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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在街上已经走了多久,我不知道。我知道的是,这些腐臭猩红的街道已经越来越像是末日中的景象了。
我还是没搞清楚这个“新世界”的设定。它让我闭关修炼足足七年,终于好心放我出来,却又吝啬于给我一个像样的指引。我本以为突然出现的齐夏是那个救世主,但不,他城府太深,又一直忙于其他的事务,我很少有机会与他交流。更别提他擅自决定让我与别人组队,这一举动让我断定他并非我的引路人。
简单来说,这是一个不断轮回的末日世界,每过十天所有人都会死去,然后在新的轮回的第一天重新来过。
现在是轮回的第七天。
几天前的“天马时刻”是如何进行的,我不算亲身经历,只是有所耳闻。
他们说,所有人都被太阳发射出的黑线追逐着被迫奔跑,一旦被追上,头骨就会立刻被刺穿。它从眉心没入,再穿过整个头颅。然后那根黑线会向下切割,像利刃一般将他们的整个躯体利落地劈成两半。只留下脑袋顶还剩一点连在一起,像人皮做成的夹子。
赵医生说,其实那根细线会依次穿过额叶、垂体、脑干和小脑,但由于这个过程实在太快,所以在黑线进入体内的瞬间就会遭遇死亡。他说,比较可惜的是它偏偏保留了顶部的一大片颅骨没有切开,否则满街的尸体都有机会成为很好的纵向切片标本。
这是他的冷笑话。我不懂脑科医学,也不懂他的笑点,只能局促地坐在凳子上假装研究自己的鞋带。好在沉默三秒之后他看出了我的尴尬,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那之后我和他一起被楚天秋安排了一项工作。楚天秋似乎希望我们把这当做投名状。是啊,他也一度说服了我。他让我觉得比起齐夏,我们更应该站在他的阵营。
并且为他屠杀他原本的属下。
我对此并没有产生什么心理压力。我杀过人。并且说实在的,自从知道我杀掉那些人的经历都只不过是在小说世界中的剧情之后,我甚至感到有些轻松。不像赵海博,他似乎被这个任务吓坏了。身为医生的一些职业操守也让他为难。可惜赵医生不知道的是,那些人本来就都是些不重要的路人角色。他们是主角团前进路上的炮灰,在小说里,连他们的名字都不会出现。只会有一个或者几个段落轻描淡写地将他们死后的惨状一笔带过,然后自然地过渡到主角经此一役的成长。
可是比较糟糕的是,我没有感受到我的成长,只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精疲力竭。
因为我发现召唤七黑剑竟然需要我产生稳定可控的恐惧。这很抽象,七黑剑不受我的控制,因为只要它被召唤而出就必定会履行“罚恶”的职责。而我是千真万确的恶人,我骗不了自己,更骗不了能够审判灵魂的七黑剑。但我需要控制我的恐惧,从而一次又一次地将七黑剑召唤到我的身边,替我杀死那些与我站在对立面的其他的恶人。
其实我一向都不擅长应付“恐惧”这种情绪。但是要杀的天堂口成员实在太多,在反复机械的练习中我也熟能生巧。这种熟练非常耗费精神,到最后,我几乎都无法准确地思考和说话。赵医生会说这属于用脑过度,换个专业词汇来说,我差点儿就要“道心破碎”了。
在任务的最后,张山带人回到了学校。当时操场上已经摆着不少被七黑剑刺穿的血肉模糊的尸体,它们的眼睛是楚天秋钦定的战利品,因此早已被他亲自挖去。腹部的大血窟窿和脸上的两个小血窟窿其实没什么不一样,其中流出的是一致的腥臭的血液。没错,所有这些尸体在不久前都还是人,他们都是我杀死的,但没关系,他们只不过是一些不足为道的路人甲乙丙而已……当时我的意识已经很恍惚,我知道张山会是一道难关。
是的,没关系的。主角的修炼向来就是要冲击极限,是要越级挑战的。
但我没想到的是七黑剑杀不了张山,甚至杀不了那个买袜子的秃顶中年男,杀不了那个被他们两个保护起来的中学老师。这道难关超过我的等级太多了。
这……这不对吧?为什么剧情的发展总是和我预想的不一样呢?难道我又要死了?死在这种毫无意义的历练环节里?可是明明故事已经即将要走向高潮了才对,按照设定,如果我死了,那岂不是要错过接下来的关键决战吗?
好在楚天秋回来得及时。
楚天秋出门一趟之后给自己换了个新造型,他为自己打造了一身血腥的战袍。在那些老派的升级流小说里,他的这些装备必定是会有一些属性加成的。而他看起来的确变得更强了,不是他那套衣服,而是周身的气场——他叫停了我和赵医生的任务,独自和张山交谈起来。离我很远,我听不清他们在聊什么。
说起来……人性的好坏究竟该如何界定呢?
我创作了“初七”和能够裁定善恶的七黑剑。在故事里,初七早逝,于是七黑剑带着他的魂魄,获得了能够洞察灵魂的能力。它在黑暗中蛰伏,在黎明时刻宣判。
被裁定“善”之人,赏纹银一两七钱,被裁定“恶”之人,则被七黑剑贯穿丹田。江湖侠客初七遵循着如此规则,一生赏善罚恶无数,在这一生当中,他只遇见过那么一位至纯至善的完美的“良人”。他虽万般不可置信,却在最终赠予那位良人一锭金元宝。
但是……这个全身沐浴着鲜血,脖子和衣服上挂满了腐臭的眼球的楚天秋,竟然也被七黑剑判断为至善之人。怪不得他会被称为“良人王”,这个设定与小说刚好契合了。他从口袋里掏出来的金元宝,我不会认错。
我相信他。因为我必须相信七黑剑。
但是他的变化仍然让我感到不安,或许这段剧情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向前推进了太多。除此之外,齐夏的变化也让我不安。这个世界中还有太多信息是我不知道的,我拿定主意,认为眼下到了主角需要主动出击的时刻。
作为一个独自闯荡异世界的主角,每当他们需要搜集信息时,往往能找到一些离群索居的隐士高人,或者一场富丽堂皇的上流人士聚会。显然,这两样东西在“终焉之地”并不存在。这里随处可见的只是破败的楼房和那些守着游戏场地的各种“生肖”们。
我向楚天秋借了五个“道”。他很慷慨,说这种东西他已经不需要了,不仅说我不必还,还要多送一些给我。但我只拿了五个。毕竟我没有背包,裤子口袋里只能装下这么多了。
我需要找到一个生肖……不能是带着头套的那种,他们的等级不够高,想来接触不到什么重要人物。我需要找到一个地级生肖。
02
我们临时决定分头行动。
天蛇那老小子的时刻确实难缠,乍一看比天马时刻好应付,却他妈的攻心。和老乔冬姐凑在一起就是容易闹乌龙——不提这个了,就说冬姐后面的那一番自白——差点儿没给小爷我听愣了。怀疑自己究竟是“记忆错乱”还是“被修改”之类的,在终焉之地还要研究这么严肃的课题吗?
而且说句实在话,我有点儿不想谈这个话题。既然记忆是可以被篡改的,肉体也是可以被复制的,那不就压根儿没东西是原本的了吗?这他妈的根本都已经算不上人们喜欢假设的“沼泽怪物”或者什么“忒修斯之船”之类的话题了。真要这样,这里的所有人都他妈的早就什么都不剩,我们早就不是人了,全是一副半神半鬼的样子,好嘛,他妈的一整个三不沾。
并且,我有一件事没告诉他们。准确说来,是没“完全”告诉他们。老乔我倒是提了几句,冬姐这边儿我是刚见面没多久,还没来得及细说——好吧,其实我压根儿也就没打算跟她聊这么私密的话题。
我去参加地蛇游戏的那天……我原本应该参加地蛇游戏的那天,究竟他妈的发生什么事了?
我只记得前一天晚上小爷我踌躇满志,睡得倍儿香,然后第二天睡醒,眼睛一睁,居然站在一个臭得要命的破地下室里。
这是什么回响,又是谁在恶作剧了?给小爷来了个地地道道的“地道战”?
但这儿还有别人呢。刚刚发出一声尖叫(“西八呀!”)的就是。
金元勋一副见了鬼的样子,大惊失色地靠在墙边,他脚边上放着一个破包袱,那是刚从他手上扑通一声滑脱下去的。室内浓郁的腐臭味,从那破包袱里头传出来的至少占了六七成。
小金颤颤巍巍的,他一下子看我,一下子又看向我身后。小爷正纳闷儿呢,也随着他的目光转身一看。那是一扇上了锁的木门,看起来意外的结实。
嚯,还是个密室。难不成是这小子带着我“跃迁”进来的?他图什么呢?
剧情都推到这儿了,小爷不得不提问啊。于是我问了:“整这一出,你丫是想跟小爷玩什么坏坏的play吗?”
