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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潘倚在床头点了根烟。刚点起来的时候,在阴影中,小王同志从他身前爬着越过去,把那个打了结被他丢在床左边的保险套捡起来,丢进了垃圾桶。
这哥们儿是不是有点强迫症啊。
这哥们儿确实是个哥们儿。他没睡过哪个女的被草了以后会专门动手把套子打结放垃圾桶的,这个事当然一般是男的干。老潘想起了人生当中的几个女的,其实也没有很多,大部分不会理这些事。小部分,其实就是一个,居家的,会让他好好收拾一下。没有谁会亲手,去把这个套捡起来,放进垃圾桶。
他不太愿意想起这个居家的。
小王同志又爬着退回来。
他的臀高高翘着,他的那玩意儿嘀哩当啷地晃。尺寸还不小,跟他的差不多。一身腱子肉,就是最近吃得稍微有点儿圆润。
身材挺好,漂亮,所以对着就是能硬起来。
没感觉自己老了的老潘给确实比他小的小王同志递了根烟。小王哑着嗓子气声说不抽了,嗓子疼。哥们儿其实中气很足,特别健康,但是又抽了很多烟。老潘也没见过一个天天健身还看着有点抑郁的人,最近算见着了。
老潘同志在想,我怎么就睡了个男的呢。
嗯,其实是因为一直考虑过试一试。他有个gay朋友,他考虑过,但是那朋友确实不是很招他喜欢。最后睡了个完全不像gay的,直不楞登的,长得挺漂亮的。
老潘一开始应该只觉得他挺有意思。这是个难得的好本子。那两年大家都在脱离一些限制,而且总算不光是为了脱离限制而脱离限制,是终于在习惯了纸醉金迷以后,能在纸醉金迷里面找到点空间坐下来想想这究其本质是什么。
老潘没赶上第一波,他接的东西都非常家长里短,但是又赶上了这一波。
王伟和五百很不一样。
小王同志和……他不想提,也当然很不一样。新开始,这帮新人。
你怎么这么紧张啊,他在监视器后头跟小王嘟囔了一句。小王说,我紧张吗?
老潘一开始是以为自己说的什么话,或者演戏的方式给小王同志吓着了。他觉得自己基本上是个好人,爱岗敬业的那种,顶多有时候说话有点任性。
后来发现不是,这人就是单纯浑身上下哪儿都很紧张。
老潘自己的本子上面拿荧光笔画着要演的内容。上场之前先对,对完认真想一边,再对。逻辑上要合理,他要讨论。一次可以拍很多条不一样的,导演慢慢剪。
老潘有一次不小心捡起了小王的本子,跟他妈密码本一样。他字是真不怎么好看,一笔一划一板一眼的,扣在那个位置,写的内容像密码。有一次上面写着:眼皮。还有一个上面画着一个小人,上面有仨点,乍一看还以为是针灸图。
老潘后来才知道在这场很重的戏里,小王同志的心理支点是他妈三处肌肉的支点。
这就是运动员吗,牛叉啊。
老潘很快又发现小王同志有点神经。干他们这行的没有一点不神经的,不神经干不了这个。但是小王是另一种成分的神经。他经常在神游天外。神游到老潘床上,老潘表示没什么不乐意的。比如刚才这一切发生,其实也是小王跟他一块发神经。只是因为大家下了夜戏,吃了夜宵,喝了一丁丁点酒。他不想回酒店,问有没有人想散步,结果只有小王同志一个留下了,俩人绕着片场周围转圈子,从关宏峰不感兴趣的诗词歌赋谈到周巡稀里糊涂的人生哲学,最后就滚到床上去了。
做到一半,小王同志坐在他屌上摸着他的脸特别梦幻地说,你也太帅了。
由于老潘同志发福以后有段时间没听过人专门说这种话,听完第一反应就是发笑。这几年他老觉得自己是五六年前的自己烧光以后留下来的一个骨头架子,但是小王同志,其实跟他不怎么熟的,而且别说撒谎客气,出戏以后连实话都蹦不出来几个字儿的小王同志说出这种话,他还是很受用的。
总而言之,他害羞了,然后脱口而出,你才太帅了呢。
那是那是,小王同志抛了个很笨拙的媚眼。
老潘差点笑软了。
