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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内】球票与玫瑰

Summary:

「见面那么简单,只要一张球票。
见面又那么困难,居然要一张球票。」

 

Summary:米歇尔·凯撒在赛后收到了一捧花,队友告诉他是球迷送的。

Notes:

凯撒转会if 有未来捏造
一句话糸师骨提及

Work Text:

穿过球员通道,更衣室在走廊尽头。赛后球场上很热,气氛不比球打进网时好,尽管欢呼声洋溢,掌声不断,但凯撒只想快点脱下汗湿的球衣,洗个温水澡后再复盘今天的比赛;他迫不及待地推门,金属把手在黏糊的掌心里打滑,门轴老化有一段时间了,还没有更换,随着门缝越推越大,吱呀声拐着弯地响———差不多能塞下一个拳头,那种难听的声音才会消失。
里面空无一人,凯撒听到了门后塑料纸挤压的声音。
外头人声喧哗,队友比他早结束赛后采访,更衣室肯定有人来过,应该是落下了什么,一次性毛巾包装袋之类的…他不在意。
凯撒继续推动门把手,噪音继续从门缝里跑出来;可惜的是,这次直到门完全打开,塑料纸的声音也没有停下;最后是伴随”啪“一声摔在地上结束,凯撒不得不探头到门后查看:可别是谁的恶作剧,不管那人是谁,他现在都很难给对方好脸色。

 

但很快他就不这么想了,因为倒下的是一捧花。
一捧花能算恶作剧吗?凯撒叉着腰,居高临下地盯着散落在脚下的花瓣———艳红得抢眼,那上面还沾着水珠,应该没放多久。半分钟后他走上前,弯腰把花束扶正,端起来摆到长椅上;得亏塑料纸包得严实,散掉的不多,整体看依然朵朵齐全,是十分高调的玫瑰花。
谁的啊?凯撒第一反应是疑惑:谁放的?送给谁的?为什么放到更衣室?很奇怪啊。
如果是球迷送的,不,球迷送不进来,送到俱乐部前台顶天了,所以送的那个指定有点人脉,少不了跟球队里的人往来;也就是说,亲朋好友都有可能,但话又说回来,关系到什么程度才会送这么大一捧从看台扔到球场能砸死人的花,而且还是玫瑰。凯撒平日里和队友交流不多,更别提听说什么情感史;刚转会到RE·AL时,他连人名都记不全,脸和姓氏对不上号这种事时有发生,直到有一次在公寓电梯里再次把某个“感觉眼熟”的那谁喊错,被对方指着鼻子质问是不是找茬
“我不叫里奥!该死!这里没有里奥!”
好吧,你很眼熟。凯撒摊开手,表示无奈:别激动,我不止记不住你一个。
我是新来的。他耸了耸肩,样子看起来让人很是火大
“可能明天后天就记得了”

 

事实证明再多几个月他也记不住———与其说记不住,不如称之为社交排斥,凯撒对赛事以外的球员花边新闻完全不关心,庆功宴也是能翘就翘,翘不掉就溜号。所以实际上放眼整个俱乐部,他没有一个算得上朋友的人。
资源不缺,合作不少,全身心踢球,放假就回家睡觉,按时交房租以及水电煤网账单;这种朴实无华的生活模式下,老熟人倒是有一个。
想到这里,凯撒决定暂时不换衣服了,他侧身用一只手捞起那捧有些重量的花,转身从球员通道折返;更衣室的门在他身后,再次不堪重负地响起来。

 

凯撒离场后再次出现吸引了通道两侧观众百分百的注意。他本来就是从采访间隙逃出去的,因为被问到了不想回答的问题,不得已找了相对体面的措辞来敷衍,可惜媒体不会因此放弃在他身上做文章;甚至,不会等他两只脚都踩上人造草坪———十几支话筒就又举到凯撒面前。
刚才避而不谈的话题重新像潮水一样涌向凯撒,还附加了许多无意义的提问;此刻他又成了球场的中心,以最厌烦的理由被记者包围;真是窥探球员私生活的一把好手啊。凯撒心想;他清楚这些人明面上换着法子问,本质上还是一个问题,和套话无差,只想要他亲口承认以用作头条的爆点。
现在因为一个插曲,这群拎不清的家伙又开始在意起他手上那捧花。短短两分钟,凯撒已经听到不下五个关于花的问题。
问来问去都是:谁?
我倒想知道是谁。他显然不打算回应更多,随手抓住一支话筒往上扯,拽到嘴边直呼老熟人大名
“糸师冴!”

 

这就叫拦也拦不住,躲也躲不过。
原本在球门前接受赛后采访,今日工作其实已经接近尾声,糸师冴难得提前决定了晚饭吃什么;听到场边传来自己的名字,他顿时有种不详的预感,当看到喊的人是凯撒,更笃定刚才高兴得太早;这下不仅是计划被打乱了。
他冷着脸盯回去。
还得加班,烦死了。

 

花是你的?凯撒依然握着话筒,坚持隔半个球场喊话;在不间断的快门声里,自在得仿佛在自己家。糸师冴果断摇头,凯撒继续把周围的媒体当空气,凭借优异的臂力单手把花束举过头顶,生怕对方是因为看不清才说的不。
“不是你的那是谁的?你再看一下?”
他就不能闭嘴吗?如果不是碍于俱乐部的面子糸师冴真想把球铲到凯撒脸上,他有自信长传打中对方尽显人种优势的鼻子,但经纪人不见得能搞定新世代十一杰成员赛后斗殴的传言。
算了,现在重要的是“工作”。糸师冴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他尽量官方地回答,其实是希望凯撒识趣一点
“花我们代俱乐部收下了,感谢各位的到来”
———球迷送谁都是俱乐部的名声,所以别在场上找人。

打暗语方面凯撒是个聪明人,之前在拜塔最擅长当着教练的面指桑骂槐,“骂名”传遍欧洲联赛;去年夏天转会RE·AL的消息一出,不少人猜测他跑去骂拜塔高层了,解除合约是双方不欢而散的结果:听起来很荒谬吧,那就再看一眼当事人的战绩,拜托,那可是米歇尔·凯撒。
你以为他不敢吗?
不过是现在的情况不支持想骂就骂,或者说他真的受够记者无止尽的奇葩问题了;几乎是瞬间听明白意思,凯撒满意地点点头,抱着花头也不回地朝球员通道走去。

 

拿空闲时间去找凯撒掰扯一束花的来头无疑是愚蠢的,糸师冴之所以会这么做,完全是秉持着帮人帮到底的原则。至于为什么帮这个忙……实话说,他有点后悔。
不该接来历不明的电话,这是常识,六岁时妈妈就教过了。何况那是一串海外号码,不过是由经纪人搭线拨到了他的工作手机上,但是,这并不代表他要接啊。
糸师冴下意识认为来电者是有特殊情况的赞助商,否则怎么会用最笨的办法和他谈合作———电话接通,直到听见对方声音,他都是这样想的。

“在听吗?糸师冴”
你是?
“亚历克西斯……”
哦,拜塔的中场,我知道。
你打错了。说完,糸师冴打算挂电话。
对方立刻察觉到他的意图,音量陡然拔高
“哎!!等一下!等一下!我没打错,我就是找你”
什么事犯得上找我。
听他这么问,电话那头的人顿了一下,很快又开口,声音有些拘谨:你能帮我个忙吗……?
糸师冴沉默了。
他不是那种热心肠的人,不会麻烦谁自然也不希望谁来麻烦自己,忙大概率是不能帮的,无论如何,别人的事与自己无关,他得拒绝,现在立刻马上,挂断电话然后去洗澡。
然而正是糸师冴思考的这几秒,电话那头的人连忙抛出问题。
“你和凯撒现在是队友”虽然听着完全是陈述句。
“或许,你可以……在下一场比赛的时候,帮我给凯撒订一束玫瑰吗?”
糸师冴觉得自己该换手机了,把电话挂了可以直奔实体店的程度;或者拿平板先用着也不是不行。
只是在挂断前他还是忍不住直呼其名,直言不讳。
———亚历克西斯·内斯,你疯了吧。