小金的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
最后他发出控诉:“我咋知道这是哪样的?哥你是怎么进……”
他突然不说话了,可能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但这句话已经让小爷钻到了空子。
“我怎么进来的?”我咳嗽一声,虽然事出突然,但这个借口我早就烂熟于心,用不着什么准备:“因为小爷的回响是他妈的穿墙。”
“穿……”
“怎的了?没见识过?刚没听见哥们儿的响声吗?”我继续忽悠,在昏暗的光线底下四下观察了一会儿,果然在门边的柜子上发现一小片钥匙。我把它捏起来,插进挂在门上的那个铜锁轻轻一扭,只听见“咔哒”一声,锁头很顺利地打开了。这不是个为了拦住我而有意设置的密室。
小金没回话,我也没想明白这一出究竟是在唱什么戏。但眼下有事要忙,等不了他了。我跟他说让他先自便,小爷还有条地蛇要对付呢。
那小子这才忙不迭地说:“哦不对……哥,等一下,我和你一起走一下的。”
于是我跟着小金从地下室出去,七拐八绕地从写着楚天秋大名的坟包里头爬出来,然后绕过操场走进教学楼。天色看起来已经不早了,有一道鲜红的血迹从学校大门外面一直延伸进来,像红毯似的,七弯八绕地正好铺设到我们目标的教室。
这样的出血量不像是普通人能承受的。这哥们儿——或者这姐们儿——不管遭了什么罪,现在估计都活不了了。
接下来是重点:我们正走在走廊上的时候,突然听到了钟声。噢对,之前在那地地道道的藏尸地道里也模模糊糊听到了一声。但这回不一样,这声音他妈的简直震耳欲聋。是老乔响了?还是张山那小子?丫们难不成搁哪儿斗法呢?
钟声是响了又响,小爷差点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等那阵嗡嗡作响的耳鸣过去之后,才听到一门之隔的教室里头也在吵嚷个不停,听起来似乎挤着不少人。
看在孩子费劲吧啦地拎着个大包袱的份上,我好心帮小金推开了门,从下往上扫了一眼,差点给吓一哆嗦。室内的景象他妈的简直就是灾难,外头那一小遛红毯跟这根本不能比,地上全被染了个彻彻底底,几乎成了一片血池。这已经不是一个人的出血量能够解释的了,这是有他妈的变态把好几个人一起塞进榨汁机里才能榨出来的量。这一屋子的血要是都拿去染红领巾,他妈的捐给一整个希望小学都够用。
一点点地抬头往上看,好嘛,更让小爷惊讶了。屋子里的确有一大群人不错,除去几个有一面之缘的天堂口的人,还有不少人小爷压根儿都没见过。面不面熟也不重要,重点是,他们每个人都伤得不轻,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伤口都像是被凿子一下一下挖出来的,显然这满屋子的血迹是大家齐心协力的功劳——嘶,哎哟嗬,实在是触目惊心。他们原本正围着什么东西,像是一张铁架床,床上躺着人,看不清楚是谁。
但丫们看见我开门,一个两个也不说话了,那些吵吵嚷嚷的声音全都在一瞬间哑了火,所有人都跟被扣了电池似的,直接瞪着小爷呆在了原地。
这是什么个意思?第一次见到我这张如花似玉的帅气脸庞,所以不好意思动弹了不成?
小爷本身是准备了几句俏皮话的,但这情况我是真没怎么见识过,一瞬间也有点儿愣神。刚准备调侃一句是不是有生肖把游戏开进学校里来了,就听见小楚发号施令,说让我和小金这俩刚到的去隔壁房间把韩一墨叫来。
这不扯淡呢吗?
虽然被这一大群人遮住了不少,但丫脚边上那乱七八糟地躺在血泊里不吭气的傻逼不就是韩一墨吗?
然后我终于绕过静止不动的人群,勉强看清了床上躺着的那个人。
这下确实他妈的是活见鬼了。
那不是小爷我吗?还是一副死得透透了的样子?
这他妈的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哎,对喽。“生生不息”。
但当时的小爷不知道啊。丫楚天秋一副走火入魔的样子,呲个大牙傻乐也就算了,还有脸使唤上我了,小爷心里不爽啊!
总之小爷冲进去,拎着小楚领子问丫这又是唱的哪出戏。难不成这是“化形”刚开发出的新技能不成?专业演尸体,一天三十块钱包盒饭?
没想到的是,回答我的是站在她旁边的大明星云瑶。她的伤势看起来倒还好,但打底的吊带衫也还是从外到里被血液浸了个透。
云瑶嘴里的那个故事,暂且称之为《陈俊南智勇斗地蛇》,剧情可谓是精彩纷呈跌宕起伏,也的确像是小爷做得出来的事儿。只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小爷我压根儿就不记得这所有的一切发生过。
“所以咱这一屋子人全跑去玩儿那位老赖皮蛇的流星锤了?还全被砸了个透心凉?”我实在是个好奇的人,看着这里所有人身上都有伤,忍不住问出了口。
所有人又不说话了。楚天秋笑得愈发欠揍,他眼巴巴地望着门口,小金已经很听话地替他跑去隔壁把人叫过来了。
只见一个韩一墨正被吓得两股战战,扶着门框站在阴影里。
……总之,这事儿事出有妖。我挑肥拣瘦(这词儿是这么用的吗?)囫囵吞枣(是这么用的吧?)地跟老齐老乔说了一通,主要说的是楚天秋和他使用“生生不息”的事儿。这其中还有点关于小韩和他“招灾”的细节,小爷我还得再琢磨琢磨。
于是我说服了老乔和冬姐,让他们暂且按兵不动,然后该找老齐的找老齐,该找魏杨的找魏杨。小爷我呢,则要到处逛逛,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抓到小韩那倒霉孩子。晚些时候再在天堂口碰头。
当然了,散步也是要揣点零钱在身的。而我身无分文,只有向我的两位好队友借点儿。老乔自然也是口袋空空,冬姐朝我翻了个白眼,在外套口袋里翻翻找找,最后掏出脏兮兮的五个道。
“就这些了?不多给点儿?”我假装没看到她的大白眼儿,冲她笑。
“就这些了,滚吧!”她很不耐烦,赶虫子似地挥手。
那就是确实掏不出来多的了。小爷还是识趣的,也朝他俩挥挥手,抬头看着这片街区。那社畜老鼠的场地大门还紧紧关闭着,看来直到“天蛇时刻”结束之前,它都不打算再开门营业了。
好吧。
我拍拍裤子上的灰,随意选了个方向。
先随便走着也行,反正车到山前必有路嘛。
03
那只猪盯着我看了很久。
按照那些生肖划分阶级的标准,它是一只地猪。它身材矮小,目光凶狠,身穿干净但不合身的成套西装,背着手站在独栋矮楼前,几乎不眨眼地盯着我看了很久。
这是正常的吗?
说实话,它的目光挺吓人的,哪怕隔着一条街的距离也能感受到其中的寒意。如果要打比方的话,这就像是武林之中隐姓埋名多年的第一杀手的目光,其中的森然杀气足以刺破世间万物。可是它分明只是一只猪而已,我是说,它只不过是众多早已被划分好等级的反派组织的一员,不是吗?也许它能够算是一个小头目,但无论怎样的头衔也一样注定着要成为主角前进路上的一级阶梯。毕竟“生肖”这个团体听起来就是为了量化主角的能力水平而设置的。
想通了这些之后,地猪的目光也就不再那么可怕了。那或许只是它的人物设定而已。我现在的任务目标是找到一个能够透露主线剧情信息的关键角色,它看起来性格特征很明显,很有可能是我需要的人物。
而且这是我一路上遇见的第一个地级生肖。不论怎样都值得一试。
是的,话术也是主角的重要能力之一。与它的谈话也将成为我的历练。
正当我下定决心靠近那只地猪时,或许真的触发了关键剧情,天色突然有了变化。一大片漆黑的云雾从那轮暗淡的土黄色太阳之中涌出,然后不断扩散、下降、再度分散,起初我还以为这是一场奇特的雨,直到一颗细小的圆球悬停在我的头上。
它看起来就是那片云雾的组成部分。漆黑,坚硬,辨认不出材质。有一瞬间我以为它会像“天马时刻”中那些把人劈成两半的细线一样直接穿过我的脑袋,但它只是剧烈地颤抖了一会儿,又逐渐稳定了下来,跟随着我的移动保持在头顶之上几寸高的位置。
这究竟是主线剧情推进的标志,还是又一个“天级时刻”?我不清楚,也没人可以问……不对,有一个能够告诉我答案的角色,还背着手站在街对面。
我走向地猪,站在距离它几步远的地方。我还记得他们说过,地级生肖的身体素质比普通人强很多,现在没有人能保护我,我需要谨慎行事。
我没有料到的是,在我还在斟酌想问的问题时,地猪率先开口了。
“你是齐夏派来的吗?”他说话的时候反而不看我了,只是用一副不爽的表情盯着我的头顶。我搞不懂它的用意,只能如实相告:我是自己来的,没有任何人的授意。它又立刻问我是不是要参加它的游戏。其实除非万不得已,我当然是不想参加游戏的。我只能敷衍地点了两下头。
地猪仍然盯着我头顶上方,我试着追随它的视线,突然发现它盯着看的其实是我脑袋顶上那颗小珠子。它大概是发现了我回答得并不走心,毫不掩饰地皱着眉毛,似乎很烦躁。但它并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赶我走。看来我找对了,它的确是一位能够解答我许多问题的引路人。
而这位引路人还准备了别的问题。这也符合设定,毕竟他需要确定我是否具备主角的资质——答案自然是肯定的。但这些都是必要的流程。
它问我是否知道什么计划。问出这个问题时,它很谨慎地望向天空,好像在忌惮什么上层人物,显得有些犹豫。我懂的,它是在担心一语道破天机,但好在我是主角,我是天选之子呀!虽然我暂时还没有任何计划,但这情有可原。毕竟作为主角,城府太深也是有可能会被读者讨厌的。就好像齐夏和楚天秋,他们一看就很工于心计,但齐夏抛弃过我,楚天秋又好像在利用我,这表明他们俩都不算是好人。再说了,此二人野心勃勃,我又怎么能久居于人下?
……扯远了。我想了太多不相干的事情,地猪都催促起来:“抓紧时间!这个答案应该很简单吧!”
