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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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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09-07
Words:
17,710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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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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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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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5

【苏榆】若即若离.

Summary:

我们会在人满为患的商店街里像普通情侣那样一起买可丽饼,也会在夏日祭的花火大会上穿着浴衣去捞金鱼、买苹果糖、逛庙会,在气氛到达最顶峰的那一刻,烟花会在我们的上空炸开,在无数星星点点的明灭火光之下,烟花像触手可得的星星。

Notes:

·黑道AU
·第一人称视角

Work Text:

我早该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的。

 

因为贪图便宜所以选择了廉价又破旧的公寓楼。堪堪掉落的墙皮和隔音效果微乎其微的薄薄一层墙壁让人几乎每晚都夜不能寐。回到出租屋需要穿过一条昏暗的小巷,即使巷子的头尾各有一盏泛黄的路灯照亮,也无法否认这是一条极其适合进行犯罪活动的绝佳地点。

 

而现在,我正站在巷子的路口,和我的出租屋仅有几十米之隔,却一步也无法前进。

 

究其原因,其实是这样的——

 

我,榆井秋彦,一名普普通通的便利店店员,在刚刚,与换班的同事交接完工作,带着即将错过赏味期的速食饭团和便当走在回家的路上,到这里为止一切都很正常,和以往没什么两样。

 

可问题就出现在,我无法通过这条短短的小巷。

 

虽然我之前也一直在劝说自己,这么便宜的房租和通勤合适的地理位置破一点就破一点吧,就算真出现什么幽灵鬼怪亦或是黑道火拼和地下暗杀,总不可能这么草率的就被自己碰上了吧。

 

结果很显然,现在的我能回答这句话了。

 

就是这么草率。就是这么巧合。就是这么荒唐却又真实的发生了。并且发生在我的眼前,还一点都没有避讳我。

 

我说你们黑道可以就这么随随便便的出现在大街上吗?!

 

啊不,准确来说应该是小巷。

 

我知道小巷一般都是凶案现场的频发地点,可是有必要这么巧合的吗?

 

谢邀,此时此刻我是真心希望能够回到租房前给拥有侥幸心理的自己狠狠一记重拳,让自己清醒一点。

 

手里提着分量不轻的口粮,我前进也不是后退也不是,只能僵持在原地动用我那为数不多的聪明才智思考对策。但是很遗憾,还没等我想出来个所以然,站在巷子里的那个人就发话了。

 

穿着一袭黑衣的男人整个人都隐匿在黑暗之中,我看不清他的样貌只能依稀辨认出对方的一点身形轮廓。男人背对着我,我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发现我的,但根据目前的状况来看,我想不用多说我也能明白是为什么了。

 

今天晚上的月亮好巧不巧的散发着明亮的光芒,照耀了这条漆黑的小巷,让我也得以看清瘫倒在男人面前奄奄一息的不知名陌生人,于是我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本来还尚有一线生机的我,在彻底看清楚眼前发生的凶杀之后,再也没了安稳过日子的可能。

 

我很想说我不是故意的,如果再给我一次选择的机会,我一定不会走这条路了。可惜的是对方并没有给我这个说话的时间。

 

我在纠结悄咪咪的溜走还是装作没看见的路过走开之间,对方已经替我做出了选择。他叫我出来,声音冷冽还夹杂着些许严肃和谨慎。

 

我心下一紧,提着袋子的手都不由自主地收紧了几分,脑海里一瞬间闪过无数个想法。我会死吗?会被杀掉吗?是杀人灭口毁尸灭迹?还是会把我带走狠狠的折磨一番再杀掉我抛尸于东京湾?

 

我无从得知,但不管是哪一种死法我都不想尝试。

 

大脑就算是转冒烟也想不出任何能够安全脱身的办法,我捏紧了手中的塑料袋,那是足够我度过今天晚上和明天早上的食粮。横竖都不过是一个死字,想通了我便壮着胆子一点点向巷子移动。

 

等到我站在巷口迟疑要不要进去的时候,男人已经转过身面向我了。我不敢抬头看他的脸,只能控制着自己不要抬头不要好奇,眼睛却抑制不住地向上移看向前方阴影里的鞋子。

 

那是一双布鞋,没有繁盛的花纹,只是墨黑的一片,朴实无华的停在那里。我低垂着头,身体也不自觉的颤抖,背部佝偻得像是已经古稀之年的老人。男人没有说话,我自然也不敢开口,只能颤颤巍巍地等候他的决定。

 

等待的时间极为漫长,至少对于我来说是这样的。那双鞋移动了,代表着男人也有了动作,我抬眼只见对方的脚步轻移,整个人便挡在了躺倒在地的中年男人身前。

 

抬起头吧。

 

我听见那个男人这么说,语气平静无波无澜。我还是有些畏惧,害怕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也许下一秒就会手起刀落割开我的喉咙,却又不得不听从他的指示照做。

 

幅度微小地一点点抬起头,我怯懦地快速看了一眼处在阴影里的男人。看到的一瞬间,说实话我感到很吃惊。男人面带微笑,身上穿着设计考究的服装,右眼戴着一只黑色皮质眼罩,耳边是一对红玛瑙珠子的流苏耳饰,气质显然与普通人天差地别。

 

即使是这样,我也没有忘记男人的身份,不能被对方的外表所迷惑,我收回略微惊羡的目光,做足了心理准备才握紧双手开口: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会说的!拜托还请不要杀掉我!我还不想死!

 

说话的同时我闭上了眼睛,充满诚意地向他鞠了一躬。我想应该是完美的不能再完美的标准90度鞠躬吧,毕竟这是作为一名社畜必备的优良品质,但我也没想过对方真的会因此就放过我。

 

我保持着这个姿势,双眼紧闭,看不见男人的任何表情,时间也随之流逝,一分一秒的过去。周围的一切都安静得不像话,就在我的腰开始发出阵阵哀嚎的时候,终于在前方听见了一声轻笑。

 

笑声爽朗,尾音上扬。

 

我摸不清男人的态度,腰杆也在无意间默默挺直了,好奇对方到底作何感想。男人笑眯眯的样子像是一只狡黠的狐狸,口中说出的话也惯是会蛊惑人心的魔咒。

 

他让我别担心,还说他是不会伤害我的。我看着他的模样半信半疑。我当然不会蠢到相信一个素未平生且在我亲眼目睹了他作案后的现场,明显是涉及我这一辈子都不可能踏足的地下世界神秘组织的笑面虎,但也不能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怀疑。

 

对于撒谎能力我对自己有着清晰的认知,所以我只是沉默地点头不发一语,就怕多说的那几个字会变成我死亡进程的快捷键。对方依旧巧笑嫣然,嘴边的笑意也不见丝毫退减,只是下一秒发出的疑问让我如坠冰窟。

 

小先生,你刚才什么都没有看到,对吧?

 

我认为他在试探并警告我不要把这里发生的一切说出去。我没有有勇有谋的智慧,只有记忆力还算不错这个少见的优点,它可以运用在任何对我有利的时候,但很显然不是现在。

 

如果对方知道了这一点,我想我的下场应该不会比面前这个惨不忍睹的中年男人好多少。想到这我不禁打了个寒颤,感到一阵恐惧,嘴唇微微颤抖着连忙点头说我什么都没看见!只是和平常一样下班回家!路上没什么稀奇的事情!

