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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4-12-28
Updated:
2024-12-28
Words:
3,748
Chapters:
1/?
Comments:
4
Kudos: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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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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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1

马德里没有蓝色的花

Chapter Text

糟透了。

糸师冴捧着一片淡蓝色的花瓣,纤细的花瓣边缘轻柔而不经意地划过指尖。他靠在休息室的座椅上若有所思,远处从球场传来喧闹声。

 

花吐き病。

糸师冴闭上眼,在齿间咀嚼这个词,试图从记忆中找出这个词的来源。他曾听说过这种病,但从未想过自己会患上。他咬住花瓣,想用力撕碎点什么,结果只在唇齿间嚼出了淡淡的苦涩。就像是来自上帝的荒唐旨意,他连愤怒都无力,更不用提反抗。这种讽刺的现实让他无法接受,但他也不想去探究为什么自己会患上这种从名字开始就荒诞不经的的疾病。
他又一次打量着手中的花瓣,它也似乎察觉到注视般微微颤动。糸师冴心头一紧,推开休息室的门,一股冷风迎面而来,让他的思绪更加混乱。

今天早晨,糸师冴没有在闹钟响起前的一分钟睁开眼睛,这是来到马德里的七年间第一次。他感到身体有一种不同于往常的沉重和僵硬。

是那些梦。

糸师冴选择在餐后泡一杯昆布茶,细腻的大海味道的确抚平了他的些许不安。

可紧接着是,那片蓝色花瓣。

它并不来源于球场,那里春天会有杏花飘落,只是花期很短,按照糸师冴的计时标准,大概六场比赛后就会消失,连痕迹都不剩,像从未出现过一样。短暂的休赛期后,本该在成熟后掉得到处都是的沉甸甸的杏子,在尚且青涩时就被迫不及待的队友摘光,全都偷吃了去。这个季节,他总会想起镰仓。回家的小径上随处可见的樱桃,练完球后,他和凛手牵着手回家,凛总是兴奋又内疚地瞪大眼睛到处张望,偷吃了一路樱桃的嘴唇红彤彤的,汁水流到下巴上,刻意掩饰自己的不安于是努力装作正常的样子也夸张到会被一眼发现,可是很可爱。凛的脸那时候圆圆的,毕竟还是小孩子,下巴上的樱桃汁不像别的,却像血,配上大得夸张的圆眼睛和纤长的下睫毛,像一袋毛茸茸的毛骨悚然。

今天,糸师冴还是照常去训练,可是没有球感,他理应感受到的。可只有一种羽毛拨弄喉咙的毛骨悚然感在他踢去一个臭球后发作,随后一朵蓝色花瓣飘出他的喉咙,掉出嘴巴。糸师冴推测是误食后随手塞进口袋。

马德里没有蓝色的花。

当糸师冴连续四天球感很差,在任何地点都能吐出蓝色花瓣时,他才意识到事情的不同寻常。为什么花瓣的数量在增加,似乎在努力组成完整的花。

但即使是花吐症,又究竟会是谁呢?糸师冴在脑海里复盘了一遍从出生以来认识并接触过的女性,也不觉得她们有在自己人生占到很重的分量。糸师冴实在不认为自己会爱上一个人,那么是足球吗?

不,足球和他是两情相悦。

糸师冴收好了刚吐出来的蓝色花瓣,还是打算去球场踢球。今天是休沐日,糸师冴并不是想依靠足球来缓解异样的情绪,其实他只是想踢,听着足球摩擦绿荫场的声音只觉得隐隐地很安心。
当糸师冴推开更衣室的门,看到一位不速之客坐在沙发上,他只是轻颤了几下睫毛,随后便隐藏了所有情绪。那是本该在法国准备法甲的糸师凛,他看起来完全没有在别人地盘的拘束感,两条长腿不被拘束地伸展着,只是头低着。如果糸师冴没有太慌乱的话,他不会错过糸师凛轻颤的手。

“凛,为什么来?”糸师冴神经隐隐抽痛,只是表面依旧看不出来任何变化,转身在柜子里找着自己的衣服。

“…哥哥。我去了你的公寓,你不在家。”糸师凛本来对如何处理再次见面的场景感到苦恼,可他没想到一声哥哥竟然轻易溢出口腔,即使哥哥毫无反应。

”不是这个,我问你怎么来西班牙了。法甲呢?“糸师冴停下了整理衣物的手,转头看向糸师凛。

等等,又被哥哥带着走了。糸师冴总是这样,才不要被他主导。糸师凛猛地抬起头,他终于敢直视糸师冴了:“关你什么事,看看你自己的模样。你就是为了踢出这种烂球才背叛甚至于葬送我们的梦想的吗?”

