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艹你大爷的,我说了我不吃!”
饭菜在飞行过程中纷纷洒出,瓷器在空中划过凌乱弧线。
伴随话音落下的是碗盘碰撞在人体上的闷声和“哗啦”一声巨响,尖锐的碎片飞溅开来。
沈绛尘像是历经了一场黏腻的“热雨”,饭菜糊满了他的身体,汤汁不断地顺着头发和衣角流淌。
一片狼藉。
空间似是骤然凝结,只剩饭菜的香气。如有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两人紧紧罩住,死一般的安静。
楼堇怒目圆睁,额头上青筋暴起。
过了许久,不知是谁紊乱的呼吸声打破了这片死寂。
沈绛尘低着头,视线直直地落在地毯上,地面上的一切映入眼帘。他轻轻眨了眨眼,长而密的睫毛盖不住他眼底的深沉。额头传来隐隐阵痛,但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一道血痕蜿蜒盘踞,殷红的液体缓缓渗出,凝结成露珠般大小顺着脸颊淌下,滴落在地面上,溅起一朵小血花,与汤汁交融。
床上的人只穿了一条内裤,蜜色均匀铺展,恰似熟透的蜂蜜流淌于肌肤之上,每一寸都透出健康与活力。胸肌仿若两块轮廓完美的铠甲,紧实而饱满地隆起在胸膛之上,随着鼓点般的呼吸有力起伏。健硕的上身如同拔地而起的小山丘,两条粗壮的手臂搭在被薄被掩盖的腰间,宽阔的后背靠着柔软蓬松的枕头。修长且肌肉发达的双腿略微分开,将蔚蓝床面压出深深的凹陷。
贲张的肌肉纹理下,蕴藏着源源不断的强大力量。
细细观察,铁链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连接他的左手与床头 ,而右脚脚踝上锁链的另一头延伸消失于床下。
楼堇的行动范围被死死限定在了这一方小小的床榻之上。
“菜不合胃口吗……抱歉,我重新给你做别的。”片刻,沈绛尘微微抬起头,努力挤出笑意,轻启嘴唇。
“你是不是有病?听得懂人话吗?我说了我不吃!”
楼堇怒不可遏,声音仿佛在空气中拉扯出刺耳的尖线,狠狠抽在沈绛尘的身上。
沈绛尘低头不语,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几乎不可见地微微蜷缩了一下。随后,他沉默着蹲下,徒手拾起碎了一地的瓷片。
饭粒黏在地板上,汤汁浸透地毯,散发着湿热的蒸汽,传来轻微难闻的气味。
楼堇的视线追随着沈绛尘的动作,怒火愈演愈烈。
“装什么哑巴?我在问你话!”楼堇又吼了一声,粗重的喘息声回荡在不大的房间里,铁链随之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动。
沈绛尘仿佛没有听到一般,继续手上的动作,清理着地面上的狼藉。手背不小心擦过地板时,一片锋利的瓷片割开了他的皮肤,鲜红的血液迅速涌出,在瓷片的棱角上凝结成一抹刺目的红。
楼堇盯着那道细小的伤口,胸口起伏加剧。
“我他爹说了不吃!不吃!你聋了还是怎么?”楼堇提高音量,链条因大幅度动作而发出刺耳的撞击声,“再端来信不信我砸你脸上!?”
沈绛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仿佛一潭被深锁的死水,清澈却让人无法直视深处的幽暗。他没有说话,继续将地上的碎片放进垃圾袋中,拖着湿漉漉的地毯起身走出房间。
过了很久,厨房里传来一阵响动,接着是锅碗碰撞的声音。
沈绛尘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面走了进来,汤色清亮,带有若有若无的香味。
楼堇嗤笑了一声,语气中透着讥讽:“你是真听不懂人话,还是觉得我在跟你开玩笑?”
沈绛尘依旧没有回话,只是将面摆上收拾干净的床上小桌,轻声说:“你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吃点吧,胃里不会太难受……”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一片落在湖面的羽毛。
窗外,落日西沉,霞光照破云层涌入房内,红橙色的光辉洒落在两人脸上。
“你他爹贱——”楼堇正要开口骂人,但视线扫过沈绛尘的脸,话语忽然卡在了喉咙里。
沈绛尘额头上的伤口看起来很深,血迹凝固成暗红色,在惨白的皮肤像一条骇人的裂缝。脸颊上的血痕也没有处理,混杂着汤汁的斑驳印记,看起来狼狈而滑稽。
瞬间,楼堇的怒气像被刺破的气球,漏得干干净净。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心里的怒火仿佛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住一样,力气也感觉被抽走了一半。
沈绛尘低着头,见楼堇没再说话,伸着那只被割伤的手将面推进了一些:“趁热吃吧……”
楼堇盯着那碗面看了许久,鼻间传来的香气让他更加烦躁。
过了很久,楼堇开口:“点外卖吧……就我们经常吃的那家酸菜鱼。”
沈绛尘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浮起一丝笑:“好。”转身拿起手机走出房间。
楼堇靠在床头,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拽了拽锁链,金属的响动刺耳却又带着某种奇怪的安定感。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觉着脑袋里没了方才的怒火。
只是胸口的那种压抑感觉,却更加难以挥散了。
2
夜色渐浓,与点点繁星相融。
沈绛尘端着清水和毛巾走进房间,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响,将东西放在床边的矮柜上。吃饱喝足的楼堇像只大猫懒洋洋地半靠在床上,看着被投影到床前白墙上的电影。他在床边蹲下,伸手将毛巾浸湿,拧干后轻轻抓住楼堇被锁链束缚的手腕。
“干什么?”楼堇低头瞥了他一眼,语气中带着些许不耐烦,却没有真的挣扎。
清理后的乌黑长发被别到了耳后,本应是毫无瑕疵的面容却被一方纱布破坏了美感,它粗笨地趴在细腻的皮肤上,格格不入,突兀得让人不得不注意。
“手臂上有汤渍。”沈绛尘低声解释,眼眸低垂,目光专注于自己手里的动作。他轻柔地擦拭着楼堇的手臂,指腹时不时触碰到肌肉的线条,白皙的皮肤和蜜色形成鲜明对比。他的动作很慢,几乎小心到了极致。毛巾的布料轻轻划过楼堇的皮肤,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易碎品。
“到底要关我到什么时候?我还真不知道你喜欢这种这种。我不爱玩,找别人去。”楼堇脸色冷淡,声音低沉而不悦。
沈绛尘没有回答,只是将毛巾拧干,继续往下擦拭,先是清理了楼堇的手臂,接着是背部和胸膛。楼堇的乳头是粉褐色的,黄豆般大小,乳晕十分明显,看上去十分可口。
楼堇感受着偶尔擦过乳头的手指,几乎不可闻地颤了颤,倚在床头闭目不语。不时被拉动的冰冷金属锁链,发出轻微的响动。期间,沈绛尘去卫生间换了一次水。
空气沉默了许久,楼堇莫名感到烦躁,皱了皱眉,冷哼一声:“装这死样子给谁看啊。”
虽然室内开了空调,凉爽舒适,但等到最后一条腿被擦拭干净时,沈绛尘的额头还是渗出细密汗珠。
在他端着盆转身准备离开时,楼堇眼角下耷,双手抱胸,不屑地吐出。
“老二就不擦了?”
沈绛尘听到后明显一僵,但很快回过神来,张口回话:“换水,就来。”
望着离开的身影,楼堇微微眯起双眼,眸中闪烁着一丝戏谑,嘴角勾起一个不轻易察觉的弧度。
沈绛尘很快又端着一盆水和新毛巾回到房间,不徐不慢的脚步掩盖不了他的心跳加速。将东西摆好后,他弯腰去脱楼堇身上唯一的一块布料。
线条分明的腹肌下方,一根巨物闯入眼中,安静地蛰伏在耻毛间。
沈绛尘怔了怔,伸出左手将那物稍稍抬起,右手拿着热毛巾细致地擦拭,不放过清理任何一个褶皱处,神色正经到像是在做什么教学实验。
不可避免,楼堇的物件在沈绛尘手里慢慢涨大,青筋尽显,在被水分蒸发带走些许温度的手里显得格外滚烫。
楼堇歪着头,微微喘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问道:“大吗?”