 

男人点了点头,眼尾眯成一条狭长的弧度,我却平白从中看出他似乎是很满意的样子?来不及细思,我现在只想平平安安的回到我的出租屋。即使它破破烂烂却依旧令我感到无比安心。

 

既然他看起来很满意我的回答,那我说不定也可以安全离开这里了,有了这次的教训,我下次一定不再这么晚回家了,正如此想着,对方这时候像是看穿了我的想法,开口给了我沉重的一击。

 

我的眼神逐渐惊恐地盯着他一步步朝我走来,嘴里还说着冠冕堂皇的话,美其名曰为了保证我的人身安全彼此交换一下联络方式。我想要发出尖叫,嗓子里却像是混进了无数的玻璃碎片,刺得我鲜血淋漓,只能呕出嘶哑的音节。

 

四肢僵硬得仿佛死后的尸体,血液冰冷地流淌在我的身体里,温暖离我而去。男人好像看不见我惶恐的神情,脸上温和的微笑此时在我的眼里是那么的扭曲,像在讽刺我的无能为力。

 

他站在离我一步远的距离,双手背在身后不紧不慢地问我可以吗,是催促也是肯定。答案当然是可以,没有人会在这种情况下还说得出拒绝的话语,除非他不想活命。

 

我想我该庆幸对方的性格稳定,在我磨磨蹭蹭的浪费了许多时间的时候还能心平气和的等待我没有那么恐惧,期间也没有不耐烦地对我吼叫或是直接杀掉我以绝后患。

 

我双手颤抖着犹如患了帕金森的病人,手机在我的手里岌岌可危得快要掉落在地,男人及时地从我手里拿过手机,一只手还顺势拍了拍我的肩膀让我别太害怕。

 

这一拍让我差点腿软的瘫坐在地,好在对方也没使什么力。密码。他把亮着屏幕的手机伸到我面前,我快速地输入了密码之后就见他在我的手机上操作着什么,但很快他就把我的手机还给我了。

 

我拿过手机大致地扫了一眼也没看出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于是便胆怯地抬眼问他我可以走了吗,他笑了笑点头说可以,得到肯定的答复我终于放下心来松了一口气,匆忙提着手中的东西快速穿过了这里。

 

临走前我站在巷子的出口回头看了一眼,发现男人正站在老旧昏黄的路灯下拿着手机,好像是在跟什么人打电话,注意到我的视线又侧头对我露出一个微笑,向我招手说再见。

 

闪烁的街灯下男人歪着头口型仿佛在对我说下次见,这一幕不由得令我想起了我不常看的恐怖DVD里也有类似的画面,心中不免泛起一阵诡异的寒冷,我不敢再继续多看,扭过头小跑着逃离了小巷。

 

回到出租屋后我紧张的心情总算是得到了解放,双膝一软便脱力地跪坐在玄关的软垫上,手中提着的袋子也随之堆积在地板。回想起刚刚发生的事情心里难免不觉得后怕,不过幸运的是我逃过了一劫,劫后余生的喜悦也慢慢地从心底升腾起来。

 

辛苦工作了一天,结果却在下班途中倒霉的遇到了这种事情,本来还疲惫不堪的精神顿时清醒了不少。心情颇为沉重地叹了口气,我想今晚又该是个不眠之夜了,于是站起身草草地收拾了一下带回家的东西准备熄灯睡觉。

 

果不其然,躺在柔软的床铺上时,我翻来覆去得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像是在播放幻灯片似的一直回荡着那个男人的身影。我好奇他的名字、好奇他眼罩下的那一只眼睛会是什么样子、好奇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好奇还会和他再见面吗。

 

都说好奇心害死猫,不过我想,过了这一夜我们将不会再相见了。两条直线短暂的相交在了一起又各自回到了原始的轨道,结局应该就是这样了吧。

 

应该......

 

是这样吧?

 

......

 

我太天真了。

 

我怎么会这么想呢,把事情想得如此简单我承认是我的错,可是我什么也没有说出去啊,想破脑袋我也想不明白究竟为什么会找上我。

 

自从小巷事件的发生已经过去了几天,那晚我睁着眼睛数天上的星星数到天亮,第二天早上起来顶着两个浓墨重彩的黑眼圈罕见地打开了电视,观看新闻频道有没有播出关于昨天晚上的凶案。

 

不出所料的什么相关信息都没有,由此可见这个组织不是一般的强大,背后的势力范围一定渗透进了社会的方方面面,完全不是我这个无名小卒能想象得到的,所以我自然没有蠢到去警视厅报案。

 

那么......

 

这个在我面前笑得一脸单纯无害的人是谁啊喂?!

 

黑道或是反社可以就这样光明正大的出现在公共场合吗?!

 

难道这是可以的吗?!

 

骗人的吧?!

 

榆君,又见面啦。

 

啊哈哈...嗯...是啊...又见面了...呢...我能感觉到我的嘴角开始轻微抽搐,脸上公式化的微笑变得极其僵硬,甚至到了有些扭曲的地步。男人踏进店门时,系统化的机械女声播报起了欢迎光临,不出意外的话店长估计马上就会过来检查我的工作是否做得完美,是否令客人满意。

 

为了保住我的工作,我不得不继续维持着表面上的和谐,让我们看起来相处的极为融洽。我强撑着嘴角的弧度磕磕巴巴地问出有什么我可以帮您的吗,实则背部早已汗如雨下了。

 

男人今天的穿着打扮比起上次见面时的样子貌似休闲了不少,应该是方便出行的便服,只是那右眼的眼罩实在是引人注目,太过惹眼。难道不怕被人认出来后举报吗?

 

总觉得对方的身份地位也不低,出行这么明目张胆的真的好吗。不过这也不是我该担心的问题吧,比起这个我现在更应该多担心担心自身的安危啊!要知道男人能找到我打工的店铺其实并不难,只要多想想就能明白这点小事对于他来说简直是不足挂齿。

 

所以我有做了什么冒犯到他的事情吗?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还是说我打工的这家便利店只是碰巧开在了这位大人物的组织附近?不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吧?!真的假的?!骗人的吧?!之前怎么没有见过他来?!

 

我的表情管理一向不太好,能控制住不让嘴角的笑容落下已经是我能做到的最大限度的努力了,只是我的伪装在男人面前像是形同虚设,即便是仅剩下一只能够明目的眼睛,和他对视的时候却依旧能感觉到仿佛被洞悉内心。

 

今天晚上有时间吗?我想请你吃个饭。

 

男人偏了偏头,眼眸微微眯起说出了这句话。打破了我越来越荒谬的猜测。我从未想过他来找我的原因竟是如此简单,还是说是我想太多了?可是换做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跟我应该是一样的想法吧,说不定比我还要夸张也是有可能的。

 

如果只是单纯的吃顿饭,我想大概不会有什么问题吧?但是万一吃饭只不过是个借口,等我跟他走了之后就把我打晕扔进面包车里拉走,我也是没办法反抗的吧?!