“如果你千里迢迢过来只是为了说这些,那你可以滚了。我会自己看着办,我的人生不需要…”糸师冴的语调没有起伏。

咳咳咳!

几乎没有缓冲,糸师冴咳得惊天动地。糸师凛在原地愣了几秒后扔下手机冲过来拍糸师冴的背,但被推开了。糸师冴冲进厕所,听声音好像是吐了。

糸师凛蜷了蜷手掌,那里好像还有小豆色的温度,他的手掌还在颤着。糸师冴的每场比赛,甚至是表演赛糸师凛都会看。可看了最近的表演赛,糸师冴表现不力甚至中场提前下场,这根本不是糸师冴。糸师凛的第一反应不是幸灾乐祸,而是担心。所以他一听到转会期可以自行选择是否要踢法甲,就买了最近一班的机票飞来。

糸师凛是世界上最希望糸师冴坠落的,凭什么糸师冴可以把别人的人生搅得乱七八糟还抽身得如此轻易。但如果世界上还有个人最希望糸师冴安全着陆,这个人也是糸师凛,即使击溃糸师冴是他的心愿,可真的要能被击溃,那就不是糸师冴了,他不得不承认潜意识里他还是希望哥哥能只是哥哥,该多好啊。哥哥永远温柔而全能。不过,现在看来,糸师冴有事瞒着家里。

糸师冴把花瓣冲进马桶,漱口后望着镜子发呆;那张面孔,在这个世界上唯独只属于两个人,糸师冴和糸师凛。他们的名字总是并列在一起。又来了,棘手到需要拖延一段时间再解决的问题,明明这周之前他的人生很少有过难题;喜欢足球那就去,适合踢什么位置那就换,可以去西班牙那就出发,可是活生生就坐在等候室里会呼吸的难题,他倒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他爱糸师凛吗?
糸师冴知道自己爱糸师凛。

可,他对糸师凛的爱是想要接吻的爱吗?

糸师冴犹豫了。

他没有想到过这爱已经偏离轨道,一次也没有。而现如今,想要矫正已经太晚,像是对着行将就木的人打肾上激素,太天真,也太荒诞。

糸师凛把运气花在冰棒的“再来一根”,糸师冴的运气则积攒了许多“谢谢惠顾”后用在这种千分之一概率的疾病发生在他身上。

糸师冴没有办法合理化自己的行为,糸师凛是他的弟弟,这不可能。

 

他是你弟弟。

他是你弟弟。

他是你弟弟。糸师冴默念了三遍,收拾好心情推开门,糸师凛重心不稳,一下倒向糸师冴。

糸师凛在偷听,这是显然的。

可糸师冴只是很自然地伸手接住,像是膝跳反射般。时间凝固在那一瞬间,但这不是俗套的偶像剧情节。

糸师凛慌忙直起身,他的嘴唇像擦伤般掠过糸师冴脸颊,带着烟草木质香,而不是糸师冴熟知的那股洗衣粉或是盐水棒冰味。糸师冴看向地面,纤长的睫毛盖住了他眼底翻涌的情绪,这是他的防护机制。

糸师冴和糸师凛不能这么相处。

糸师冴讨厌失控的感觉,极度完美倾向遇到不在自己掌控之中计划以外的事会感到烦躁。他从一岁开始踢球,获得过大大小小的比赛奖状和奖杯,一路顺风顺水地赢得了u15的冠军,青训营结束后顺理成章加入RE·AL。只有糸师凛成为了那个变量,稳定地。

对自己的亲弟弟产生这种感情是错误的,对谁都不会有好处,糸师冴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糸师冴掀起眼帘看了一眼糸师凛,神色依旧淡淡,他先迈开脚步走了出去,走到门口时他终于回头:“愣着干嘛,跟上。”
糸师凛像是被赦免的囚犯,他欣喜过望,快步走到哥哥身后。他恨自己懦弱到只敢走在哥哥身后距离半米保持默不作声,糸师冴也不回头,自顾自地走在前面。
糸师凛突然联想到俄尔普斯,在糸师冴抛下他去西班牙的漫长岁月里,他也读了很多书。如果糸师冴是俄尔普斯,那么他一定可以做得很好,他可以永不回头直到赢回爱人。可如果我是欧律狄刻…我会请求他回头,祈祷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我要乞求我的爱人看着我,只看著我,看我为他毁灭的模样,然后镌刻于心。