在尴尬之中进行了一场相对愉快的床上活动以后,他俩实在得睡觉了。安静地去厕所冲了一下以后,他有感而发,突然来了一句:咱俩怎么像认识了很长时间似的。
嗯?小王同志呆愣愣地瞧了他一眼,然后无比灿烂地微笑着说,你得跟多少人使过这招啊。
一下子就把老潘冒了那么一丁点头的纯情给打回去了。
他好像确实跟几个人说过这话。每回都是真的。
如果只是到这儿,老潘的贤者时间还不至于这么低落。最可怖的事情是,小王同志嘿嘿傻笑了两声,又问他:你说刚才那是峰哥还是宇哥啊。
就不能是潘哥吗。老潘很沮丧,老潘很无辜,老潘心里出现了一个耷拉的大熊猫。
小王同志又继续一本正经地推断:关宏峰怕黑。但是你说关宏峰是不是更可能用骑乘。
这可真是寂寞围绕着电视和电视剧角色和电视剧演员。合着这个老先锋派可能根本没把这上床当回事……毕竟是能在台上脱衣服,或者被高跟鞋踩,或者演床戏给底下看的主,老潘都怀疑他们以前是不是还总靠这个找角色。
小王同志静静抽完了那根烟,好像没什么特别的话需要跟他说。
除了这窗帘是电动的啊,真厉害。
老潘随口片汤话:这厉害什么啊,马达臀还是电动的呢。
小王茫然地扭头:啊?
这其实没法解释为什么又有第二回,两场戏中间在房车上,小王同志掀开肚皮衣服给他看腰上打青的地方,他俩又啃上了。也没法解释第三回关宏宇和周巡打完一场拳拳到肉的架,他俩为什么回酒店又演了一场妖精打架。
他俩事后聊天也会走向一个挺古怪的氛围。有时候说说谈过的男的女的。他讲话很轻很静很淡,小王说话也挺慢的。有时候他觉得今天他们俩要盖棉被纯聊天了,突然小王往他怀里一凑,不知道怎么又亲上了。
小王事后往他臂弯里一躺,迷迷糊糊的,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因为他高潮的时候老哭,珠子断线那种很宁静的哭法。第一次的时候给老潘吓一跳,以为出什么事儿了。小王揉眼睛,说没事,我就这样。我眼睛有点毛病。
后来他再哭,老潘就只乐一下,说你这样我感觉我欺辱了小姑娘。小王一下子好像是特别不乐意。
但是他也不知道怎么反驳,也不像他的角色一样能骂街。他就只是回:你说什么呢,我不是小姑娘。哪有我这样的小姑娘。
杀青宴会上他们俩还在KTV里,坐在一块儿。老潘一瓶啤酒,微醺,小王两瓶啤酒,看着像要杀人。这个包房里人太多,尤其男人太多,放着很响亮的歌,人与人之间交头接耳。是个好剧组,大家心气足,离别当然依依不舍。
老潘抓着小王的肩膀,也说,好兄弟,咱们也算有缘分了。
要是他另一只手没隔着衣服不由自主地揉了半天小王同志的胸,这就没什么问题了。
那天晚上在酒店房间里,他俩开着灯。老潘突然有点犯浑,在卫生间里背后位扭头对着小王的耳朵啃。他啃得很像小孩吃糖,可能是因为小王被光一照以后被他又一亲,挺大一男的突然跟点灯一样又白又粉的,他手一直在小王胸上没松开过。
小王真的岁数不小,这副肉体没年轻到让他感觉自己在仗着岁数大欺负人,又正好挺漂亮,漂亮得让他愿意在美的事物身上一通乱啃。
不年轻的小王同志突然说,哎。我不是女孩儿,我真不是女孩儿。老潘喝得正好到一个没理解这句话的程度,手指头拨着小王的乳尖,拨得怀里这人一阵喘。健身的人,好像不仅身体好,而且很容易就起性欲,挺快就不顶嘴了。
这么大的眼睛,老潘说。这么软的奶子,你不是女孩儿胜似女孩儿吧。
小王好像想通什么事儿似的。女孩儿也行。他说,也都行,都是一部分。
那天晚上小王同志叫得特别嗲,老潘又被他那眼睛滴溜溜看得有点恶心,又有点头皮发麻。
离开组,很神奇地,就没什么联系了。
老潘没觉得怪自己。他好像说了几次有点推进度的话,是小王同志没接。你也不知道他是不想接还是不会接。然后也没找自己——都是男的,纠缠不清好像也不太像样子。
剧播了。
爆炸式地播完了。
很多人发消息,很多人祝贺,很多人高高兴兴喜气洋洋谈合作。