 

这是个关乎我生死存亡的选择。如果我选对了,将能幸运的再次从死神的镰刀下逃脱。而一旦我要是选错了,生命也许就会终结于此。

 

从学校毕业以后,我就鲜少有过动脑筋思考问题的机会。自打碰上了这个男人,我就反复的在死亡的边界线上左右徘徊,几乎动用了我这些年来闲置下的所有储存知识用于应对男人的任何反应和招式,以此求得更大的生存机会。

 

可是我忘了一点,我要是真有这么聪明的话,就不会在便利店打工了。工资低得可怜不说,店长每天还要对我的工作挑三拣四的,每个月拿着那么微薄的工资却要卖命地给他们干活。

 

如果我有一个聪慧的头脑,一切事情都会变得简单。我会坐在繁华的办公大楼中穿着精致的白领西装敲打键盘做各种各样的表格,自然也就不会遇到这种事情了,现在更不会因为一个随口的邀请就诚惶诚恐的揣测其中的深意。

 

越是害怕心里就越是冷静,人早晚都是要死的,就算我这一次拒绝了他的邀请,也会有下一次、下下次,直到我同意为止。或者是更为直截了当的,既然先礼后兵行不通,在我下班之后直接把我迷晕带走也不失为一种办法。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宁愿选择一种更为体面的方式告别这个世界。再次出现在人们的视野前时,也许新闻媒体会用一位二十多岁的男子来概括我平平无奇的一生,冷漠地带过我没有亮点的生平经历。

 

我重重地叹了口气,随即便坦然地点点头同意了邀请:如果您有耐心的话,这将会是我的荣幸。说到底更应该主动邀请的人是我才对吧,让这位大人物反过来请我这个不稳定因素的存在简直是本末倒置了嘛,说出去恐怕都不会有人相信的。

 

离换班时间还有不到两个小时,让男人屈尊降贵的在这座小店面里面等我到下班显然是不太可能的,而我也不能抛弃掉我的工作以他的邀约为最优先级,所以只能等他自己放弃这个决定,到那时候我又能躲过一次死亡的威胁了。

 

这个计划很完美,唯一不太完美的就是他居然不按计划行事。

 

大意了的结果就是,我完全慌了心神,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略过我的柜台径直走向了店长,然后因为距离太远导致我并没有听清他们说了些什么,总之,我只知道,我的面色很难看,店长的面色也很难看,只有男人的脸上挂着轻松且游刃有余的笑容。

 

这之后我就被店长告知可以下班了,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店长就已经从我的手中夺过了扫描枪接替了我的工作。我在担心之余也好奇男人究竟跟店长说了什么,居然能让他这么轻易的就松口放我离开。

 

走吧,榆君。男人看着我的眼睛,一只手作出请的姿态示意我先行一步,我颇为无奈地换掉身上穿着的工作服向他颔首。讲真的,我不太习惯也不常有走在别人前面带路的经历,所以当他让我先走一步的时候,我是有些许紧张和不安的,以至于我差点就不会正常走路了。

 

好在一出便利店就能看见男人停在路边的轿车,看起来好像很不简单的样子。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纷纷将视线移向这边来,口中还念念有词地跟同伴们说着什么,我猜大概是在跟同行的人们猜测车的主人究竟是谁,又为何会停留在这里吧。

 

我不太懂车,毕竟也买不起,以我老板抠抠搜搜的性格就算是每个月省吃俭用,余下的那点工资够我吃顿烤肉就已经很满足了。说到底我活的并没有追求,却又害怕死亡的到来不想轻易死掉,这可能就是人类求生的本能吧,即使过得再怎么丑陋也还是会顽强的活下去。

 

我停在车门前,头埋得很低,眼睛死死盯着紧握衣摆的双手,衣服在我的手里被蹂躏得皱皱巴巴,如同我的人生一般浑浑噩噩。男人站在我的身后向前倾身,略高于我半个头的身影覆盖上我的影子,从他身上传来一股好闻的山茶花香味,淡淡的随着气流滑过鼻尖,清新又柔和,就像对方带给人的感觉一样。

 

左肩上突然感到一丝阴凉,像是某种爬行动物发出嘶嘶的吐息声然后悄无声息地攀附上肩膀的阴冷。身体下意识地颤抖了一下,我扭过头看去才发现原来是对方的手在不知不觉间搭上了我的肩膀。

 

我还没来得及收回视线就听见耳边响起了车门被打开的声音,男人拉着打开的车门直起身低头看向我,乍一看就像是我整个人被他圈在怀里,我抬眼时额前未经打理的碎发遮挡了我的视野,我看不清男人的表情只能隐隐约约瞧见男人弯起的眼眸。

 

他扶着我肩膀的手用了点力,嗓音温润地对我说进去吧,我无法推拒只能顺着男人的力道坐了进去,在他的注视下缓缓关上车门,像是亲手把自己送进了野兽的牢笼。

 

车快要起步的时候男人看了我一眼,我望着他的眼神有些不明所以,他指了指我的胸口没有说话,我低头看去却什么都没发现,眼神也愈发疑惑了。似乎是被我的愚蠢打败,男人无奈地笑着收回手一字一句地问我安全带,需要我帮你扣上吗?

 

我垂眸扫过胸前空无一物的上衣,后知后觉的才感到一阵窘迫,脸颊也不由自主的升腾起一股恼人的热度,手忙脚乱地把安全带扣好我尴尬的目视前方不敢和男人对视,生怕对方戳穿我强装的镇定。

 

我平视着前方试图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说我们走吧,结果一开口声音抖得像是四分五裂的峡谷,每个音都在意想不到的高度。我彻底投降了,不想再多说一句话,将脸死死地埋在手心里不肯交流,因此错过了男人看着我时放松下来的眉眼和近乎怜爱的神情。

 

倘若要让旁人来说,那应该是一种堪称神性的、慈爱的,像是在看最心爱的孩子又或是天底下最可爱的小狗那般柔软的眼神。那只红棕色的眼瞳里仿佛盛开着世间最艳丽的一株小蔷薇,可我不会知道这些。

 

在我弯腰把头埋进双膝妄图蜷缩成一个幼小的婴孩时,男人伸出手轻拍了一下我的发顶,声音也放得极轻极缓地宽慰着我说别紧张,这并不是什么难堪的事情。我被突如其来的触碰吓得不知所措,连带着身体都跟着僵硬了一瞬,对方却像是浑然不觉的样子依旧面色自如。

 

我不敢抬头,更不敢去看男人的眼睛,只能将头埋得更低逃避这个我完全无法理解的行为。没错,逃避。这是我在迄今为止遇到困难的时候所使用的解决方式。尽管人们常说,逃避解决不了问题,但胜在它确实有用,至少能够让我躲过燃眉之急。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到现在都还没有杀了我,可能活到现在总归是件好事,我不想深究这其中的含义,活得太清醒是会令人痛苦的。

 

所以请不要再管我了。

 

我这么告诉他。

 

耳边迟迟没有声音,我好奇地从手臂中抬起头悄悄观察起男人的举动,羞愤的感情一旦褪去才会发现刚刚的行为到底有多么失礼和冒犯,尤其对方的身份地位还是远高于自己的人物,碾压自己就跟碾压一只蚂蚁一样轻松,自己何德何能才会跟这位大BOSS耍任性啊,真是得寸进尺!

