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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一墨从昏迷之中醒转。他睁开眼,做的第一件事是一眨不眨地盯着漆黑的天花板看了一分钟。
七十年。他妈的七十年。原来他已经在这里徘徊了足足七十年……无尽的轮回和无数次的死亡被裹挟于如浪潮一般的记忆之中,不由分说地将他吞没了。他韩一墨一共才活了二十来岁,浑浑噩噩地读了十几年书,当了几年论坛主,他还以为那就是他的全部人生了,结果到头来那竟然还抵不过他被困在这个鬼地方的时间的三分之一。
到底、哪边才是真实的……哪边才是梦境……不,如果真是梦境倒好了,但韩一墨明明再清楚不过,眼下他所在之地,便是逃不开的真实。
他感觉全身上下都在痛,那是先前和「极道」的那群人一起逃跑时受到的重伤。在这个空无一人的黑暗房间中,无法控制的恐惧感正向他侵袭而来,而他知道,这多半是自己回响的功劳。
当你的回响名为「招灾」的时候,知道自己的能力并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这大概就是齐夏需要他失去记忆的理由。他需要「招灾」,需要这份能力能够化为己用,并且需要它可控。十年前,他帮助韩一墨逃过洗牌保留了记忆,但显然,按照齐夏的话说,这个决策并不是最优解。
「招灾」的发动条件算不上苛刻,但要同时保持「恐惧」和「信念」却并不容易。更遑论在这样的前提条件下还要精准地控制回响。十年前的那次,尚还是「灵闻」的齐夏带领着他能够集结的所有参与者参与天龙的游戏,韩一墨就在其中。他并不知道齐夏与天龙达成了怎样的赌约,但他记得很清楚的是决战前一夜齐夏亲自找到了自己。
齐夏说,天龙与青龙作为「终焉之地」至高的两位领导人,甚至是神明一般的角色,那两位太过强大,狡诈,并且神秘莫测。
韩一墨感到莫名其妙,并且紧张。他不太能理解齐夏专程找到自己说这些话的目的。他只能如此回复齐夏:我当然知道这些——凭借你的「灵闻」,应该早就知道我的「回响」了才对。明天就要参与天龙的游戏了,你难道是想说你并没有把握吗?
齐夏摇头。
不是的。他说。只是在「终焉之地」,没有人能保证他们会真正公平地参加一场游戏,更何况他们本就会成为这场游戏的策划人。
你知道天龙的游戏规则了?韩一墨有些意外。
齐夏坦诚且平淡地说,不,当然不知道了。如果我知情的话一定会拟定出更细致的计划的。但事实并非如此,我知道的并不比大家多。我会逼迫他们现身,然后要求他们同参与者进行游戏。仅此而已,我没有向任何人隐瞒任何事。
韩一墨更加不解了。他干脆直接问道,你究竟需要我做什么?
齐夏静静地盯着韩一墨的眼睛。仿佛过了很久,他才开口:我需要「招灾」来做这个游戏的裁判。
韩一墨也沉默了很久。
让「招灾」来做裁判?用「招灾」来约束「终焉之地」最顶端的人物,让他来成为游戏规则?这句话让他简直不敢相信面前的男人被称为整个「终焉之地」最为智慧的大脑。
你是不是搞错了?还是说你没有听说过我的事迹?韩一墨有些好笑地指着自己的鼻子说,可能你不知道,其实我也很有名的,但不是好的那种。
齐夏微微颔首,说:我知道。
韩一墨又说,而且你现在告诉我你的真正计划,不会担心「招灾」更加脱离控制吗?
齐夏微笑着反问韩一墨,你会「恐惧」你的「招灾」无法发动吗?即使真的产生了这样的想法,那又真的会阻止你「回响」吗?