对了,它的问题……我是否知道什么计划?我倒是知道齐夏和楚天秋都有自己的计划——对了,我知道他们有计划不也可以吗?适当的捡漏本来就是读者喜闻乐见的剧情。毕竟小说的节奏需要张弛有度,主角偶尔借鉴一下其他势力已有的计划也是能被接受的。
于是我点头。地猪的神色立刻变得复杂了,它低声自言自语着什么,我没有听清楚,紧接着它竟然准确地叫出了我的名字。它念叨了好几遍,我努力保持镇定,压下心中的疑惑。毕竟这是一名重要角色,能够认出主角也很正常吧?
过了好一会儿它才终于停止自言自语,恢复了原本那种寒冷的目光。我本来想问它还有没有别的问题,但这副表情着实有点把我吓到了,只好等它先开口。
“为什么你会在这个时候找到我呢?”它喃喃道,恶狠狠地盯着那个浮空的珠子,“你既然说不是‘他’的指派……那难道是‘因果’吗?偏偏是你……怎么会偏偏是你呢?‘招灾’……这是宿命的暗示吗?”
许久以后,它再一次将目光转向我,轻声说道:“你有什么问题要问我,现在问吧。”
04
话说从前,水泊梁山。山上住着一百单八位梁山好汉。
在这一百单八位好汉——之外,有这么一个丰神俊朗气质脱俗的小帅,那就是小爷我陈俊南。
脑袋一热就跑出来要在这个偌大的城市里找到一个小小的韩一墨,这事儿确实有点欠考虑。他丢了记忆,习惯和以前早就不一样了,我没法儿确定他会出现在哪里。况且天蛇时刻刚过,以那小子最近的招灾水平,还没碰上别人就直接把自己招死了也完全有可能。不过来都来了,小爷还是决定在城里继续走走。
然后我经过巨钟与显示屏所在的广场。
这东西没什么看头,现在大家都还安分着,显示屏上面只有两行字。那两行字根本没有研究的必要。
不过今天这里也有点不一样。空旷的广场上远远地站着几个哥们儿,看起来正在对峙,有点儿剑拔弩张的气氛。一般来说,有热闹可看的时候小爷也是挺乐意围观的,但他们看起来似乎是要打群架,实在是不适合打扰。
于是我往后撤退几步,找了个掩体蹲下来隐蔽。
那是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和三个小混混:光头、黄毛和绿毛。几人之中只有光头手上拿着武器,一把不算大的匕首,但他看起来有些害怕,战战兢兢的,竟然双手握着刀柄站在原地迟迟不敢攻击。
这可真是前所未见。明明是三打一,这仨哥们儿束手束脚的干嘛呢?好像也没看见他们谁回响了啊?
我又不确定了,抬头瞄了一眼显示屏,分明还是只有那两行字。
真稀奇,就算他们真打不过,干嘛非要站在原地傻愣着,直接跑不也行吗?
我蹲不下去了,干脆站起身走过去跟他们打了个招呼。
“哟,哥几个玩儿着呢?”
这可不是莽撞,毕竟这几个人情况看起来也挺特殊,小爷为了调查清楚其中原因,稍微以身涉险深入研究一下也挺正常。
他们几个纷纷转过身来看着我。
我突然想起那三个混混我曾经见过,不过也是在七年之前了。他们几个有段日子上赶着要给小爷当小弟,不过我当然是没同意,这是真正混不吝的主儿,脑子里头没什么善恶是非的概念,跟小爷我完全不是一条道儿上的人。听说当年他们还去求过老乔收留,但被狠狠揍了一顿,于是屁滚尿流地跑了。
现在七年过去了,看他们仨那满脸警惕茫然的样子,显然也是失去了记忆的。这也正常,就连楚天秋那个装逼的小子都不记得七年前的事儿了,更甭提这些个边角料。况且我本来也忘了他们的回响,没准儿当年他们压根儿就没响过。
与这三个发型精彩纷呈的小子现在对立面的西装男,我倒是没什么印象。但他的造型也是不遑多让的夸张,一身黑西装虽然人模狗样,身上脸上却染着一大片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这在终焉之地不算稀奇事儿,但这位老兄的血迹却是实实在在从自个儿脸上淌下来的。准确来说,是从他那血咕隆咚的两只耳朵里流出来的。他看起来疯得不轻,瞪着眼睛笑得很狰狞,这精神状态要还没问题,那就得是非常严重的甲亢。
怪的是,这哥们儿一见我,却露出一副见了熟人的表情。
“你是……‘替罪’?”这一嗓子嚎走了我以为的他认错人的可能性。别说这哥们儿嗓门儿还挺大,震得小爷我耳膜疼。
“是啊,小爷我就是‘替罪’,请问您贵姓啊?”我客客气气地回应他。
他跟没听见似的,自言自语:“之前你救了我,是神的安排……那这次出现在这里又是什么意思?难道这也是神的指示吗?”
“什么神不神的,什么跟什么!这么虔诚呢?”他这状态让小爷感到有点儿难办,“我说,您丫能听见我说话吗?”
“那什么,他……他聋了……”一边的绿毛说话了。
我转头看他,这醒目的发型让我的记忆稍微有了点儿水花。
“你是那个谁……刘星,不对,阿目是不是?”
他愣了一下,点头:“对对,是我。兄弟你认识我?”
“打过照面儿嘛不是。”我改换方针,跟他侃了起来,“你们这是什么情况?打架呢?这位聋的传人一个人围殴你们三个?”
我瞥了一眼那位西装哥们儿,他这会儿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往后退了两步——身后废墟的阴影里竟然横七竖八地堆着几具他的尸体,看起来身上受到的都是刀伤,这下我可算是知道了为什么对面这三位一副被吓傻的模样了。
又是生生不息。不过这回似乎是老齐的正版,药效一看就比小楚猛了不少。
这边的三人组也有一会儿没吭声。我不由得催促:“嘛呢?给兄弟介绍介绍情况呗,不然这要怎么帮你们断案呐?”
这三位互相对视了一会儿,然后推推搡搡选出一个代理发言人。只见那光头挠着自己的头顶解释道:“没错,他是想杀我们,所以我们几个才……呃,不得已要反抗啊!但是没想到,他妈的……他妈的这人根本不死啊!兄弟你也看到了,他,他……我们明明已经杀他那么多次了,可是他一直在重生啊!他一直从后面走出来,太诡异了,杀不完,根本杀不完啊!”
原来如此。这几个哥们儿们都没见过生生不息,所以自然把这现象当成了神迹。那边那个显然是觉得自己已经受到了天神眷顾,而这边的几位则是被吓破了胆。
“那你们几个撒丫子跑不就完了?”我礼貌地提出疑问。
混混们面色尴尬。黄毛说:“我们几个人是同一个面试房间出来的,他说我们要是现在跑了,他下次轮回就在房间里把我们干死,到时候我们恐怕又得失忆了。”
“嚯?这你们就怂了?不应该吧?”我反复观察他们的面相,“这哥们儿看起来最多就是个卖保险的,他威胁你们一句又怎么着,下回在房间里头合起伙来干他呗?”
绿毛摇头:“他下手实在太狠了。我们之前会断片儿就是因为他在面试房间里杀人,没办法,我们的游戏有空子让他钻,哥几个不敢冒这个风险回房间再失忆。”
杀也杀不了,跑又不敢跑。但在这儿傻站着实在是下策中的下策。这几个哥们儿的智商实在沾着点儿没救,小爷有点儿后悔来找他们搭腔了。
我换了个话题:“哎,你们这两天有没有见过一个戴眼镜的人?个子不高,穿一件带兜帽的卫衣。”
“男的女的?”黄毛问。
“男的。”我在胸口的高度比划了一下,琢磨着往上抬了几厘米,“大概就到这儿,长得不太聪明的那种。”
黄毛若有所思,绿毛赶在他前面挤过来抢白道:“兄弟,你看咱们这今天相逢即是缘,更别说咱俩之前就见过,你就帮兄弟们解个围,怎么样?您再有什么问题,我们肯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小子还挺滑头,可这局面小爷要怎么给他们解围?两方我都不熟啊!齐夏那小子想事儿的时候老喜欢摸下巴,我也摸了摸下巴,嘿,居然真琢磨出来一个好点子。
“这样吧,这哥们儿有杀心,你们几个又跑不了,干脆组个组合一起报名参加游戏得了,到时候不管什么结局都有当生肖的主持公道,怎么样?”我拍拍他们几个的肩,走过去跟那个穿西装的哥们儿打招呼,“兄弟,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说话的时候他紧盯着我的嘴唇,在我问完之后他又默默重复了一遍,才说:“钟震。”
“得嘞。钟大哥。”我也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这事儿就按小爷说的办得了!走吧,你们谁知道附近有什么好游戏?”
05
原来这个地猪还是一个小孩。
怪不得他个子不高,声音也哑哑的,乍一听辨不出男女,原来是变声期还没结束——也一直结束不了了。
这个十二三岁的小孩子竟然已经当了好几十年的生肖,还一直维持着小孩的身形。照这么说,原本他也该是小孩的模样,但现在已经变成了猪。可是他头上的并不是头套,反而长在他的身体上,密不可分,仿佛从来就是如此。
我问他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他说他很久之前就认识我。他盯着那颗悬空的小圆球,圆球幽幽地飘过去,停在他眉心前寸许,在他回答之后嘭的一声碎成粉末。
他又看向天空。
暗红的穹宇一如既往地宁静。
然后他说,在这个“桃源”之中,并不是这些罪人们自行拥有了“仙法”,而是仙法会寻找与之最为契合的灵魂。当原本的载体失去了“参与者”的身份,仙法便会重新化作一股自由的灵气,再度开始寻找下一个载体。
而日复一日,几十年来,桃源不再,取而代之的是眼前这片荒芜的土地。参与者的数量在逐渐减少,剩余的那一部分则越来越疯。
我说,等一下。
他的目光冷冷地刺向我,我不禁往后缩了缩。
但我还是鼓起勇气继续问:“你说几十年是什么意思?”