 

该不会自己马上就要被生气的大BOSS暴起杀掉吧?!

 

思及此,我目露恐慌地看向男人的表情却只看到了一片虚无,对方没有动作只是低垂着头颅,脸颊两侧的碎发悄然滑落至颧骨处遮挡住了他的大部分面容,叫我看不真切。

 

我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打破这股难言的沉寂,他便直接先我一步叹了口气。我没敢继续说话,做贼心虚般的等候着男人的下一句话,却见他突然抬起头,温吞的眼眸望向我像是在说抱歉,给你带来压力了。

 

我被这滚烫的注视盯得坐立难安,扭扭捏捏地绞着手指坐直了身体,就听见他在一旁似是疑问似是陈述地说着果然还是印象太深刻了吗。我对他所说的话有些云里雾里的,但也没有过多在意,清了清嗓子便郑重地向他道歉:对不起先生...

 

只是还没说完对方就已经打断了我精心准备的措辞,为的不过是一个称呼。他说着的同时递给了我一张名片,暗红底色的方卡上用鎏金字体描绘着洋洋洒洒的四个大字:苏枋隼飞。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小的连体英文,似乎是名字的英文翻译,这么看来苏枋先生背后的组织乃至与国际接轨。

 

苏枋先生让我不用如此见外,直接称呼他苏枋就可以了。可我觉得这样不太好,这个称谓对于我这种身份的人来说未免有点太过逾矩了,我慢吞吞的不愿启齿,脑海里在疯狂的头脑风暴究竟要怎么说才能做到最好。苏枋先生也在鼓励我勇敢开口:来,试试吧。于是在苏枋先生期待的目光中我结结巴巴地吐出了几个字:苏...枋...君...

 

果然还是不行......习惯性的在姓氏后面加上君这类的后缀,我念完之后不敢再去看苏枋先生的脸色,只能心虚地低下头眼神无处安放地四处游移着。逼仄的车厢内空气在愈发安静的环境里变得有些压抑和沉闷,直到苏枋先生拖长尾音似乎是还没想好要说些什么的长嗯了一声,才打断了逐渐陷入凝固的焦灼气氛。

 

倒是很中规中矩的称呼。没关系,慢慢来,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互相磨合。苏枋先生说完安抚性地对我笑了笑,我却被这笑容和话语激起了一层毛骨悚然的战栗,敏锐的察觉出了言语中的关键:苏枋君,请问很长的时间是指什么意思?

 

苏枋先生没有马上给我答复,只是慢条斯理地启动引擎,在车子上路的前一秒才悠悠说道:字面意思哦,榆君。我还想问些什么,奈何嗓子里面只能挤出几声尴尬的气音,看苏枋先生的样子感觉自己就算是问了,对方也不会正面回答问题的。

 

于是我也只能无奈放弃再从苏枋先生那里问出有用信息的念头了。路上也没再发生什么值得一提的事情,反而是我和苏枋先生相处的很好,对方一直在照顾着我的心情,聊天的话题也都是我很感兴趣的方面,不会过多询问隐私相关的问题。

 

或许苏枋先生其实是位很好的人,只是我太先入为主了呢?

 

闲暇的时光总是短暂的。车停在了一个装潢精美的高级餐厅面前,此时的我还在和苏枋先生介绍我的经验之谈:哪个品牌的软糖最好吃、口感最好、最有性价比。丝毫没有注意到车已经熄火了,而苏枋先生只是静静地坐在旁边听着我把话说完,结尾再补充上自己的想法,眼神自始至终都停留在我的身上。

 

我早在国中时就养成了爱吃各种各样软糖的习惯,甜腻腻软乎乎的糖果被做成款式各异的可爱形状,含在舌尖慢慢地品味它们在口腔里化开的甜蜜滋味会让我感到幸福。用牙齿咀嚼的时候我时常会觉得纾解了我的压力,柔韧的糖果在我的唇齿间跳跃着,最后被胡乱嚼碎一通顺着食管咽下去,就连牙齿的缝隙间都散发着软糖清甜的水果香气。

 

这个习惯一直被我保留至今,就算每个月的工资低微,我也依然会省出一点钱来去购买我最喜欢的一家糖果。尽管这个习惯可能会被很多人嘲笑,觉得幼稚。毕竟哪有成年人还会喜欢小朋友才爱吃的糖果,所以我从始至终都在隐瞒着这个秘密没有告诉任何人。

 

这种习惯就类似于疲惫的上班族们在偶尔挤出来的一点休息时间里点上一支自己最喜欢的烟来放松身心。每个人都需要一种放松的方式,我也不例外。但是对于法律明文规定的禁止向未成年兜售烟酒这一点,让正处于学生时期的我束手无策。

 

在一次偶然的机会里,我想到了用这种方式来舒缓我被霸凌使唤的屈辱与压迫。我很胆小懦弱,被霸凌了也不敢反抗,直到国中毕业才逃离了那个噩梦般的地方,自此之后就一直在脱轨的道路上一条路走到黑。

 

苏枋先生的出现无疑是给我碌碌无为的人生当中又增添了一个可圈可点的经历。如果说被霸凌之后的我选择了逃避才导致现在的我平庸无能的结局,那么面对苏枋先生的出现我选择了直面,又会给我带来什么样的结果?

 

我不知道,但也许这种未知的命运才是最吸引人、最令人着迷的。

 

榆君,到了哦。苏枋先生微笑着提醒我,见到我回过神来仓促地收拾着手上的东西时,还不忘安慰我让我不用着急,他已经提前预约好了位置,时间还很充裕。我感激地看了苏枋先生一眼,可是手上的动作丝毫不见怠慢,把手机钥匙什么的匆忙收进包里才赶忙拉开车门钻了出去。

 

等我抚平衣服上皱皱巴巴的痕迹,苏枋先生早已安排好了一切事宜,站在不远处的门廊下等候我的前去。我不想让苏枋先生总是迁就着我,做孤零零等待的一方,于是便小跑着奔向苏枋先生。

 

在我跑过去的时候我看到苏枋先生貌似笑得有些无奈,嘴巴一张一合的好像在说些什么,不过离得太远我没有听清,只当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感叹。我停下脚步呼吸还有点紊乱,苏枋先生扶着我的一条胳膊轻轻拍打着我的后背,语气里满是对我无计可施的纵容:榆君总是急急忙忙的呢。

 

我没作解释,平复了一下运动过后狂乱跳动的心脏才缓缓仰起头冲苏枋先生露出一抹极为傻气的笑容来掩饰我方才七上八下的内心活动。我装作不经意地问起停在门口的车怎么办,苏枋先生也配合的不再提起这个话题转而回答我的问题:钥匙已经交给前厅侍者了,他们会负责把车停好的,现在我们可以进去了,榆君。

 

我点点头顺便感谢了一番苏枋先生刚刚的及时搭救,不然我还真没有把握能够站稳脚跟。苏枋先生听后摆了摆手只说是举手之劳,始终一副谦逊有礼的模样,我想没有人会讨厌如此细致入微的体贴,尤其受益者还是自己。

 

先前的恐惧和畏缩在此刻显得是多么的微不足道,人和人之间最优先忘却的往往是不美好的回忆。被短暂的幸福所麻痹的神经就像是人在临死前最后的回光返照。

 

我和苏枋先生落座之后,餐品也陆续登上餐桌,用餐的过程中即使是我无心刻意关注苏枋先生,也仍旧被苏枋先生几乎未曾动筷的小食量吸引了注意力。犹豫片刻我还是忍痛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抬起手不太自然地挠了挠脸颊我试探着问道:苏枋君,不吃一点吗?