沈绛尘顿了顿,继而继续手上的动作,不答他。
“麻烦转过去……前面擦好了。”
突然,毫无预兆地,一阵尖锐疼痛袭来,沈绛尘只觉头皮被烈火灼烧,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楼堇强有力的手指紧紧揪住他的及肩长发,将无防备的他拽得向前倾,用力往胯下按去。
粗硬的耻毛扎上沈绛尘细腻的脸颊,高挺的鼻子贴上涨大的巨物,鼻尖萦绕着独属男人的气息。
“不就是想要这个吗?”楼堇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挑起一边眉毛,嗤笑道,“舔吧。”
3
沈绛尘微微抬了抬眼皮,眼神中闪过一丝恍惚,原本急促的呼吸停滞了半拍,但很快恢复平静。随即,他将右手上的毛巾搭在楼堇的大腿上,直直握住楼堇的阴茎,左臂弯曲撑住身体,倾身将嘴凑近阴茎。刚清理过,倒是没什么异味。
唇部触碰到阴茎的顶端,接着缓缓微张包裹住一小截,沈绛尘在脑子里飞速回想网上看过的技巧教程。他微抬下巴,小心将牙齿收起,喉咙滚动,将阴茎一寸寸含入口中,同时用舌头轻舔,慢慢吞吐起来,感受着对方的热度和变化。虽极力忍住不适,但也只堪堪含进一半。
楼堇微眯着双眼,呼吸粗重起来,感受着沈绛尘的生涩动作,抓住他头发的右手不自觉松了松,慢慢改为轻按他的后脑,胯部也不自觉地缓缓向上顶弄。
沈绛尘的呼吸变得急促而艰难,口水顺着嘴角溢出,眼眶迅速泛起一圈微红,原本卷翘乌黑的睫毛上聚起泪珠,撑在床上的左手手心嵌入修剪整齐的指甲。
快到高潮时,楼堇下意识地双手禁锢住身前的脑袋,在一次龟头退到穴口后,再也忍不住狠狠将阴茎埋进更深处。
沈绛尘的身体本能弓起,双眼瞬间睁大,泪珠扑簌滚落,喉咙处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卡住,脸色瞬间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也因用力而暴起。巨大的不适与疼痛使他对抗后脑的双手向后逃离,双手慌乱地向前伸出抵住楼堇饱满的胸肌,不停发出“呜呜”的“求救信号”。
沈绛尘的大幅度动作将沉浸在快感中的楼堇拉回,他紧皱眉头,嘴角不自觉向下撇,眼神里满是厌烦,重重地“啧”了一声,但还是迅速将器物抽出。
在离开包裹的一瞬,大量白浊喷涌而出,落在沈绛尘的脸上。他的双眼轻轻闭合,睫毛如受惊的蝶翼般颤动,胸脯剧烈起伏着,脸颊上留着两道明显水痕。
“烂死了。”
楼堇喘着气,眼睛随意地在沈绛尘的脸上扫了一下,便迅速移开,仿佛多看一眼都觉得恶心。他拿起搭在腿上已经冷却的毛巾胡乱擦了擦下体,随后扔向沈绛尘的脸,不重也不轻地伸手把人往后一推,扯着薄被盖在腰间,侧身闭眼躺下了。
“滚。我要睡了。”
沈绛尘缓缓挺直身躯,深吸几口气后慢慢镇定下来。他攥紧毛巾起身,关了投影,端着盆,径直朝卫生间走去。
没过一会,沈绛尘将自身清理完毕后又回到了房间。他关上房门,静静地站在门口,熄灭了这所房子的最后一盏灯,轻声问道。
“毯子被汤汁弄脏了……客厅热……我可以睡床上吗?”
床上的人没有回答,只有均匀的呼吸声填满空气。沈绛尘没有再开口,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借着窗帘缝隙透出的微弱月光,把目光落在楼堇的轮廓上,夜晚仿佛被拉长。
不知过了多久,沈绛尘身形不稳差点摔倒,不小心弄出了些声响。
就在这时,床上传来一句漫不经心的声音:“随你便。”
沈绛尘的心口猛地一紧,又像是被松开的弹簧。带着些许小心翼翼的雀跃,他摸索着靠近床边,慢慢地爬上床,动作小到几乎不敢弄出一点声响。他躺在床的一侧,离楼堇有些距离,但又不自觉地挪了挪身子,慢慢贴近对方的背部。
当附着纱布的额头轻轻抵住楼堇的背时,沈绛尘终于没忍住,细细的抽泣声从胸腔里泄露出。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又带着不可抑制的颤抖。
“好疼……头和喉咙都好疼……”
楼堇原本闭的眼睛缓缓睁开,眉头瞬间拧起。他能感觉到背后传来的皮肤温热,纱布质感,和那些不规则的、潮湿的泪水。一时间,他没有动作,任由这触感蔓延到神经末梢。
他有种立即起身推开对方的冲动,这种排斥让他微微绷紧了肌肉。可这种冲动在某个瞬间停滞了,被不知从哪里钻出的莫名其妙本能拦下了。他脑中回放着刚刚沈绛尘的话,声音里压抑的疼痛与委屈仿佛缠绕成了一根细长的线,勒住了他内心深处的某个角落。
“别贴着我,热死了。”楼堇的声音低而冷淡,带着些不耐烦。
沈绛尘听到这句话后,怔愣了一下,却并没有移动分毫,反而将脸更深地埋进楼堇的背上,甚至占据了床上唯一一个枕头的一角。他的抽泣声更低了,哑哑的,像夜晚里失散的风。
楼堇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指尖无意识地扣了扣床单,他想再开口说些什么,却发现舌头僵住了。湿热的泪水浸在他的背上,也慢慢渗入他的心里。听着耳边嘶哑的抽噎,楼堇闭上眼,缓缓吐出一口气,却始终无法驱散心底那股复杂的情绪。厌烦、不屑、甚至……
他突然转身,一把捞过沈绛尘,将他按在自己的胸前,想以此堵住声音来源。沈绛尘的嘴唇抵上他本不算敏感的乳头,让他升起一股痒意,但他也不好将人再挪开。
所有情绪都像失散风中的火星,灼烧着楼堇,却不够明亮。
最终,他没有再动,也没有说话。只是侧躺在那里,感受着胸前那个微微颤抖的温度,直至夜色彻底将他们吞没。
4
楼堇醒来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食物香气。床头柜上摆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皮蛋肉瘦粥,旁边还放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水,杯口在微光下泛着暖意。
楼堇的意识还有些混沌,他动了动手腕,却忽然察觉到异样——左手的铁链被解开了。
沈绛尘耳尖地捕捉到房间里传来的细微动静,迅速放下手中的活,来到房间。他靠在房门口,身体稍稍前倾,手指下意识地揪了下衣角,挤出一丝微笑:“早上好堇哥,你还是起得好准时。”
“手上的我帮你解开了……这里有个小卫生间你可以用。”他推开其中一个衣柜的门框,露出隐藏在里面的一个小空间,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与纠结,手不自觉的在门框上摩挲,“刷好牙再吃饭吧……”
楼堇听着沈绛尘不自然的语气,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仍被束缚的右脚,冰冷的铁链在晨光里泛着喑哑的金属光泽。
他掀开被子下了床,没表现出任何情绪波动,脚步都透着一股懒散的漫不经心。
卫生间异常干净,洗漱用品摆放得一丝不苟,但没有镜子等尖锐物品,小窗前的角落处还放了个浴缸。楼堇用冷水泼了几把脸,脑袋才彻底清醒过来。
他想清楚了,就当给自己放放假,天这么热他也不会去室外折腾,在吹空调不是吹,干嘛要折腾自己。店里有员工在他平常也基本不用费什么精力,反正沈绛尘也不会对自己做什么……吧。顶多爱而不得发发疯得了,陪他玩玩也没啥,和其他人没什么不一样……嗯,是这样。
等他刷好牙走出小卫生间时,沈绛尘早已不在门口,而是安静地站在床边,手里捧着蜂蜜水。他察觉到楼堇的脚步声后,匆忙转身看着他,像个犯了错却强装镇定的孩子。
“快吃吧,凉了就不好了。”沈绛尘声音压得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楼堇没有回答,径直坐到床边,拿起碗慢条斯理地喝起粥来。粥的温度刚刚好,米粒熬得绵软,皮蛋的浓郁香气在口腔里扩散。他没有说话,沈绛尘也不敢打扰,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默默观察着他的每一个细微反应。
等喝到最后一口时,楼堇的动作稍稍顿了一下——蜂蜜水入口时带来的那股甘甜,瞬间把他的思绪拉回到了十几年前。他记得父母没有离婚时,母亲没有离婚前,他总能在早晨得到一杯甜得恰到好处的蜂蜜水……母亲之前也爱给他煮皮蛋瘦肉粥……他低头盯着杯中那残留的浅琥珀色液体,嘴角轻轻动了动。
“不愧是老师啊,你这情报工作做得还蛮厉害的。谁告诉你的,不过这消息早过时了。”
他将杯子和碗推到一旁,靠在床头闭上了眼,手指在被单上轻敲了几下,像是在思索什么,不等沈绛尘回答,又缓缓开口:“一周之内放我走,我们就还能当朋友。”
沈绛尘的嘴唇抿得发白,什么都没说。
楼堇也不再看他,靠回床上闭目养神。
休息了一会儿后,楼堇起身活动了下筋骨,开始在房间里锻炼起来,俯下身开始做俯卧撑。
他的动作流畅有力,呼吸沉稳而均匀。颗颗汗珠在胸肌的纹理间滚动、汇聚,沿着紧实的肌肉线条蜿蜒而下,只在经过乳头时短暂停留,使得乳头看起来像是被包裹在水晶中,泛着光泽,又似石榴,剔透诱人。随着胸肌的起伏,又如一支在波涛中起伏的浮标。
沈绛尘靠回门边,看着他的每一个动作,眼神复杂。
锻炼结束后,楼堇进卫生间冲洗了一番,随后使唤沈绛尘打开了投影仪。他随便挑了一部电影开始看,坐在床头,表情专注,很快沉浸在剧情里。
沈绛尘无声挪回床边,抱着靠枕,思考许久,大胆地靠上楼堇的肩膀,楼堇瞥了他一眼,微微皱眉,但没有多说什么。
这时,金城武的声音低低地响起:“我开始怀疑,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东西是不会过期的?”