他淡淡地说:“字面意思。”
我说:“你的意思是,我们所有人都在这儿被困了几十年?”
他只是点头。过了一会儿斟酌着补充了一句:“七十年。”
“七十年?!”我感到有点无法冷静,难道在这七十年中,我也一直在反复地死了活,活了死吗?这个诅咒,这个旷日持久的诅咒,它何必为了折磨我……
“……你说这里的所有人都是罪人?”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见他再次点头,我忍不住反驳:“可是不对啊!我分明遇到了一个无罪之人……那个良人王,他得到了七黑剑的认可啊!你是不是搞错了?”
“你在质疑我?我怎么可能会搞错?”地猪很不耐烦地冷哼一声,“你问我怎么会认识你,我还没说到地方呢,你能不能别打岔?”
我连忙闭嘴。这是出于战略原因考虑,毕竟他是地级生肖,我打不过他。
他又瞥了我一眼继续说,虽说身份的变化会让仙法不断地在不同参与者身上辗转,但也有参与者一直是参与者,也有仙法会无数次地选择同一个灵魂。
我愣了一下,指着自己的鼻子:“你说我?”
他微微颔首。
他的说法有些玄妙,但没过一会儿我就想明白了,哈哈,毕竟主角生来注定与众不同,注定具有得天独厚的机缘嘛!真要与那些配角们毫无区别,那该怎么彰显主角的特殊呢?此时地猪才说起他自己的事情,说他早在成为生肖之前就见过我——他不再注视着天空,空中却陡然响起一声炸雷,打断了他的话语,似是一种警示——他冷笑,转而又说自己做了几十年生肖,其间见过我太多次,每一次都一定是“招灾”。
他说我有趣,永远能招来“招灾”也算个本事。
我说,“招灾”?那是什么——那是我的能力?
我的能力不应该是召唤七黑剑才对吗?在我恐惧之时,它就会降临在我身边。啊,也是,在这个满是罪人的世界里,它无疑象征着灾祸,而我——我应该是那个为众生召唤来审判的使者。
我的使命真的太重要了,难以想象终焉之地没有我该的时候会是多么混乱。但现在好了,我已经出山了,芸芸众生即将结束漫长的等待。七十年又如何呢,故事总是要结束的,而最高潮的情节正在紧锣密鼓地推进。
地猪的提问打断我的思考:“七黑剑是什么?”
我于是不厌其烦地向又一位听众讲述起罚恶使初七的故事。他听得很认真,频频点头,到最后还支着下巴思索起来,缓缓道:“说得这么厉害,你把那剑召出来给我看看。”
我说,你认真的?七黑剑可不是吃素的呀!他报之以冷笑,说他距离天级也不过半步之差,怎么可能敌不过一把名不见经传的破剑?他的说法让我恼怒,七黑剑可是江湖之中人尽皆知的名剑,我分明刚刚才强调过这个设定,就算这只地猪是剧本钦定的特殊角色,他也不该在主角面前如此自负吧?
地猪又催促了一遍:“别犹豫了,赶紧拿来看看。”
既然他如此坚持,我也只能妥协。缓缓闭眼,屏息凝神,在心中默默呼唤。
凌厉的破空之声由远及近,强劲的猩风扑在我脸上。我睁开眼,一柄通体漆黑的巨剑静静悬停于半空,它如此肃穆威严,危险而美丽,剑刃之上折射出黯淡的天光。
它不过停顿了片刻,随后剑身偏转,直直朝我刺来。
啊。遭了。
我连忙后退。
我竟然差点忘了这茬,七黑剑也是会攻击我的呀!
好在地猪反应够快,他猛然跃至半空,双手握住剑柄向下一挥。刃尖森然地紧靠着颊边掠过,只差几寸就要划破我的脸,卷起的劲风已如利刃一般留下刺痛的痕迹。太危险了,不愧是七黑剑,只差一点我就要受伤了,它还是第一次离我那么近,足够我在转瞬即逝的几秒之内欣赏剑身上繁复华丽的纹路。要是再近一点的话——
我突然听见咔哒一声脆响,视线陡然变得模糊起来,脸上的刺痛似乎更深刻了些,血腥味沿着鼻翼滴进嘴里。我伸手一摸,温热的血液沾在手指上,鲜红色的一小片。
“呵,原来如此,不愧是招灾。我早该知道,你的所有能力都只能是‘招灾’招出来的。”地猪冷笑,似乎很有余裕。看来他的确很强,至少或许能和张山分庭抗礼。他转动身体,强行将七黑剑插入地面中,不顾它的嗡鸣挣扎,用一记膝撞就将它砸成一地残破的碎片。他的行动很迅速,我看得不是很清楚。
我后知后觉地摘下眼镜,右边的镜片已经裂开,其上蔓延出蛛网般的纹路,底部也沾着一块湿润滑腻的血迹。我用袖口擦了擦,将它戴回脸上。
他的目光突然绕过我,向身后的街道望去。他露出思索的神色,随后转身推开身后紧闭的大门,自顾自往里走去,直到他矮小的身躯整个没入室内的阴影之下,他才又叫了我一声:“进来吧。看来这确实是命运的安排,你们刚好可以凑一桌。”
“凑一桌什么?”我一边问,一边回头望向他刚才看过的方向。我摸了摸躺在裤子口袋里的那几个道,好吧,需要参加地级游戏也不算意料之外,我得冷静一点。
地猪的声音已经有些距离了,好在还能勉强听清。
“命运之轮。”他说,“我的游戏,很简单的运气游戏。很适合你。”
06
“别客气,随便坐。”地猪虽然这样说,语气却很冷淡。他站在吧台前,身形与旁边的高脚吧椅也差不了多少,目光扫过挤在门口的我们这群人。
室内很昏暗,只亮着几盏明灭不定的吊灯,其中一盏灯格外大些,位于房间正中,其下是一张斑驳的木质圆桌,桌边胡乱摆着六把凳子,有一把已经倒在地上。除了这个圆桌之外,其余的家具摆设也不过只有地猪身后的吧台,以及靠窗的沙发与矮茶几。这看上去是个小酒馆,不过年久失修,墙皮脱落,行走在凹凸不平的木地板上总会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地猪回身走到吧台内翻找东西,抬头又说了一遍:“随便坐。围着桌子坐。今天我心情好,给你们开一桌。”
于是我们才缓慢地走到桌边各自坐下。陈俊南毫无违和感地混在那几个街头混混之间,竟然莫名其妙回头瞪了我一眼,看起来心情很差。他们这伙人是一起来的,好像是提前就打好了商量。那个满脑袋血的西装男和我一样落后了几步,看起来倒不像是跟他们一伙的。我试图和他打招呼,但他面色很阴沉,直接从我面前走了过去,把倒在地上的最后一把凳子留给了我。
哎,算了。主角总是孤独的。
地猪抱着一个抽屉走到桌边,站在陈俊南和西装男中间。他从抽屉里掏出一沓纸牌,背面朝上放在桌面正中。纸牌上写着“女娲游戏”四个大字。这四个字实在太眼熟了,我不由得想起一些不好的回忆……
我不是故意要往陈俊南那边看的,但他的目光也正好从牌堆转移到我的脸上,我们两个不小心对视了。在我收回目光之前,他撑着下巴皱了皱眉毛,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还是陈俊南吗?他不是那种嬉皮笑脸没个正型的人吗?
地猪清清嗓子:“好了。欢迎你们来到我的游戏,‘命运之轮’。简单点说,基本玩法就是唬牌。牌堆里一共有三十六张牌。每局游戏,我会给你们每个人发六张牌,然后会随机指定本局游戏的指定牌型,你们可以在六张牌中自行选择一张作为自己的‘底牌’,剩余五张作为手牌。在这局游戏中,每个回合你们都必须以牌面向下的形式打出一到三张手牌,并且声称自己打出的就是指定牌。你们可以按规矩出牌,当然也可以‘唬牌’,也就是实际上打出别的牌型,但你们的下家会在他的回合开始之前决定要不要对上家进行质疑。每当有人提出质疑时,本局游戏结束,进行判定环节。如果质疑成功,则上家执行判定;质疑失败,下家执行。此外,如果执行人认为自己猜到了其他玩家的底牌,可以进行‘反向质疑’挑战。若成功,轮到被挑战者开枪,失败则加罚一枪。都听懂没?”
没人说话。我迟疑地点头。
“很好。”地猪说着开始围着桌子转圈发放抽屉里剩余的东西,不轻不重地放在桌面上,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每人一把,规矩是只能对着自己。”
直到他走到我旁边,我才看清他放在每个人面前的全都是相同款式的左轮手枪,造型很复古,枪托是木质的,枪管与转轮上都有着不少划痕。我深呼吸,一种不祥的预感从心底弥漫起来,我忍不住有些害怕了,开始思考地猪掏出这些手枪的意义。这种老式左轮手枪里一共能放六枚子弹,我们这里刚好有六个人。他刚才说到的“执行判定”,难道就是让我们对着自己的脑袋开一枪吗?这是不是有点太暴力了,赌输了就要死?