 

苏枋先生一直看着我,眼睛里透出几分笑意,见我放下筷子还以为是饭菜不合我的口味,还未来得及开口询问便被我抢先了话语权。我眼神游移着悄悄瞥向苏枋先生的方向,只见苏枋先生的手里还端着茶杯,杯沿停留在唇边似乎是不曾想到我会主动关心他。

 

我倒是不怎么担心饭菜和茶水有问题,毕竟以苏枋先生的能力要是想杀人灭口,相信有一万种方法能够让我不留痕迹的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又何必再大费周章的到我工作的地方来找我,主动暴露行踪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目的仅仅是为了请我吃顿饭罢了?

 

榆君不用担心,我只是最近在减肥而已。苏枋先生的动作只停滞了一瞬便继续喝茶的行动轨迹,放下茶杯的时候还特意面向我笑了一下。我没有相信这么拙劣的借口却也没有戳穿苏枋先生,每个人都有秘密,只是我想不通苏枋先生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不能诉之于口。

 

经过这一打岔,我也无心再关注眼前的美食走神的想着关于苏枋先生的问题,咀嚼的动作看起来愈发呆滞,心思神游至天外。苏枋先生这时候像是不想让我深究其原因,温和地开口问道:饭菜还合胃口吗。

 

我的思绪一下子被拉回现实,也没听清楚苏枋先生究竟问的是什么就胡乱地点头答应。苏枋先生被我含糊不清地搪塞过去也不恼,脸上的浅笑依旧,慢条斯理地点了点头才轻飘飘地说了句是吗。我没察觉出苏枋先生隐晦的变化,手上的动作略显慌张地夹起碗中的食物,对苏枋先生尬笑着说这家店的味道很不错,我很喜欢。

 

说罢,我为了证明我所说的话句句属实,狼吞虎咽地往嘴里输送着食物,生怕对方不相信,一个不注意便被呛住了嗓子。喉咙里传来火辣辣的痛感和强烈的异物感,像有一万根银针横贯在我的喉间,不上不下的吞吐出一条条血淋淋的伤疤。

 

我反应剧烈地咳嗽着,动静大到仿佛要将整个肺都给咳出来,苏枋先生被我的呛咳声惊得一愣,动作迅速地放下手中的茶杯,快步上前拍了拍我的后背,力度掌握得刚刚好,不会很痛但却很有力。

 

不多时我的症状就缓和了不少,疼痛感也逐渐平息了,苏枋先生这时适时地递给我一杯水,示意我喝下润喉。我面露感激地看向苏枋先生,接下了那杯温水,喉咙还有些隐隐作痛,清凉的水液滑过咽喉疏解了我那宛如被烈焰灼烧过的散发着刺痛的食道。

 

平静下来后我看着眼前的各种美食不敢动筷,脑海里还能清晰地回忆起疼痛的感觉和差点就要窒息而死的解离感。多次从死亡的追捕下逃脱使得我更加珍惜这仅此一次的宝贵生命,就算人生做不到有什么建树也不能把生命白白浪费在一顿高级晚宴上。

 

苏枋先生的眼神瞟过我,看我犹犹豫豫的始终没有动筷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向我,顾及到刚刚的小插曲便只是体贴地询问我是否吃饱了他去买单。我羞赧地轻轻点头侧过脸隐藏起面上渐渐升腾的红晕。

 

虽然心里是想要硬气一点地阻拦苏枋先生再大手一挥的自己买单,奈何经济实力上不允许啊,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想欠苏枋先生那么多的人情,毕竟以我的家庭条件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够帮上苏枋先生的样子,不过该说的话还是要说的。

 

我郑重其事地起身向苏枋先生微微鞠了一躬道谢,并态度诚恳地说如果今后有什么事是我能帮上忙的,请尽管交给我吧。然而我并不认为苏枋先生会真的有需要我帮忙的事情。我只是一个很普通很普通、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廉价劳动力,无论在哪儿都可以轻松找到并替换掉的一抓一大把的普通人。

 

苏枋先生隶属于一个背景庞大实力雄厚的组织,与我有着云泥之别截然不同的身份,又如何会需要一位丢进人群里都找不到的平庸的家伙的帮助呢。我低垂着头自嘲般地勾起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苏枋先生这时候像是看穿了我的想法又像是没有注意到我的情绪低迷,站在我的前方距离我几步远的位置探出手轻柔地抚上我的脸颊,一举一动都轻缓得像是在对待世间最珍视的宝物一般托起我的面颊。

 

我听见苏枋先生温柔的声音流淌进我的耳中,他说那就帮我问问榆君给今天的约会打几分吧?

 

诶?

 

苏枋先生是在说约会?

 

什么约会?跟谁的约会?我吗?

 

望着苏枋先生的笑容我试图从中找出几分开玩笑的意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苏枋先生看了许久,直到眼眶都变得干涩无比,最终也没能看出什么端倪。我闭上眼睛破罐子破摔地求饶:苏枋先生就别取笑我了。

 

双方都无言的沉默了片刻,我开始感到一丝压力想要悄咪咪地睁开一条缝观察苏枋先生的表情,正好就对上了苏枋先生平静的双眼。我被他眼神里的冷淡吓了一跳,察觉到我的视线苏枋先生又马上扬起了唇边的淡笑,把那一抹转瞬即逝的冷冽掩饰的很好,如同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从容不迫地开口:哎呀,被榆君发现了呢。

 

我强忍住心底的颤抖挤出一个僵硬的笑来附和苏枋先生的话语,后面发生的事已经化作雨后的脚印在我的脑海里徒留下深浅不一的浅淡印记。当我回过神来从朦胧的状态中脱离,只能依稀记起自己仿若一个被酒精麻痹大脑的醉汉,恍惚地对苏枋先生的话作出反应。

 

苏枋先生开车送我回家,车停在上次见面时的小巷便再也开不进去了,于是我下车本想就此告别苏枋先生就听见隔壁的车门传来砰的一声,干脆利落地被关上了,苏枋先生也跟着我一起下了车说是这条路不太安全,还是他亲自送我更为妥当,顺便当做饭后消食了。

 