楼堇的眼神晃了晃,晦暗不明,微微皱眉瞥了一眼沈绛尘,最终没有开口。沈绛尘则垂着眼,盯着楼堇的手指……还有胸口。
楼堇收回视线,伸手从旁边沈绛尘拿来的零食中拾起一颗丢进嘴中。咀嚼的声音混在电影配乐中,似是唯一的回应。
5
这天,沈绛尘拿来了游戏手柄,试探性地开口:“你想玩游戏吗?”
楼堇没说话,只是扫了他一眼,然后视线停在手柄上几秒钟,随后漫不经心地问:“可以玩《双人成行》吗?”
沈绛尘听到这话时一愣,显然没想到楼堇会提这么具体的游戏,但还是点了点头:“可以啊,你喜欢这个?”
“谈不上,我已经很久没打过游戏了。”楼堇的声音平淡,目光重新看向窗外,“只是看朋友圈不少人都说好玩。”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间……或者说,合适的人。
沈绛尘愣了一下,随即低头摆弄投影仪,掩饰自己嘴角不自觉勾起的笑意。他调试好设备,将手柄递给楼堇。
游戏刚开始的时候,楼堇操控角色行动时显得有些别扭,甚至被最简单的障碍卡住了几次,但很快在沈绛尘的一两句“提点”下开窍。
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人的配合渐渐流畅起来,甚至在关键关卡时开始下意识地默契呼应。沈绛尘负责拉机关,楼堇负责跳跃,两人精准的协作让某个难关顺利通过,楼堇忍不住低声笑了一下,脸上难得露出了些轻松的神情。
“还不错嘛。”楼堇挑了挑眉,用手肘轻轻撞了沈绛尘一下,没发觉自己脸上的表情比之前柔和了许多。
沈绛尘愣了愣,耳根微微发热,低声回了一句:“主要是堇哥你指挥得好。”其实他早一个人“单人成行”过了。
俩人从早上打到了晚上,中间简简单单地用泡面应付了下。
游戏打到最后一个关卡时,楼堇的情绪已经高涨起来,他整个人微微前倾,眼睛紧盯着屏幕,双手灵活地操控手柄。直到大结局的动画弹出时,楼堇终于松了一口气,靠回椅背上,嘴角带着一抹发自内心的笑意。
“还真是挺好玩的。”他感叹了一句,转头看向沈绛尘,眼里不见疲惫,甚至多了一丝轻松和满足。
沈绛尘也笑着放下手柄看向他。楼堇眨了眨眼,突然觉得心情好了很多,这样的生活过几天也蛮不错的。
两人并肩而坐,感受着彼此的体温。呼出的气息萦绕在两人间,目光交汇,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扯,再也移不开。空气变得甜腻又暧昧起来,楼堇看着沈绛尘那双在黑暗中明亮的眼睛,脑子一热,毫无预兆地前倾身体,缓缓覆上对方的嘴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周围的一切都化为虚无,只余下唇间传递着的温热与柔软。
沈绛尘整个人僵住了,像是被突然点了穴一般,怔怔地坐在那里,耳尖红得滴血。
楼堇带着未散尽的缱绻稍稍后仰,结束了这个轻柔的吻,目光却仍在沈绛尘的脸上徘徊。手摸上了沈绛尘那似熟透的耳朵,轻轻摩挲着,指腹滑过那温度升高的肌肤,似在安抚又在撩拨。没有喝酒,他也不打算为这个意味不明的吻解释什么,他想亲就亲了,就是这样……这也不是沈绛尘想要的吗?他向来对朋友很慷慨。
刹那间,楼堇扭身将沈绛尘推在床上,迅速将他的家居裤连带内裤一把褪下,低头含住了那尺寸可观的半勃阴茎。
由于楼堇的过快动作,沈绛尘来不及反应,当他意识到楼堇在干什么时,所有思绪瞬间炸成碎片,酥麻湿热的快感传来,仿佛有一道电流直直地贯穿了他的大脑。未经此事的沈绛尘,已陷入大脑混沌宕机的状态,只有右手本能地搭上楼堇不算柔软的后脑。
楼堇努力吸吮舔舐着,慢慢变得更大的阴茎撑满了他的口腔,丝丝液体从嘴角慢慢渗出。他缓缓抬头看向沈绛尘,后者眼神迷离,眼眸似是蒙着一层薄雾。感受着脑后轻搭着的手,楼堇伸出左手抚上,牵引着那只手攥上自己利落的短发,随后拉着沈绛尘垂在身侧的左手覆上自己的乳头。
在一次深喉后,沈绛尘被夹得射了出来,他连忙想从楼堇的口中退出,却被楼堇死死固定着。楼堇憋得眼尾泛红,本能地聚起几滴泪珠。在沈绛尘全部射进他口中后,他才缓缓起身,红晕一路蔓延,顺着脖颈向下伸展,一边乳头被受到刺激的沈绛尘捏得带上些深红。
“也没有很难受啊。”唇边沾着白浊的楼堇后撑在床上,小口喘着气。
“矫情。”
6
俩人之间的气氛迅速升温,以一种畸形的方式交织着压抑与放纵。沈绛尘也不再拘谨,甚至会在某个毫无预兆的瞬间亲他一下,而楼堇也只是懒懒地挑眉,偶尔会回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他没有拒绝,也没有迎合,任由自己在这种模糊的边界里沉沦。
沈绛尘也开始逐渐松开了原本紧绷的束缚,房间里那条铁链被松得更长了。
这天,楼堇正窝在床旁的懒人沙发里,双眼专注地盯着投影仪,指尖在手柄上快速地操作着,整个人沉浸在游戏的激烈战斗中。
沈绛尘在他身后站了一会儿,像是有些犹豫,最终开口打破了这片专注的静谧:“堇哥,我要出门一趟,可能得晚点回来。”他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温和而小心的试探。他见楼堇没有回应,又补充了一句:“如果饿了,柜子里有面包和零食。我回来会给你带那家酸菜鱼。”
“嗯。”楼堇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屏幕,随口应了一声,语气淡淡的,甚至让人怀疑他是否听清了沈绛尘的话。沈绛尘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盯了楼堇的侧脸几秒,像是在心里重复确认什么,然后转身离开。
时间很快过去,游戏画面从炫目的胜利庆祝切换到了静止的主菜单界面,楼堇伸了个懒腰,随手把手柄丢在了床上。他的肚子隐隐传来一阵饥饿感,可家里安静得出奇,沈绛尘的身影已经不见,客厅的灯也没开,只有投影仪散发出幽幽的光。他皱了皱眉,喊了几声没人回应后,试图起身寻找沈绛尘。
当他经过对面那扇平日里总是锁着的书房门时,却意外发现今天的门没有关紧,而是微微敞开着,露出一条细小的缝隙,像是一时疏忽。他站在门口停了几秒,手抬了抬又放下,最终还是无法抵挡好奇心的驱使,轻轻地推开了门。
楼堇开灯的瞬间,整个人愣在了原地,因为房间中那张诡异的“网”。细麻绳在书房里密密麻麻地交错着,从墙壁的钉子上牵出,纵横交错地连接到书桌、书架,甚至天花板的灯饰,像一张巨大的蛛网,将整个空间包裹得几乎透不过气。而这些麻绳上夹满了照片——全是楼堇。
他慢慢走近,目光扫过那些照片,它们摇晃在空气中,随着他的脚步微微晃动,每一张都像在注视着他,像是一双双窥探的眼睛。
有的照片显然是他配合拍的,但更多的照片却是他完全没有意识到的瞬间。麻绳上的照片密密麻麻,按时间线排布得严丝合缝,甚至能清晰地拼凑出楼堇这半年来的日常轨迹。他走到延伸所有麻绳的起点,那是他在半年前篝火晚会上的照片,隔着火焰。他盯着照片背面,那上面写着一行小字,字迹熟悉而偏执:
“再次相遇,像是做梦。”
而这张照片旁的书桌上,立着一个玻璃相框,里面是一张拍立得,也可以说是废片。
7
照片的画面模糊不清,只能根据轮廓隐隐约约看出是两个人的合照,但不知为何隐透着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楼堇蹙了蹙眉,想拿近仔细看清楚些时,却被相框后凸起的触感吸引了注意。他将相框翻到背面,意外发现卡在相框后的小钥匙。钥匙尖锐细长,光滑的表面泛着微光,显然不是装饰品。楼堇扣出钥匙,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踝上的锁链,喉结动了动,又抬头看向这张编织的“网”,会困住坐在书桌前椅子上那人的“网”。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手撑在门上的哐啷声:“你在干什么!”