 

糸师冴的话像一闷棍砸在头上,内斯瞬间醒了大半;听筒里断线的忙音持续响着,他陷入了自我怀疑:真的,为什么要打这通电话?
这样做会让你好受点吗?目前看来并不。
显而易见的消极回答使内斯不得不重新思考给凯撒订花的理由,然而他很快发现,所谓请求在情感和逻辑上都狗屁不通。
距离凯撒转会RE·AL已经过去一年,理论上说他俩是前队友,具体一点是前搭档,外人看来私下关系不错,送花是兄弟情也无可厚非。如果真是这样,内斯大可以亲自到场等凯撒收工,借此叙旧,兴许还能成就一段昔日拜塔双子星永不离心的美谈。可人要过日子总得依靠现实,就像当时凯撒离开拜塔,内斯再失落也坚持送到了机场安检口,对方一改往常的淡漠说保重,他点头,眼泪差点就掉下来;之后他搬进单人宿舍,用两人的旧物封闭了自己几天,但期间该做的训练和要上场的比赛,没有一样耽误。那时候内斯做得很好,现在也应该维持这种体面,再怀念也要接受事实:首先,糸师冴表明不会帮他;其次,他绝无可能像以前一样说走就走,上一秒想见凯撒,下一秒就订好往返的机票。
内斯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不知道是相片泛黄还是受灯光影响,那张共同捧起职业生涯第一座奖杯的合照与此刻割裂成两个世界;提醒内斯今非昔比,他们已经没有理由再见面了。
毕竟前男友又不是什么很好送花和叙旧的身份。

 

通话结束在半个小时前,挂断得很干脆,不太有回拨的可能,内斯想自己应该删除通讯记录,当作一切没有发生,他不能为注定办不成的事钻牛角尖。
可惜事关凯撒,他总是情感占上风,缺乏谨慎,难以冷静,永远恋恋不舍。无论是关注新闻动态,还是反复看比赛和采访,内斯从不为他很在意凯撒找借口,这次找糸师冴帮忙也一样。

除去爱人,他也爱凯撒的才能。如果不能同时爱两个部分,内斯希望以球迷的名义给凯撒送上一束最新鲜的玫瑰,为表祝贺,且衷心希望对方走更远的路。自从这个想法产生,内斯没有一刻不思念凯撒,想他收到花的反应,听到“那位球迷无法到场所以选择了玫瑰花”时会是什么表情;平静的,温和的,耐心的……曾经内斯都见过,他们15岁就认识,凯撒的所有表情他几乎都见过,最数生动的是两人第一次在大型赛事上崭露头角,球队为他们庆祝,教练订了花让内斯去会议室拿,年轻的中场对花还不是很有考究,当时只蒙对一个相对专业的形容:好漂亮的香槟金啊!
回寝室的路上大家都在祝贺他和他们,路从未像那样长,内斯带着满怀花香打开房门,将夸赞捧到搭档面前:凯撒你看!我们的第一束花!
同样青涩的前锋有些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脑袋凑到花束前仔细打量一番,抬手捻了捻花瓣,最后还是没舍得揪下来。

“给我们的?看着还行”尽管他努力表现得不那么兴奋,但少年期待岂是容易克制的情感,内斯看到凯撒的蓝眼睛里也有花在绽放,比他怀里这一捧更鲜艳,直觉告诉内斯那兴许不是花束了,凯撒为此发自内心地笑,但那时候他还搞不懂是因为什么。
而后他们17岁,18岁,19岁,收到的花越来越多,纸袋也装不下贺卡了,只能统一交给前台处理———每当看到这个比他们大不了几岁的瘦高个男人抱着成箱的手写信踏入俱乐部的大门,凯撒总是忍不住吐槽对方像去了一趟集市搞批发回来,回答往往是没好气的:多谢你那些狂热粉丝!
这时凯撒又会笑,浮于表面,得意洋洋地笑,“这都是我应得的”,说话时,他懒散地往身后的椅背上靠,眉眼自然地舒展,笑意逐渐隐没在眼尾的红里,来得快去得也快,看不出半点对纸箱子里那些纸短情长的好奇;身披荣耀时凯撒也根本不关心外界的看法,他只是享受欢呼,高举双手在球场中心接受应援洗礼,因为这合他心意,所以笑容会在脸上挂久一点。前锋愈发肆意,逐渐成长为队伍的核心,内斯就陪在他身边,做第一个鼓掌叫好的,第一个挥舞旗帜的,第一个放声呼喊的,追随者。形影不离的那几年,是他们共同享有短暂却胜似竹马的黄金时代。

 

记忆让飘落的彩带也变得好温柔,临近成年那场庆功宴上,礼花在众人举杯时绽放,挂了场次mvp一身,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内斯以最快的速度奋力挤开挡在前面的队友,手腕不可避免与其他人的酒杯碰撞,杯中的液体尽数洒上他的衣袖,掌心一阵冰凉,随即湿漉漉地伸到凯撒面前。内斯下意识换一只手———至少触摸得是干燥的,尽管慕尼黑已经过了最冷的时候,但现在人们依然穿长袖,像他的话,偶尔还要用上围巾;刚才的酒泼得他一激灵,在人头攒动的酒吧里也没法立刻暖起来,内斯不希望凯撒如此,哪怕凯撒每次的体检表报告都显示他非常健康,免疫力很强,是不易生病的类型。
努力微不足道也罢,他只想杜绝一切对凯撒不利的可能。内斯停止手往前伸的动作,指尖还有酒液在不断往下滴,他感到窘迫,但又不得不提高音量和凯撒说话:等等,我手弄湿了。包厢里实在太多人了,四周都在狂欢,内斯不确定凯撒有没有听清,就先自顾自地用干净的手替他清理头上的彩带;五颜六色的亮片钩住金色的发丝,在忽明忽暗的色彩灯下闪光。

“完全不手下留情啊”内斯侧着身一边甩湿了的手,一边仰头检查还有没有残留;在外套口袋里捂热了的手小心翼翼拨开凯撒的头发,里面果然还有;兴许是看凯撒顶着满头亮片的样子有点滑稽,内斯问他为什么不躲,凯撒不以为然,反问道
“为什么要躲?”
“不是每个人都有这种时刻的”
被那双堪比蓝宝石通透的眼睛不加掩饰地盯着,内斯的脸颊开始发热,他的手依旧停留在凯撒头上,但心跳的轰鸣却让视线再三回避。
毫无疑问,内斯喜欢这个回答,也喜欢凯撒,他好像永远会为凯撒的言语动容,在真心流露的瞬间,充当把心掰开的角色。
“也是”他勾起嘴角,指尖悄悄对心爱的金发抚了又抚
“是凯撒的话,你想拿多少场次最佳我都奉陪”

 

话说完,内斯彻底不敢看凯撒了,他尽力让视线回避得自然一些,实则对自己莫名的慌乱感到万分懊恼,对视有这么困难吗?
暗恋真的会把人变成笨蛋吧。
他们谁也没有再说话,空气是怎么安静下来的,氧气是怎么隔绝于人群之中的,内斯都不要想了;他下意识加快为凯撒整理的动作,手指不小心擦过对方的鬓角———啊,抱歉。后退时习惯性这样说,好像此时落荒而逃是合理的一样。
“都弄干净了"于是他真的打算丢下这一句然后给自己找个地方,反正手里还有一捧丰收的胜利碎片,适合作为当下不继续面对凯撒的借口。
而正当内斯准备再往后退一步,靠在墙边的身影却猝不及防贴了过来,凯撒低着头,双手很自然环抱内斯的后背,声音贴着中场的肩膀冒出来
“多谢,内斯”

是了,在凯撒身边度过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令他难以忘怀,内斯想自己会永远记得17岁那个毫无征兆且不容拒绝的拥抱;喝酒后凯撒的体温很高,身上氤氲着酒精的味道,但趴在他肩头道谢时分明是无比清醒的,内斯听见他好客气地说谢谢,放在其他场景也不违和,比如传了个好球,比如顺手递去旁边的沐浴露,比如帮忙染了漂亮的蓝色……这让他难以揣测凯撒的心情,说不定对方就是以鼓励的心态抱住他的,内斯见过很多。
朋友之间总是这样。
可他坏就坏在太固执,明知这样还是喜欢凯撒,青训四年如一日和凯撒同进同出,蓝色监狱时期的变故也没有让他爱得少一些,回国后内斯开始被安排租借,辗转于俱乐部乃至联赛之间,也是在那个时候,“分离”在两人之间才有了实质性的体现;当手机里对话气泡的数量以前所未有的倍数增长,内斯意识到其中有七成归自己,但转念一想,凯撒回三成也够了。
格斯纳第一次听闻两人的对话模式,其信息输出对比堪称惨烈,让他无法抑制对内斯同情心泛滥:你为什么会有那么多话要和凯撒说?