小王没给老潘发消息。
老潘也没给他发,不知道发什么。祝贺的话,共勉的话,睡了三四五六七八次以后都特别显假。逗乐的话,暧昧的话,很神奇,老男人不爱发消息,不面对面也讲不出来。
可能因为对面总也不接。
可能因为这么漂亮的眼睛在戏里替那个粗中有细的支队长来了一整出柔肠百转,一出戏的时候像一汪澄澈透明的空洞,看进去也好像看不到什么东西,让老潘这个人生目标逐渐是红尘逍遥游的中年男子有点看不过去。除了拍戏的时候,他俩可能不太是一种人。可能小王对生活当中好些事情认真得他有点害怕,扭过头来终于鼓起勇气,希望他看自己也认真点儿的时候,他并没有。
可能还是因为这并不是一个女孩儿。
生活还是照样过。一出两出三出大戏。这个综艺那个应酬。宣传期有人安排他和小王同志一块。如果问了点什么小王回答不了的问题,他就牙尖嘴利地挡回去。几场以后,小王已经不听问题了,坐在边上玩苍蝇。
他在每个采访里说还是喜欢关宏宇,紧接着小王同志诚恳地代替周巡深情表白关宏峰。他俩对着傻笑两声,一点也没有睡过的样子。
有一回老潘突然福至心灵明白了那天到底为什么——他是把自己当周巡,说关宏峰太帅了,这就能解释一切。
剧拍完那一刻,关宏峰和关宏宇和周巡就都分别了。在成就和掌声和整个世界向他靠近的时候,小王同志因此突然离得很远了。
有一场综艺演即兴,他俩又独处。他想跟小王同志说句话,开个玩笑,结果对方一直在背词,琢磨东西,没停过。他想,要么就不打扰了吧。
结果一堆后采下来以后,他发现小王还坐在后台,跟他说,零食篮里有山楂锅盔,我吃了一个,给你留了三个啊。
老潘说,你通告不是刚才结束了吗,你等我呢?
他俩又在街上走到深夜,从名声的变化聊到未来发展。意气风发的男主接洽的东西跟小作坊出身还诚惶诚恐的前话剧演员接洽的东西其实是不太一样。聊到一半,突然真的没什么可聊的了。
临走之前小王打了个车,老潘那时候已经快走到家楼下了,要跟他告别。小王个子不高,这夜街上也几乎没有人,风把他的刘海吹起来。小王好像为了一个什么别的戏在减肥,穿一件粉色的帽衫,侧身过去的时候比在那个戏里薄了一层。他看上去对生活大有期待,但是对他们俩或者之前发生过和之后将发生的事儿还是并没有。
老潘突然特多愁善感地想把他拦住说点什么,或者问清楚,你今天干嘛要等我?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一双纯良的下垂眼望了那双桃花眼有一会儿,但是对面像没回神,就直愣愣地看着窗外,好像看不见他。
想明白该问的话以前,车已经开走了。
也没关系,老潘想,拍第二季的时候也许更合适,也许到时候就好了。
第二季是个一直失败的试管婴儿。
这戏对太多人来说很重要,所以大家都问。问来问去,几乎就只有失望的答案。老潘一开始觉得是想要计划,到第五年开始想自己是不是有点魔障,但是每年确实也一直还在想,哥俩值得一个结局,每个人都值得一个结局。
虽然有很多新组可以进,一个接着一个,碰到特别多不一样的人,大家都值得交。能喝酒能聚餐能一块玩抓娃娃的有的是,能谈话能推拒能偶然拒绝见面也不伤感情的人也有很多。多情地纯情地再爱上哪个美丽的人都很轻松,午夜梦回抓点抓不住的前事——就当他发少年狂又怎么样呢,他还是总希望某些事有个发生的机会。
指的是津港,没有指小王。
应该没有吧。
津港宇宙对里面的人来说很重要。对于两个活着的人来说,一辈子很长,四个月就不是太重要。
四十岁以后每一年都过得特别快。有一天老潘突然意识到,活得越不认真,时间就溜得越快,有时候他不是不想认真,但对于熟悉的事情,人总会变得懈怠。进组,然后跟每一个人握手,然后客套,然后谈论一个可能不会发生的项目,然后等着可能不会变成不可能会。人到中年,日子总是只能这么过。日子总是只能这么过吗?
