會顯得格格不入。他的經驗正在累積,而他挑選的女孩確實各各都算是極品。
「那是誰?」女孩們總會在客廳這麼問。
而維基總是不著痕跡的偷看一眼正在進食的奧馬爾,他在腦中想像了一下,那個即將被小小的尖牙與飢餓的舌頭享用的人正是自己。然後兀自進房間安撫不爭氣的陰莖。
4.
維基也不是真的為此感到特別不快樂。
或者說,這本來就不是大問題。維基答應過奧馬爾,有一天他會變成吸血鬼。這是一輩子的事情,他想自己決定洽當的時機。屆時奧馬爾就會咬他,用另一種方式。乍看會和平常類似,但就是不同。
因此維基一點也不在乎奧馬爾帶女孩回家過夜,他知道自己有一天可能偶爾也得幹這檔事。他得去酒吧狩獵,學著辨識美味的脖子。仔細想想的話,奧馬爾那個硬脾氣還比較可能因為女孩太漂亮而跟維基翻臉。當然是對食物發脾氣。
「不能讓食物騎到自己頭上,她可能會以為自己夠好,足夠吸引你的注意,但是你的眼光必須更高。」奧馬爾會這樣說。
「你是不希望我咬別人的脖子?你真的很容易吃味,奧馬爾。」維基拿出打火機。
「你可以吸我的血,真的很餓的時候可以。」奧馬爾的語氣就好像那很有趣。
維基保持冷靜,那確實很有趣。他想像自己享用奧馬爾的時候也會露出那些女孩被咬時的表情,混雜著慾望和輕微的痛楚。不,奧馬爾和那些女孩不同,他會皺緊眉頭,疼得連鼻頭也微微皺起,就像在床上的時候一樣,伴隨著紅紅的眼眶與喘息。
所以說,雖然他不知道奧馬爾不吸他血的原因,甚至有點埋怨,倒也不特別煩惱。也許因為自己不是真的那麼美味,只是很好聞;也許因為自己是男人,比起女孩還是差了點味。下士還沒成為吸血鬼,他沒辦法做出正確的推想。
直到有天晚上,維基買了義大利麵。
奧馬爾很會煮義大利麵,他用這招騙到了很多女孩的心。單身,有著絕佳的品味,以及慵懶的、符合時下年輕人口味的表情。單指義大利麵的話,維基會承認自己有三分之一的心也是被這樣拐走的。
他慶幸自己買了一人份,因為進屋子的時候幾隻小蝙蝠就在外頭的小燈下飛舞。顯然吸血鬼又帶著美味的客人回家了。維基先直接到廚房去,把義大利麵冰起來。奧馬爾進食完通常會來拿酒,他要是看到義大利麵就會很貼心的弄好拿到房間去。這是他倆的默契。
「酒喝完了,你可能會想做點別的事...」他聽見奧馬爾在客廳說。下士感覺下腹又有些發緊,微微一笑,他發現自己有時還挺享受這個的。再怎麼說,自己終究是混蛋來的。為一等兵事先倒滿一杯酒留在廚房後,他將外套脫下走進客廳。
然後,這是維基第一次沒能保持微笑。這大概也是他第一次,對於必須穿過客廳才能進到臥室感到煩躁。
他本想因循舊例,不著痕跡地瞄一眼,便立刻進房裡去。視線卻突然再也收不回來。奧馬爾的牙正緊緊的咬著對方的頸子不放,渾身散發著令人發狂的味道,就像以往一樣,足以讓維基不小心勃起的那種氣息。但下士回過神來。他意識到自己不能就這麼杵在那裡陷入思考,一等兵還在進食,而那傢伙已經注意到他了。於是他趕緊進了臥室。
「那是誰?」
在漆黑的房裡,不是別人,這次他終於聽到自己這麼問。
***
那是一個叫什麼名字並不重要的男人。
奧馬爾不知道維基幹麻生氣。維基還不曾這麼生氣過,以至於一等兵一眼就能察覺。下士臨走前顯然是氣炸了。不,在奧馬爾端著義大利麵走進房間的那一刻起,他的長官就已經罕見的殺氣騰騰了。
「我不知道原來你也會吸男人的血。」這句話是個開端。
「這不一定,長官,你想想戰時。」
「味道如何?」維基才不管自己沒看到的時候是什麼狀況。
奧馬爾收起笑容,有什麼不太對勁。維基還帶著微笑,看起來卻很傷心。這不好,這樣不對。奧馬爾不想看到長官露出這種表情。
「我問你味道怎麼樣?奧馬爾。」下士慢慢的說。
「......長官。」
「很不錯,對吧?」下士點點頭,垂下眼皮,過長的睫毛令奧馬爾心臟狂跳。
一等兵腦袋轉得飛快,他正思索那個獵物除了是男性之外還有什麼不對頭的地方。維基穿起上衣,奧馬爾一把扯住長官的袖口。別走,拜託。他想這麼說,卻沒開口。
「你的腦袋裡到底都裝著什麼東西?奧馬爾。」維基側頭問道。
「...」奧馬爾感到背脊發涼,他的長官確實被惹毛了。
「跟你在一起,我突然覺得一點也不開心。」
一等兵看見下士收起笑容離開了他的屋子。
5.
