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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躁船夫留音匣
广陵王啊,又见面了!
我啊,倒也没什么好说的,最开始是乱世,人都死光了,活不下去……
……哪一代乱世?不重要,乱世总是周而复始无穷尽的,早看明白了……
但那时还不明白,还想找条活路。人世哪有活路可走啊?于是不想做人了,也怕做精怪要挨雷劈,于是想求神仙……还真让我遇上了一位神仙,神仙心善,掐算了半天,让我找条船沿着水路划下去,这样那样就能到仙境避世而居了。我当时真是千恩万谢……
……我真是信了他的邪!什么狗屁仙人啊,什么连续右转四次,那不回到原地了么!
划来划去,也不知道在江上划了多少年,嘿,还真的就长生不老了?不过听说仙人都是玉树临风慈眉善目的,我对着水上的影子左瞅右瞅……难道我成精怪了?
总之嘛,在江上漂到了现在,除了脾气越来越暴躁,倒也没什么不好!
你回广陵,还是要记得,坐俺暴躁船夫的船哦!
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是在江东。俺一看来生意了了,那必须热情周到!我说贵客快上船,免费慈善的摆渡人正是在下!
你当时才个头才这么点儿(比划),带着一群人——两个人傻钱多的公子哥,一个盾沉得得收两份人头费的武将,一个自带鱼竿的公子(他为什么坐船也要打窝啊?刻舟求剑??),好像还有个不爱说话的姑娘。
本来只打算划到河中间收点“过路费”,但听见你说什么隐鸢阁什么师尊左慈……好嘛,真是冤家路窄啊,我收拾不了你仙人,我还收拾不了你?!一个个都被我踢水里去了,还不服气,挣扎着冒头出来要骂我,我抄起船浆一拍一个跟打地鼠似的!哈哈!
还是那个武将先靠了岸,抄起来抱着十五斤大鱼不撒手的公子哥(还真让他钓上鱼了?!),又把不会水的姑娘救了上来。撒币公子哥游上来,一看钓鱼的小兄弟说水里浮标动了有鱼咬钩他要下去捞,赶紧拦住,游过去把那上下浮沉的“浮标”一抓一提,——嚯!原来是那好赌小矮子的头冠。一数怎么才五个人,才发现你还在水里抱着一截浮木挣扎呢!一群刚上岸的人又急吼吼地跑回河里捞你,十五斤的鱼都不要了。我都划出去老远了,还能听见你气得一边吐水一边哇哩哇哩地拿蜀话骂我呢哈哈哈……
痛快!
没想到不过半日,你又跑回来了,不知怎的就变厉害了。同事收了一把钱就跑了,真是不够 义气!凭啥不给俺!那公子哥的骰子蹦得我眼冒金星,姑娘手起刀落,砍了前面一个,又迅步闪到我面前……好险!我赶紧跳到水里,大丈夫能屈能伸,我打不过我还躲不过吗?!
后来,你就越来越厉害啦,根本打不过你,山路上、海里面、地宫里……你也甭问 how old are you 为什么老是我,冥河也是河,有河的地方就有船,有船的地方就有暴躁船夫,是不是很有道理!
你带的人也是五花八门的,唱戏的、撒花的、丢剑雨的、劈天雷的、跳大神的、吃同事的、杵拐施法的、一会儿死一会儿活的……十八般武器可真是让我长见识了……最开始的有钱公子哥和小姑娘,我倒是好久都没见着了……不管带谁来,有话好好说,打我就算了,别把我的船打漏了,这可是我吃饭的家伙啊!
话又说回来了,你们广陵王府绣衣楼真的不是看脸挑人吗?真是各有各的俊呐……哎哟瞧瞧老夫的脸……嗯……想到你们那边还有个姓许的哥们儿,我看你们老蛐蛐他,罢了罢了
前段时间,李榷将军和王司徒来找我,说录什么催广陵王殿下快来。我寻思这群人吃饱了没事干嘛?催广陵王干什么,讨打么这不是?嘿,现在倒是一不小心说了这么多闲话……录这个不会收我钱吧?你那个副官可精得很哟,俺可说不过他。
唉,倒是又让俺想起一件事来。之前也不知道是划到哪条江上,一片尸山血海,尸体堵死河道,俺知道,又划到乱世来了。遇到的难民说什么广陵王失踪好几年了,我才不信。再见到你时差点认不出,怎么脏兮兮的,跟落水小狗似的。我说上船罢!载你一程,也不打劫了,这乱世,人都要被杀光了,还打劫谁去?载着灰头土脸的你,还有你那几个灰头土脸的随从,还有个不知道哪来的桶,一路朝西……
送你们上岸后,我在江心发呆,慢慢地水活泛了起来,船开始朝东边漂去。
我回头看,天光大亮,好像有一轮新的太阳高悬在天空,晃得人眼晕……晃得人犯困……
以前听说,有人砍柴误入仙境,再出来时斧头都烂掉了;还有人摆渡,到了对岸,却发现已经过了一千年,岸上的人都不认识了;有人经历跌宕起伏一生,最后才发现不过是做了个梦……那时我就在想,这也多半是场梦罢,乱世噩梦,但结局似乎还不错,暖洋洋的太阳……
再睁眼,什么血海啊尸体啊,都不见了,我看水面漂过银杏叶子,一抬头,两岸一片金黄。我心想坏了,你那个抽烟的酷哥又开挂了,这又是给我傩哪来了,你们大刘宇宙真是一傩又一傩跟闹着玩似的……
唉,那些圣贤怎么说的来着,既来之则安之,甭管在哪,我都是尽职尽责的暴躁船夫!
岸上传来马蹄声,我撑船靠岸,突然听见很熟悉的哇哩哇哩蜀话,我一抬头,嚯!这不是当年的广陵小世子嘛!
俺的殿下,俺来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