小王同志头一回给他发了条消息。是因为他在朋友圈发,发烧了,中招了。小王同志发的语音,絮絮叨叨,婆婆妈妈,还问他要不要寄药。
交这么一朋友也挺好玩儿。
有一天,不知道怎么,试管婴儿突然就被推进了。大家都缺钱,连给钱的人都缺钱,于是把希望放在这么一个项目上。有一度怀着忐忑的心走进来,发现所有人所有事,戏里戏外的东西其实全变了。长久的负责的悬着一颗心的努力,像在孩子成年后一对无爱的夫妻对于婚姻的最后一次尝试。
小王把头发剪了,出现在他跟前。他吓了一跳。
剪了?
嗯,我进步去了。
老潘心里有个声音在小声抗议。
从进这个组以来,每个人打招呼都是,你没怎么变,你也没怎么变。
但是大家心里都挺清楚的,怎么可能没变?梁缘都当妈了,王伟快结婚了,他自己拉肚子去医院人家说你这个年龄段如果有空可以来做个肠镜。小王七年前说自己眼睛不太好,今年来的时候眼睛也不太好,看东西得离很远。
你怎么也变了呢,你不能变啊。关宏峰有两个生活,作为哥哥的一个、作为刑警的一个。弟弟还挺好的,但是他在刑警队的锚呢。
海南的天实在太热。即便是天黑之后,也不容易想起来要散步这回事。老潘只是有点惆怅,而且奶茶喝多了。
收工的下午,他说我散个步去。
小王从人群里突然闪身出来,说那我也想去,附近哪儿散步好啊。
老潘眯着被化了的发胶糊住的眼睛说你已经瘦成纸片儿了你,我拒绝跟你散步。
周围笑着撤器材撤凳子,也没说什么。
一般人应该已经能听出来老潘想自己待会儿了。
但是小王不是一般人,他好像听不懂。
晚上九点多,老潘在床上拿枕头盖住头,说我擦,你是不是故意的啊?
小王同志懵懵地说,你说什么呢,这也不能是意外啊,不是你开始的吗?
老潘举手认输。
他俩准备起来去冲一下,刚站起来小王又倒下来,瓮声瓮气地说,我好像有点脱水。
老潘把酒店床头矿泉水瓶给他拧开,递给他,突然愁眉苦脸地又说,结账的时候咱们应该怎么解释这两个套滴事情呢。
小王扫了一眼,冷面笑匠地说,就说咱俩比谁气球吹得大来着。
老潘躺在床头狂笑不止,小王的脸上同时流露出一种我讲了个牛逼笑话的自满和你也不至于笑成这样吧的不好意思。
咱俩几年没见了啊,我说这之前。
两三年吧,小王说。过得真快啊。
还是好像一直在见似的。真的。
小王动了动嘴没出声,老潘在心里发誓他要是敢说你是不是跟所有拍续集的对手戏演员都说这话,他就把小王从十五楼推下去。但是小王没说,小王就慢悠悠挠了挠自己头发,点点头表示同意。
咱俩有缘分。
这人确实是变了。说不好是哪儿,好像是没有原来那么紧张了,湖面不起风,还总带着那么点暗流汹涌的劲儿。
奇怪是他觉得还挺好的。
下戏以后去散步突然就成习惯了。也不是刻意的,但总没有别人。导演组要忙,梁缘要回去奶孩子,其他人飞来飞去。总是只有他们俩。搞笑的是每次走到海边的时候,老潘都在脑子里想:今天回去他俩会上床吗?