地猪已经转完一圈,又返回到我身边,拿起我面前的手枪,熟练地卸开转轮,朝里瞥了一眼,将装满弹夹的子弹全都倒在手上,又捏起一枚重新装了回去,继续说道:“为了公平起见……我强调一下,你们的枪里都只会有一发子弹。所谓‘执行’,就是俄罗斯轮盘赌,六分之一的概率。每当有人需要进行‘执行环节’,则不论结果,本局游戏结束。每局游戏结束时你们都可以投票决定是否要继续游戏,离场时,你们至少可以均分基础奖池的三十个道。”
坐在我左边的黄毛是个急性子,他立刻拍着桌子大喊起来:“我们他妈的参加游戏就花了五个道,赢了出门也才均分三十个,这算什么游戏?”
“啧,老子说话的时候让你插嘴了?”地猪也抬高声音,恶狠狠地转头,手腕一甩,将弹夹恢复原位,他随意拨动了一下转轮,隔空瞄准黄毛的脑袋。我正好被夹在了他们俩中间,赶忙搬着凳子往后挪了挪。我这才发现这只地猪的脾气竟然这么暴躁,两相对比之下,为我解答疑问时他的态度已经很友善了。看来是多亏了我的主角身份,他之前才一直没有对我发难。
地猪的手指并没有扣动扳机,但那个黄毛仍旧被吓得一震,连忙闭了嘴。地猪扔下枪,冷哼了一声:“我说的是‘均分三十个’,不是‘每人五个’,你们应该听得很清楚吧?想要有得赚,该怎么办你们自己动动脑子!还有,你们如果参加过别的游戏也就该知道,除了赢,主动认输也能退出。老子一个地级,这游戏还能让你们拿着门票滚就已经是做慈善了,别他妈唧唧歪歪的!我还没说完,每局游戏结束之后你们都可以跟我进行谈判,只要条件合适,我就会视情况对奖池进行加码。”
他环顾四周,显然对大家的沉默感到满意,咧嘴一笑:“至于加码条件,到时候我会详细介绍。现在你们最好先认识一下牌型。”
说着,他将放在桌上的牌堆全部拿起,翻转之后全部在桌面上摊开,蜷曲发黄的长指甲在七种不同颜色的写着字的牌面上逐一滑过。
“绿、红、灰、黄、蓝,对应木火土金水,这五种是基础牌,各六张。只有基础牌才能作为指定牌型。”地猪尽量简短地说,“白色和黑色分别是生牌和死牌,各三张。当手牌中有这两种牌型时,生牌可以在你的回合替代任意牌型打出,死牌则必须在你的两个回合之内打出。此外,每个回合打出的死牌最多只能有一张,不能叠加。否则视为犯规。犯规被我发现的,以及两个回合之后仍然持有死牌的,直接执行判定。”
介绍完规则,地猪又冷着脸补充:“我的游戏不是赌桌,我也不是猴子。任何人都不能出千、作弊,对局进行中,不到自己的回合不能说话,否则也算犯规,都听见没?”
他说到的东西实在有点多,我还在努力消化理解,却见陈俊南一边摆弄着手枪一边慢悠悠举起手。
“说。”地猪瞥了他一眼。
陈俊南把举在空中的手臂收回去,更加慢悠悠地挠挠耳朵,说:“我们这里有个哥们儿的耳朵不小心聋了,刚才你说的他应该是一个字儿都没听见,不影响吧?”
他往身边指了指,那个满头血的西装男依旧一脸阴沉。地猪也望过去,直接问他:“你有问题吗?”西装男面无表情地摇头。
“那就好。”地猪说,“直接开始吧。”
07
第一局游戏从我右边的光头开始,出牌顺序按顺时针旋转,我是第二个。
指定牌是“水”,我的运气不好,拿到手的六张牌中只有一张是“水”,除了它之外,还有两张“金”、一张“木”,最让人受不了的是,我竟然抽到了两张“死”。这一整套卡牌里明明一共就只有三张死牌,我一来就拿到了两张,这是什么概率?
但游戏流程还在正常推进,我从这六张牌里选出唯一的那张“木”,倒扣着放在面前的桌面上,作为底牌。
然后对局正式开始。光头从手牌中拣出最靠边的两张,直接甩在桌上,一个字都没说。看他的样子,好像是玩这种牌的老手。这才刚开局,我得小心行事,当然不可能直接提出质疑,这会把我置于危险境地。况且,我手上还有两张定时炸弹得打出去呢!
我有点紧张,只能一直默默告诉自己要保持冷静,不能让下家那个黄毛看出端倪。我学着光头的架势,拿出最左侧的两张牌反面朝上放进弃牌堆。我出的是一张“死”和一张“金”,毕竟地猪刚才只说死牌不能相互叠加,似乎没有提到不能和其他牌型一起打出。这种描写赌场和智斗的小说我也是看过一些的,游戏刚开局时主角都会藏在暗处小心行事,直到牌局的最后才会逐渐收网、一举夺魁。在开始阶段对其他玩家进行一些模仿正是计策之一。
那黄毛性格如此急躁,看起来就不像聪明人,聪明人一般也不长他这样。果然,他犹豫了一会之后也放弃了质疑,扔出一张牌,滑向桌面正中。
接下来是西装男的回合。陈俊南说他已经聋了,理应听不到游戏规则,我很好奇他要怎样才能正常参与游戏。只见他在那张卡片和黄毛的脸上来回扫视了两圈,突然一拍桌子:“我质疑。”
他的声音大得差点吓我一跳,震得耳膜都嗡嗡作响,但他浑然不觉,继续紧盯着黄毛说:“我质疑,把你的牌翻开来看看。”
“别急。”地猪挡下西装男的手臂,翻开黄毛打出的牌。黑底白字,“死”。
“现在你可以反向质疑了,你要猜谁的底牌?”地猪也看向黄毛。黄毛闻言立即把头转向了我。
啊?他干嘛看我?
我连忙把手盖在那张底牌上。刚才决定底牌的环节,他不会正好瞄到了吧?这几种牌型之间颜色差异很大,的确很容易就能看清,但是圆桌也不小,他与我的距离并不算太近,我把那张“木”放下去的时候也很小心,他……他应该看不到吧?
我有点不确定了。令人不安的猜测在我脑海里盘旋着,我已经有点冒汗,我看见黄毛的嘴角已经缓慢咧开,目光好像已经变得越来越肯定,他的肩膀抬高了,好像下一秒就要把手指头戳到我鼻子上。
陈俊南在桌子那头轻轻咳嗽了一声。
黄毛立刻把头扭了过去,速度之快仿佛早有准备。他的手指向陈俊南的脑袋,但下一秒又飞快放了下去。他似乎很疑惑,对自己的手掌翻来覆去看了几眼,又回头看我,看向我压在手掌下面的那张底牌,最终烦躁地“啧”了一声,说:“我不猜了,直接来吧。老子还真能一枪把自己崩死不成?”
黄毛一把抄起自己面前的那把左轮手枪,拨了一下转轮。
所有人都紧紧地盯着他的动作,气氛陷入了短暂而诡异的寂静。
他扣动扳机,手枪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他紧绷着的肩颈肌肉一下子松懈下去,长舒一口气,立即甩开了手里的枪,骂骂咧咧道:“妈的,点儿真背!下一把下一把!”
地猪于是说:“同意进行下一局游戏的举手。”
游戏才刚开始,大家似乎都有些跃跃欲试。所有人都举起手。
“有人想让我加注吗?”地猪又问。
所有人的手都放下了,只剩下陈俊南一个人孤零零地还把手臂戳在半空。
地猪缓慢地说:“现在我会介绍谈判加码的规则……”
“哦,不麻烦您。”陈俊南笑了笑,故技重施掏耳朵,“小爷我就是反应慢了点儿,暂时用不着这一趴。您跳过吧。”
地猪鼻子上的肌肉抖了抖,黑亮的小眼睛里投射出不耐的情绪。但他放过了陈俊南,拿走桌上所有的纸牌,收进手中的木制牌盒里。那是一个能自动洗牌的道具。他盖上盒盖,盒子内部发出唰唰的声音,持续几秒之后,地猪重新走动起来,开始下一轮的发牌。
第二局的第一个回合轮到了我,但我手上却一张指定牌都没有。我现在真有点儿怀疑自己了,指定牌型是“火”,我手上却凑齐了五行之中除了火之外的其他所有牌型,其中“水”还有两张!不过也算有好消息,那就是这回我只拿到了一张死牌,这让我压力稍微小了些。
毕竟是唬牌嘛!只要不被发现,那就是安全的。况且我第一个出牌,那个黄毛刚刚才朝自己开过一枪,按照一般小说的剧情,接下来他会谨慎一段时间。
随便选了一张牌作为底牌,这次我很确定坐在我两边的两个人都没有看到。然后游戏正式开始,我将唯一的那张死牌盖在桌面上。
我当然还是有点紧张的,因为黄毛一直在盯着我出牌的动作。但他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是打出两张牌。这次西装男也没有提出质疑,皱着眉毛从自己的手牌里也挑出了两张。
“嚯,好嘛!好!”陈俊南鼓掌。
现在是他的回合了,他自然是可以说话的,而他充分利用这个规则,直接把手里的纸牌往桌上一放,开始摇头晃脑长吁短叹。
“一张、两张、两张。”他的手指从桌面上已经打出的卡牌上逐一点过,“这就出了五张牌了。哎,小爷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一副牌里应该只有六张‘火’,对吧?我感觉你们这五张‘火’里头水分很大,要是不质疑一下的话恐怕说不太过去呀!”
陈俊南看着地猪,笑得很挑衅。但他的行为竟然没有受到制止,于是他继续发表感言:“但是小爷转念一想,退一步海阔天空,钟震兄弟跟我似乎有点儿渊源,回头我还想跟他叙叙旧呢,现在就把气氛搞得剑拔弩张的,这不值当啊!”