韩一墨愣了一下。齐夏说,我们无法在你完全不知情的前提下利用你的「招灾」达成对祂们的约束。我当然听说过你,我也知道你能够控制自己的恐惧。但现在「因果」还有些优柔寡断,「业力」又执念太深,她们的信念恐怕无法承担明天的赌约中会出现的巨大的精神压力,现在只有「招灾」还能够一试。我们需要你的「恐惧」。
韩一墨掌心有些冒汗了。他说,既然你知道我,那应该也清楚「招灾」失控的后果,那可是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齐夏朝旁边瞥了一眼,最后说了一句:没关系。我准备了可以帮助你的人。
说话间,一直坐在齐夏身后的那个长相清秀的小帅哥笑眯眯地抬手打了个招呼:哟,就你叫小韩是吧?小爷我来负责跟你盘盘道。
那其实不是韩一墨第一次认识陈俊南,甚至不是他最让人讨厌的一次。陈俊南自来熟地揽住他的肩膀,说明天您丫啥也甭管,把老齐刚说的那两句话刻在脑子里就行。
韩一墨说,什么?哪两句?
陈俊南干脆把手臂挂在了韩一墨肩头,另一只手从下方绕过去,拍了拍韩一墨的胸口。他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说小韩你上课没认真听讲呀?就是老齐需要你,而且只有你能试试的那句!
韩一墨想要强装镇定,但显然有些失败,因为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正在发抖:可是,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我一个人,如果没有后备方案的话,我……
陈俊南只是点点头,说哎对喽,你越害怕越好,这样我们才能成事儿。
那天,这片腐朽的土地上升起一座巨大的天平。
绝大多数参与者都从未见过「终焉之地」的那两位至高神。祂们自虚无之中现身,神色淡漠,无所凭借地踏空而来,长发飘散在腥臭的风中,如同两道幻影。
齐夏的表情也同样淡漠。他站在人群的最前方,脚边放着用木筐装好的三千五百九十九个『道』,镇定地看着天龙与青龙降落在他面前。
韩一墨混在人群之中,冷汗已经不断地冒了出来。几个认识他的参与者见了这般模样,连忙挤开身边的人躲远了些。
有个老头是韩一墨同一房间的队友,见他满头大汗,颇为关心地问他是哪里不舒服。韩一墨苦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两道身影,情绪与理智在大脑中不断化合,又不断分解,明明还没开始,精神就已经趋于崩溃。他实在无法克服潜意识中的「恐惧」,那可是至高无上的存在,怎么可能会受「招灾」的约束……
一只手落在韩一墨肩膀上。
怎么了小韩?头晕?头痛?陈俊南的漂亮脸蛋上毫无紧张感。
何止是头晕头痛,他整个人都已经要透支掉了。韩一墨只分神看了一眼陈俊南就再次盯住半空中的两道身影,他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从大脑开始从他的身体里一点点剥离,就像从火龙果的顶上开始扒皮一样干净利落。
对,没错。这表示「回响」正在逐渐脱离理智的束缚,这样能让「回响」的力量变得更强。没错,齐夏要带着所有的参与者跟天龙青龙赌命,而赌命是有代价的……跟人级赌命会死,跟地级赌命会变回原住民,跟天级赌命……天级……
韩一墨不知道。