大多数时候没有。
有一次聊到梁缘的小孩儿真漂亮。老潘问,你怎么没结婚生小孩儿呢。小王古怪地看了他一眼。老潘说,你不是谈过女朋友吗。
后来一直也没找着合适的,小王说。再后来,就是都这个岁数了,又干这行,找谁好像也没特别合适了。
那天晚上回去以后他俩在一个房间里滚了一会儿,跑到另一个房间去睡觉。小王说那得定闹钟吧,别让别人叫起来发现咱俩在一块,怎么解释。老潘胡诌八扯跟他对账单,说咱俩聊剧本聊到那个点。
聊出什么来了呢,潘老师。
聊关宏宇和周巡啊,你之前看过广播剧里插播他俩年轻时候的剧情没有,见面就打。
小王好像真没看过,听老潘跟他讲了一会儿,一本正经说是有点儿意思是不是,有点情绪起伏比跟关宏峰大一些。潘粤明就逗他,说怎么,你周大嫂移情别恋了。
小王继续特别严肃地说,什么大嫂……兄弟感情,搭档感情,亡命天涯的感情,就不能对两个人都有感情吗?
说完自己乐,说不是那个意思,但是兄弟俩本来就都挺有魅力的。
老潘说你这就是纯属夸我了。
小王还是慢半拍。反应过来以后特别诚恳,说这倒也是,怎么不是呢。一点无奈,一点不好意思,然后抓着衣服进了浴室。
他俩第N次躺一张床上,连那边的床铺压下去的重量都变得有点熟悉了。就是跟那时候不一样,老潘想。这次好像本来就没在等什么东西,既然一切都不一样了,也不再想这剧还能有什么成果没想着下一步还干什么,七年了,小王说是来同学聚会,他是来给两兄弟一个结果,反倒这个时候,他们俩像要定下来了似的。
要不真就定下来吧。
真能定下来吗?
他醒过来的时候小王问他早点要不要打包给他上去吃,有个斑斓奶茶很好喝。
感觉真跟定下来了似的。
杀青了就回去了,也没说太多,但是老潘感觉有这个权利叫小王出来再吃顿饭。吃完没聊完,开车回家,在家里沙发上,小王自己凑过来亲他。
对于这个连给你倒杯水都得问你要不要,好不好,要不然的人来说,这个不问就亲的主动法实属罕见,老潘也挺受用。
他在大沙发上握着小王滴里当啷且尺寸很正常的男性器官来了一发,对方趴他身上水淋淋地喘。
去卧室床上的路他们俩走得磕磕绊绊,有那么点老房子着火的意思。小王的手在他身上来回摸,力道还不小,好像一定要把他浑身上下都摸透了。他把小王的手十指扣着握住,调整节奏。小王乖乖停下了,低头看了他俩的手一眼。
小王的左手手腕上戴着一块金属质感的表。金属的质感,挺大一块。这毫无疑问是一块男表。小王毫无疑问是个男的。
你,小王喘着问。他是挺容易脱水,应该是体质天生爱出汗,现在也一头水,滴滴答答顺着下巴颏留下来。
你下一个组什么时候进啊。
老潘已经在咬他脖子。还是很白,但不是那么紧绷了,亲起来和摸起来都比较软。
你问这个干什么啊,老潘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像二三十年前一个混不吝的小孩。嗯?你要去探我班啊?