说着,他重新拿起手牌,似乎在认真思考。那个叫钟震的西装男盯着他,他下家的绿毛也盯着他,所有人都盯着他。然后陈俊南十分珍重地挑选出三张牌,整整齐齐地在桌子上并排放好,面色凝重地对着它们仨点头,还为自己解说道:“回合结束。”
三张?
“三张?你出三张?”绿毛立刻拍案而起,狞笑:“逗我呢吧?他妈的,原来你跟钟震认识?合起伙来摆老子一道?我质疑你!开牌!!”
陈俊南微笑。不等地猪动手,他就自行逐一将盖在桌面上的三张牌掀开。
红色、红色、红色。他竟然真的打出了三张“火”。
“怎么样?了不起吧?”陈俊南笑眯眯地说,“小爷我这一把运气确实不错,真不好意思。”
绿毛顿时哑了火,缓慢地坐了回去。
地猪适时问道:“你需要反向质疑吗?”
绿毛余怒未消,咬牙切齿,再度窜了起来:“我要猜他的牌!”
他指的当然是陈俊南。
陈俊南笑容满面地把自己的底牌往前一推:“欢迎欢迎,你猜吧!”
“你……”绿毛又开始犹豫,显然被陈俊南不通人性的表现搞懵了,他用指节扣着桌子边缘,发出不规律的哒哒声。他一会儿看向手上的牌,掀开自己的底牌反复查看,一会儿又观察起了陈俊南的表情。
我于是也看向陈俊南。他正低垂着眼睛,状似随意地把玩着他的那把手枪,拇指不断地在转轮表面拨弄,使它一刻不停地嗡嗡旋转着。
我搞不懂陈俊南。我一直搞不懂,我从没搞懂过他。
察觉到我的目光,他略微抬眼,向我投来一瞥。昏黄的灯光从他的眼角短暂闪过一瞬,他挂在唇角的微笑突然消失了,像被投入湖面的火种顷刻间被封冻的冰层吞噬,但那只是一瞬之间的事,他的目光又回到了桌面上。我很确定他刚才是在看我,但是,为什么?
他这是在生气吗?
……我果然搞不懂陈俊南。
好在绿毛已经完成了他的推理,他磨着后槽牙,双手用力往桌子上一拍。
“我猜你的底牌是‘水’!”他笃定地说。
陈俊南摇头,用枪管敲敲自己的脑袋。
“什么意思?”绿毛问。
“意思是不好意思。”陈俊南装模作样地叹气,“哎呀,小爷我也不想的,奈何这把手气确实有点儿太旺,只能想方设法压压火气,否则也怕在我手上烧起来啊,你说是不是?”
一边说,他一边翻开自己的底牌。竟然又是一张红色的“火”。
“这……”绿毛又跌了回去。片刻之后,他不可置信地大喊:“谁会拿目标牌当底牌啊?你他妈的绝对犯规了吧!不对,你一个人就拿到了这么多‘火’,作弊了吧!”
陈俊南把枪往桌子上一拍,也喊:“裁判!你说说我这犯规吗?”
地猪不说话,摇头。
陈俊南又喊:“丫说小爷我作弊,这牌可是你亲手给发的,你说说这算作弊吗!”
地猪继续摇头。
陈俊南的声音一阵高过一阵:“所以现在?”
地猪冷漠地看向绿毛:“别挣扎了。现在到你执行判定。要是不遵守游戏规则,我自然会亲自动手收拾你。”
08
来的路上我已经问到了韩一墨的情况。意料之外,两天不见,小韩竟然还出了回风头,成了个小有名气的角色。
黄毛说,前两天有人在天堂口大开杀戒,就在天马时刻结束之后。本来城市里就已经死伤惨重了,天堂口更是成了乱葬岗,尸体在学校操场上堆了一层又一层,血腥味腐臭味飘出去十里地。而且死在里头的好像全都是原本天堂口的成员。他看着似乎还有点庆幸,怕是曾经也有过投奔天堂口的心思。
我问他这跟我要找的人有什么关系,他紧张地转着眼珠,突然神神秘秘地闭了嘴。
天堂口有情况,多半是楚天秋在搞事情才对。但看黄毛欲言又止的畏缩样子,小爷只能替他开口:“怎么,杀人的是个戴眼镜的?是不是长得人模狗样,说话疯疯癫癫的?这人也没那么矮吧?”
“你说的是那个天堂口首领?不对,他我们认识,但是在那个学校里头杀人真是个矮子!”光头接话,他也比划了一下,“反正长得不高,跟你说的挺像,看着挺弱鸡的,戴眼镜,穿得也挺寒碜,好像就是件破卫衣。除了他,还有个穿白大褂的,好像是个医生,就那两个人一直守在天堂口,来一个杀一个,只要是打那儿经过的,就没一个活着出来。”
“嚯?这么玄乎?”矮子和医生,听起来有点儿像韩一墨赵海博。我从天堂口离开的那天,他们好像的确留在了学校。不过他俩怎么还组上队了?一个招灾一个离析,往好了说是手无缚鸡之力,往直白了说就是真看到了一只鸡都得掉头往回跑,怎么还“来一个杀一个”,这是谁搁终焉之地编上话本子了?
“哎,兄弟,你别不信!我们几个可是亲眼看见的,那俩人就往操场中间一站,脑袋顶上有一把不知道哪儿来的飞天巨剑,歘歘的,飞过来飞过去的,之前哪儿有人见过这玩意儿啊?乍一看还以为是什么修仙小说呢,可他妈唬人了!”黄毛一边说着,还跟绿毛串起了供,“阿目,你说是吧?”
绿毛好像不太想说话,但也点头:“那东西真他妈的邪乎,跟他妈长了眼睛似的,追着人捅。天堂口里的那些人,全都是被一剑捅死的,肚皮上碗那么大的窟窿,血淌一地。”
“你们亲眼看见了?一把剑?”我对他们的发言表示怀疑,“还歘歘地飞过来飞过去?扯呢吧?这你妈整哪儿去了,小爷我在这地界儿混了多少年了,从没见过谁的回响能有这么花里胡哨——”
嘶,不对。
不对不对。
小爷有印象了。一把飞天巨剑,还有这小说似的离奇剧情,这些东西韩一墨好像真他妈的跟我说过啊!
他当时怎么说的来着?说多少年前,江湖中有一个怎么怎么样的什么人……好吧,我承认我没认真听,记得不是很清楚,况且丫也根本没有继续往下讲。
我停下脚步。旁边那几个人也跟着停了下来。
“叫什么来着……七黑剑?”我努力搜刮记忆。
“七黑剑?”光头挠着脑袋,“好像确实是挺漆黑的,不是,哥们儿你到底见没见过?这怎么连它名字都知道啊?”
“听说,听说过!”我干笑,继续往前走,“哎,你们选的这条道儿上真有生肖吗?这都走了多久了,一个人影都没见着啊!”
“怎么能没有呢?昨天我们就睡在这附近,前面拐弯就有一头猪,再有个几百米就到了!”黄毛赶了两步跑到前面,往道路尽头一指。
我眯起眼睛努力看了看,什么也没能看清。不过猪挺好的,运气游戏,一般来说犯不着直接伤筋动骨。适合他们。
绿毛突然问:“你也要参加游戏吗?”
这小子是真当是抱上大腿了?他们几个的私人恩怨,我没事儿跟着掺和干嘛?我身上仅有的这几个硬通货还是死乞白赖找别人讨来的,得留着以备不时之需呢,哪儿能随随便便就浪费在他们身上?看来他们真是脑瓜子不够好使,小爷我只是轻轻地路过助人为乐一下而已,怎么可能还要主动蹚这趟浑水?
但是小爷又转念一想,首先,来都来了,其次,他们身上有刀。于是我决定秉承帮人帮到底的优良传统,冲着他露出很有礼貌的标准八齿微笑:“这不还得到了地儿再看吗,万一你们要玩儿的游戏限制人数呢?”
绿毛若有所思。
但小爷没料到的是,这游戏虽然的确限制人数,但限的是六个人以下,我们这一群人一起也就五个。更没料到的是,这场地里头竟然还有一个等着的。这下凑了个正正好好。
而且凑数的这个人更是凑得正好。
韩一墨。
看来那三个混混的确没认错人,见了他竟然还步调一致地往后缩了几步。这世界怎么能这么好笑?韩一墨竟然还能有唬到别人的一天。
韩一墨意外地沉默,也不管绕着他走的那几个人,发着呆,看天花板,看灯,看破墙上的破窗户,看脚底下的破木地板,目光游离得像完全没睡醒。
他脸上多了条伤口,很新,还在往下淌血。倒是完全看不出来这小子会跟他们嘴里说的一样,能用飞天巨剑把别人捅个对穿。
招灾变强了。几天前韩一墨能把一屋子的人扎得全身上下漏水,后来又能大张旗鼓捅死一整个操场,还有我离开天堂口那天的地震,应该也是小韩的功劳。
丫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失忆了一回,又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变成了这样,这是搞什么?