沈绛尘站在门口,额上微微渗着汗,直直盯着楼堇手上的钥匙,满是慌乱和警觉,像是随时准备扑上来夺回宝物的幼龙。
楼堇皱了皱眉,心头一阵莫名的烦躁涌上来。他转过身,扫了沈绛尘一眼,朝他靠近:“这些是什么?再次?我们之前见过吗?”
沈绛尘仿佛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他飞快地冲了过来,试图去夺楼堇手里的钥匙。
楼堇原本压抑的情绪陡然涌上心头,他下意识地抬起手,将沈绛尘试图抢夺的动作挡了回去:“回答我!”
沈绛尘却像听不见他的声音,固执地伸手去抓钥匙,甚至带着几分近乎偏执的疯狂。他的手指抓住了楼堇的手腕,用尽全力试图掰开对方的手指,然而那力气在楼堇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楼堇本不想太过用力,但沈绛尘的执拗让他彻底失去了耐心。他抓住沈绛尘的肩膀,将人猛地按到书桌上。沈绛尘的后背撞到桌面,发出一声闷响,放着拍立得的相框轻轻晃动了一下,顺势滑落,在沈绛尘的脸旁。
沈绛尘红着眼恶狠狠地望向楼堇,满是挣扎和不甘。他的声音因为情绪而发抖:“你又要走!?你又要骗我!?”
楼堇微微一怔,正要开口反驳,目光却突然落到那张废片上。他愣了一下,眼神从照片模糊的轮廓里捕捉到一丝熟悉的气息,那是一种远在记忆深处的东西,一时却说不上来。
正当他有些恍惚时,耳边传来了沈绛尘带着嘶哑哭腔的低喊:“……紫紫哥……不要再离开我了好吗……”
这三个字像另一把尖锐的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记忆深处紧闭的门,照片的模糊画面也在这一声唤喊下清晰起来……
楼堇的呼吸微微一滞,心头的烦躁顷刻间被记忆的涟漪冲散。他松开了手,低头看着沈绛尘,眼神里复杂的情绪翻涌。
沈绛尘趁着这时,猛地用力挣脱开钳制,反手扑向楼堇。他的动作又急又狠,直接用头撞向楼堇的额头。楼堇猝不及防,额头一阵钝痛,两人一起倒在了地上。
楼堇被撞得有些发晕,后脑紧贴着某人的手掌。沈绛尘死死抱住他,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逃走似的。
空气中,交织着两人急促的呼吸,混杂着某种难以言喻。
8
沈绛尘的童年并不算快乐,十岁的他已经习惯了在父母的严格管教下度过每一天。母亲在镇上经营着一家小商店,父亲在县里的工厂里务工。家里的小商店成了他放学后的第二课堂,堆满货物的柜台旁,摆着他写满字迹的作业本和堆叠的练习册。父母对他寄予厚望,“你要考出去,去大城市,找份体面的工作,别像我们一样”,他们总这么说。
暑假假期刚开始的某一天,母亲因急事要外出一趟,便让他在店里边学习边看店。卷帘门半开半掩,阳光透过下层钻进来,映出柜台边一个安静低头写字的小身影。
脚步声传来,沈绛尘抬起头,就看见一个高壮的男孩推门走了进来。男孩穿着干净的T恤和短裤,头发有些乱,但一双眼睛里透着明亮的好奇。
“你好,小弟弟,我想买几根棒棒糖。”男孩的语气轻快。
沈绛尘愣了一下,把手里的笔放下,指了指货架:“那边,第三排。”
男孩走到货架前,随意拿了几根糖,又绕着小商店转了一圈,才走到柜台前把糖放下,抬眼看向沈绛尘:“你平时一个人在这儿吗?”
“不是,我妈妈今天有事才让我看店的。”沈绛尘低头找零钱,不习惯和陌生人多说话。
“那你平时都干嘛?”男孩撑着柜台,眼里满是好奇。
“学习。”沈绛尘有些不耐烦了。
男孩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那你不出去玩吗?”
他们这山清水秀,时不时会有外人过来游玩,沈绛尘不懂他们这里有啥好玩的,他做梦都想离开这。出于礼貌,沈绛尘还是继续回了他:“我爸妈不让。”
男孩似乎被这句话逗乐了,笑了笑:“你家管得可真严。”他说着把糖揣进了口袋,“我刚因为我爸的工作来这儿,要不你哪天出来,咱一块玩?”
沈绛尘怔了怔,眼里露出一丝犹豫:“不行,我家人不会同意的。”他都记不清上一次有人找他出去玩是什么时候了,因为内向沉闷和学习好,他成了小镇上孩子们的排斥对象,他是“别人家的孩子”。
楼堇撇撇嘴,却没有再劝,只是笑着挥了挥手:“我叫楼堇,下次见呀!”
几天后,楼堇又来了,和自己的妈妈。楼堇的母亲看上去温柔优雅,说着很标准的普通话。楼堇走进店里后,趁着妈妈和沈绛尘的妈妈聊起柴米油盐时,打断在看书的沈绛尘,挤眉弄眼道:“看我的。”
在两位妈妈聊天中,沈绛尘发现这个高壮的男孩居然只比他大一岁。楼堇则不经意地提起:“阿姨,弟弟好聪明啊。我想找个同学一起学习,这样有问题也能互相问问,一个人实在没劲写作业嘿嘿。弟弟要是能来我家写作业就好了,我妈是大学生,还能一起辅导我们呢!”
楼堇的妈妈诧异了一下,但随后就附和着:“是呀,可以让绛尘来我们家和这小子一起学习。我是随他爸来这的,在这也没事干,闲着也是闲着。”
沈绛尘的妈妈一听,果然被触动了。大学生,在这个小镇上可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她斟酌了片刻,看了一眼站在一旁安静听话的沈绛尘,:“这多不好意思啊,太麻烦你们了……”
就这样,沈绛尘得到了一个经常出门的“正当理由”。而在楼堇家的学习时光里,一半是坐在书桌前翻动练习册,一半是被楼堇拉出去玩。两人在学习打闹中迅速熟稔起来,楼堇开始亲切地称呼他为“绛绛”。“因为‘将将将将’之后就是惊喜登场”,他说,“绛绛是宝藏!”而“紫紫哥”就成了沈绛尘对楼堇的称呼。
“小姨就喊妈妈‘姊姊’诶,是姐姐的意思。”还是楼堇说,“不过长大后要是能成为妈妈和小姨那样厉害的大人就好了。”天知道,沈绛尘只是想到了紫堇花。
楼堇大大咧咧的性格、从容自信的谈吐,以及偶尔冒出来的稀奇想法,迅速吸引了镇上的孩子们一块玩闹。他似是天生带有领袖气质,无需刻意讨好,却总能在人群中成为焦点。不管是爬树、探险、还是抓鱼,只要是他发起的活动,总会吸引一群孩子蜂拥而至。
但与楼堇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沈绛尘的处境。最初,其他孩子会小声嘀咕:“他哪儿会玩这些?”但楼堇只用一句轻飘飘的话:“我教他。”就让那些不满的声音戛然而止。
而沈绛尘却无法完全融入这群人,他与其他孩子之间的隔阂始终没有完全消失,他更享受和楼堇独自相处时间,在楼堇家中一起学习。他内心是羡慕楼堇的,羡慕他的自由,羡慕他的从容。但与此同时,这种羡慕又带着隐隐的自卑。他知道,自己和楼堇是不同的。
可即便如此,楼堇对他始终如一。楼堇似乎看穿了沈绛尘的那些自卑与迟疑,总是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他、鼓励他,拉着沈绛尘一点点接近那个属于自由与阳光的世界。
9
傍晚的河边,晚霞如同被洒下的颜料,紫红交织着染满了天际,波光粼粼的水面映射着霞光,晃得人有些恍惚。夏季的空气潮湿而闷热,虫鸣声此起彼伏,混杂着水流的潺潺声。
同行的小孩都会游泳,楼堇在水里和其他孩子嬉戏,水没过了他的胸,湿漉漉的短发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脸颊滑落。
沈绛尘站在水只没过脚踝的浅区岸边,双手攥紧了短袖的下摆,他不会游泳。耳边的水声与打闹声越来越大,他脱了鞋,踩进水里。水渐渐淹到他的膝盖,各异的石头让脚下的每一步都显得不那么稳当。他看到楼堇正笑得灿烂,仿佛在向他招手,他向前走去。
突然,脚下一滑,身体突然失去了平衡。他惊恐地往下一沉,耳边一阵水声哗啦作响,冰冷的河水瞬间没过了胸口,淹没了他的声音和呼吸。
四周一切似被按下暂停键,像陷入无底的海绵,无数水分子争先恐后向他的身体入口涌来,恐惧如剧毒般蔓延,窒息感撕咬着意识,被裹挟的四肢无力挣扎。
沈绛尘下意识地睁开眼,刺痛瞬间灌入视野,紧贴着脸颊的,不知是泪还是水。朦胧间,紫红的晚霞透过水波折射出不真实的光晕,像天边燃烧的火,浮动在层层波浪的水幕后。沈绛尘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点被剥离,耳边只有模糊的水声和心跳声轰鸣。
就在他的视野开始逐渐暗淡时,一道身影破开水面,向他疾速靠近。那熟悉的剪影被霞光镀上了一层耀眼的轮廓,像从天边坠落的光。
他不再挣扎,所有的恐惧与痛苦都被那抹身影填满。
指尖被紧紧握住的瞬间,沈绛尘只觉从深渊被猛地拽起。耳边的水声轰然炸裂,水流从他的眼耳鼻口之间退却,空气瞬间涌入肺腔,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呛得脸颊泛红。
楼堇一把将他抱住,将他托到浅水区,确认他无碍后,才稍稍松了口气。他湿透的刘海贴在额头上,双眼依旧死死盯着沈绛尘,带着几分慌乱的喘息,语气中透着掩饰不住的怒意和焦急:“你疯了吗!不会游泳还往深水里走!我不是说马上过来找你吗!”