谁跟天级赌过命呢?这些参与者里甚至都没几个见过天级。陈俊南昨天晚上跟他说天马是个老太太,天虎是个光屁股小孩儿。说这些的时候他表情看起来倒是正直,说得跟真的似的。韩一墨问他是怎么知道的,陈俊南很得意地一抬下巴,说他组过一个饭局,来的全是天级生肖。
陈俊南还说,天蛇跟韩一墨有点儿像。顶着一脑袋杂草一样乱的头发,戴眼镜,挂着一对黑眼圈,气质萎靡,蔫了吧唧的好像随时会死。韩一墨说,原来他们长的是人脸啊?陈俊南点头。韩一墨又摸摸自己的脸,说,真的跟他长得很像吗?有多像?陈俊南笑着骗他说一模一样。见韩一墨被他吓住了,才改口说天蛇是个糟老头子,有进气没出气的,而且看着是个搞学术的,眼镜框是金丝的,镜片厚得像砖。韩一墨不敢再相信陈俊南,努力告诉自己天蛇应该是一只长翅膀的滑溜溜的大蟒蛇。
韩一墨盯着天龙,脑袋里滑溜溜地爬过一条长翅膀的蟒蛇。虽然看不清,但显然祂长的是一张人类的脸,眼睛是眼睛嘴是嘴的,说不定还会很好看。就跟陈俊南一样。
韩一墨深呼吸。生肖和参与者不一样,参与者死了还能在下个轮回里重新开始,生肖死了就是死了。不管多少个十天过去,他们的尸体都会留在原地腐烂,不会有新的他们取代他们自己,取代他们的永远是别的生肖。他决定用这条逻辑说服自己,生肖被赌命输了就会死,生肖被赌命输了就会死……
但是他脑海里的大蟒蛇还在爬来爬去,一双翅膀贴在它背后的鳞片上,脑袋顶上戴着一副镜片比砖块还厚的金丝眼镜。韩一墨忍不住想到相同的场地门前站着的那些穿着相同的黑西服、戴着相同头套的生肖。他们明明高矮胖瘦各不相同,有时是男人,有时是女人,但偏偏就算是死了,也源源不断地会有新的顶替上来。
韩一墨闭上眼。天龙和青龙只有那两个,死了就是死了,不会再有替代品的。
小韩,你脸色很差。别硬撑。一个声音也钻进了脑海里。韩一墨反应过来这是陈俊南正在他耳朵边上说话。
韩一墨有点崩溃。说我越害怕越好的也是你,我正在努力「招灾」呢,你别在关键时刻打岔呀!
陈俊南叹气。小爷也不能让你乱招啊!你用力过猛我都没办法帮你了,好歹放松点,看见那小红人小绿人没?把劲儿使对地方再说。
小红人儿小绿人儿。韩一墨鹦鹉学舌,模仿陈俊南的北京口音。说得像是儿化音在他嘴巴里揍他。陈俊南指责他有地域歧视嫌疑。
但好歹韩一墨真的放松了一些,多亏陈俊南出神入化的扯淡能力。在人群最前端,齐夏从裤兜里掏出最后一枚『道』,放进筐子里。
天龙、青龙。我要跟你们赌命。
韩一墨听见齐夏古井无波的声音,又听见两道混合在一起的声音,像是一男一女在同时说话。
哇。天山童姥。
这个是陈俊南的声音。
韩一墨说,是黑山老妖才对吧?天山童姥就是女的。
噢,对。黑山老妖。黑山老妖才是那个不男不女的。陈俊南改口。
明明是又男又女的。韩一墨说。
陈俊南啧了一声。小韩啊,像你这么捧哏是非常错误的。你不能刨小爷的活儿啊!
韩一墨说:我没有在给你捧哏啊!
天龙和青龙长得一模一样,声音也一模一样。都由一道男声和一道女声组成,像开了混响,把双声道硬混在了一起。
天龙说齐夏失忆之后越来越愚蠢,竟然忘了集齐三千六百个道会有什么后果。齐夏说天龙睡了这么多年越来越猖狂,竟然敢在所有的参与者面前说这种话。天龙嗤笑,说反正这里的所有人都得被洗牌,祂就算将自己的计划全盘托出又如何。齐夏淡淡地笑了一下,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你说吧,我听着呢。
天龙不说话了。
齐夏又说了一遍。我要跟你们赌命。
天龙说,你哪里来的勇气?