 

唯有缘由是无解的命题,内斯从没想过为什么,倒不如说,从一开始他就不为什么。
作为中场,在漫长的职业生涯中会传出无数个球,需要磨合很多个前锋,而能在世界级联赛中争夺桂冠的球员,各自都有成框架的踢球风格;在天赋远超一切的竞技场上,内斯的确见过许多让人眼前一亮的前锋,但他们都无法与凯撒相提并论;当然,如果只是因为凯撒在入营选拔时邀请了他做共犯,那确实不足以支撑如此沉重的情感,可真正让内斯义无反顾的,又岂止一个头衔那么简单。

 

内斯记得凯撒总是来得很及时———比赛时球传不动,他下一秒就出现在防守空缺的位置;俱乐部有人起冲突,他隔两个房间闪现到人堆里把自己捞走;哪怕天要下雨,凯撒也能在云化成水的前一秒把伞撑到他头顶。内斯想起被凯撒拽出人际关系风波的那次,两个人从影像室狂奔回宿舍,直到刷开门禁才觉得自己安全了,撑着墙调整呼吸时,内斯福至心灵,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这叫什么,英雄救美?
然后他看着原本还在整理刘海的搭档像弹簧一样,腰板啪一下挺直了
“你说什么??英雄救美?”
那张俊得要上保险的脸上写满了“你在说什么屁话”,内斯只好改口:美救英雄吧那就。
“更狗屎了”凯撒还是不满意
“我承认你的眼光很不错,但是你清楚你可不是什么英雄,内斯”
好吧,我也承认。内斯飞快地眨了两下眼睛,目光落到还被对方握着的手腕上,一边看一边配合地问:那我是什么?
“你是脆皮面包边”
“丢人群里要是发现不及时就会被踩碎”
完全意想不到的回答。内斯顿了一下,虽然很想控诉凯撒自作主张将他确诊为面包边的行为,但刚才的气氛确实很不对劲,趁早回来是正确的。
幸好你来叫我了,他说
“我抬头就看到你站在门口”

 

其实不只是格斯纳和格林,身为当事人,内斯一开始也想不通,为什么凯撒就能那么恰好,那么适时地出现在他面前。
所以,被问到有没有想过如果不是凯撒也会有别人时,内斯愣了足有一分钟,最后在队友恨铁不成钢的哀叹中吐出一句你们都不懂。

对对对,是是是,我们都不懂。格斯纳已经无语到放弃学他的语气了,在旁边一声长接一声短地叹气:哎,懂不了,我真的,没人搞得清楚你在想什么,内斯,你要不要先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我知道你的意思”内斯把擦过汗的毛巾往头上盖,表情全部被刘海的阴影吞掉,他安静了一会,然后缓慢地重复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格斯纳”

球场上人那么多,赛况时刻在变,谁都可能站到最好的位置,哪怕是碰巧,也不能断定凯撒次次都在那里;队内起冲突即使凯撒不来捞他,教练也会来,区别在脱身和被牵连挨训,是先后顺序的问题;退一万步讲,下雨天没伞,他靠自己也能找到避雨的地方,只是可能会淋湿。
“说白了,”内斯深深吸了一口气,陈述这个事实对他而言确实有点残忍
“没有凯撒也会有其他人,没有凯撒,问题也能有解决的办法”
“你想说凯撒不是唯一的答案,我有其他可以选,对吗?”
说到这里,内斯抬起头,毛巾顺着他的动作往下滑,最终掉在地上。
梅子色的眼眸静如止水,望过来时只叫人疑惑———他明明懂,可话里永远有转折。
“是啊,人怎么可能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话说到这里,内斯仍在持续回想与凯撒的种种,嘴角的笑意被记忆带动,越回忆越苦涩。
“是我自己愿意相信凯撒改变了一切”
问题会有千百个办法,但凯撒的出现消化了问题本身,内斯欣然接受,从此爱和仰慕都一路坦途。
亲爱的帕特罗拉,他哪里是来得及时,而是命运总降临在“如果”与“本应该”之前啊。

 

你总有你的说法。格斯纳耸了耸肩,对内斯的回答不置可否,现在看来,尽早参透队友及前队友其实是一双登对的怪人根本没坏处,当事人对此有无自觉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能在这俩人别扭诡异的感情交流下毫无负担地提问,下结论:说白了,你就是爱他爱到发疯,是这样吗?
不至于在把一切看不懂的闹剧称之为爱时,无奈到想自罚两杯。
“对。”内斯的声音提高了好几个分贝,他一刻也不犹豫,情绪随着反问反扑
“这有什么不好承认的?”

话音刚落,更衣室瞬时安静下来,内斯感觉格林和格斯纳投来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担忧,这引发了他的愧疚,他有些无措地抹了把脸,慌忙抱歉;虽然无从解释,但内斯依然坚持
“我爱着凯撒”
只有这点,唯有这一点。
“我随时都能说”

 

内斯这个人,好在坦然坏也在坦然,爱对他而言从不是什么很难说出口的情感,他的爱单调且饱满,永远不羞于表达。换句话说,纠结地爱着谁,不是内斯的处事风格;凯撒只要站在他面前,内斯就没有办法说不;不问缘由,不究后果,自他们相遇内斯就做好了准备。
他要给凯撒命定的真心。

所以他学不会心死,也放不下两人曾经情愫暗生的任何一个片段,直至去年凯撒转会,内斯才勉强学会了分开。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注定不能若无其事地继续向前走,他在原地徘徊了半天,暗骂自己没长进,划开手机锁屏时仍然紧张不已;通话记录的页面没有关,内斯深吸一口气,摁下了最顶上那串号码的回拨键。

 

听筒里的机械音翻来覆去地响,内斯的心跟着间隔的几秒祈祷:接通吧……我发誓只有这一回。
他不知道一通电话要响到确切的第几秒才会自动挂断,但每一秒都很难熬,如果下一次就是忙音,内斯觉得自己晚上恐怕得失眠。
执念是如此折磨人的东西啊……
好在糸师冴在权衡利弊方面不算百分百铁石心肠,确实在手机停止震动的前一刻让内斯听见了他的声音。
“你没有别的事干了吗?”
对不起。
———内斯完全接受对方的不耐烦,只要接通就好。
“还是原来的话题?”
是的,就这一次,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你很奇怪,你就不能自己来看比赛吗”
…我没有空,那天。
“没空你折腾个屁,挂了”
别别别!不是的,别挂电话!
“人不能来你不会自己联系他吗?你和那家伙在拜塔关系那么好我不信你俩连个联络方式都没有,都什么年代了”
内斯握着手机尴尬得直挠头,看来糸师冴不知道他和凯撒的事;都怪施耐德,说什么人尽皆知的秘密,回头一定要和他算账!
内斯清楚求人要有求人的诚意,糸师冴没掐断电话还肯和他提订花的事已经是万幸,事到如今他怎么好再隐瞒前提。
“事实上……”内斯下意识放轻声音,话语里难掩失落。
作为前男友,我不可能当面送他花。

