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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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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12-31
Words:
3,298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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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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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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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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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8

【孙汪】咳疾未愈

Summary:

- “爱、恨、死亡与花枝。”
- 汪顺正半躺在我健硕的大腿上咳嗽,咳得眼尾颧骨红红的。我说不上来哪里不对,泪汪汪地看着他虚弱地说:“师哥,我没事,别担心我。”

Notes:

新年快乐!

Work Text:

  队里大上午把体检报告送过来,也没人确认一下,打开寝室门就看到桌子上有个文件袋上面写着大大的“汪顺”,把我吓了一跳。

  是给错了吧。

  话是这么说,我还是把他的体检报告翻开了。单位里统一的体检,住一起的时候报告发下来也是各管各的,也没人会想到去看别人的。

  只不过他对我从来不隐瞒,和女朋友聊天都能让我凑在边上看,虽然我不爱看,但他总说“和你没有什么秘密”,这么多年已经习惯成自然。

  挺好。挺好。挺好。

  很满意啊,三十了身体素质各项指标都不错,看来我离开的这几年他都有好好爱护身体。

  这是什么?

  翻阅间迅速略过去了一张奇怪的影像片,我又往前翻,定睛一看差点被逗笑了。

  没见过这样的胸片啊,打印机出故障了吗。

  谁的胸腔里长这么多花。

 

 

  十分钟后我还呆坐在桌子前。

  正常来说中午我要抓紧机会睡午觉,这时候早就钻进被子了,休息好了才有精力训练嘛。   可是。

  我又低头看了眼图片下面的检查结果。

  患者胸部多发病灶,考虑非典型性花吐症迁延未愈,花苞已填塞肺泡,未殃及支气管。

  下面甚至写着建议:患者病情稳定,建议半年后复查。

  花吐症我当然知道,暗恋一个人就会有,然后从喉咙里咳出很多花来,得不到回应就死掉。所以我一直以来喜欢谁就直接表白,憋不住一点。

  我很惜命的!

  汪顺怎么会得花吐症呢?

  我想起他笑咪咪的样子,还有刚刚紧急百度搜索的花吐症得到的糟糕消息。

  汪顺怎么能得花吐症呢?

 

 

  这个想法刚刚闪过我的脑海,电话就已经打过去。

  响了一分钟,又自动挂断了。

  我又拨了一个过去。

  我知道他在出商务,不接电话不是出事,可是百度上说的太可怕了。我已经摸到了花吐症患者的交流群,症状一个比一个严重,而他们说的每一件事都在我脑袋里换成汪顺的脸。

  上一秒还在怪头怪脑地做鬼脸下一秒就苍白如纸,咳得惊心动魄,手里的手帕被血染得通红,他还要藏起来强撑着跟我说别担心。

 

  欸?为什么有手帕。

  悲情的剧码上演了一半,从伤心的情绪里清醒了千分之一秒又被拉回去了。

  汪顺正半躺在我健硕的大腿上咳嗽,咳得眼尾颧骨红红的。我说不上来哪里不对,泪汪汪地看着他虚弱地说:“师哥,我没事,别担心我。”

  呜呜呜,顺子怎么会得花吐症呢?

  眼前有些模糊,我继续翻看那个患者交流群聊,一个人说宝宝你的暗恋故事实在是太感人了,我上次吃了这个药瘦了十几斤,另一个人说是什么药啊ta、o宝搜不到,私信我把链接发你。再往下翻突然提示跳出来,说下载app获取全部群聊功能哦。

  是骗人的啊!

  浪费我感情!气得我想摔手机,狠狠点了右上角的“不感兴趣”。

 

  幸好这时候汪顺回了我消息,先是一条语音,点开来是嘈杂的声响,甚至依稀能听到有人在背景里说不好意思老师让一让。他带着笑意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到我的耳朵:“我有点忙啊,马上要开拍了。怎么了?”