沈绛尘瘫坐在浅滩的石头上,大口喘息,嗓子像被灼烧般难受,眼神却无法从楼堇的脸上移开。他呆呆地看着楼堇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以及那张因夕阳逆光而显得模糊又炽热的脸。沈绛尘怔住了,所有的窘迫、不甘、自卑都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覆盖。
沈绛尘低垂着头,紧攥住自己的膝盖,喃喃地说:“紫紫哥……对不起……”但他没说出口的是,心底涌起的,不止是对生命的庆幸。
紫红的晚霞映在楼堇的眼底,和泛着金光的水滴一起,刻进了沈绛尘的记忆。那一刻楼堇像是他在无垠水底的唯一信仰,带着光与热。
多年之后,沈绛尘依然清晰地记得这一幕。每当忆起这个瞬间,他都会不自觉地笑出声来——也许从那个时候起,他的人生就再也不是只属于他自己的了。
一切究竟是是为了困住他,还是为了困住自己,沈绛尘不知道。他只知道,他要去抓一颗烫手的火星,采一朵有毒的紫堇。
10
还未到开学的日子,离别就已先一步来临。这天上午,沈绛尘照常带着书本去往楼堇家,以往大开的院落却紧闭落了锁,他从隔壁大婶口中得知,因为家中老人,楼堇与母亲今天就搭客车走。听到“车应该还没来”时,他丢下书包,扭头就跑。脚下扬起细碎的沙土,灼热的阳光照在脸上刺得生疼。
跑了十分钟左右,他终于在路的尽头看到了那个斑驳的铁皮站牌,镇上的唯一客车站点。他满头大汗,却顾不上擦,边奔跑边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远处田野中偶尔传来几声拖拉机的轰鸣,蝉鸣伴着风吹来。
“紫紫哥!”他终于看到站点旁边的楼堇,正背着一个书包,拖着一个大行李箱,和母亲一起站在那里,沈绛尘加速跑了过去。
“绛绛!?你怎么来了?”楼堇猛得转头,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惊喜,但更多的是歉意,“对不起啊,事发突然我没来得及通知你,我还想着下次再来给你赔罪呢……”
沈绛尘跑到他面前时,已经喘得说不出话来了。他瞪着楼堇,额角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嘴唇开合了好几次,什么话都没说。
楼堇的母亲听见声音,回过头来:“抱歉啊小尘,出了点急事,我们也是临时做的决定。”
沈绛尘低头不说话,只是死死盯着楼堇那双沾了泥土的运动鞋。楼堇伸出手,抱住了他:“绛绛,对不起……有机会我带电脑回来,咱俩一块打电脑游戏。”
“下次……下次是什么时候……”沈绛尘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被湮没在风里。他努力抑制住眼眶的湿润,不自觉攥紧了搭在楼堇背上的手。
楼堇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从背包里掏出一台的拍立得,转身递给身旁的母亲:“妈,给我们俩拍张照吧!”
沈绛尘这才回过神来,有些局促地站直了身体。楼堇一把拉过沈绛尘,将胳膊随意地搭在他的肩膀上,冲着镜头露出一个懒散的笑容,又补充道:“妈,拍俩张吧,我也留一张!”
楼堇的母亲举起相机:“好,头靠近一点,笑一笑啊。”这时,远处传来低沉的发动机声。
快门按下,拍立得吐出一张白色的相纸,母亲立即取下,又拍了一张。客车驶近,在他们面前缓缓停下。楼堇迅速从母亲手里抽出一张,塞进沈绛尘的手里:“这个给你,它过一会就会出来了。”
沈绛尘低头看着手里的相纸,微微点了点头,刚想再说些什么,司机的声音突然响起:“有没有上车的?要开了啊!”
母亲拽着行李迈上车,楼堇将相纸收好,拎起背包,朝沈绛尘挥了挥手:“绛绛,我走啦!”
沈绛尘想伸手去抓住他,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他心里像压着一块石头,有太多的话想说,却又觉得说出来也没用。他只能看着楼堇的背影,眼睁睁地看着他钻进客车。
车门关上了,发动机的声音低低地轰鸣起来,客车缓缓开动。楼堇从车窗里探出头,对着沈绛尘喊:“绛绛!我会想你的!”
沈绛尘追了两步,但很快停下,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相纸,站在原地看着车子越开越远。
等大巴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沈绛尘这才回过神,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拍立得照片。他小心翼翼地把它举起,却发现照片的成像是一片模糊不清。他看得更仔细些,才隐隐约约地看到两个人的轮廓——一个高些,一个矮些。
沈绛尘攥紧照片,抿了抿唇,半晌才低声嘀咕了一句:“楼堇,你的什么破相机……”
但话音未落,他的喉咙忽然像被堵住了,酸涩涌上心头。他用力闭了闭眼,将照片塞进口袋里,深吸了一口气。
不知为什么,他总有一种预感,他们可能没有下次了。
11
刚刚应付完一位过来搭讪的女生,沈绛尘感受着寒风,手插在羽绒服的口袋里,立在人群边缘,望着眼前的欢腾。燃烧的木头噼啪作响,映得每个人的脸都一片通红。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香味和微醺的酒气,热闹温暖。
这是沈绛尘在这座城市工作的第三个冬天。作为一名“体面”的中学老师,他的日子一直过得简单又规律,直到同事的极力邀请,拉他来了这次小型跨年篝火晚会。
正当他百无聊赖之际,不远处有人喊了一声:楼堇,快过来帮忙!”这个名字像是一根针,瞬间刺破了他心底的平静。他猛地抬起头,视线在人群中搜寻,却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高大侧影。
“楼堇……”沈绛尘嘴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楼姓本就少见,更何况……他胸口的某处开始微微发烫,双脚似是有自我意识般向那人走去。他本以为,这个名字早已尘封在过去,不会再与自己的生活交集,但当初在镇上各种打听,选择工作城市时,不就是对这么一天抱有期待吗。
那人站在篝火旁,双手插在黑色大衣的口袋里,侧脸被火光映得轮廓分明。虽然眉宇间比记忆中多了一丝成熟与沉稳,但那宽阔的肩膀,挺拔的身姿,微微扬起的嘴角……沈绛尘心头一震,几乎可以确定——是楼堇。
他愣在原地,视线无法移开,胸口仿佛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堵住了。多年未见的身影在这样的场合出现在他眼前,他竟一时间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境。
“喂,沈老师,你发什么呆啊!”同事的声音将他从恍惚中拉回,对方笑着碰了碰他的胳膊,“等会有唱歌环节,我给咱俩报名了!”