这下轮到糸师冴沉默了,他没想过还有这层关系,不过他不是大惊小怪的性格,凯撒和他在拜塔的中场关系密切这事曾登过几次花边头条,糸师冴有所耳闻———没拍到实质性证据,全文都在臆想,虽然肯定不乏一些人当真,但当时包括他在内的大多数球员都是当造谣看的。
现在当事人之一大方和他坦白两人之间确实有过恋情,想来也不奇怪;姑且不谈欧洲同性婚姻合法同性恋很常见,先前欧冠也经常看到凯撒和内斯一起进出;有段时间他俩赛后单人采访变双人问答的视频在SNS疯传,关系好到出圈后有不少人怀疑他们是一对。
还记得网友辣评:凯撒和内斯,准备谈,在谈和谈过,总有一个是他俩的现状。
最后者是最难办的。糸师冴轻声叹了口气,内斯还在电话那头解释,再三保证不会有下次。而他是真的很想速战速决,晚上还有技术视频要看。
糸师冴抬手揉了揉眉心,开口打断了听筒里的喋喋不休:“我没记错的话,去年欧冠拜塔对满城的时候是御影玲王找你给我弟弟传话”
内斯愣了一下,的确有这回事,满城的紫毛冲天炮中场让他给糸师凛带话,因为时间问题他们和PXG错开了比赛日程。
事情有点急,你尽量明天见到凛就和他讲———那位没架子的大少爷当时是这样说的,后面还紧跟着日本人惯有的麻烦你啦非常感谢!
“是有这回事,怎么了吗?”
话是我让御影玲王带的。糸师冴顿了顿,接着说
“这次就当还你的人情”

 

凯撒坐在更衣室的长凳上换球服,尚未确认物主的花被他靠墙放在不远处的角落里;听见门把手转动的声音,他知道是糸师冴来了,为表洗耳恭听的诚意,凯撒抬手掀掉了盖在头上的毛巾。但糸师冴似乎不太想领他的情,径直走到自己的柜子前穿外套,拍爽肤水,等收拾好背包,才悠闲地回答凯撒刚才的问题。
“花不是我的”糸师冴直奔主题。
“刚才经纪人告诉我,花是给你的”
尽管对方说话时表情平淡,但凯撒还是察觉到了不对劲———你的经纪人上哪知道花是给我的?
“你的狂热球迷从看台冲下来抓到工作人员就把花往人怀里塞,只是不凑巧没塞对经纪人而已”
糸师冴这时庆幸起小时候糸师凛闯祸他没少帮弟弟撒谎背锅,打小练就一身睁眼说瞎话的本领,不然他总不能把内斯捅出来,和眼前这位花孔雀似的前锋说“是你遗落在拜塔的渐变小中场对你念念不忘,私下找我帮忙给你订花”吧?这和在赛场上脱裤子有什么区别,更别说确认要帮内斯这个忙之后,对方在电话里反复叮嘱不要告诉凯撒,不要让凯撒知道是谁订的,拜托你拜托你…………
内斯说他只是个球迷,糸师冴嘴上反驳“你是神经病”,但真到面对金发前锋的时候,还是选择了前者的说法,至此,糸师冴觉得自己已是仁至义尽。
至于其他说法,有人把花塞到经纪人手上是假,但订的花确实是他让经纪人去拿的,直接送到更衣室等着凯撒,毕竟他要踢比赛,不可能亲力亲为。
凯撒听完他说的话,思考了几秒,然后恍然大悟一般笑了起来。
“放过老头子吧,他都一把年纪了,给他塞花等于恐吓”
塞对人我还用得着跑这趟。糸师冴斜了他一眼,说既然都送到你更衣柜前了,赶紧拿走,别妨碍通行。
被这么一说凯撒也不着急,他抱着胳膊,俨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我不收花”
怎么,你和你经纪人一个年纪。
面对糸师冴的挖苦,凯撒无所谓地耸耸肩,说
“早就不收花了,寄到俱乐部的归俱乐部,给经纪人转交的我让他自行处理,反正我个人是不收”
与我无关,给到这了你就自己搞定。说罢,糸师冴背起包往外走,质量不太好的门在他身后吱呀响了一声,随后重重地合上了。

 

更衣室里凯撒还保持着双手抱臂的动作,直到糸师冴离开,他的表情才完全放松下来,他安静地看着挨在角落的大捧红玫瑰,装饰丝带用的是深蓝色,让凯撒想起曾用过的染发膏。
是什么牌子来着?好像从没注意过。
场外估计人散得差不多了,他还得坐返回俱乐部的大巴,凯撒收拾好运动包,临走再侧目瞄几眼那束XL plus码的花,越想越气,硬是撑着更衣室的破门原地杵了5分钟;对花本身和对自己犹豫的态度忍无可忍,最后还是认了;他快步走上前,一把兜起地上扎实扎眼却单调不堪的“礼物”,关门前还不忘恶狠狠地拍灭房间的灯。

 

自第二次拨通电话请糸师冴帮上忙后,内斯对西甲赛程赛况的关注比之前更密了,空闲的时间被他掰成三块用:看凯撒的SNS、看RE·AL比赛录像、看RE·AL赛后采访;高强度的信息摄入让他很疲惫,心却不知停歇地期待着凯撒的最新消息,格斯纳说他抱着爱情当面包,内斯把在互联网埋了三个钟的脑袋抬起来,认真地纠正道
“爱情已经消失了,格斯纳”
“那个是给有情人的,我早就没有了”
说完,他又继续埋头研究西甲的比赛集锦———这样也好,某种意义上也算一举两得了。
哎,你不能这么想,至少现在开了个好头不是吗?
格斯纳没打算与内斯争论情感话题,自觉将话锋一转:RE·AL的日本中场之后没给你打招呼吗?
“打什么招呼”内斯头也不抬:大家都很忙的。
正因为清楚事情是别人百忙之中抽时间办的,内斯心里才更加忐忑;这其中若出现任何差池,都不在他的控制范围内。

 

好在凯撒身上从不缺少关注度,凭场次表现,凭外表,凭极高的商业价值,小组赛的速报定能看见他的身影;白队服与蓝玫瑰,金发与花束,色彩之间势均力敌,在镁光灯下最最突出,美得摄人心魄———凯撒抱着红玫瑰折返球场的画面被媒体的镜头全方位捕获,此刻正在各大社交平台上疯传,点赞转发的数量计算精确到每秒,最早发布的组图上传仅八分钟就登上了趋势;内斯一张张点开右滑,高清镜头下,他只用一眼就认出了凯撒怀里抱的花是他送的;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内斯返回联系人列表找到糸师冴的账号,他们两天前才关注了对方,还没有发过信息,他想了想,觉得行事利落的人应该倾向言简意赅的感谢。
【我看到了,谢谢你】
过了一会,对面发来回复
【嗯】
【下次你自己来】

 

内斯握紧手机,糸师冴的答复又一次让他陷入了沉默,不想被麻烦是人之常情,出于提议也合情合理,但是他可以吗?内斯不知道。
有关凯撒的点滴会时不时给内斯造成冲击,偶尔听说一点点近况,记忆会立刻被勾起。
曾经我们也是这样的。手机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转回了趋势排行第一,由凯撒单人照霸屏的推文下转赞评数量仍在不停跳动,内斯像着了魔一样反复点开,心脏像被什么狠狠攥住,他忽然很想哭,也许他从头到尾都搞错了最重要的事。
照片里凯撒的笑容带着满满的征服欲,多少战利品都不再能入他的眼,他忘了,凯撒认真欣赏过的只有16岁的香槟金。
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摆得正位置摆不正心;内斯弯下腰,将自己蜷缩在沙发的角落,爱到要收回触碰的手是万分痛苦的事,他只要一日怀有期待,就无法不对情感坦诚;为订花找冠冕堂皇的借口吧,只做凯撒的球迷,可红玫瑰的主调什么时候
拋得开爱情?原本他希望凯撒能察觉,本能地设想凯撒会说的话;现在觉得还是不要知道更好。内斯抬手捂住眼睛,热泪从他的指缝流出来。
一瞬间有点恍惚,好像退回了凯撒飞离德国的那一晚。

 