09
没记错的话,天马时刻之前的那天,钱多多带着的队伍参加的就是地猪游戏。而且应该就是这只暴脾气的矮猪。
这猪的游戏简单粗暴,但也确实处处为玩家留了后路,杀人效率实在不高,跟我以前玩儿过的那些地级游戏有很大差别。怪不得钱多多他们回去之后还全都活蹦乱跳的,说是压力不够。
我这一桌的压力更是压不起来。一个招灾,一个聋子,还有三个弱智。以小爷这种已经经历过老乔的言传身教,还跟那老赌鬼猴子对垒过的水准,说是赌圣都不为过了,要在这个游戏里赢他们简直不要太轻松。当年陈刀仔能用二十块赢到三千七百万,小爷我在这里用五颗道赢他个百八十颗也不是问题。
不过意料之外的情况也是有的。例如韩一墨的招灾竟然没有还没开始就把他砰一枪招死,例如钟震聋着耳朵还能正常参与游戏,甚至给黄毛来了个下马威。好在剩下的三个并没有什么反常表现,似乎确实只是单纯的弱智。
但招灾的威力还是在的,只不过来得比较隐蔽,对付起来很简单。嗐,说实在的,小爷自己也想不到会有主动给小韩替罪的一天。这也是迫不得已,他要是开局就挂机了,我花钱来陪其他人玩牌可就是亏上加亏。
这游戏唬牌的部分实在不太刺激,只有每到判定回合的时候能让我提起一点兴趣。
比如现在。
我身前的桌面上摊着四张“火”牌,这是我优秀的下家连番质疑失败的成果。而坐在我左手边的下家——绿毛,他好像是叫阿目,正用一把左轮手枪抵着自己的太阳穴。我突然感觉这一切的确是有些玄乎,如果现在坐在桌边的是其他的参与者,而非这三个弱智王八蛋,我可能还会大发善心想办法救一救,但巧的就是我碰见了他们,还碰见了另外几个熟人。
钟震满嘴都是“神的指示”,这个游戏又名为“命运之轮”。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汇聚到一起,让我都有点儿怀疑冥冥之中真有什么力量在推动着这一切。
而且还有一件事我很在意。
绿毛正在扣动扳机,他的动作很慢,手指很明显地颤抖着,他恶狠狠地盯着我的脸,好像这个后果是我造成的似的。我继续向他露出表示友好的微笑。
咔哒。
空枪。
他咽了一口唾沫。
招灾还一直挂在显示屏上,但生生不息却没有。钟震一次又一次地复活,这显然是生生不息的功劳,但现在呢,生生不息还在继续发动吗?要是有人死在这场游戏里,又会不会毫发无损地再一次站起来?
开过第一枪之后,绿毛反而显得镇定了些。他松开扳机,手枪转轮逆时针移动了一格,另一个未知的弹仓对准枪管。几秒过后,他的指关节再一次收拢。
咔哒。
又是空枪。看来他的运气还不错。
地猪立即让我们决定是否进行第三轮游戏,全票通过,他开始洗牌发牌。这一局的指定牌仍然是“火”,我没有着急查看手牌。第一个出牌的人已经轮到了那个咋呼的黄毛,他已经开过一枪,按理说接下来应该会稍微谨慎一些。
地猪宣布游戏开始,我从手牌里随便抽了一张盖在桌面上,一道目光从牌桌对面投来。我知道那是韩一墨。但小爷正忙着考虑接下来的战术呢,没工夫搭理他。
黄毛需要防范的对象只有他的下家。他摸着鼻子甩出三张牌,侧身面对钟震,直接挑衅:“喏,老子也出三张,你还敢开我吗?”
显然钟震没有回应。因为丫根本就听不见。他毫不犹豫地说:“我质疑。”
“你……”黄毛色厉内荏的窘态立刻暴露无遗,手指僵硬地停在脸上。丫肯定是没想到一上来第一回合就会被质疑。作为裁判的地猪缓步走过去掀开他面前的三张牌,两张黑色一张黄色,嗬,这是还有惊喜。
地猪平静地宣告:“两张死牌,加罚一枪。”
黄毛急了,脸上开始淌汗:“操,不对啊,老子根本就没摸到死牌!我出的是一张‘金’两张‘水’啊!”
地猪显然不为所动:“是吗?”
我这才拿起手牌查看了一番。连一张“火”都没有,“生”也没有,其他的几种颜色倒是凑得挺齐。看来好手气只是暂时的。
“有人动了老子出的牌啊!”黄毛大喊大叫,“钟震!钟震他作弊!他耳朵明明都聋了,怎么可能还能听懂游戏规则?他肯定‘回响’了!他用回响作弊了!”
地猪冷冷地说:“你们有没有用回响,我自然会知道。”他的目光若有所思地在我身上暂停,我冲他比了个耶。
“他妈的,猜底牌!我要猜底牌!”黄毛急忙说,一拍桌子,指向韩一墨,“我要猜他的牌!”
韩一墨竟然在走神,手牌被他整齐地叠在桌上。见黄毛又把矛头指向他,呆滞地问了一句:“啊?那要是你猜错了……是不是要冲着自己连开三枪?”
“老子不可能猜错!”黄毛突然一笑,“你放底牌的时候,我看得一清二楚!”
“啊?”韩一墨跟橡皮鸭似的,又叫了一声,“你……你偷看了?”
“看了又怎么样!”黄毛第无数次拍桌,把桌面拍得邦邦响,“是黑色啊!你放了一张‘死牌’当底牌对吧!这他妈难道不算犯规吗?”
韩一墨的手已经放在了那张底牌上,微弱地说:“又没说不可以……而且,你偷看难道就不犯规吗?”
地猪则对他们之间的争论不置可否,捏住韩一墨的手腕,将他盖在底牌上的手一把甩开:“眼见为实。犯不犯规,都要先看这张牌究竟是什么再说。”
“等、等一下!”韩一墨说,“我想确认一下……这副牌里面只有三张‘死’,对吧?”
“展示牌面的时候你们都看到了。”
“我可不可以再看一眼……”不管怎么说韩一墨就是韩一墨,要让他不害怕显然是不可能的。眼见着丫就又已经开始发抖了。
地猪已经将他的底牌掀起一角:“有这个必要吗?”
“就是!”黄毛跟着叫嚣,“你自己盖了什么牌你能不知道?直接开!”
于是韩一墨的脸肉眼可见地开始发白,目光在牌桌上扫来扫去,突然定在黄毛面前那两张黑色的纸牌上。地猪没管他,用两只手指将牌捏起。黄毛也没管他,两眼发直地盯着地猪的动作。
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地猪的手里,韩一墨却莫名其妙地往脸上摸了一下,低头去看自己的手指,表情看起来比起恐惧更像是困惑。
我突然福至心灵,豁然开朗。原来起手就拿到了两张死牌的倒霉蛋另有其人,只不过这位倒霉蛋的奇思妙想竟然能还将“招灾”招到别人脑袋上去,这我真没怎么见过。刚才他的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
“我操你——”黄毛已经一把抓住了韩一墨的衣领,拽得他前后摇晃,“你!你作弊!你他妈的把老子的牌换了!是不是?”
光头立马从韩一墨的另一边唰地站起来,从腰带扣里抽出匕首“啪”一声拍在桌面,呐喊助威打辅助:“不是不能作弊吗!砍他的手!”
“怎么可能?我根本都没有动!”韩一墨高声辩解,“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没有作弊啊!”
我趁着这个空当探头一看,地猪刚翻过来的那张牌水灵灵地摆在桌上。蓝色,中间写着个“水”字。
哎,小韩这倒霉孩子,甚至不知道自己干成了怎样的一桩偷天换日的大买卖。要是丫的脑袋能再灵光点儿,丫那“招灾”能再可控点儿,小爷昨天在极乐钱庄就能带着这个马仔大杀四方叱咤风云了。可惜指望他不得,招灾真有那么好控制也不至于叫“招灾”。
“反向质疑失败,按照规则,你加罚一枪。”地猪对着黄毛宣布,“都坐下!不许在我的场地里斗殴!否则就不是你们赌运气,是我自己动手了!”
黄毛悻悻地缩起脖子。地猪又转头怒视起哄的光头,光头也尴尬地讪笑一声,收回匕首坐回原位。
地猪盯着黄毛执行所谓的“判定”,黄毛抖如筛糠。钟震突然幽幽地说:“如果他现在开枪把自己打死了,是不是算被我‘质疑’杀死的?”
我听不出他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认真向裁判提问,但不得不说这哥们儿的逻辑的确有点东西,在这个节骨眼儿操心自杀还是他杀有什么意思?难不成丫其实是个变态杀人魔,每害死一个人,就要拿小刀往自个儿身上刻一笔?
黄毛的枪口已经抵在他的太阳穴上,他的两个哥们儿看起来也挺紧张——哦,不好意思,看错了。那光头确实是挺紧张的,但绿毛还在忙着对小爷我怒目而视。看来这绿毛也是挺分不清轻重缓急的,这都到了自家兄弟生死存亡的危急时刻了,他竟然还只顾着上一把牌局的小摩擦。
黄毛扣动了扳机。他满身冷汗,紧闭双眼,手指打滑。咔哒,咔哒。竟然连空两枪。
狗运啊!我啧啧称奇。
到第三枪的时候他还是犹豫了。连带着最开始的那局游戏他打出的一枪,这已经是第四枪了。中彩的几率已经提升到了三分之一。
绿毛也终于不盯着我了,所有人——包括正在发呆的韩一墨——都注视着黄毛的动作。如果我们是在拍电影,那这一刻一定会配上逐渐拉近的大特写和慢镜头。
砰!!
枪响、火药味、鲜血四溅。
黄毛脖子一抻,倒在地上,不再动弹。他没有再站起来,也没有另一个他从阴影里出现。看起来的确是死得透透的了。
地猪突然看向大门的方向,眯着眼睛,声音很轻:“这就是第三千六百个了……青龙,天龙,还有朱雀,现在已经到最终回合了,你们会给我一个答案吗?”