“我?”沈绛尘愣住了,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还是别了吧。”
“别谦虚了,你唱歌那么好听!我刚看了还有吉他可以用,不行的话你弹我唱也行……哎哎是唱《死了都要爱》还是《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同事兴奋地把他推向人群中。
沈绛尘有些无奈地站定,同事是典型的“又菜又爱玩”,五音不全但热爱唱歌……和某人一样充满精力。
唱歌环节很快开始了,轮到他和同事时,沈绛尘坐在人群中央的木凳上,拿起吉他试了试音。同事站在他身旁,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开口:“各位,接下来由我和朋友为大家献上一曲《死了都要爱》!别嫌弃哈!”又转头冲沈绛尘挤了挤眼睛:“兄弟,给我弹得燃一点!”
沈绛尘无奈笑笑,抬头扫下和弦,低头弹奏。同事唱得忘情又投入,跑调也引得大家真诚发笑,氛围变得欢快起来。沈绛尘跟着他的节奏弹吉他,心不在焉地扫了一眼人群,寻找那个身影。
楼堇坐在他的斜前方,被三四位男男女女簇拥着,他双手抱胸,偏头和人小声交流,嘴角轻轻扬起,不知道是因为对话内容还是同事的歌声。
一曲毕,沈绛尘准备起身回到自己的位置时,一道声音冲出:“吉他手也来几句啊!”接着便是又一声大喊:“就算也走调,长这么帅站中间让我们再好好看看呀——”众人笑得前仰后合,也纷纷起哄着“唱几句”。
沈绛尘也被弄得忍俊不禁,无奈般轻轻摇了摇头,望着四周满是期待的目光,硬着头皮清了清嗓子:“……那我给大家唱一小段我自己写的歌吧,大家随便听听。”
12
人群一下子安静下来,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沈绛尘低头调整了一下吉他音弦,沉了沉气,然后轻轻拨动琴弦,声音低缓却清晰地响起。他一边唱一边不自觉地抬眼,目光越过篝火的火光,落在那人身上。直视的温度烫灼着他,但他甘之如饴。或是贪恋的目光太过暴露,被偷窥的太阳有所察觉。他慌忙看向别处,瞬间的冰冷并未使他清醒,极致的温差交替却让他上瘾。
“……
红与蓝在夜空交错
是靠近,是远躲
谁的心会先淹没
紫色的光,照不出彼此困惑
……
挣扎中拉开又交握
是未知,是旋涡
谁看透无言诉说
紫色的光,纠缠出模糊轮廓
……”
“我们,终究,是什么颜色……”
尾音渐弱,沈绛尘低头,手指轻扫吉他弦,最后一句轻得像喃喃自语。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周围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喝彩,沈绛尘微微笑着鞠了一躬,便还回吉他,低头退回边缘了。回到自己的位置后,却忍不住再瞥了眼那个身影,但他看见的是,楼堇朝他这边走了过来,那张熟悉的脸近在咫尺,最终,停在了他身前。
“你唱得太好听了,简直吊打某些歌手。”楼堇带着熟悉的笑意,眼里透露出自然的亲切。
“谢谢。”沈绛尘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我朋友说看到你带相机拍照了,所以我来问问可不可以给我们几张发朋友圈?”楼堇比他高了半个头左右,微微前倾身体,认真地注视着他。
众人的笑语顺着缕缕白烟渐渐远去,散在深幽夜空里。楼堇的呼吸,渐渐清晰,隔着不到半米,喷薄上他与篝火同频跳动的心脏。
身旁的事物模糊不清,唯剩他眼中的烈焰熊熊燃烧。
视线逐渐沸腾、升温,似千度铁水浇灌上他的喉咙,万般话语在他的身体里铸成铁墙。
沈绛尘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只僵硬地点了点头。
“我扫你吧,我叫楼堇。”楼堇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快地滑动着。
沈绛尘机械般地调出二维码,随着“滴”的一声和出现好友请求的红点后,他也发过去了自己的名字:“我是沈绛尘。”沈绛尘握住手机的手指逐渐收紧,垂直身侧的手捏成了拳,似是在期待着些什么,又或是在等待着什么审判。
“很高兴认识你,绛尘。”楼堇稍后退了一步,伸出了自己宽大厚实的手掌。
一瞬间,沈绛尘的身体猛得一僵,瞳孔急剧紧缩,那只向他伸出的手仿佛穿透了自己的胸膛,攥紧了自己的心脏。他努力维持住脸上的平静,深吸一口气,松开自己颤抖的右手,缓缓握住对方:“我也是。”
……
晚会结束,人群渐渐散去,篝火只剩下零星的火光,寒意再次包裹住夜晚。风吹过,篝火的余烬被卷上天空,像星星一样散落。沈绛尘伸出手,一颗火星精准地飘落在他的手心,想象中的灼痛感并未来临,有的只是一丝恰好的温热。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
然而阳光已使我的荒凉,成为新的荒凉。”
13
加上好友的当晚,楼堇就在朋友圈发了照片,还特别在评论里写了“感谢特别厉害的摄影师(唱歌好听人也好看)”,九张里面有六张都是沈绛尘拍的,看上去十分满意。
就在沈绛尘绞尽脑汁想着如何才能与楼堇再续“前缘”时,楼堇却在几天后主动发来了消息。他告诉沈绛尘,自己的攀岩馆准备组织一场户外攀岩体验活动,需要一名摄影师来记录,自己非常喜欢他朋友圈发过的摄影作品,也从朋友那得知沈绛尘的摄影在当地小有名气,所以来询问他是否有档期。
沈绛尘盯着屏幕上的消息愣了几秒,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连忙回复道:“谢谢你喜欢我的作品。什么时候的活动?”老师当然一般只有周末有空,不过如果是周内,他就让同事帮忙代下课吧,之后请他吃饭……沈绛尘这么想着,就算不给钱他也要去。
“下个周六早上八点开始,十二点结束,地点我稍后发你,或者顺路的话我去接你。报酬就按照你的定价来,不用跟我客气。”楼堇发来一大串鲜花和笑脸。
下个周六很快就到来,活动开始后,楼堇带着攀岩馆的会员们讲解攀岩技巧、分配装备、叮嘱安全,一切显得熟练自信。沈绛尘则拿着相机,从各个角度捕捉攀岩者们的身影,在他发现自己不自觉拍了好多张楼堇后。镜头里的楼堇神采飞扬,像是被阳光点亮般。
两人的交往在此之后逐渐密切起来。楼堇经营着一家攀岩馆和一家健身房,他喜欢运动,所以也经常拉着沈绛尘一起,也喜欢和沈绛尘一起去尝试新的活动,打卡各种饭馆餐厅小摊。当然,楼堇也成了沈绛尘摄影作品中的常客。
楼堇的朋友们也对沈绛尘逐渐熟络,偶尔还会开玩笑问:“你俩咋老黏一起?”这时楼堇总会搭上沈绛尘的肩,得意地回道:“沈老师平常忙着教育祖国的花朵,周末还能陪我折腾,我不得好好珍惜。不像你们一个个的。”
但沈绛尘发现,楼堇似乎对每个人都能保持同样的热情和包容,他并不特殊。
在一次酩酊后,楼堇主动和沈绛尘谈起了以前经历过的感情,简单、随意,却像在描述一个和他无关的故事。
沈绛尘和楼堇这些年接触的所有人都不一样。旁人总是带着目的接近他,找他牵线也好,不停地表现自己以求合作也好,亦或单纯地垂涎他的肉体。可沈绛尘不同,他的好是纯粹的,不求任何回报。这种没有附加条件的好意,让他在这个社会感到陌生,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小时候频繁的跟随父母辗转各地已经让他不再期待任何长久的亲密关系,甚至学会了抽离自己的情感。父母的离婚更是让他对信任产生了深深的怀疑,他无法理解,曾经恩爱的父母,怎么会变成形同陌路的两个人?父亲的背叛让他觉得,一切感情或许本就没有必要太较真,反正最后只会是一场空。
那些所谓的亲密往往是脆弱的、不堪一击的,联系着两人的,大多不过利益罢了。这半年里的温暖和陪伴是真的,那些日子里的欢笑也是真的。他竟然有些看不清了。是出于自己的渴望,还是对沈绛尘的回应?他害怕,害怕自己抓住了这份感情,却最终让对方失望。沈绛尘值得更好的,而他……他不会再让自己痛苦地再见了。
楼堇发现了,尽管沈绛尘已经很小心了,但那藏在目光深处的东西隐藏不了,隔着相机镜头也无处躲藏。并不炽烈,但太过专注,像是凝聚了千言万语却又不敢说出口。沈绛尘越是试图遮掩,他越能感受到那份小心翼翼的喜欢。
一次,朋友又半开玩笑地说:“沈老师对你这么好,你可别欺负人家啊。”这次的楼堇没接话,而是转头看向坐在角落里的沈绛尘。他垂着眼,安静地把手里的杯子转来转去。
那一瞬间,楼堇突然有些心疼,但也只是一瞬间。