房间里很安静,在决定暂时逃离后内斯将手机放到了床头灯下,为了做到有效回避,他甚至开启了免打扰模式。
网友是怎么由花揣测到凯撒感情生活的,内斯不知道。
五分钟前屏幕亮起,弹出一条关注人新动态。
[@Micheal Kaiser 已转贴]
内斯也不知道。

 

内斯其实很早就知道凯撒是性格淡漠的人,外显侵略性只是获胜的策略,实际上他对许多事都不关心,独处是他最舒适的状态;因为对外界的耐心和信任少之又少,内斯难以想象凯撒会对谁产生别样的情感,在搭档生涯中收获对方的例外,对内斯而言是最大的惊喜。
所以告白是内斯主动的,没有精密计划,没选特定日子,那天是个普通的训练日,下训后教练说今天轮到他俩捡球,队友一听溜得飞快,留下他和凯撒两人担负起值日的责任。
收拾训练用的足球其实算不上什么重活,只是训练结束浑身是汗还热,大家都想尽快换衣服,所以没人乐意干。
球衣黏在背上很不好受,太阳晒在身上的感觉像下一秒就要融化了;内斯到现在还记得,那天天气很好,非常非常好,阳光刺眼的那种好。他和凯撒沿球场最外围把球踢到草坪中央,然后再统一收进网兜里;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手上的活干得很快,时间流逝也不明显,忘了聊到什么话题,告白的话很自然说出来了,因为表达得太稀松平常,内斯几秒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他抬起头想要解释,却发现凯撒和他一样,也愣住了。
“凯撒……我…”
你刚才说什么?海蓝色的眼睛向他看过来,内斯听出了凯撒声音里不易察觉的惊讶。
“我说…我喜欢凯撒”内斯嘴唇嚅动着,再说出来已没有了原本的底气。
再说一遍。凯撒听他说完,隔了两三秒,又重复道。
内斯,你再说一遍。
“我喜欢凯撒…”
这次前锋的目光率先挪回手上沾了灰尘的足球上,内斯见状不可抑制地紧张起来,是什么意思?生气了吗?他想问却不敢。

凯撒不说话,低头一个接一个把足球往网兜里装;内斯手足无措地伸手,不料搭档拍开他的手,丢下一句“我来”然后转身朝场边走去。
凯撒往返球场中央与角落收拾足球只用短短几分钟,内斯心里已经下起倾盆大雨,告白对象没有答复不说,连帮忙也不要了,他只能站在原地看对方做自己的事,或许今天,不,一个小时后,凯撒就会和教练提出换搭档。
尽管失落,但内斯已经打好了腹稿,希望他们之间不会产生隔阂,凯撒有任何不满他都接受,他尊重对方的一切选择。
正当内斯打算开口结束这场乌龙———他清楚这不是,但他会将它变成真的乌龙,努力把他们的关系重新维系起来。
凯撒的脚步在他面前停下来了。
“我不知道你还会搞突袭,刚才是在缓冲,你别哭”
什么突袭…………提前预告自己表白失败的人大脑一下子宕机了,只听进去一个“别哭”,他下意识小声反驳
没有哭。
“可是你看起来快哭了”凯撒勾着手腕,用手背蹭了一下内斯的眼角,然后他接着说
“你笨手笨脚的,还是我来比较快”
内斯的嘴唇张了张,没有发出声音。
紧接着他看见凯撒对他张开双臂,眼睛也染上了笑意
“表白了,然后不打算给我个拥抱吗?男朋友?”

 

之后他们瞒着教练谈起了青涩的恋爱,之前的同进同出为地下恋贡献了不少掩护,和多数情侣会做的一样,他们会牵手,拥抱,接吻,最后擦枪走火,身心欲望贯穿始终。
那年他们18岁,尚未被现实蹉跎,共犯的誓言比什么都值钱。
可惜职业球员是没法慢慢来的,残酷的竞技环境要求每个人不断进步,他们必须飞快成长起来,好担起球队的重任。关系的转折发生在蓝色监狱,内斯亲眼看着凯撒从游刃有余变得紧绷,他开始更极端地压迫自己,以至于无暇顾及内斯的情绪;在又一次制止凯撒自虐式的窒息行为后,内斯才发觉他的前锋不只是笑容变少了,放松的时刻也几乎完全消失。
这让内斯感到心惊,他用随身携带的手帕把凯撒嘴角的唾液擦净,手一下接一下为恋人顺气,终于凯撒的呼吸回归平缓,他们又可以正常交流了。
可直觉告诉内斯,他所做的一切,大概率是徒劳。

 

有时候人真应该信一信直觉,关系的走向不好时,与焦灼的赛况很像,同样面临选择,一进一退有很大的差别;内斯那时先是去追凯撒的身影,然后再听清对方的声音
忘了我吧,内斯。
去找个新的国王。

 

视线顷刻间模糊大片,内斯根本记不得自己是怎么回复的,没过多久又开新的一球,投入工作暂时麻痹了他的痛感,等比赛结束,回想起球场上凯撒两句话的放弃,留给他的只剩下无措和失落。
告白那天内斯也与无措的情绪碰了面,分手时亦如此。内斯摘掉手套,湿透的掌心在微微颤抖,他问自己:这算不算有始有终?
可惜了,这是他们选得最不默契的一次。

 

职业球员的素养支撑着内斯快速调整状态,接下来的比赛不管进展如何得分如何,为了集中注意力踢球,他主动减少了球场外与凯撒碰面的次数,错开时间吃饭洗澡是最基本的,督促自己养成习惯的同时,内斯仍在关心凯撒的需求,毕竟两人的生活模式不可能在一夜之间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戒断也需要过渡期的。
在这期间凯撒适应得比他更快也更好,NEL结束后回国,他们的相处方式看起来已经和普通队友没差,而内斯看似接受了分手的结果,实则他的痛苦一直在循环。
因为爱而痛苦,因为在意而痛苦。尤其是回到青训基地,光是迈进场地大门,回忆就会变成魔法世界疯狂伸出枝丫的毒性魔物,困住他的同时让他认清什么叫今时不同往日。
但那时凯撒仍在他身边,和他在一个队伍里,他们还有机会并肩作战,内斯始终相信凯撒的存在会减轻他的痛苦,各种意义上的。

 

不过回到德国后每天见面的情况没有持续太久,租借安排很快下来了,出发前内斯每天都很焦虑,为此,凯撒搬回了他们原本的宿舍,整整两个月,他每晚都陪着内斯入睡。
内斯躺在凯撒身边,哪怕他们没有像以前可以共用一床被子那么要好,但他想把当下看作重新往前一步的信号。
租借生涯正式开启后,内斯会在闲下来的碎片时间和凯撒分享日常,他知道凯撒不太喜欢看社交账号,所以对回复的多少十分包容,内斯承认在那个时候,他依旧对凯撒有深深的依赖。

小时候为情感寄托吃了不少苦,不断在家庭氛围和精神世界之间来回奔波,撞得头破血流才等来奇迹开花,要他怎么放得下?

