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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你会为你的圣诞假期准备什么?
丰富的食材,一棵挂满礼物和装饰物的圣诞树,红绿相间的彩灯花环,设计上可能没有新意但足够花哨的圣诞毛衣,还是……一个孩子?
杰克·克劳萨蹲在沙发旁边,试图给一个看上去还没超过三岁的脏兮兮的女孩喂一点蜂蜜蛋糕,但女孩直接伸出灰黑的双手抢走蛋糕盘子,并一头扎了进去。她发色枯黄,脸上几乎瘦出凹陷,克劳萨猜测她应该饿了很久。
“杰克?”
“是我,艾普莉。”
“你现在方便吗?我家厨房的电路好像出了点问题,我们需要你来看看。”
“现在恐怕不行,女士,我有别的活儿,”克劳萨打开一盒牛奶,“如果你不太急的话,我两小时后再去。”
“当然,帮大忙了,杰克……我现在出去订餐,我女儿妮娜和她丈夫会在家等你,晚餐之前你能到就行。”
克劳萨挂断电话,转头发现女孩正试图用舌头舔盘子,他立刻冲过去把盘子夺下来,然后将一小盒牛奶塞进女孩手里,指着上面的吸管:“会用吗?”
女孩茫然地抬头望着他,然后一口咬在吸管上,将它咬成了两截。克劳萨深吸一口气,拿回牛奶盒,把盒子的边缘折起来剪开,再把牛奶倒进杯子里重新递给女孩。
距离圣诞节还有二十天,街道上的商店已经迫不及待地贴出了圣诞优惠价格单,但克劳萨没有什么过节的心思,他的工作很忙。北达科他州的冬季寒冷而干燥,室外最高气温不到25℉,社区里许多居民家里的水管或电路防冻设施失灵,而克劳萨是这里唯一能够全天候上门工作的修理工。今天早上在下大雪,罕见的低温迅速蔓延整个城市,整整一个上午,克劳萨几乎没有停止过工作,一直到午饭时间,他才有空整理房间,然后准备出门丢厨余垃圾。
他住在这儿快半年了——一个老旧但设施齐全的中型社区,房东是一对退休后搬到西雅图工作的工程师夫妇,这房子荒废了一年多,因此租金很便宜,许多家具是克劳萨搬进来之后重新布置的。圣诞节前镇上的大部分商店都有优惠活动,克劳萨决定丢完垃圾就去看看有没有价格合适的茶几,房东留下的茶几桌面上已经产生了裂缝,他没有合适的修补工具。
垃圾回收站在社区最南侧,克劳萨拖着两个装满垃圾和建筑废料的大垃圾袋,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南走,雪还没有停,社区工作者不会这个时候来扫雪。当然,正常情况下,也没人会冒着大雪出来丢垃圾。
但今天克劳萨想错了,垃圾回收站不止他一个人来光顾,克劳萨刚打开垃圾桶的盖子,就听见垃圾分类标牌后面有动静,紧接着有不明生物窜出来,抓住他左手里装满厨余垃圾的塑料袋想抢走它,但这小东西的力气和它的身形一样小,发现抢不过之后就迅速跑开了。克劳萨觉得那个身形像是人,尽管正常情况下没有人会抢夺一包垃圾,但他还是决定循着雪地上的痕迹去看看。
是一个面黄肌瘦的小孩。
应该是女孩,偏长的枯黄色头发散落在肩头,穿着一身条纹棉布制作的单薄衣裤,她躲在社区垃圾回收中心的树后,赤着脚踩在一块沾满煤灰和泥土的泡沫板上,像一只踩着自己的尾巴来避免肉垫冻伤的流浪猫。也许是发现克劳萨在靠近她,她显得很警惕,还抓起一团混着泥土的雪想要砸到克劳萨身上,袭击失败,她被克劳萨拽住衣领后面拎了起来。
“你是谁?在这儿干什么?”克劳萨摘掉小孩头发上的一片树皮,“你的家人呢?”