我对苏枋先生的整句话是持怀疑角度的,但也没有不识相的直接指出来。苏枋先生不疾不徐地走在我的身边似乎是顾及到我的存在特意放缓了脚步,我却埋头苦走眼神死死地盯着脚下的水泥路面不敢转头看他哪怕一眼,只祈祷对方千万不要和我说话。

 

结果怕什么来什么,苏枋先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向我提起之前在这条小巷里相遇的场景,像是在测试一只小狗的忠诚。我瑟缩着肩膀没敢出声,背脊早已冷汗直流。

 

强压下声带的颤抖我努力保持冷静的在脑海里思考对策,最简单的问题也能幻化成一把未出鞘的利刃静待判决的时刻来临。手心里攥了一手的汗,我闭上眼睛企图用声量的大小来给自己打气:我只记得那天晚上的月色很美。

 

话音落下,我偷偷摸摸地用余光扫了一眼身侧之人的反应。苏枋先生神色如常地照旧和我开玩笑:榆君,是在和我表白吗。好像一点都不在乎我的回答究竟会不会成为威胁到他的证据。

 

榆君很幸运哦,也很聪明。苏枋先生脚步一顿转了个身面向我说道,我这才发现原来我们已经走到了公寓楼下。我很少有过被人夸奖的经历,我想我此时应该感到高兴才对,但看着眼前的氛围我实在是高兴不起来。

 

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才能应对现在的场景,我只能扬起一个生硬的笑来装傻充愣:能被苏枋君认可是我的荣幸。苏枋先生笑而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我,像一条蛰伏在草丛里的软体动物做出准备攻击的姿态。我的后背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无端泛起一股诡谲的凉意,就像被敏捷的猫叼住后颈的老鼠那样无处可逃。

 

事实也确实如此,我的所有软肋都被苏枋先生掌握在手中,翻手覆雨间便可轻而易举的摧毁一个人长久以来的努力和积攒的心血,事业的成功、家庭的和睦、友情的顺利只需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能瞬间泯灭。除了顺从我别无他法。我主动低下头像对狩猎者露出自己致命的弱点一般亮出了脖颈脆弱的皮肤和其下汩汩流动的泛着青的血管。

 

我垂下眼对苏枋先生说我到家了,很感谢他今天的招待。浑然不觉自己此刻的模样看起来乖顺极了,纤长的睫羽落下在我的眼睑下方投出一片浅色的阴影,只要抬头就能够看见苏枋先生晦暗莫深的眼眸,我对这一切都无从所知地抬手摸了摸后颈,还是不习惯将平时一直遮挡在衣物下的后颈暴露在人前,这令我很没安全感。

 

苏枋先生很高兴地拍了拍我的脑袋说好乖好乖像在夸奖听话的小狗那样夸奖我,又说要再见了榆君,语气里透露着遗憾和不舍,像是真的舍不得我的离开一样,我从口袋里摸出一袋还未拆开的软糖递给了苏枋先生,那是我最喜欢的口味。

 

送给苏枋君,就当做是这次的谢礼吧,一点微不足道的东西,还请苏枋君不要介意收下吧。我仰起头很浅也很放松地笑,眉眼间都是舒缓的弧度。苏枋先生没有拒绝我临时起意的微薄礼物反倒很坦然的收下了,弯起的眼睛像寂静的湖面上倒影的残月:下次见面我会补偿给榆君的。

 

听到此话我连连摆手神色也染上了几分焦急地推拒道不用,本就是苏枋先生好心带我去高档餐厅见世面,我没有等价的东西能够作为回礼交换给苏枋先生,怎么还能恬不知耻的继续享受苏枋先生的优待呢。

 

苏枋先生轻拍了几下我的肩膀止住了我语无伦次的话语,我的声音戛然而止,剩下半句没说出口的话被我吞咽回肚子里,像吞咽一颗凹凸不平的核桃那般难捱。我不解地抬眼望向他,风平气清,苏枋先生眼尾藏着零星笑意不言一语,只是默不作声地抬手将食指贴在唇边做出噤声的手势。

 

蔚蓝的天空染上灰败的色彩,天色已经不早了,逐渐黯淡的街道提示着人们归家的时间到了。我和苏枋先生伫立在公寓楼下,脚下生出无数盘枝错节的根茎交缠在一起,谁也没有先离开,冗长的沉默包围着我们,直到海水涨潮把我们吞没,我们在飘摇动荡的大海中相视然后互道别离。

 

苏枋先生背着手,眸光沉沉地对我说道该上去了,我听话地点头在踏上台阶之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苏枋先生依然停留在原地像一尊沉稳肃穆的雕像微笑凝望着我离开的方向,就连唇角的弧度都恰如其分的完美。我松开手中无意识攥紧的背带朝苏枋先生那边招了招手,口型无声地在说再见。

 

苏枋先生也向我招手,单薄的身影渐渐和初次见面时的景象重合,形似弯钩的月亮闪着冷白的光隐隐绰绰的高悬于我们头顶横贯在我们的正中央,赶在数不尽的繁星现身夜帷之前,我捧着一罐沉甸甸的玻璃瓶里面装满了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例如畏惧、害怕、好感和一点点类似于悸动的心情跑也似的逃走了。

 

我不敢回头,我怕我一回头就会忍不住把藏匿起的所有秘密都呼之欲出。我一直是丑陋且艰难的存活在这个世上的,尤其是在遇到苏枋先生之后这种自卑的情绪更甚。我深知我们两个是生活在不同世界的人,能产生交集也纯属巧合。

 

我不知道苏枋先生为什么会对我产生兴趣周旋至今,但我知道我无法从他的手下逃脱,我逃不掉也放不下。

 

回到家打开手机,我发现店长给我传了简讯让我明天继续去上班,对此我很是感激,毕竟我以为在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后我的工作注定是保不住的,也不禁让我更加好奇起了苏枋先生究竟对店长说了什么才能让他不计较我的过失仍旧留我当店员的。

 

果然。

 

苏枋先生。

 

很厉害!

 

第二天我特意起了个大早为了弥补我之前早退的出勤,顺便挽回一下我在店长那里的声誉,虽然现在应该已经声名狼藉了。但奇怪的是店长一见到我就表现的很紧张,仿佛我是什么会吞噬人心残忍可怖的怪物一样。我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地看向店长就差没有把不解两个字写在脸上了,可惜店长似乎完全不打算告诉我原因,守口如瓶地死死捂住嘴巴从我面前大步离开了。

 

我释然地耸耸肩,既然大家都有各自的秘密不想诉诸于口,那么我也无可奈何。对于好奇心害死猫这件事我已然受过一次教训了,也该长记性了,该知道的自然会有人告诉我,不该知道的事情更应该做到不闻不问,其间暗藏的秘密是会要人命的潘多拉魔盒。

 

除了店长怪异的举动外,其他的一切依然按照原来的生活轨迹照旧行进着。苏枋先生的出现好像一场令人沉醉其中回味悠长的绵延梦境,我沉浸在这场编织美好的乌托邦中,醉心于被人注视着、关心着、细心对待着的梦幻泡影中。

 