再接着就是内斯回到拜塔稳坐首发中场的位置,不久后凯撒转会,两人的关系从朋友到队友再落到前队友,讯息发得更少了,可能是没有了十几岁的冲动,内斯不再絮絮叨叨地和凯撒讲他每天吃了什么做了什么,除去节日问候,快到休赛期会问一句回不回国,得到简短的答复后再无下文;其余关于凯撒的信息,内斯全部从社交平台得知。

 

18岁已经变得很遥远了,像美梦一场。
内斯看着手机订票软件的时间表,安慰自己只是远远看一眼就够了,一天内往返不是问题。
就当短途旅行,亚历克西斯,他对自己说
记得只做个球迷。

 

为了中和视野好和相对隐蔽这两点,内斯选择了侧面二等座的区域,靠近RE·AL球门的偏上位置;不过他毕竟是公众人物,为了隐藏辨识度极高的头发,当天戴了一顶棒球帽;又想到开赛前会有观众席镜头随机捕捉,收拾东西的间隙还去生活部薅了盒一次性口罩回来。
虽说是看完比赛就走,但内斯还是买了束花,比上次那捧出圈的小好几倍,颜色也没那么艳,选了低调的香槟金,还是一样的扎实,并且写有贺卡。
内斯想,他不能当面给凯撒,散场后随便交给一个工作人员总行吧,贺卡上写了全名,所属球队及背号,肯定不会送丢。只要不和工作人员说自己的名字,凯撒拿到手也不会知道是谁送的;内斯甚至考虑到了字迹被认出来的可能,提前在慕尼黑选好了贺卡,然后拉来格斯纳为他代笔。

“你说什么?”工具人看起来有一百万个不乐意,哪怕内斯承诺包圆他接下来一个月的饮酒开销,格斯纳也是摇头:不干!
“你诓我呢?!训练期喝毛线酒!你找格林吧我不识字”
格林说他也不识字,况且你写情书比较多。内斯语气真挚,把纸笔推到友人面前,就差给人把凳子搬来了。
但他的话无疑是踩到了格斯纳的痛处,只见对方皱着脸紧捂胸口,一只手疯狂在胸前画十字架:上帝啊,太伤人了……这太伤人了,怎么能这么说话,太伤人了太伤人了……
内斯不吃这套,抬腿给了格斯纳屁股一脚。
“别学格林那样,快点帮我这忙”
有你这么喊人帮忙的吗?!格斯纳横眉竖眼地指着他脑门骂死恋爱脑,我受不了你了!!
内斯配合地点头:是啊是啊,所以求求你帮我写吧,行善积德一定会有女人爱上你的。
格斯纳没好气地夺过他手中的笔和贺卡,没一会,写好的贺卡被塞回内斯手里,格斯纳摆了摆手,懒得再多看友人一眼
“除了之后在婚礼上给你俩当伴郎,我不会再帮你和凯撒任何忙,退下吧内斯”

 

观众席中陆续有人在四周入座,内斯想自己大概伪装得很成功,没有人认出他,镜头捕捉也没抓到他身上;事情在按计划进行,这使得内斯逐渐放松下来。
很快球员开始进场,广播按惯例逐一播报球队及球员名字,当摄像头对准RE·AL的球员通道时,内斯跟着场内播报,轻声念出了凯撒的名字。
终于。内斯的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终于要见到凯撒了。
不是对着手机电视看到,而是在同一片足球场上;即便相距百米,中间隔着上万人,内斯也能在几秒内找到凯撒
———头发长了好多,没有再染头发了,别的变化不大。
非要说的话,RE·AL的白色队服穿在他身上,还真有青训时的影子。
但是现在壮很多就是了,毕竟二十几岁了,未成年没法比。内斯一边想一边弯腰把花靠在腿边,直起身重新鼓掌,在火热的欢呼呐喊声中,他看见凯撒的目光在往四面的观众席扫;这一点他也十分熟悉,开球前环视球场,是凯撒积极心理暗示的手段。
不过他还是不太适应观众的身份,凯撒的视线转到左边观赛区的时候,心脏像是要跳出来一样,猛烈地鼓动着,确定金发的前锋没有过多留意某个区域,内斯才松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心虚,用手压了压再低就遮挡视线的帽檐。

 

今天上座率很高啊。广播响起,凯撒往最靠近中线的位置走去,经过糸师冴时,他突然这样说。
“和比赛没关系的话少说”糸师冴淡淡地回。
不见得没关系。凯撒踩住脚下的球,跟着哨声跑动起来。

 

球赛看现场无疑会比看转播来得更鼓舞人心,球迷的欢呼声不绝于耳,看到激动的时刻大家会站起来,吼得面红耳赤,青筋暴起;内斯知道站在绿茵场上喝彩声会排山倒海地冲下来,不想观众席里听得更清晰也更热烈,即便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凯撒,此刻也觉得自己好比沸腾锅中的一滴水。日思夜想的人在赛场上大放异彩,一想到自己的呼喊或许会夹杂在热浪里被凯撒听见,内斯就激动得浑身颤抖。
抽射,传接球的方式还有奔跑的姿势,这些其实早已刻入内斯的记忆;他从座位上站起来的次数越来越多,借着全副武装兴奋地挥拳;比赛进行到上半场结束时,内斯只觉得口干舌燥,好在他带了水,正准备从包里翻出来,就看见凯撒在向他右前方的观众挥手示意。
内斯立刻吓得不敢动了,他想侧过身喝水,但他两边都坐着人,被抓到飞来西班牙体验二等观众席也是难办;放下不喝吧,嗓子又噎得慌。
还有下半场要看呢,能保证后45分钟当哑巴吗?说不定还得加时,加时之后万一又要点球……内斯拧开瓶盖,打算在凯撒走到这边之前猛灌一大口,于是他左右观察,确保没人注意他,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口罩往下扯一点,露出嘴巴够喝水就行———内斯对着瓶口,感觉自己和做贼一样。

 

他畅快地灌了大半瓶水下肚,喉咙的灼烧感减弱了,声带转危为安;可是天不遂人愿,有得必有失,凯撒身上像是装了瞬移,扭紧瓶盖的功夫,内斯再抬头,视线已经撞上了凯撒的,目光交错的刹那他条件反射地扯起口罩,但金发前锋脸上不显半点异常,内斯转而安慰起自己:人多,没那么容易看到的,退一万步说,看到也不代表能认出来吧。
没关系,别担心别担心。他对自己说。

 

内斯旁边坐的是一个男孩,看起来10岁左右,似乎是注意到他的窘迫,低头瞄了眼隔在两人之间的鲜花,随后碰了碰内斯的手臂,问道
“你也喜欢米歇尔·凯撒吗?”
内斯郑重其事地点头:没错,我是他的忠实球迷,喜欢他好多年了。
男孩听完,咧着嘴巴露出一个活泼的笑容,仿佛是为找到了有共同话题的人而感到高兴
“我也是!我喜欢他的皇帝冲击波!那太酷了!”
说罢,小男孩又低下头,腼腆地提起自己的心愿。
“我以后长大也想像米歇尔一样”
内斯没有犹豫,伸手摸了摸小孩的头,用笃定的语气为他加油:你也会很厉害的,要努力坚持哦。
“嗯!我会的!”小男孩冲内斯眨了眨眼,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他,你有没有米歇尔的签名照?
内斯心想还真没有,认识的这些年留下最多的是合照,坐在一起练过快速签名,怎么没想过给彼此留一个呢。
他摇摇头,学着小朋友的样子压着声音回答:“没有”
小孩的眼睛里一下挤满了失落,他叹了口气,然后说自己也没有。
“你和谁一起来?”这回轮到内斯问了。
和爸爸妈妈一起。男孩说。
“带照片了吗?”内斯接着问。
男孩点头。
“那你可以等比赛结束后让你的家人陪你下到场边的看台去,凯撒……米歇尔他会绕场一圈,来到这边时你把照片递给他就好了,他不会拒绝小朋友”内斯用说悄悄话的音量教男孩该怎么做,给10岁出头的孩子听得一愣一愣的,听他说完的第一反应是谢谢你大哥哥,接着就是最经典的
“你怎么知道?”
内斯对此早有预料,气定神闲地应付起来:我有个朋友在体育馆工作,他告诉我的。
小朋友对他的话深信不疑,反过来邀请内斯和自己一起去,内斯摆摆手说今天不行,等会还有事,比赛是抽空来的。
噢…………男孩再次看向他腿边的花,有些担忧地问道:“那你的花怎么给米歇尔?”
让我的工作人员朋友转交给他就好啦。为了打消这位小观众的顾虑,内斯接着说:我以后有空还会来看比赛的!所以不用担心我的签名照,祝你顺利拿到!