沈绛尘很快发现,楼堇开始开始有意无意地避着他。即使会主动发消息,也仅限于简短的问候,而非以往热情自然地邀请了。自己主动发消息约楼堇时,楼堇总会找借口拒绝。
沈绛尘心里清楚,那些借口都站不住脚。他不愿意去猜测楼堇的真实想法,但心里隐隐感到难受,每一次拒绝都像是在他手臂割了一刀。
那天晚上,沈绛尘并没有打算去酒吧。他是被同事拉去的,给另一个同事庆生。他坐在角落里喝着调好的无酒精鸡尾酒,不算开心,也不算抗拒。然而,当他无意间抬头时,却看见了对面人群中熟悉的身影。
楼堇一如既往在人群中耀眼,他坐在吧台边,旁边围着几个打扮精致的陌生人。
突然,沈绛尘的呼吸一窒——其中一个男孩靠近楼堇,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嘴唇贴上了他的脸。沈绛尘目光死死锁在楼堇身上,等待着他的反应。楼堇没有抗拒,只是轻轻笑了一下,任由那人靠近,似乎是习惯了这样的亲密。
那一刻,沈绛尘感到胸口像被狠狠击中了一拳。他怔怔地盯着那画面,手中的杯子微微颤抖,指尖甚至掐进了掌心。他不知道那个人对楼堇来说意味着什么,但那种感觉让他的理智彻底崩塌。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酒吧的,只记得那一晚的风很冷,虽然快临近盛夏,但冷到他像是快要失去知觉。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开始筹备自己的计划,一个他亲手编织的牢笼,一个他用回忆和执念构筑的陷阱。火星是自己飞向他手中的,他不会再放开了,尽管那是一朵有毒的紫堇。
当楼堇醒来时,脚上的锁链冰冷,沈绛尘站在他面前,眼里闪烁着压抑了太久的情绪。他知道自己可能已经走得太远,但他不想,也不会回头了。
14
沈绛尘瘫在楼堇的怀里,手臂紧紧搂着对方的脖颈,仿佛要将楼堇彻底嵌进自己的身体里。他的手掌垫在楼堇的后脑勺上,即便方才的争执让他手腕生疼,他也下意识地护住了楼堇。
沈绛尘低着头,埋进楼堇的肩窝,肩膀一下一下地抖动着,憋了许久的情绪轰然决堤,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楼堇的肩膀上,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皮肤。压抑的呜咽声渐渐变成了抽泣,再到失控的哭喊,像是要将心底所有的不甘与委屈都倾倒出来。
“紫紫哥……好疼好疼……”沈绛尘沙哑着嗓子,边哭边断断续续地说,“你不仅骗我还把我给忘了……”
楼堇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显然是想起了那段时间的记忆,想要开口,却被沈绛尘的突然提高的声音打断:“你明明该记得我的……你、你怎么可以忘了我……”沈绛尘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最后变成了呜咽。
“我早该知道你这些天都是骗我的……你早就觉得恶心想跑了是不是……”
“我爸妈今天从老家过来了……他们不知道从哪里知道我辞职了……”
“我爸扇了我一巴掌……好疼……”
“……他们说我拍照是不务正业……我……什么才是体面呢……”
“他们爱的真是我吗……我……”
“但我觉得一切已经很好了……好幸运能出生在这个世上……好幸运能遇见你……”
沈绛尘的语速越来越快,情绪越来越乱,他的手臂更用力地环住楼堇,生怕一放开,眼前的这个人会立刻消失不见。
楼堇仰面躺在地板上,目光透过沈绛尘的发顶,盯着书房天花板的某处。他的呼吸压抑而紊乱,眼神复杂,充满了愧疚、震惊和柔软。
“绛绛……”楼堇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点沙哑。他抬起一只手,笨拙地拍了拍沈绛尘的后背,又将手滑到对方的后脑,像是无声的安抚。
“我……对不起。”他说得很轻,像是怕吓到怀里的人,“我真不是故意不记得你的……那年冬天我滑雪撞到脑袋了……有些事情记不清了……我……对不起绛绛……是我骗了你……但我刚才已经全想起来了,真的。”
“绛绛……生命和人生是你自己的。”
“可以爱他们,但不代表要成为工具。”
“……紫紫哥永远支持你。”
沈绛尘的抽泣声稍稍弱了一些,但还是抱着他不肯松手。
楼堇叹了口气,另一只手轻轻地捏了捏沈绛尘的肩膀,像是在传递某种安慰:“还有钥匙……真的是意外。我看到拍立得有点眼熟,就想多看看,谁知道你把钥匙放在相框后面。”他顿了一下,语气更缓和了一些,“第一天过了之后我就真没想跑了……要是真想跑,我早跑了……”
他低头看了沈绛尘一眼,声音放得更柔:“我不走,绛绛,真的不走。”
沈绛尘听着这些话,哭声渐渐小了,但还是忍不住抽噎。他的情绪似乎随着楼堇的解释一点点平复下来,但手依旧环着楼堇,像是还不愿意彻底放开。
“对不起……我不知道怎么和你说,其实当时突然着急走,是我妈发现我爸他……出轨了……我……我知道我们不会再见了……我是故意不和你打招呼的……对不起绛绛……我才是那个懦弱的人。”眼眶微红,手指轻轻理了理沈绛尘的头发,“别难受了好吗?我不会再一声不吭地离开了。”
沈绛尘怔了一下,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盯着楼堇:“你……真不会走吗……什么叫一声不吭……你想揍我一顿再离开吗?”
楼堇抬手在沈绛尘的脑袋上轻轻点了点,指腹摩挲着前几天留下的伤疤,语气里带着点责备,又满是温柔,笑了笑,“行了,别瞎想了,我就算想跑,也舍不得让你哭成这样。你揍我还差不多……还疼吗?是我该死。”
沈绛尘的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却最终只是低头埋在了楼堇的怀里。他的手没有放松,还是紧紧抱着楼堇,但哭声已经完全停了,只剩下轻微的哽咽。
楼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伸手搂住了沈绛尘,像是要把他的不安都压进怀里。他的声音低低地响起:“绛绛,我不会再抛下你了,好吗?”
沈绛尘没有回答,他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但抱着楼堇的手却一点没松,像是还在确认这份温暖的存在不会再离开。
两人很快吻到一处,长时间的紧贴使双方都有些动情。楼堇一把托起沈绛尘走去卫生间,草草将他剥干洗净抱回床上,留下一句“等着”就又钻进浴室。他知道沈绛尘想艹他。况且自己的太大了进去是不会舒服的……他不想让他的绛绛再疼了。好好扩张也很有必要。
楼堇耐着性子给自己做好清理,随后来到床边缓缓跨坐上沈绛尘的大腿,落下密密麻麻的亲吻。他抬动腰部有节奏的起伏,用丰满紧实的臀部不断蹭着沈绛尘的下身,牵引着人舔舐、揉拽自己胸前渐渐敏感的乳粒。
被楼堇的肠道包裹住时,沈绛尘本就因为抽泣而缺氧的脑子愈发不能思考了,一波波的快感与亲吻淹没着他,他只能本能地伸手去触碰楼堇,眼睛、鼻子、嘴巴、乳头……触摸困住他的轮廓。
房间里只剩俩人粗重的喘息与肉体碰撞的声音。
15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柔和的光线为屋内的一切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边。沈绛尘起了个大早,拿着相机在房间里忙碌着,挪动家具,调整布景。
被声响吵醒,楼堇微微睁开眼,有些迷糊地看向沈绛尘,嗓音沙哑:“这么早,干嘛?”
沈绛尘笑了笑,眼神里带着几分温柔:“对不起,你继续睡,我就是想今天给你拍几张照片。”
楼堇坐起身,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去洗漱吃饭,回到房间看着沈绛尘调整光源。
一切准备就绪,沈绛尘举起相机,透过镜头看着楼堇,眼神闪烁。楼堇穿着他准备的衣服,摆着他要求的姿势。
光线从他的侧脸打下,勾勒出一条干净的轮廓。沈绛尘按下快门,咔嚓一声,瞬间被定格。
拍摄结束后,沈绛尘将相机小心翼翼地放到桌上,转身走到楼堇身旁,弯下腰开始解他脚上的锁链,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你可以离开了。”
楼堇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盯着沈绛尘的眼睛,声音低沉:“什么意思?”