「我聽尤堤維奇說,那小子很沮喪。」雨果中士默默吃著熱狗捲。
「我想也是,他告訴尤堤維奇?」維基下士點菸。
他倆正在用德語交談。其中一個來自法蘭克福,另一個則帶有慕尼黑口音。維基的英語說得很流利,雨果則不太行,因此他倆交談多半用德語。
「尤堤維奇震驚了一下,關於吸血鬼...不過你知道,他們倆交情不錯。」
「我只是很生氣而已,非常生氣。」
「好像還哭了,奧馬爾那小子...」雨果瞥了維基一眼。
「啊,那是當然...」維基瞭然的眨眨眼。
維基大概可以想見奧馬爾有多沮喪,不過這事從來沒發生過,這肯定讓尤堤維奇很不知所措。他和雨果坐在廣場吃東西,本來沒想要談這些的,不過雨果意外的竟是為此而請下士吃東西。八成是受人之託,維基心想。
只是這一整個月,下士打定主意不再去找奧馬爾,也不讓奧馬爾找到他。雖然這讓他倆看起來就像是鬧分手的男女朋友——奧馬爾一定很不能接受這個,他最討厭聽起來不酷的事情了。到底什麼對奧馬爾來說很酷?嗯,如果讓奧馬爾知道他們兩個用德語談著吸血鬼的事情,那小子大概就會覺得很酷。
但這不是我的錯,維基心想,是奧馬爾自己的問題。如果他希望他倆的關係像他所認為的那樣酷,或者那樣浪漫的話,就不應該那麼沒有神經。維基把這番話說給雨果聽了。
「...」蓋世太保殺人魔其實不太懂這方面的事。
「你是專程來跟我說那小子很沮喪的嗎?」維基突然想起來。
「尤堤維奇說他想知道,那小子多久需要進食一次?」雨果覺得這家的熱狗捲真好吃。
「二到三天左右。」下士突然感覺冷汗直流。
「嗯,你最好去看看他,我不知道那隻吸血鬼一個月都沒去酒吧要怎麼餵飽自己。」
***
維基進到客廳的時候,燈是暗著的。廚房那邊傳來烤魚燒焦的味道,瓦斯已經關掉,但還是有種臭味。他將變成黑色的魚泡進水裡,這才聞到奧馬爾的氣息。老天,這隻吸血鬼把整間屋子都弄得烏煙瘴氣。
下士走到客廳,奧馬爾不在這裡,沙發上空無一人。維基記得那個男人是金髮,而當天看見下士之後,卻沒有問「那是誰」。維基記起自己不高興的很多原因。現在他還是很生氣。
奧馬爾在臥室裡,卻不在床上。奇怪的是蜷縮在桌子底下。維基將他給用力拖出來。
「你覺得自己罪有應得?」維基說。
一等兵裹在被子裡,那模樣看起來真的像個孩子似的。維基想起來艾杜曾說奧馬爾的年紀在吸血鬼當中算是年幼的。反正他還沒變成吸血鬼,在這之前奧馬爾怎麼樣都比自己老。
吸血鬼抖抖肩膀,從昏睡中醒過來。他一看見長官的臉,立刻撲了上去。真的太不酷了,維基心想。
「你要回來了?」奧馬爾式的問話。
「等一下就要走了。」維基微笑。他有時覺得自己就是笑容最他媽混蛋。
一等兵不說話。維基知道他正思索著要如何很好的挽留自己。
「別走。」終究還是這句。
「為什麼不?」維基問。
「我知道錯了。」奧馬爾斬釘截鐵的說。
「不,你才不知道。」維基再度微笑。
現在不是笑的時候,長官。奧馬爾說。於是維基收起笑容。但他該怎麼辦?他又不擅於怒視別人。他的下屬現在肚子餓的咕咕叫,他也不知道在不原諒對方的前提下,可以用什麼方法勸對方吃飯。
奧馬爾湊上去吻他,他感覺到對方小小的尖牙就在口腔裡。顯然是餓昏頭了,一點也沒想隱藏了。每當他的舌頭無意間碰觸到那附近的牙齦,奧馬爾便敏感的渾身發顫。那嘶嘶聲幾乎令下士招架不住。
「你太餓了,去給自己張羅個女孩。」維基不得已,只好用力推開奧馬爾。
「...女孩就可以?」
「你要男孩也行!我管不著你!」下士吼了一聲。
奧馬爾嚇呆了。他看見長官的眼睛都發紅了,淚水就在長長的睫毛下方打轉。該死。要是這時候維基又走掉,他可完全沒自信能追得上去。
「長官...」奧馬爾正想試著安慰。
「我不好吃嗎?奧馬爾。」
「啊?」
「我說,我挑不起你的食慾嗎?奧馬爾。」
一等兵因為太過飢餓,一時間完全顧不得酷不酷這個問題。
「不、長官。你看起來很美味,真的。」奧馬爾直說。
「那你為什麼不吃我?」眼淚滴下來的瞬間,一等兵覺得自己快就此陣亡了。
他的長官是頭被道尼的球棒砸了嗎?奧馬爾確信那天的獵物對象是個男人,絕對是讓維基生氣的原因之一,他也知道不可能只是這樣。但為什麼他們現在卻是討論著下士好吃不好吃的這個問題?