 

而事实是后半场的45分钟内斯如坐针毡,凯撒接连三次望向他所在的二等座,一次是成功抢断,一次是禁区铲球,最后是一记凌空射门,场内再次沸腾起来,万众狂欢,礼花和彩带到处飞,人们齐声呼喊米歇尔·凯撒,一时间没过了宣告比赛结束的哨声;现场的解说员也十分激动,用尽一切美丽的词藻夸赞这位再创佳绩的年轻前锋。
凯撒赢了,凯撒再一次赢了。
内斯眼眶通红,他的怀里还抱着精心挑选的花,看着凯撒独自站立在球场中央,尽管长发凌乱,不住地气喘,但身形依旧挺拔,像一支暴风中盛开的野玫瑰,人声鼎沸之下,今日的主角,也是内斯青春里的主角,目光跨越上万个人,精准地,坚定地看向了他。
泪水再也忍不住,内斯站在热闹里,任凭自己哭出声。

 

现在内斯可以确认凯撒看到并认出了他,哭过一场后他开始动摇,镇定下来后逃避还是占了上风,本来就没准备面对凯撒,所以按照计划,他在散场后下到球员通道两侧的位置,趁凯撒还在给球迷签名,快速把花交给了工作人员。
走的时候内斯警告自己不准回头,他的步伐很快,依依不舍却落荒而逃,几乎是飞奔了离开球场,然后他打车去机场,航班订在了晚上。
路上内斯翻看相册,才发现今天在场内他没拿手机记录任何东西,他听到看到的所有当真又变成一场梦了;而他总要回到慕尼黑,照常比赛训练,照常吃饭睡觉,日复一日,在无数个梦醒时分忍受思念的钝痛。

 

既然已经做了以后不再跑到现场哭这样的决定,没什么底气也好,内斯还是尽力践行,他开始减少查看社交平台舆论的频率,更多的心思用来调整训练计划和制定策略,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生活很快回到了平淡且充实的状态;格斯纳偶尔会和他提起凯撒,聊他新接的代言,然后两人顺势吐槽起之前合作过的品牌方给的奇怪造型。
你记得从日本回来之后的代言吗吗?刚回来就发通知那个。格斯纳问内斯。
我记得,手表那个对吧?
时至今日提起来内斯还是没有好话说:没品味的家伙!居然想剪凯撒的头发,说什么概念相符,胡扯!头发和手表能有什么关系啊!
我也觉得挺没道理的,格斯纳靠着旋转椅打圈,边转边说
“那时你比凯撒还着急”
内斯抬了下眉毛,从善如流地说:我现在也这样。
“我现在也很在意凯撒”
但比之前要好?
内斯顿了一会,随后摇头:“没有”
“还是一样,我仍在意他,无法克制地爱着他,不比之前要好”
“只是比之前…呃,成熟一点?”
换做以前格斯纳会哈哈大笑,笑内斯自我认知有问题,但现在,他看着处理事情冷静镇定的内斯,不得不赞同对方的说法。
的确,这样很好,内斯。
“是的,我也觉得”

内斯没有说出口的是,他要时刻有支撑,要有寄托,被赋予情感的东西可以是简单的,幼稚的,渺小的,关键不在形式,而在有。
半年前凯撒隔着人潮望向他的那一眼,眼下还在发挥作用,忘了记录的后果是,当天的球票他现在还时不时从衣柜里翻出来看,内斯把它放在固定的角落,原本可以一直充当支点的存在。
直到某次训练后他又想把它翻出来,却怎么也找不到了。

 

意识到球票不见了,内斯果断把衣柜里的东西全部清出来,逐个检查过后,又在房间里进行地毯式搜索,他不死心地找了好多遍,无论怎么回忆,那张写了详细日期的球票都不应该离开过他的房间,可它真就是这样毫无道理地找不到了,不翼而飞。
容易丢的东西那么多,为什么偏偏是那张票……内斯无力地靠在柜门边,难过到极点让他连眼泪也流不出来,看着满屋子狼藉,过去的几个小时都是徒劳,想到这里,他只觉得很委屈。
———如果凯撒在就好了。

 

内斯花了一星期才调整好心情,吃早餐时才能云淡风轻地和格斯纳说起自己丢了一张票。而他的朋友问也不问,头都懒得抬一下,直接就建议他再买一张。
“什么票?演唱会门票?话剧票?还是球票?不对,你用不着买那玩意…呃,也不一定”
“反正你再买一张花得了多少钱?别装”
内斯没理对方说什么,自顾自地感叹:我找了一晚上都没找着。
“那就更应该随它去了!别强求行吗,票而已,再买要你命啊”
没那么夸张,但是很可惜啊,那是我上次去看凯撒的球票。
“哎,打住,”格斯纳用叉着水果沙拉的叉子在空气中比划了两下,就地掐住内斯伤春悲秋的话头
“这不好吗,你开到再来一张的大奖了,不买就是你自己不把握机会了啊”
听到他这样说,内斯不免倒吸一口凉气,他从未这样想过,但格斯纳说得没错。
见面那么简单,只要一张球票。
见面又那么困难,居然要一张球票。

 

这次内斯依然把见面———远远地看作为目的,和上次一模一样的打算,不过花还要再小束一点,选的是玫红色的蔷薇,贺卡也有,这回是内斯自己写的。
座位还是买的二等座,在上次的对角,面朝RE·AL的球门,意味着更容易被凯撒发现,可能不是45分钟,而是整个90分钟内斯都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提前锁定帮忙送花的工作人员。

帽子口罩是必备,为了混入组成代表色的观众中,内斯还穿了深蓝色的卫衣。大概是坐在了对手半场观众席的缘故,被注意得不多,视野还更好,可以正面看到凯撒抢夺对手球权的样子:跑动时风将金色的长发带起,停下时刘海盖住了表情,美丽且极富攻击性;成功拦下对方前锋的射门后绝地反击,与糸师冴配合撕开对手的后防线,长传也做到了无可指摘的地步,但对阵球队的实力也不容小觑,比分基本是一分追一分的情况在变化,一路追赶至平手,加时赛也难分胜负,最后不得已进入点球阶段,现场气氛焦灼起来,众人屏息凝神,焦急等待比赛的结果。
凯撒在点球名单上是最后一个,在已确定双方各丢一球的情况,对方最后一枚点球被RE·AL门将成功扑出,现在,球队的荣耀再次落在了他肩上。
这种时候内斯总是格外紧张,作为球员他必须保持冷静,作为观众他只想捂上眼睛。
可他不想错过能够见到凯撒在球场上的每一秒,在忐忑与纠结的状态下,猝不及防地见证了RE·AL的凯旋。
“球进了!!!!!!”内斯率先听到的是现场解说员的声音,然后周围发出爆炸般的吼声,他一点也不怀疑狂热的球迷能掀翻体育场。场内充斥着凯撒的名字,队友蜂拥至他身边,合力将他抛起,淡色的金发此刻成了最鲜艳的旗帜。
不负期待,众望所归。

内斯坐在看台上,镜头记录下凯撒高举拳头的瞬间———多么珍贵的时刻啊,他握紧手中的球票,视线悄悄地模糊了,内斯不断用衣袖擦去落下的眼泪,千万庆贺声中,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是在祈求:时间过得慢点吧。
「哪怕我是因一张球票而来的。」

 

时间公平,不会因为某一刻饱含喜悦就降低流逝的速度,内斯反应过来自己该走了,他的位置离出口有点远,而看台上人又太多,他只能趁大家都在排队往离场通道移动的时候,在观众席周围找工作人员。
奇怪的是,上次在楼梯边随便就能抓到的工作人员,这次好像都跑到媒体那边去了,看到球门前的长枪短炮,内斯心头涌上不太好的回忆;之前遇到过一些记者提问太刁钻了,永生难忘,而且他现在的身份是观众,肯定不可能自讨苦吃往那边跑。
所以……这次的花应该送不出去了吧?
眼看观众席上人越来越少,内斯知道继续在场边晃悠可能会引来安保的驱赶,虽然有些不甘心,但他的目的已经达成了,花没送成不算损失。
这样想着,他抱着花爬上看台的台阶,跟着其他离场的人一起走出了体育馆;出来后意外遇上了晚霞,人们纷纷惊呼,不约而同地举起手机记录;内斯是个很爱拍照的人,拍完晚霞后,觉得不应该浪费精心挑选的花,虽然他已经决定把花带回去放在宿舍里养,但今天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他还是希望至少在场外留个影的。
不过他一个人来,只能自拍了。