等等。

糸师凛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如此轻易代入欧律狄刻,要代入,不也应该是联想到俄尔普斯。所以说,比起糸师冴…哥哥的队友,他想做的其实是哥哥的爱人吗?
不,不能是这样。
可无论何时都可以并肩站着的、不论是对手还是队友都永远不会被分开的众所周知且无法打破的的糸师冴的爱人,听起来是中了一百亿彩票那样的好事。一想到再也没人能夺走糸师冴,糸师凛就感到有一只蜜蜂在喉管里飞舞。好向往,真的好向往。

两人各怀心思,一路无言。

直到糸师凛坐在糸师冴公寓客厅的沙发上发愣,他才好似回过神来。哥哥带他回家、参观公寓、还吃了饭吗?完全没有实感,这个哥哥是怎么样的哥哥呢?是真正存在的吗?糸师凛站了起来,感到一阵头重脚轻的晕眩。他知道糸师冴的卧室在电视左边走廊里的第二个房间,门掩着,有暖黄色的光透出来。

哥哥还没睡。

在糸师凛思考要做什么之前之前,身体已经先大脑一步反应。糸师凛站在房间里和糸师冴对视时,突然感到堂皇。好丢人,就这样冒冒失失地推开门跑进来了,该说什么好。

”对不起。“糸师凛还是先出声。真讨厌,为什么总是他先服软,抱歉说出口的瞬间就后悔了。

“凛,我教过你,不用为没有做错的事情道歉。”糸师冴的眉眼在暖黄色的灯光下也柔软了许多。

糸师凛不知道自己听完这句话是如何生硬地逃出房间的,他只知道他没有办法做出任何恰当的反应。比起欣喜,第一瞬间涌上的情绪竟然是惶恐。是错觉吗,世上最温柔的哥哥好像回来了。但这会持续很久呢?

糸师冴是一汪海,永远那样冷静而包容,好像没有任何事情能让他掀起波澜,糸师凛很想就这样被他包起来、吞下去,然后是一望无际。可面对这样的糸师冴,10岁的凛可以肆无忌惮的撒娇卖乖,而18岁的凛却只能逃跑。

落荒而逃的何止是糸师凛。一墙之隔之后,糸师冴必须咬啮手指,才能遮住不断的咳嗽声。死期将至的预感很强烈;伴随蓝色花瓣而来的是血,它们一起掉出他的身体,血液停留在皮肤上的温度让他有些恍惚。

马德里没有蓝色的花。

蓝色的花来自镰仓,一球一球花团锦簇,层层叠叠的花瓣紧密相连,看似紧闭,却蕴藏着未尽的话语;含蓄又清雅,需细细体会才能捕捉到它的美。这样的花必然来自东方,它被雨水沾淋后更显楚楚可怜。它的色彩总是柔和的,在镰仓最常见的也是蓝如海水的那一种。它不争艳,却自有一种令人安心的气息,静静等待你走近。像昆布茶,不,更像糸师凛一样,对着糸师凛穷追不舍,从镰仓再到到马德里,时隔六年。

要当个好哥哥,糸师冴想。
一个吻换来生命延续是很值得,但代价是毁掉已经被毁掉前半个人生的糸师凛下半个人生,那就是不值得的交易了。糸师冴当然纠结过拯救了糸师凛的人生之后,自己的人生又该怎么办,但凛刚出生的模样浮现在脑海。全身青紫的凛,皱巴巴的凛,像一团湿毛巾的凛。但被裹在白色毛巾里的活像只小怪物的他,却第一个,朝自己笑了。
凛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糸师冴听见妈妈对他说小冴当哥哥了,凛很喜欢哥哥呢。明明两岁不是记事的年纪,但他就是记得。糸师冴的生命早已和这个瞬间密不可分。
“罢了。”糸师冴低语道,像是在劝导自己:“我本就是自私主义者的。”
糸师冴不打算拆穿或承认这段一眼就能被他人轻易看穿的双箭头,说他顽固或是自私都好。不过,如果生命仅剩三天,他想做的还是踢足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