  还没来得及回复又一条消息发过来,这次是文字:不急就等顺哥回来说。

  想象着他有点不好意思在公共场合说这句话,抱着手机打字的样子,我暂时放下心来,只说队里给错了报告,到时候给他送去。

 

 

 

  中午理所应当没睡好,早早来到体能训练室,刚好遇到了小叶子。她看我愁容满面的样子问我怎么了,或许只是礼貌的社交关怀,但我实在心里没底,听到她问就把正在脑袋里盘旋的问题抛了出去。

  “顺哥到底暗恋谁啊?”

 

  花了五分钟跟小叶子解释我不是男同,最后只好把汪顺可能得了花吐症的事情告诉她,我们才终于坐下来开始讨论。

  “顺哥暗恋的人……我没听他说过欸。”她思考了一会儿,“他的秘密你应该最了解吧。”

  我苦笑一声:“这个他真没和我说过,我甚至不知道他得花吐症了。”说完长叹一口气,小顺叛逆伤透吾心。

  小叶子颇有些无语,但还是善解人意地陪我回忆。   “我有一次撞到他在做手工,他说要送给喜欢的人,”她有点苦恼:“除了这个我真想不起来别的了,顺哥让我别告诉别人。但是这都十多年了,应该已经过时效了吧。”

  十多年前……

 

 

 

  十多年前汪顺给我送过一个丑丑的玩偶,真的很丑,歪歪斜斜的针脚里面塞了太多棉花,整个娃娃头大大的身子小小的,纽扣缝的眼睛不对称,看起来有点惊悚。

  我问他是不是送给对象的礼物缝坏了,只好把半成品送给我。

  他假笑着说是啊,我透过微笑看出一丝怒气,连忙接着说我好喜欢谢谢顺哥我实在是太荣幸了。

  没哄好,汪顺给了我一拳去洗漱了,我和丑娃娃面面相觑,最后尊敬地把它放在枕头边上准备入睡。

  睡不着。

  闭上眼睛丑娃娃就在我脑海里盘旋,一会儿远到看不见,一会儿把脸凑到我眼前,阴森森的嗓子一波三折:“汪~顺~有~女~朋~友~咯~不~要~你~咯~”

  我倒是不介意它说的话,但是它长得太丑了,又丑又吓人,我晚上要做噩梦的!

  汪顺已经洗漱完躺下了,我纠结再三还是挪过去,问我能不能和他挤一挤。

  他没说话,也没理我,但是往旁边让了让。顺哥真好,我笑嘻嘻地钻进他的被子,一把抱住他,就像一直以来的那样,他在被子里踹了我一脚,我就把他的脚也压住。抬起半个身子看了看他的脸色,虽然闭着眼睛装睡不愿意理我,但是看起来已经不生气了。

  “丑娃娃”事件就这样过去了。分寝后我把丑娃娃和宁宁放在一起,没再换过位置。

  “大哥?”小叶子唤我回神,建议我去找其他人问问:“你记不记得当年,嘉余也得过花吐症。”

 

 

 

  所以我现在坐在甲鱼寝室里,看他忙前忙后洗出一盘水果,才问我什么事。

  “花吐症?”我几乎能听到他脑子里疯狂思索的呼呼风扇声,“我是得过,后来你们也知道,我去找小叶子表白,在一起后自然就好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一定要在一起才能治好吗?”我问。

  “我当时查过,要让对方知道你的心意。表白是最简单的,有人试过强吻,差点被抓了。”他答。

  “会不会有没治好但也没死的……?就是,就是胸里长满了花但是不影响生活的。”

  “有啊,我认识一个。”他把刚倒好的热茶推过来,看了眼我的脸色,“那种很少见。”

  他告诉我,医生和他说:花吐症是难以出口的爱意具像化,往往代偿性地经气管咳出花。

  可有的人爱恨难分支,爱说不出口恨亦说不出口,在多年感情肥沃土壤上长出一株花,爱意具像成花茎,恨意却让它扭曲。

  到后来爱恨变成一场博弈,爱太多则花落纷纷,填塞满肺窒息而死,恨太多则花枝横生,刺破胸壁休克而亡。

 

  “啊?!”我快急死了,那怎么办,那怎么治啊!