陈俊男说,小韩你听到没,就是现在。
韩一墨睁开眼睛,全身发抖地往前走了几步。他感觉自己四肢冰凉、软弱无力。要不是陈俊南扶着他,他早就变成路面上的一滩了。
天龙皱眉看着韩一墨。韩一墨开始觉得头疼脚疼脑仁疼,他深呼吸,大脑放空。
天龙、青龙。他说着,眼睛开始往外冒血,鼻孔里、耳朵里也开始冒血。韩一墨咳嗽了好一阵,才恍惚地继续。
赌命不能被拒绝。拒绝赌命,就死。赌命输了,也要死。永生永世不得超生地困在这里,没有人会代替你们。
韩一墨一边说一边吐血,说到最后已经整个人跪了下去,一头栽进血污里。看起来像已经死了一会儿了。陈俊南笑他。
太他妈的莫名其妙了。这是笑的时候吗?韩一墨的嗓子眼里在鼓泡泡,腥甜的血液一点一点往上翻涌,他就一点一点地往外吐。
谁来审判我们呢?朱雀吗?
韩一墨揉揉眼睛,血污糊在眼球表面。他抬头,发现说话的是青龙。
朱雀审判不了你们。韩一墨喃喃。
是啊。青龙冷笑。
我会审判你们。韩一墨继续喃喃。
青龙笑得更大声了。
我会审判你们的,「招灾」会审判你们。说谎骗人,当入拔舌地狱,欺上瞒下,当入刀锯地狱。你们罪状通天,无恶不作,该在十殿阎罗面前全都走一遭,再去所有的地狱里受所有的刑。
你怎么知道我们是「善」是「恶」?青龙轻轻抬手,韩一墨不受控制地站了起来,全身僵硬动弹不得。
你们是害所有人在这里受苦受难的罪魁祸首,当然是「恶」!韩一墨说。
哦?是吗?你怎么确定?
青龙走近了,祂经过齐夏走到韩一墨面前。人群如潮水般飞快退开。
你可知道我与天龙位于此地顶端,是否惶惶不可终日,始终担忧着有人造反?你可知道我们二人领导着你们这群蝼蚁需要付出多大的精力?「招灾」,你指责我与天龙罪状通天无恶不作,那你呢?你们这些「参与者」,不都是背着罪状来到此地的吗?
好啦,好啦。兄弟,哦不,姐妹。兄妹。陈俊南说。
各退一步,咱们都有错,行了吧?话是这么说,但也不能这么说啊!您二老要居安思危,那是好事儿,但咱们造反不也是人之常情吗?您设身处地想想,要是自个儿在这终焉之地被别人当蝼蚁,脑袋顶上还有两个自命不凡的王八蛋整天作威作福,您丫生不生气?
你……
青龙,回来。天龙说。
韩一墨突然摆脱了束缚,又倒回血泊里。陈俊南费劲吧啦地弯下腰把他搀了起来。
还能活吗?小韩?
韩一墨微弱地点头。他甚至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点头了,他实在没什么力气。
齐夏回头看向他们。
可以了,开始吧。
于是陈俊南又重重地叹气。好吧!
韩一墨不明所以地看向陈俊南。
哎!小爷我真是倒霉啊!陈俊南突然七窍流血,话没说完,一口血沫子喷到韩一墨脸上。支撑在韩一墨背后的那条手臂也软了下去。韩一墨惊慌失措地扶住陈俊南。
怎么回事?
他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阵痛伤口都已经消失。陈俊南咳了两声,说,小韩你可千万别害怕。不然小爷白替了。
韩一墨抬头看向前方的齐夏。齐夏说,你的任务结束了。谢谢。
接下来呢?韩一墨茫然地问。
接下来你不用参与。会有人负责带你离开。
你好,我叫章晨泽。是个律师。
有人从后方走过来,跟韩一墨打招呼。韩一墨下意识伸手。噢,你好。
章晨泽是一位看上去非常精干利落的职业女性,穿一身妥帖的制服。她看了看韩一墨停在空中的手掌,说:不好意思,我有洁癖。除非医疗场合或紧急情况,我不会与别人产生肢体接触。
韩一墨愣愣地点头。他又看了一眼陈俊南,你没事吧?他没事吧?他问齐夏。他也要跟你一起参加游戏吗?
齐夏点头。对章晨泽说,走吧。
章晨泽领着韩一墨穿过人群。齐夏说接下来的几年需要你保持记忆,而且不要太惊讶。
什么不要太惊讶?