待到梦醒时分,这场近乎于童话故事中的灰姑娘戏码也该还给现实了。我麻木地日复一日地重复着枯燥乏味的工作,单调的工作内容、每天两点一线的活动轨迹,日子仿佛又回到了之前那个随随便便过活的时候,我还是我,没有一点长进的含糊度日。

 

我没想到苏枋先生还会再来找我,不过面对苏枋先生我没想到的事情貌似已经多到数不过来了。苏枋先生看起来很忙,但是他从来都不会表现出来。这也是我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观察才得出的结论。

 

再见到苏枋先生的时候,距离我们上次见面已经过了将近一周的时间。我本以为我们不会再有交集了,苏枋先生却还记得对我的承诺。天色渐晚的夜空下,路边的街灯闪烁了几下后才豁然明朗,苏枋先生就是在这样的傍晚时分踏着如水般澄净潋滟的皎白月光下走进了店门。

 

我看着苏枋先生的眼睛半晌都说不出什么话来,只是眼眶有些干涩地眨巴了几下便摇摇欲坠的要落下几滴眼泪来。我开口声音里不自觉的夹杂了几丝颤抖:你怎么来了。喉咙哽咽得有点发痒,我清了清嗓子神情略微染上几分慌乱地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说苏枋先生怎么会来?

 

想见你。

 

因为想见你,所以我来了。苏枋先生很浅也很温和的笑,我不知道究竟该对这些话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才是正确的,只能别扭的转移话题说我很抱歉,现在还没到下班的时间。

 

在旁边待机了很久很没有存在感的店长这时候突然冒出来,模样很是点头哈腰地对苏枋先生说可以马上带我走没关系,不会克扣我的工资也不会开除我。我不可思议地看向店长,眼神里满是被背叛的痛心疾首像是第一次认识到他的本性。

 

我共事多年的店长就这么轻易的把我卖掉了?震惊的余韵过后我已打不起任何精神,心灵都被蒙上了一层灰扑扑的尘埃。我脚步虚浮地换掉身上的工作服抬眸望向苏枋先生的眼底,宛如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视死如归地开口:苏枋先生,我们可以走了。

 

踏出店门的前一刻,我扭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还在接手我的工作的店长,视线对上的时候,是店长先心虚地移开了目光。我泄愤似的在心里狠狠谴责了店长几句后才在苏枋先生略显疑虑的询问声中收回视线,一路小跑着跟上他的步伐。

 

苏枋先生这次带我来的是能够直接看到大海的餐厅,尽管天色已晚但伴随在海浪的潮起潮落声中依旧别有一番风味。餐厅的格调高雅又不失低调,中心位置还有一支乐团演奏经典的乐曲,暖色调的光线打在舞台的乐器上随着大提琴低沉的音律倾泻而出,我没来由的放轻了脚步动作颇有些蹑手蹑脚的意味,看得出来是经过预约者精挑细选过的地点。

 

侍者将我们引导向靠近海边的座位,那里已经布置好了像是烛光晚餐的搭配。等等?烛光晚餐?我看着圆桌上插了一枝玫瑰的花瓶和面对面摆放的双人餐具还有花瓶旁边的欧式古典烛台,后知后觉的才发现事情的不对。

 

我小心翼翼地侧头看了一眼苏枋先生,对方像没注意到我的视线仍然无知无觉地向前走着,我左思右想地斟酌了半天说辞,最终还是决定先试探一下苏枋先生的意思:这是...烛光晚餐?

 

榆君可以这么理解。苏枋先生小幅度的偏过头垂眸看向我无声地笑了笑,问题转了一圈又回到了我这里,这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叫人完全摸不着头脑啊。我不语,心累的打算放弃继续揣摩苏枋先生的心思,果然,不在自己能力范围内的事情还是不要逞强了。

 

经过之前的相处我已经不再那么恐惧和苏枋先生的见面了,只是对于苏枋先生的想法我仍是猜不透的。我不曾有过几次在高级餐厅吃饭的经历,所以当我坐在座位上的时候我的精神是高度紧张的,手脚更是无处安放的尽量缩成一团保持规矩坐姿。

 

用餐的过程简直稀松平常,自然得像是我们早已相识多年那般理所当然,除了这个餐厅的氛围太过强烈导致我一直无法忽视这若有似无的暧昧气氛外,其他的一切都堪称完美,可以说是情侣约会的必备选择。

 

回程的路上我坐在副驾驶的位置转头看着窗外的景色,脑海中不由自主的回想起了在餐厅里的对话。那是在等待上餐的间隙,苏枋先生面容平静地望着落地窗外的大海,莹白色的月光下大海呈现出一片幽深的寂寥,除却白若莲瓣的浪花不时拍打上岸边,远处接近地平线的海面平和的倒映着上空的弦月,漆黑如墨的海面下仿佛蕴藏着一个能够吞没世间万物的庞然巨物,人只要一走进去就会被拖入深不见底的未知世界。

 

榆君喜欢大海吗?

 

苏枋先生问我的时候视线并没有移开窗外,反倒是我被苏枋先生突如其来的问题打了个措手不及。我微微愣神片刻,消化完苏枋先生的问题才沉下心认真作答:是喜欢的。苏枋先生听到这个答案好像丝毫不意外,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嗓音轻得如同情人间的细语呢喃,他用反问的语气说是吗,是喜欢的啊。可听起来却并不像是需要回答的意思。

 

我点点头,不懂苏枋先生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个话题但还是耐心等待苏枋先生后面的话语。只不过令我没想到的是苏枋先生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没了声音,貌似是不打算再继续说下去了,这个话题到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的草率收场了。

 

临别之际苏枋先生递给了我一个包装很精致的手提袋,我在接过手的途中悄悄往里面瞄了一眼,是我之前和苏枋先生聊天的过程中无意间提到过的喜欢的糖果品牌,但是碍于金钱压力不得不放弃购买的想法。我很惊喜同时也很惊讶,惊喜的是收到了自己喜欢的礼物,惊讶的是苏枋先生居然还记得我们的约定,虽然是苏枋先生单方面许诺的。

 

看清楚袋子里的东西我连忙想要拒绝,但苏枋先生执意要我收下说是他答应过我的。我送出那袋糖果的本意并非如此,也从未想过用一袋廉价的软糖从苏枋先生那里换取什么利益,我甚至连苏枋先生是如何丢掉那袋无足轻重的糖果的场景都想象到了。

 

苏枋先生这时候像是看穿了我的心中所想催促着我赶快上楼吧,他已经不想再从我的口中听到拒绝的回答了。我被苏枋先生颇为无奈的语气逗笑,壮着胆子上前了两步,目标清晰地抬起头直视苏枋先生的眼睛问道:苏枋君,恕我失礼,请问我可以拥抱你一下作为感谢的方式吗?