沈绛尘直视着他,嘴角扬起一个淡淡的笑容:“因为我突然想通了,也尝过了,感觉没意思了。”
楼堇的目光深了几分,他盯着沈绛尘的脸,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破绽,但沈绛尘的表情平静得让他无从猜测。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沈绛尘,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沈绛尘摇了摇头,眼神温柔却又决然:“我没在开玩笑。你现在就走吧,报警什么的也随便。”
楼堇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看着沈绛尘,眼神复杂。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原本挺拔的脊背,此刻竟有些微微弯曲。
沈绛尘微微低下头,掩饰住眼中的情绪,随后走进书房关门,扔下句:“慢走不送。你的手机和车钥匙在客厅桌上,大门密码是你生日。”
楼堇没有再说什么,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禁闭的房门,转身离去。
沈绛尘靠在书房门后,听着重重的关门声,唇角的笑容慢慢消失。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手指无意识地紧握成拳,最终松开,低语:“……最后一步。”
楼堇离开沈绛尘的家后,脚步逐渐加快,他不知道沈绛尘突然怎么了,这时候他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万一他情绪激动……总之,他怎么说自己就先怎么做吧……他边走边查看手机里的工作信息,发现沈绛尘都一一给了正确回复,而面对朋友的邀约,沈绛尘则给出了自己与他要一同出游一周左右的理由,这半年里他们没少一起出去旅游,也就没人觉得奇怪了。
楼堇一边打开车门坐了进去,一边拨通了母亲的电话,他记得母亲有一位著名的心理医生朋友,沈绛尘还和他聊起过。回忆起刚刚沈绛尘平静得过分的表情,那种平静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抑感,楼堇眉头紧锁,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呼吸也变得沉重起来。
和那位医生阿姨通话到一半时,楼堇猛得推开车门,带着无法抑制的急切,朝原路奔去,狠狠地低声骂了一句:“见鬼。”
他输入密码拉开大门,略过无人的客厅厨房,直奔书房。看到房门敞开,空无一人时,他的心猛地一沉,转身去到房间。
当他推开藏在衣柜中的浴室门时,瞬间呆住了。浴缸里的水已经溢出了大半,水面上漂浮着几缕散开的黑发,而沈绛尘正沉在水里,脸色苍白,眼睛紧闭。
“绛绛!”楼堇低吼一声,立刻冲了过去。他用力将沈绛尘从水中拉起,把人横抱到怀里,抬手用力拍着他的背,又将他放置在地上做人工呼吸:“醒醒!怎么样还好吗!”
浴缸里的水像是某种无形的屏障,将沈绛尘的意识一点点拉向深处。他的身体无力地瘫在浴缸中,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头上,水面荡起细碎的涟漪,宛如摇摇欲坠的星光。他闭上眼,耳边一片寂静,甚至连心跳声都显得遥远。然而就在下一刻,一双温暖而有力的手猛地将他从水中拽了出来。
他朦胧地睁开眼,看到了楼堇的脸,那张脸上写满了焦急与愤怒,却又藏着一丝无法言喻的柔软。
浴室的白炽灯与小时候晃眼的夏日晚霞交织在一起,楼堇的脸重叠着过往的轮廓,仿佛跨越了时间。那双手与眼神,一直在他的记忆里鲜活。
沈绛尘猛地咳嗽起来,水从他的口鼻涌出,断断续续地喘着气。他勉强睁开眼,神情疲惫但嘴角却扬起了一丝笑意。他抬起手,虚弱地环住楼堇的脖子,轻声说道:“你不会离开了对吗?”
楼堇的心像被狠狠刺了一下,紧皱着眉头低吼道:“你到底想干什么!沈绛尘,你疯了吗?!”
沈绛尘却像没听见似的,笑得越发轻松。他靠在楼堇怀里,眼神里带着一丝得意:“我赢了。”
楼堇愣住了:“什么?”
沈绛尘抬头看着他,眼眶微红,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就算我把你推开也不要离开我……好吗?”
楼堇瞳孔微缩,喉结滚动,他看着怀里虚弱但笑容灿烂的沈绛尘,仿佛一下子明白了什么。他紧紧抱住沈绛尘,闭上眼,声音低哑:“疯子。之后再找你算账。”
沈绛尘靠在他怀里,轻笑出声,像是放下了所有的心结。
他知道,无论过去还是现在,他都不会一个人沉入深渊。
16
半年后的冬天,楼堇和沈绛尘带着楼女士,也就是楼堇的母亲,来到一个温暖的海滩度假。阳光温暖而明媚,海浪轻柔地拍打着沙滩,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咸味。
“今年冬天怎么不去滑雪啦?”
“妈你干嘛,哪壶不开提哪壶。”
“哎呦还不能提啦?”
“哈哈哈哈哈那明年我们一起去滑雪吧”
“行!那我教你。”
沙滩上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海风轻柔拂过,欢笑声此起彼伏。
“站好,来,三、二、一——”楼女士拿着拍立得,笑容满面地看着眼前的两人。快门声响起,相纸从相机中缓缓吐出。楼女士拿起照片,轻轻挥了几下,笑着递给他们:“放心好啦我这次专门研究了下,还按网上的教程给你们加了个滤镜。Lucas还在那等我,我就不在这当灯泡了。”
沈绛尘接过照片,还未完全显现,只有人脸的模糊轮廓。他低头看着他们紧握的双手,又望着楼女士走远的背影,眼眶微微泛红,深吸了一口气:“紫紫哥……其实我骗了你。”
楼堇握紧他的手,注视着他,眼神温柔而笃定:“知道了。”
沈绛尘瞳孔微微一缩,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你——你知道什么?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他猛地甩开楼堇的手,站起身,背对着他,声音渐渐带上了些颤抖:“你以为一切都是巧合吗?你以为……我告诉你,这一切,都是我计划好的。”
他转过身,眼中泛着微红,像是带着一种极力压抑的情绪:“我一开始接近你,就是有目的的!我知道你是个好人,我知道你最心软了,我知道你不会丢下我不管。我装可怜,我演崩溃,我甚至在你车里装了窃听器……我听到你联系心理医生,听到你急急忙忙往回跑,我才掐着时间躺进浴缸里!”
他的声音越说越激动,胸口起伏不定:“我本来是打算割腕的,那样更震撼不是吗?但我怕没操作好一不小心真的死了……我才不会去死!死了之后你和别人在一起吗?!我就是知道你会回来找我……楼堇,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话音未落,楼堇直接将沈绛尘拉入怀中,用力抱住。沈绛尘的声音被堵在喉咙里,他微微挣扎,却感受到楼堇的手紧紧地环住他的后背,没有丝毫松开的意思。
“绛绛。”楼堇低下头,轻轻贴在他的耳边,语气温柔而坚定,“我都知道了。”
沈绛尘的身体一僵,片刻后,开始激烈地挣扎:“你知道什么?我骗了你,我——”
话还没说完,楼堇忽然低头,吻住了他的嘴唇。
这个吻并不急切,而是缓慢而温暖。沈绛尘瞪大了眼睛,所有的挣扎和话语仿佛都被堵在了嘴里。
等楼堇松开时,他看着沈绛尘泛红的眼眶,轻声说道:“我知道你爱我。”抬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目光里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温柔:“绛绛,谢谢你这么爱我。”
沈绛尘怔住了,半晌说不出话。片刻后,他咬紧牙关,低声说道:“你为什么不生气?你为什么不骂我?我就是个疯子……我……我这么骗你,算计你……”
楼堇却只是笑了笑,抬手擦去他眼角的泪水:“生气?我只生气自己没有早点想起你,没有早点认清自己对你的心,只生气我伤害了你。”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却温柔:“还好不是傻子,还会装窃听器,掐着时间……我不敢想象如果我真的晚了一步会怎么样……”
楼堇轻轻叹了口气,捧住他的脸,低头又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小时候我骗过你一次,现在就用下辈子赔给你。你想怎么骗我就怎么骗我,只要别伤害自己,别再推开我就好。”
沈绛尘终于忍不住,泪水滑过脸颊,猛地扑进楼堇怀里,像个孩子一样哭了起来。他的手死死抓住楼堇的衣服,哽咽着说道:“紫紫哥……对不起,对不起……”
楼堇抱紧他,抚摸着他的后背,低声说道:“你没有对不起我,沈绛尘。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再试图把我推开,有事我们摊开来说,好吗?”
沈绛尘哽咽着点头,声音微弱却带着一丝坚定:“好……抱紧我”
楼堇的手环得更紧了,突然拍了拍他的屁股,冒出了句:“……是不是偷偷没吃药?”
沈绛尘靠在他怀里,眼泪打湿了他的衣襟,但他的嘴角,却露出了一丝释然的笑容。
远处的海浪声此起彼伏,两人的身影在阳光下被拉得悠长,仿佛连时间都定格在了这一刻。
“照片怎么是粉紫色的?”
“妈学习了网友的教程,给我们加了个情侣滤镜。”
“哦哦也还挺好看的,这次总算清楚了。”
成像中的两人,阳光下的笑容灿烂而真实,是那年夏天的重现,也是新的开始,亦是心底最深处的热烈和坦然。
————End————
天呐,不敢相信真的在期末周写完赶上了。非常感谢这次活动让我逼自己把脑子里一直存在的故事写出来了。天知道我本来是想写强制爱的结果写着写着就(扶额)……也因为字数和时间,好多地方都一笔带过了。之后有机会会把这个故事具体展开的。祝所有家人们来年恰更多香香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