「等你變成吸血鬼,我也可以吸你的血,長官。」
「現在就不行?」
「對,現在不行...」
奧馬爾看著維基察覺自己的失態,而抹乾眼淚的動作。在這之前,他不曉得原來長官會在意這種事。若不給個交代,他倆八成就會這樣玩完了。
「我怕我會忍不住,長官。」
「忍不住什麼?」維基眨眼。
「把你變成吸血鬼啊...你說你要自己決定什麼時候的。」奧馬爾苦惱的說。
吸血鬼會從獵物的挑選累積經驗。他們會漸漸學到如何更快的掌握獵物,更靈活的讓獵物就範。奧馬爾還很年輕,對於特別美味的,比如說他的長官就是一個,會顯得難以自控。那就像一種本能,當獵物的鮮血過於美味,那聞起來就會像是另一個純正吸血鬼的味道。
「我還很血氣方剛...我是說,就是那個意思。」奧馬爾尷尬的說。
「我還是不太懂...」
「那會很舒服!」奧馬爾急切的說,然後又立刻咬緊牙關,「要是吸你的血,我會想更進一步...」
「把我變成吸血鬼?」維基接下去。
奧馬爾點點頭。只要是吸血鬼都知道,那過程真他媽該死的舒服。這也是為什麼有些吸血鬼專門以增加血族為樂,要嘛是帝國或種族主義作祟,要嘛就是上癮了。當然這年頭後者比較多一點。
他倆在黑暗中沉默了很久。奧馬爾沒什麼力氣,只好再度躺下來,維基一把跨坐上去。他伸手抬起一等兵的下巴,就像當年艾杜做的那樣。
「讓我看看你的牙。」維基說。
奧馬爾聽話將尖牙露出來。
「還是那麼小...」
「但它很銳利。」奧馬爾辯解的時候,維基已經開始解上衣的鈕扣了。
「長官,你原諒我的話,請告訴我到底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
奧馬爾不安的蠕動幾下,他現在可沒有力氣和長官親熱。操或被操都是個問題。但維基將上衣丟到床上,嘴角又牽起小小的微笑。
「不用,我煮給你吃。」下士說。
「你連義大利麵都不會煮...我是說,吸血鬼不能不吸血,哪怕是改為一週一次....」
「你的腦袋裡到底都裝著什麼東西?奧馬爾。」維基嘆口氣。
白皙的頸子映在一等兵眼前。奧馬爾眨眨眼。平常時候他沒這麼餓過,維基的氣味沒有現在這麼有殺傷力。老天,他的牙正急迫的想咬點什麼。
「我終究是你的長官,奧馬爾。」維基正色,下身卻開始摩擦對方的陰莖。
「是的,長官...」飢餓與性欲交雜,他的下屬正緊皺著眉頭、發出些微的嘶嘶聲。
「你以為你可以輕易的把我變成吸血鬼?」
下士的微笑再度幾乎讓奧馬爾懷疑對方到底是不是吸血鬼。但已經來不及了,一等兵根本來不及思考,他蠢蠢欲動的牙便已經行動。幾乎不到一秒,他偏頭對準白皙的頸子迅捷的噬咬而下。維基發燙的鮮血一時間湧進口腔。血腥味充斥了整間黑暗。
奧馬爾幾乎是在瘋狂的攫食。維基因著那過猛的吸吮發出難耐的低吟,他看著一等兵疲倦的眼皮低垂,卻認真而毫不保留的進食。那方式比起之前對任何一個女孩都要蠻橫無理。尤堤維奇說的沒錯,奧馬爾對長官確實不太禮貌。
「好了、慢點...」片刻後,維基突然一把將早以壓住自己的奧馬爾翻倒在地。
「...長官...?」奧馬爾大口喘氣,驚訝於自己的長官竟然有足夠的力氣掙脫。
「味道如何?」下士帶著微笑將一等兵的雙腿打開,順手抹掉對方嘴角的血漬。
「很美味...」吸血鬼基於本能意猶未盡的匝匝嘴。
「這樣你還需要打野食嗎?下次喝醉了直接回來就好。」
「...是的,長官...」
如果我們回到戰前,去拜訪奧馬爾那位患有白內障的教父。告訴他戰爭結束後發生的這些事情...我想我們還是不要做這種缺德事好了。總之,雖然不知道維基下士什麼時候會變成吸血鬼,但從他身為人類時就擁有的城府極深的笑容與致命吸引力來看,他將會成為血族當中極具權威的一位。至少,他已經很懂得如何和另一名吸血鬼進行血液上的協商。
比如現在。年輕的吸血鬼奧馬爾在發現自己今晚甚至是下面的那一個之前,維基已經開始享用屬於他自己的那一份晚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