 

此时正遇微风乍起,我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开始后悔感到无比的懊恼,我怎么一时冲动就给说出来了...苏枋先生不会觉得我很得寸进尺吧?!现在收回这句话还来得及吗?!好吧,显然已经来不及了。那我至少也得说点什么弥补我无理的言论,就在我做好了道歉的准备时,苏枋先生突然开口了,并且同意了我堪称冒犯的举动。

 

于是我们在月亮和星星的注视下有了一个浅尝辄止的拥抱。

 

靠近苏枋先生的时候我神经紧绷地屏住了呼吸,这是我距离苏枋先生最近的一次。我不敢触碰苏枋先生所以只能尽可能的把动作放轻,一举一动都谨小慎微地做到尽量不碰到苏枋先生,生怕招惹上他的厌烦。

 

退开苏枋先生怀抱的刹那,我从他的衣服上嗅到了一丝不易察觉到的山茶花清香,与我上次在苏枋先生身边闻到的味道一样。四周再度安静下来,我方才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也随之消失得无影无踪,低下头沉默地当起了鸵鸟。

 

我听见衣物摩擦的窸窸窣窣声,好奇地抬头想要看看发生了什么时,头顶已经传来了被抚摸过的温润触感。苏枋先生掌心的温度凉得吓人,明明是炎热的酷暑手心却丝毫不见温暖的迹象,寒凉得像是叫人置身于凛冬的雪地里。

 

我僵直着身子不敢动弹半分,直到上方传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才敢偷偷抬眼观察苏枋先生的表情。苏枋先生收回手漂亮的眉头微微蹙起成一道无可奈何的弧度:我有这么可怕吗,榆君?

 

听到语气里最后的疑问我火速摇头表示没有,但苏枋先生看起来似乎不太相信我的回答,毕竟我刚才的表现实在是让人难以信服。榆君刚刚的魄力呢,嗯?苏枋先生话尾的语调带了些许上扬的口气,简单短促的音节从他的嘴里滚过一遍像是在念一首情感细腻如潺潺流水般的少女情诗。

 

他抬手,就在我以为苏枋先生终于忍不住要对我下手的时候,他却只是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我的额头。不痛只不过皮肤接触到的地方此刻正泛起一阵细细密密的痒,令人难耐的痒。我不禁条件反射地捂住了被碰到的地方,双眼因为对方意想不到的举动而死死睁大,看上去有些过分愚蠢了。

 

我注意到苏枋先生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觉察转瞬即逝的光亮,再眨眼那一抹光亮也随之消失不见,速度快得惊人,如果不是我亲眼看到可能还会认为那只是错觉罢了。可我没有错过苏枋先生的那一个眼神,那是一种惊喜、意外、面对出乎意料的事物感到新奇的眼神。

 

我和苏枋先生对视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心脏跳动的愈发剧烈,仿佛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快跑!快走!快离开这里!没有犹豫,我遵循着内心的本能移开视线,语速极快地和苏枋先生道别说再见,转过身也没等苏枋先生的回复便踉踉跄跄地逃离了这里,就连背影都透露着显而易见的仓促和慌乱。

 

等到我脚步虚浮地踩上了玄关处的地毯,悬在嗓子眼的一颗心才敢重重落下。上楼的过程中我一次也没有回头,倒不如说是不敢回头,我害怕一回头就正对上苏枋先生那只瞳色艳丽如明媚牡丹似的眼眸,其中暗藏的危险是盘虬在花枝上的毒蛇,不露锋芒的将人绞杀。

 

我知道我没骨气逃跑的行为很不礼貌,但我总觉得如果我再晚一步离开那里,苏枋先生就会变得很奇怪。具体会变成什么样我也说不出来,我只知道这是来自身体本能的警告,预示着可能将要发生什么会威胁到安全的事情。

 

隔天去上班的时候,店长被我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吓了一跳,或者说他压根就没想过我还能活着回来上班的样子吧。他看起来好像很好奇我和苏枋先生的关系包括我们之间的故事,所以他主动过来跟我搭话了,在此之前他只有在批评我的时刻才会正眼看我。

 

对于店长的殷勤示好我没有理会,只是在认真做好自己的工作,店长得不到我的回应只能尴尬地搓搓手走开了。即使心里很生气表面上却还是要装出一副和和气气的表情和我说话,显然是顾及到我和苏枋先生的关系才这么忍气吞声的,放在平日里我早就该被他开除了。

 

苏枋先生自那以后会经常来店里找我,不过都是在他空闲的时候,来之前也会提前在手机上询问我有没有时间、下班了没有。顺带一提,上次我回到家后本来想给苏枋先生发条短信以表达我的歉意,不曾想我才刚编辑好输入框中的文字,苏枋先生的道歉短信就先来了,惊得我半晌都没敢回复,在输入框中敲敲打打删删减减了好半天最后终于赶在月亮消失以前颤抖着双手毕恭毕敬地发送了出去。

 

周末和节假日的时间里苏枋先生也会时常约我出门游玩,他会带我去很高级的餐厅里吃我从来都没有吃过的东西,结账的时候我曾偷瞄过一眼账单,数字后面跟着的零是我几个月的工资都不一定负担的起的;还会带我去我连名字都叫不上的服装店里给我置办衣物,金碧辉煌的店面是我在平日里看一眼都要窘迫地低下头快步走开的程度。如果不是苏枋先生也许我这辈子都不可能进出这些场所,我很感激苏枋先生为我做的一切,可我没有能够报答他的东西。

 

我们会在人满为患的商店街里像普通情侣那样一起买可丽饼,也会在夏日祭的花火大会上穿着浴衣去捞金鱼、买苹果糖、逛庙会,在气氛到达最顶峰的那一刻,烟花会在我们的上空炸开,在无数星星点点的明灭火光之下,烟花像触手可得的星星。我在这时候侧过头看了看苏枋先生,视线对上的一瞬间两个人都有些愣住了,反应过来之后才开始记得笑,心虚的笑、害羞的笑都被烟花绽放的声音遮掩了个完全。

 

已经记不清名为喜欢的种子是在什么时候埋下的了。也许是在苏枋先生每一次细心体贴的举动中,也许是在两个人待在一起时的一点一滴小事中,又或许是品尝到了那么一点幸福的滋味于是渴求更多。

 

总之——

 

我在苏枋先生带我去看海的时候向他表白了。

 

我清楚的记得那天的天气很好,阳光很明媚,大海也很清澈纯净。苏枋先生站在沙滩的礁石旁边对我说他很喜欢海,每一次看到都会觉得内心很平静,他工作的地点有时也会在海边呢。我在一旁听完苏枋先生的话没有细想,心里只顾着给自己加油打气做心理准备,面上含糊地点头。

 

就在苏枋先生即将担心地问我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的前一秒,我终于下定了决心郑重抬头,双手紧张地握成拳牢牢贴附在双腿两侧。我弯下腰大声地说着:苏枋君!拜托请和我交往吧!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和磕磕绊绊。

 

我说完这句话之后许久都没有等来苏枋先生的回复,但我不敢抬头,我怕一抬头就会看到我最不想看到的场面,我是个胆小鬼,这已经是我能做出来的最大胆的事情了。

 

苏枋先生伸出手扶起了我弯着的身子,此时刚好从不远处的海面刮来了一股湿热咸腥的海风,让我分不清这股触感到底是真是假。我茫然地抬眼得到的只有苏枋先生垂着眼皮对我说抱歉。

 

而后,他给了我一个轻飘飘的吻说这是他唯一能告诉我的答案了。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