不去,小王突然顿了一下。别打扰你啊。
任何情况下这句话都能理解成别打扰你拍戏,但不是现在,不是这个语气。
老潘特别震惊地往后退一下,几乎不存在的火气跟着蹿上来一点。
他很有耐心地问:打住,泷正同志,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小王人还硬着,瞳孔放得挺大。
你怎么停了啊,他柔柔地抱怨。
老潘瞪着他。
小王开始挠自己脖子。
我上哪知道你是什么人啊,他絮絮地低声说。
你感觉我是这样的人。
小王弱弱地辩解。
你记得头两年你发那微博吗,就所有人都震惊了那个微博。
老潘一下子就知道他说的是哪条微博。他真希望自己不能马上想起来是哪条。
小王说,你不用跟我说是谁啊,我也不想知道。我的意思是,你发完那条以后,光是明面上猜你说的是谁的人就能分好几派,猜的对象全是各种圈内大美女。
那是喝多了。
小王像是跟自己嗤笑了一声。那天这微博看得我还挺伤感的。
伤感什么呀,老潘贴着他的耳朵亲了一口。
说起来挺傻的。小王坐起来去拿烟,手在床头柜上摸。挺傻的就是,我发现我也猜不出来你想的是谁,但是我又挺想猜。
然后我就想,当年那时候,我以为我们俩关系会更好点儿。我都不是说这种关系。就是,能当朋友。但我这人比较,不擅长这个,我也不能怪谁啊,你说是吧。我跟谁也不太能保持联系。
你别哭啊,老潘侧躺在床上,揽着小王同志的腰,抬眼睛冷静地看他。
我哭什么啊,小王一边揉眉骨一边说。我又不是小女孩儿。
老潘好奇似的追问:打见到我开始,你就当我是这种人啊。
小王说,那也没有。
那是什么人?
那时候你看着比较憔悴,比较累。我老想让你高兴点儿,但是我也不会。你跟我一块就挺高兴的。戏拍完播了以后,你就……挺受大家喜欢的,也挺顺的,感觉我也没什么必要——嘿,这也挺傻的。
老潘凑得近了一点。他得问这个,他不得不问这个。……泷正同志,你是不是挺喜欢我啊。
小王说,你这不废话吗,我不喜欢你能忍你成天说我是女孩儿啊?隔了两三年呢人家记者还问我,潘粤明说你是女孩你怎么看……
老潘很想笑,老潘没法不笑。老潘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
合着你感觉我没有不高兴了,你就不凑我跟前儿了。他说,你把自己又当什么了,陪伴型机器人儿啊。
小王同学低着头乐。
有可能吧。
你看过罗宾威廉姆斯那个机器管家吗王同学。机器人表白那个。我感觉我现在在那个戏里呢。
小王说,你又来了,我又不真是机器人。
嗯,老潘想,不是机器人也不是小女孩儿,是中年男子小王。
那你把咱俩当什么了啊?
小王叹口气。我二两脑子装不下那么老些东西,没琢磨。然后又摇摇头:也不是没琢磨,纯没琢磨明白。
当搞对象呗,老潘看着小王咬滤嘴,脱口而出,心里琢磨这哥们儿抽烟抽得这么清纯,这合理吗。
对,就搞对象。他接着说。最传统那种,古时候怎么搞,咱们俩怎么搞。
小王咬着烟没点着,也没抬头。
老潘知道他在听。
老潘说,就字面意思,但是古时候指的是大概二十年前。我家老头老太太岁数都挺大了,我要是跟古时候似的,向他俩请父母之命要跟男孩儿搞对象,我怕我爸脑溢血犯了。
小王咬着吸管笑:又承认我是男孩儿了。
嗯嗯,基本上吧,大部分时候。现在我只是一个男孩,站在另一个男孩面前,请求他爱我……是吧。
诺丁山啊,靠。小王又笑,笑得怪甜美的,眼睛亮堂堂。
他说这词儿是挺适合大明星表白的。
小王同志人到中年。皮肤粗糙但是眼睛不浑浊。七年是很长的时间,他俩当时也不年轻,现在更是老了非常多。真是的,多大岁数了说什么男孩,恶心巴拉的。
中年小王说,反正弄清楚了这里头没有女孩儿的事啊。
你这才废话呢。老潘软绵绵地抓着他的拳头亲了一下:你一拳能打两个我。
你这就是污蔑了,我这么面的人,从来不打人。
老潘抬起头来对着小王的嘴很纯情地啄了好几下,才开始贴着撬开继续亲。小王同志说,等会儿,那我今晚上在这儿过吗?
老潘说,你要走的话,我也太空虚寂寞冷了吧。
小王说,要不我回家把浴巾和衣服拿过来……
老潘给他按倒,表示完全不同意。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