没人回话。甚至除了我应该也没人听见他说的话,桌边上的另外几个人都忙着呢。一声钟响盖过了他的中二发言,钟震盯着黄毛的尸体开始大笑,笑得脸红脖子粗的,实在是有点儿狰狞。一股浓烟眨眼间翻涌着充满整间屋子,绿毛和光头在鬼哭狼嚎,一时间好不热闹,像他妈春节联欢晚会零点钟声敲响的现场。枪响钟响是锣鼓喧天,笑声哭声是鞭炮齐鸣,还免费附赠了烟雾特效,属实良心。
对了,还可以顺便拍一集柯南:突然大笑的聋子、突然问天的猪、还有似乎状况外但一直在招灾的韩一墨,到底谁才是杀人凶手?
10
我说:“你的加码条件是什么?开一枪值几个道?”
地猪的脸很臭,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小爷猜到了他的加码规则。
“第一枪五个,第二枪十个。”他不耐烦地说,“你敢开吗?”
“均分还是全给我一个人?”事关工资,我跟他讨论细节。
“你们还想继续吗?”地猪转向其他人,“要是还想再来几局,那现在的加码就按照之后的结算情况平分;如果不玩了,那就以上一局为标准结算,你们五个人平分三十个道,你的加码全部算给你自己。”
他又让我们举手票决,没人举手。毕竟有人死了兄弟,有人达成了目的,剩下我和韩一墨本来也不是为了游戏来的。不过,虽然赢他的道没什么用,但也不代表小爷不能赌。
毕竟一开始我就说过了,我得见识见识“招灾”的现状。
我隔着圆桌越过浓烟与韩一墨对视。地猪打开大门,远处再次传来钟声,浓烟逐渐散开。现在还坐在桌边的只剩我们两个,开局时我们的位置选得不错,刚好坐在正对面。以前我总说要是给终焉之地的所有倒霉蛋排名,那小爷铁定能进前三,另外两个该是韩一墨和云瑶。但好歹大明星倒霉了一辈子,到了这儿还得了个名叫“强运”的回响,只剩下我和小韩的替罪招灾,成天见地挂在显示屏上,就跟上了光荣榜似的,不仅没什么大用,还得招人笑话。但在地猪的运气游戏里,我俩竟然玩到最后还毫发无损,甚至连一枪都没开过。这可真是世态炎凉人心不古。
“哎,对了。”我叫地猪,“刚才您只报了前两枪的价,然后呢?第三枪值多少个道,第四枪呢?要是我连开五枪又值多少?或者开六枪怎么样?”
“你要是连开六枪还能活下来,我这里所有的道都可以给你。”地猪冷笑了一声。
“如果我不要道呢?”我看向他,“比如说,小爷可以跟你……”
地猪抬高声音:“你们之间要打赌无所谓,但我不会参与任何赌约。”
“哎哟呵,小爷可还什么都没说呢!”我拿起面前的左轮手枪,在转轮上拨弄几下,它立即骨碌碌地旋转起来。我冲地猪笑了一下:“小猪哥,你这是怂了?”
地猪突然问:“你知道他的计划吗?”
我一愣:“谁?”
他不发一语,猪鼻子抖动了两下。
我眨巴着眼睛:“啊?噢!你说那谁呀!他那计划怎么可能跟外人说?你问我,我也没辙啊!”
我跟他当谜语人绕弯子,他却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说:“他有计划就行。你的运气如果真的够好,那我们最后一天再见。”
对。小爷我差点儿忘了,他好像就是老齐地图上的那只猪。我于是只能也冲他点头,打马虎眼儿:“那行,回头我见了那谁一定向他转告您的消息!”
算了,本来也就没打算跟他赌命。我只能将目光转到韩一墨身上。韩一墨又在发呆,他到底是哪儿来的那么多工夫要发呆?于是我敲了两下桌子,韩一墨回过神。我看着韩一墨,韩一墨看着我,我说:“小韩,你想不想打个赌?”
韩一墨不看我了,他看向当裁判的地猪,问:“他这样不犯规吗?”
地猪看着他,然后又看我,很明显地沉默了几秒钟,说:“我说过了,你们要赌我无所谓。而且你们两个的事,我不管。”
“小爷就跟你赌俄罗斯轮盘。”我对韩一墨说,“我赌我开前五枪,最后一枪留给你,死的一定是你。”
韩一墨露出无法理解的表情。我向地猪真诚发问:“怎么样,这样开六枪算不算我赢?”
地猪嗤笑:“随便你。”
韩一墨极力反对:“不,我不想和你打赌啊!你凭什么擅自做决定?”
“这也是咱们哥俩齐心协力赚钱啊!”我忽悠他,“你也不是不知道,‘道’这东西在这儿有多重要。你看,咱俩一共才开六枪,小爷可是一个人就担了六分之五的概率!”
“啊?”韩一墨重新变回了橡皮鸭,显然脑子已经转不过弯儿了,“可是……你刚才说你赌我会死……”
“那不是说明我很有自信吗?”我将手枪举起,冰凉的伤口对准太阳穴。“说明我们俩有六分之五的可能性能赢下这只猪的全部身家,说不定能凑齐三千六百个呢,他刚才还自言自语来着,你听见没?就算要扣掉均分的那三十个,也还剩不少啊!”
“是这样吗?”韩一墨迟疑地说,“那谢谢你……”
“怎么样?”我循循善诱,观察他的表情,“跟我赌吗?只要赢了,从今天开始,小爷的外号就叫陈刀仔二代目。”
“陈刀仔是谁?”
“陈刀仔你不知道?”我扼腕叹息,“赌侠看没看过?刘德华演的呀!”
“——不对啊!”韩一墨突然说。
“哪里不对?”
“楚天秋……楚天秋他明明说这个东西根本没有用……”
“楚天秋?”小爷实在是没想到会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突然从小韩嘴里听到这个名字。丫昏头昏脑替楚天秋干坏事儿也就罢了,怎么还真一副真心实意跟着小楚混了的样子?“……楚天秋说什么你就信?你就不想自个儿凑齐了三千六百个道看看会出什么事儿吗?”
“但是……”他还有但是要说。我的手腕已经举得有点儿发酸了,正准备看准他怕死怕到招灾的那一瞬间来一串帅气逼人的五连击呢,但事到如今还没找到恰当的时机,只能暂时把手指头从扳机上挪开,甩了甩手,免得丫还没招上小爷就手滑误触,“但是什么?”
“但、但是你死了怎么办?”韩一墨开始抖了。我手上的枪瞬间很明显地重了几分。真是好样的,丫到底他妈的背着小爷经历了些什么?这还他妈的是韩一墨吗?这是招灾吗?
“……你丫的管我死不死干嘛?”我放下枪,我也要拍桌子了,“跟小爷我玩儿伉俪情深那一套?至于不至于啊?七年下来您丫悄悄虐恋上了是不是?”
“啊?”橡皮鸭韩一墨还在发力。
地猪插话:“怎么,你们还赌吗?还想让我加注吗?”
“加注个屁!”我没好气地说,“小爷刚想起来,开始之前小爷就没检查你的道具,现在我怀疑这里头的子弹是装满的,不赌了!”
“你确定吗?”这中二猪还蹬鼻子上脸了,笑得很开心,“刚才还说想把我的全部身家都赢走呢!”
“不要了!”我翻白眼,“别以为你丫是地级就了不起,要不是你跟那谁有交情,我早就大喊一声赌那什么把玄武叫过来制裁你了,或者把你这破枪交给朱雀,就说你丫设计的游戏有问题——”
“哦?是吗?你设计的游戏有问题?”
一股阴风从大门口刮进来,伴随着终焉之地最为浓烈的腐臭气味。几片赤红的羽毛随风飘落,一个把自己打扮成火鸡的裸男漂浮在半空。说曹操曹操到,小韩的乌鸦嘴这可算是过继到小爷头上了。
“我的游戏会不会有问题,你还不清楚?”地猪冷冷地说。
朱雀朝我看了一眼,轻声说:“可是我亲耳听到有参与者投诉你呀,你说这可怎么办呢,小猪?”
“你想怎么办?”地猪跟朱雀互呛,“我今天还杀人了呢,你到底是为哪一件事来的?”
“对,对。你杀人了。恭喜。”朱雀从门口飘进来,飘到黄毛的尸体上方,语气平淡,死气沉沉。趴在黄毛旁边大哭的光头绿毛被丫吓住,瞬间哑了声音。
“你的游戏都多少年了?杀最后一个竟然花了这么久,还偏偏是这几天。”
“呵,是啊。看来这一切都是命运之轮的决定。”地猪说。
朱雀转身,羽毛又掉了几片,“青龙说,天龙这两天可能没空见你。你最好等到最后一天再去车头找他们。”
“那我晋升天猪的事呢?”
“谁知道呢?我又没见过天猪。你见过吗?”朱雀又飘回门口,“青龙也很忙,我只是来传话的。你有问题,等见了那二位再亲自去问。”
“哎哎,等会儿!”我举手发言,“这游戏道具的事儿您不管了?”
“我怎么管?”朱雀反问,伸出一只手指左右摇晃,“你们两个,我又不是没见过,一个招灾一个替罪,游戏道具经了你们的手,没问题的也要变成有问题。我跟小猪关系可是很好的,可不能因为这点事就冤枉他。”
丫跟“小猪”的关系显然不好。因为地猪已经把桌子捏碎了好几个角。俗话说,圆桌本来是没有角的,但捏得多了,也便成为了角。但朱雀就跟没看见似的,轻飘飘地笑了一下就从门口飞出去,看不见影儿了。
地猪捏了好一会儿桌子才重新活过来,掏出他刚收到的三十个道放在满是碎木屑的残骸上,对着所有人赶虫子似地挥手:“散了吧!”
我没管那些东西,率先起立,拎起桌子那边的韩一墨。
小爷现在有很多事要问他。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