 

为了不误入他人镜头变成背景板,内斯特意绕到球场后门,虽然这里光线没有前门的大广场好,但胜在安静,没人会打扰他,他也不会打扰别人。
内斯站在路灯下打开相机,试拍几张后发现受距离限制,镜头很难把人和花还有建筑物同时框入画面,调整角度后的效果依然让他不满意,内斯感到苦恼,最终决定把手机放到地上仰拍,正是在这时,背后传来了询问的声音
“要帮忙吗?”
内斯还在地上蹲着,被突然冒出来的动静吓了一跳,起身时怀里的包花纸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动作里有种自娱自乐被人发现的尴尬,尽管有点不好意思,但他确实需要一个帮手
“啊,是的…谢谢———你…………”

 

《魔法进阶》出新招数了?梅子色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瞪大,口罩也很难掩盖内斯的震惊。
这个点应该在场内接受采访的胜利功臣,现役所属RE·AL的大中锋,他的前队友兼前男友,米歇尔·凯撒,就这样在没有任何装备掩护的情况下,出现在他面前。
队服外只穿了一件长款冲锋衣,没有拉拉链,凯撒双手插在衣兜里,衣摆在晚风中摇曳。

内斯递手机的手顿在半路,现在凯撒站在距离他不到两米的地方,他可以清楚看见风把凯撒的刘海也吹开了一点,看到凯撒露出了礼貌且得体的笑容。
这是一份砸在普通球迷身上的意外惊喜,可当凯撒真正与他面对面,内斯没法做到继续欺骗自己。伸出的手眼看就要收回去,而凯撒反应比他快,接过了手机,站到路灯下,随后示意内斯站到镜头前,友好且疏离的态度让内斯控制不住地失落,但又有些侥幸,凯撒应该真的没认出来他,在体育馆里也是,整场比赛都没怎么看过来。
原以为凯撒帮忙拍一张就会离开,因此摸到口袋里忘记掏出来的球票时内斯还惋惜了一下,紧接着凯撒就问他
“你要不要摘下口罩拍一张?”
不用了不用了。内斯闻言慌忙摆手,头也摇得和拨浪鼓一样,害怕凯撒起疑心,他鼓起勇气问可不可以再拍一张,见凯撒点头,内斯飞快从口袋里掏出弄得有点皱的球票,手忙脚乱地捋了两下,然后一手举着球票一手抱花,面对镜头笑了起来。

 

拍得真好看!
内斯小心翼翼地从凯撒手中接过归还的手机,认真查看照片后,发出了真心实意的赞叹;而凯撒也十分客气地说不用客气,内斯以为他准备随队回俱乐部了,想着既然没认出来,又是最后一回,于是鼓起勇气,抬头对凯撒说
“米……凯撒先生,见到您很开心,谢谢您帮我拍照”
“以后我也会一直支持您的!”
他用的是敬称,这样更有球迷的样子,说完,内斯不敢看凯撒的表情,低头仔细地把球票折好收回背包夹层里,拉上拉链,等着凯撒和他道别。

 

晚上的风越吹越冷,过了一会,凯撒终于开口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愿意亲自把花拿给我呢”
“内斯”
听到自己的名字从凯撒口中说出来,内斯一时间难以呼吸,他无措地抱紧了怀里的花,像抱着救命稻草,他从凯撒的语气里听出了不解,第一反应还是道歉
“我……对不起凯撒,真的对不起”内斯艰难地消化着眼下的状况,想逃避却动弹不得。
你知道什么叫事不过三吗。凯撒的声音又冷几分。
“我知道,我明白的凯撒,我以后不会再来了”内斯说的是实话,这就是他接下来的打算。
“我只是想来看看你,这次是,坐RE·AL球门旁边那次也是,其实上次我就应该不再来了,可我弄丢了那场的球票,我再买一张…再看一回,这回我不会再弄丢了……真的”
内斯极力压抑想哭的冲动,他不想如此失态,可凯撒的质问接二连三地砸来,他真的有点招架不住了。
花呢,花你怎么解释?
我是说,凯撒轻笑一声,接着细数起来:你拜托糸师冴给我的那一束,拜托工作人员送的那一束,还有你现在抱着的,贺卡上写着我名字的这一束。
从听到“糸师冴”开始,内斯就知道自己又做了无用功,这是第几次呢,他已经没心思想了。
一年了,又一年了,他还是放不下凯撒。

 

很抱歉给你添麻烦了……内斯退后两步,最终还是抬头望向那双他心心念念的蓝色眼眸
对还爱着的前男友和盘托出很难,但他必须做。
“我为我自作主张的行为向你道歉,对不起”
“但是请凯撒相信我,我绝没有………没有任何纠缠你的想法,送花也不是希望重新来过…我知道回不去了,是我放不下,是我非要爱你,看到你在球场上活跃我真的很开心,所以想以球迷的身份给你订花………”
只是表达祝贺…我真的没想过打扰你的生活………说到这,哽咽使内斯不得不停下,泪水已经打湿了口罩,他深感自己狼狈,而且还把一切都搞砸了。
“抱歉,抱歉,我不会打扰凯撒,我也……也不会再做这种蠢事了…………真的很对不起”

空气再次静止,有两颗心在风中摇摇欲坠。
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他们谁也想不通。

 

边哭边拼命划清界线,这算什么呢。
凯撒快步走上前抓住内斯的肩膀,伸手扯掉对方的口罩,触到脸颊,掌心湿漉漉的;他强硬地掰正内斯的脸,迫使他看向自己。
那我呢?凯撒很少用这么焦躁的语气说话,他皱着眉,眼睛里的愤懑快要溢出来。
“那我呢?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你说的上一场我也看到你了,一声不吭地来又一声不吭地走,所谓的不打扰我,就是当没认识过?”
我不是……内斯的眼泪还在流,他哭得浑身颤抖,手抓住凯撒的手腕,再怎么想解释,都只能发出同样的音节。
“你送的花包装永远是蓝色,丝带也是,一直都是同一个位置”
“你怎么能觉得我会认不出来?一而再再而三地丢下花就走”
“在观众席上也是,忙着大喊大叫,忙着哭,我靠近场边就没动静了,生怕我知道你来了是吗,内斯,你可真行”
“而且你知道吗”凯撒感觉到内斯在抖,而他也一样。
“我根本不收球迷的花”

听凯撒这样说,内斯的眼泪稍微收住了,表情逐渐转为疑惑:什么……
意料之外的情况出现了,但哭泣抽去了他太多力气,让他没法细想凯撒话里的深意。
凯撒深吸一口气,额头抵着内斯的
“很早,”他看着内斯的眼睛,声音无比镇静
“和你在一起之后就不收球迷的花了”
说完,潮湿的拇指抚过内斯的眼角,一并带走了新的,满含爱意的热泪。

 

跟着凯撒打车回公寓的路上,内斯突然想起自己来的时候订的是往返票,急忙掏出手机查看航班讯息,发现快来不及了,他只好干巴巴地和凯撒说:“我订了今晚的飞机回去……”
退票。而重归于好的男朋友回答也很果断:诺阿问起你就说跑路不干来西班牙陪我了,正好RE·AL有签你的打算。
那我钱包要爆炸了。内斯看着两人十指相扣的手,说着说着就笑了。
不知怎么凯撒也笑起来,他们靠在一起,在车后排笑作一团。
内斯想起16岁凯撒那个意气风发的笑。
那时他不懂,现在明白了。
只是因为球进了,花漂亮,在彼此身边的感觉很好。

 

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内斯有些出神,思绪飘到了被弄皱的包花纸上,褶皱乱了的确不太美观,于是他转头对凯撒说下次会订更大更漂亮的。
“就要这个”
对方用指尖轻轻摩挲他右手的无名指根。
“颜色很漂亮”
玫色的蔷薇在恋人的怀里轻轻地摇,说罢,凯撒凑过去吻内斯的眼睛。
“我下次还要这个”

 

———爱我吧,我想带着花,听你亲口说。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