  “要么放下对那个人的爱恨从此相忘于江湖,要么等着哪天走在路上噗呲一声树枝穿胸而出,上了社会新闻死对头才知道你暗恋他。”

  我的脸色大概很差,甲鱼察言观色的本领向来顶尖,看我不说话便以为自己懂了:“顺子跟你说了?”

  脸更黑了,他马上开始找补:“这么多年了应该已经好了吧,大哥你别和他计较,他也没和我说太多。”

 

 

  汪顺真的不会和我说这些,我意识到。

  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总是跟在我身后的小师弟有了自己的秘密,明明咳得声嘶力竭却要在我回来之前把证据都藏起来。

  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你暗恋的人是谁?

  体检报告被我死死攥在手里,看多了汪顺的胸片我的肺里好像也开始泛起痒意。

  我想起一直以来忽视的东西,我想起他与我对视时躲闪的双眼,想到他送我东西时攥紧的衣角。

  我想起后来。

  我想起他黯淡的眼神,想起他难得在我面前的哭泣,想起我离开时他沉默的身影。

  那样沉默,那样寂静,像一个黑洞把所有情绪都吸走了,留下的只有他,和我,两具空荡荡的躯体。

  能让汪顺又爱又恨的人能是谁呢。他爱的人很多,可是爱到咬牙切齿的能是谁。他恨的人很多,可是恨到痛心彻骨的能有谁。

  心脏泵出血液,在手里交汇凝集成尖锐的冰柱,汪顺死死地撑着,锐利的尖角和我的眼睛只差了几毫厘,融化的血滴落到脸上,我却以为那是他的眼泪。

  我带着满脸血痕走在街上,从不理会路人诧异的目光,因为我知道等回到泳池,一切都能溶于水中。

  而探出水面的时候,自有人替我拭泪。

  他是替我拭泪的人,我却不知道这泪从何而来。

 

 

 

  告别了甲鱼,我站起来就往门外走,我现在知道了,我终于知道了。

  澎湃的情感充满了我的胸腔。

  我要去找他。

  我等不及见到他了。

  刚关上门,一阵风吹过来,穿堂风你们也知道,搞不明白它从哪里吹过来,明明门里没有风屋外也没有风,可是这个将将半开阔地却真能刮起一阵来,吹的人睁不开眼。

  迎面的冷风猝不及防灌进了我的喉咙,我咳嗽了两声。

  咳嗽一起便止不住,肺和气管共同起义,整个楼道都是我的咳嗽声。身体抵抗性地半弯下腰,咳到后脑勺一跳一跳作痛,嗓子里的异物感达到顶峰,我感觉到一阵窒息。

  一朵花就这样落到我摊开的手里。

  淡紫色,花瓣如同鸟儿的尾羽,直愣愣地倒栽于手心。

  窒息感消退了,我却依然说不出话,喉头的梗塞彰显着它的存在感,我突然又想起甲鱼刚刚那番“爱、恨、死亡与花枝”的大论调。

  汪顺的病情已经稳定了,像体检报告上说的那样,我去找他会打破他身体里的平衡,可能还没见到面就先听到奥运冠军当街变成鲜花喷泉的新闻。

  手机振动声传来,打破了我的沉思,拿另一只手摸出手机,屏幕上的“汪顺”二字突然让我生出一点退缩心。

  刚刚如同岩浆般热烈的心绪已经平静下来,我不知道它是否也像岩浆一样,外表已冷却内里还有几千度的高温。

  接起电话,汪顺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响起。之前咳累了,我扶着墙坐下,听他语气轻快地说:“我好了大哥,刚才什么事啊?”

  我笑了笑:“队里把体检报告拿错了,我一会儿把你的那份放你寝室桌子上。”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汪顺说好,伴随着一两声沉闷的咳嗽。

  我问他:“你咳嗽还没好啊?”

  汪顺说是呀,不知道要什么时候好。

  嗓子里的异物感还没有消退,再开口时仍带着一丝粗粝。

 

  我说。

  汪顺,我好像也有点咳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