小孩毫无反应,只是悬在半空中晃晃小腿,瞪着眼睛盯住克劳萨的脸。克劳萨意识到她好像不会说话,或者是因为天气太冷,小孩的大脑被冻得反应迟钝。克劳萨脱掉自己的外套把小孩裹起来,对方没有挣扎,他觉得他现在应该去找一台电话打给警察局,但刚走十几步就停了下来。
理智告诉克劳萨,他应该把这个陌生女孩送到福利院去,或者至少应该报警,但不管是福利院还是警察局,都必然会要求他登记身份,并让他出示文件证明他不是女孩的生父——这对克劳萨来说很不利,他的身份是假的,而且鉴定要花一大笔钱。
他不能让一个来路不明的幼儿结束他短暂的自由生活,甚至打乱他今后的计划。
“别乱动,”克劳萨把吃完东西的小孩抱到腿上,他咬着一根从邻居送的饼干盒子上拆下来的丝带,试图把女孩的头发梳整齐绑起来,“我得帮你找件衣服……嘿!小鬼!别再踢我了!”
——
里昂·S·肯尼迪坐在一家韩国人开的咖啡厅里,桌子上只有一杯免费提供的大麦茶。这是他休假的倒数第二天,直到两个小时之前,他都还以为他能安稳地度过这次假期,但克莱尔和她的电话显然不这么认为。里昂望向窗外,克莱尔的车还没到,他不知道要不要帮她先点一杯饮料。
“你这么早就到了。”
里昂回头,发现克莱尔气喘吁吁,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你怎么了?”
“我的车坏在半路了,而且叫不到车——你怎么会选一个这么偏僻的度假村,”克莱尔一把抓起里昂没动过的大麦茶灌下去,然后坐在他对面拉开背包,“这事儿很急,我需要你帮我找人,一个孩子。”
“找人是警察的事,”里昂从克莱尔手里接过照片,上面是一个目光呆滞的金发女孩,看上去最多四岁,“为什么要找我?”
“因为他们不是合法公民。”
“什么?”
“准确来说,应该是没有合法身份,而且他们也不是普通的孩子,”克莱尔顿了顿,“他们是……实验室里被淘汰的试验品,还没来得及被销毁。”
“所以他们是……”
“就是你想的那样,距离这里三十五英里,有一个地下生物实验室仍然在运行。这些小孩有些是人工胚胎,有些是弃婴,档案里称他们为‘生物垃圾’,他们身上被种植了新病毒,但都没种植成功,”克莱尔的声音渐渐变低,“我们找到了大部分人,只有一个女孩不见了。”
“就是照片上这个。”
“对,我们得找到她,让她和别的孩子一样,确认身体指标合格之后,给她安排一个合适的领养家庭。不过孩子们的体检报告结果还没出来,他们都在医院。”
里昂被“生物垃圾”这个词恶心得有点反胃,他拿起桌上的点餐牌,想喝点什么东西把这股恶心压下去:“她叫什么名字?”
“她没有名字,是人工胚胎,我们没在实验室找到她亲人的档案。她只有一个编号,S757,但最好不要用编号称呼她,我们发现这些孩子似乎对编号应激,”克莱尔又掏出一个写着数字的牛皮纸袋,是“S757号实验对象”的部分档案,“我把她的重要资料都复制了一份给你,希望有用。”
“你喝饮料吗?这家店无酒精。”
“下次吧,我得赶时间回去看看那些孩子们的体检状况,”克莱尔像刚才一样急匆匆地抓起包,“我们实在忙不过来了……对不起,又占用了你的休假。”
里昂来不及说什么,克莱尔已经跑出了店门外,留给他只有一张照片和一份档案复制品。里昂的目光落在克莱尔留下的空杯子上,其实谁还会在乎什么狗屁假期呢,他跑到北达科他这个偏僻得叫不到出租车的北方小镇,就只是想安静地看几天雪景,装作自己还能和正常人一样享受生活,但总是有更多的事比雪景重要。里昂要了一杯双份糖的热拿铁准备打包带走,雪还没停,步行回到酒店要两英里,他希望这杯咖啡不要冷得太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