章晨泽轻轻摇头。他没有告诉我详细情况,只让我转达这些话。听好了,这对你来说可能不太公平,但是为了带领所有人逃离这里,或许每个人都要做出牺牲。现在我会告诉你我接下来会做什么。
什么?
我是「魂牵」。章晨泽说。齐夏怀疑天龙拥有「离析」的能力,祂可能会在游戏开始的瞬间抹杀所有人。
就像最后一天的「终焉」一样?
没错。我会把你的灵魂转移到别的物体之上,让你逃过这次的「离析」。
那你呢?
我也会死。章晨泽简短地回答,她带着韩一墨走到一间中药铺旁,拉开污损的大门。我会尽量在完全消散之前将你的灵魂再转移回你的肉体。
韩一墨忍不住问,这对你来说公平吗?
章晨泽沉默。过了几秒之后她说,这是我权衡利弊之后做出的决定。齐夏没有隐瞒我,这很公平。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普通的塑料壳打火机和一张纸条,塞进韩一墨手里,随后握住他的手腕,回头观察门外的街道。
开始了。你委屈一下。她轻声说。
章晨泽在韩一墨眼前化作一片血红色的飞沙,在她的手指也飘散开的前一秒。按照她的说法,刚才他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感受不到的这几分钟里,是作为一个打火机存在的。韩一墨低头看看手里的东西,把打火机揣进裤兜,打开那张纸条。
显然是齐夏写的。
韩一墨翻进柜台,按照齐夏的指示找到药柜对应的格子,将抽屉完全拉出,在夹层里找到一个发臭的老鼠面具。齐夏让他戴上,等到晚上通往列车的门开启时再摘下。
按理说,擅自摘下面具的生肖会受到朱雀的管控。但今天是天龙和青龙的大日子,神兽们会有其他的工作要忙。韩一墨只能相信这番说辞。他带上面具走出药铺大门,巨大的天平还高高耸立着,远远的两个人影站在其中一个托盘上,另一端高高翘起,只有无尽的血红色沙砾不断飘飞。
韩一墨忍耐着头套内部难闻的腐臭味,突然想起陈俊南一把揽住自己时身上飘来的淡香。
现在陈俊南也在那些飞沙之中。韩一墨想。可他何必要揽过他的罪,替他受苦呢?
人羊说,这个游戏名为说谎者。韩一墨掀开自己面前的卡牌,上面写着一句话:不要告诉任何人你还记得。
韩一墨环顾四周。齐夏、陈俊南、章晨泽。还有几个他见过或者没见过但绝对不熟悉的人。
他又看了一遍:不要告诉任何人你还记得。不是「说谎者」。
他紧张地攥着裤子,说:我叫韩一墨。我……在网上给陌生人造黄谣了。
韩一墨揉着额角起身。他妈的,太痛了,怎么会这么痛?痛得好像有坦克反复在他身上碾过了好几遍。不仅全身上下痛,脸也痛,韩一墨一摸,两边脸颊都已经肿得老高,火辣的刺痛激得他赶紧松了手。
谁扇他了?陈俊南吗?韩一墨费力地回忆,终于想起一个肌肉长得像小山似的姑娘。好吧,是她也正常。
他听到门外传来嘈杂的叫嚷,声音很耳熟。韩一墨握上门把手,突然有点迟疑。
但下一秒房门就从外拉开了。韩一墨一个趔趄,灯光从走廊上照进来,一道阴影投射在他身上。韩一墨眯起眼睛躲避光线。
“哟呵,这不是小韩吗?”那声音很耳熟,清澈明亮,带着很明显的笑意,“一会儿不见,脸怎么肿成猪头了?”
韩一墨唉声叹气,熟练地躲开即将落到他肩膀上的手臂,转身往外走。
那似有似无的淡香却跟上来,在他鼻尖萦绕不散了。
“怎么了,想干什么去?”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