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楚子航最近总是做一些很奇怪的梦。
这些梦光怪陆离，而且还能串联起来。情节和场景像幻灯片出错了穿插播放，营造出的氛围竟然是一种九十年代旧胶卷的感觉。在梦中被推着去充当那些片段电影的主角。
雨越来越大了，地上跳脱的雨点像在跳舞的蝴蝶，晶莹剔透的翅膀和地面的柏油色照成一体，形成强烈的黑白视觉反差。
楚子航站在古屋檐下等父亲来接，雨顺着屋檐隔下一层雨幕，滑落了一个句点，他与世界隔离开来。
“喂喂！柳淼淼柳淼淼！你给我吧！”
一个低年级的小子在屋檐下冲柳淼淼大喊。“路明不是你自己走吧！我家和你又不在一个方向！”柳淼淼头也不回。被拒绝了吗？楚子航默默地在心里得出了一个结论。
这个低年级的小子他有点印象，有几次楚子航走晚了，总能看见他一个人在教室里打扫卫生。之前路过他们的教室时，他和旁边的人说笑笑的，但不是那种意气风发，是害怕被嘲笑而要掩饰一些什么的，因为他眼角里经常溜走一些局促，转瞬即逝。
楚子航是仕兰的风纪委员，常在校门口登记迟到的同学。大部分同学都非常害怕他，害怕犯点事被登到这个阎王的本子上。那个小子是登记本上的常客，楚子航努力想看清登记本上的名字，但一靠近登记本，视线前方就会模糊，产生了巨大的阻力，就像一个大手把他推开。
好吧。梦境也会逆逆自己的。
低年级小子蹲在屋檐下，看着宝马车无声地滑入雨幕中，尾灯一闪，引擎高亢地轰鸣，走了。他站起来，脖子歪着，脑袋耷拉着，沿着屋檐慢慢走远。楚子航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到也许自己能捎他一程。可那小子一缩头，拿外衣裹住脑袋，丧家之犬似的蹿进雨幕里。跑得还真快，在楚子航未来得和喊他之前，他已经啪嗒啪嗒地跑远了。
第一个场景就这样结束了。
楚子航睁开眼睛，逼仄的环境，他马上分辨出来这里的位置。
熟悉的，北京地铁尼伯龙根。
他赤裸着上身趴在检修车旁，随后是气界的出现，周围流动着暗红色的光，铁轨处像熔金般变成金红色。
言灵·君焰！
周围的气体被压缩成高温和楚子航像融为一体，一片火光中的那些记忆又碎成无数的小碎片，飞散，飞散。
又转换，在分割。
月台。
站在那上面冲他喊的人“师兄，你不愧是理工男啊！！请受小弟弟一拜我们这次出去不是得牛逼坏了！”
楚子航在四周转了一圈，把网球包和黑箱都捡回来，把里面的东西一件整理好。他依然是那么井井有条，好像准备远行。“走吧。”他拎着两件东西从路明非身边擦过，“隧道里有一列地铁，沿着铁轨就能到复兴门。”
“喂喂，师兄等等我，你别走那么快，我脚崴了......”路明非深一足浅一脚地跟在后面。
楚子航默默放慢了脚步。
到达地铁，启动地铁，把他送到地铁，一切都如同行云流水般流畅。
其他进入尼伯龙根的时候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他不怕死，这个世界上好像没有他害怕的东西，所以他打算无反顾地朝地铁反方向奔驰而去。
耳边的人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不入调的烂话，
“师兄，你说我们这次出去后必须得到......师兄，你呢？！”楚子航看着他急急忙忙地转头。他站在车尾。
他们看着，楚子航看清了那张脸。
少年模样，但带着股衰感，连着肩膀也缩了缩。
谁？是谁？
眼前的人好像被他吓到了，又镇了镇直起身看着楚子航。
“不是啊，师兄，你私自做决定，就算了，还拿这种奇怪的眼神看我！我长得也很漂亮，啊，但是比师兄还是要逊色一点的！”
楚子航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又向车尾方向，领域展开，释放君焰，一片火光后他融入深不见底的黑暗隧道。
意识越来越浑浊，大脑被烧焦了，周围是深不见底的黑。他突然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像抱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抱他，是怕失去什么。又好在保护他，两只手臂都牢牢地束缚了楚子航，身体拦在他之上。能为他抵挡万箭穿心的感觉。
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后背突然被传来一阵剧痛，应该是摔到岩层了，楚子航这样想。
有人在摇晃他，很用力，让楚子航想起了小时候和苏小妍拉着他的一部琼瑶电视剧。应该是讲虐恋情深的，苏小妍当时哭的稀里哗啦的，被感动到不行，而楚子航面无表情地帮她擦了眼泪，他对爱情上的事情没有很大的感触，一是他没有体验过刻骨铭心的感觉，无法感同身受，二是他背负了复仇的命运，轨道是不允许发生任何意外的偏转的。
他是天生的亡命徒。
“师兄，你不要死啊，师兄！”他听到了令人心碎的吼叫。
“师兄，你要死了那导航社的妹子们怎么办！奖学金呢，你还没从卡塞尔学院毕业呢，还有你的狮心会会长称号，你的村雨你的家人！”
“......”
“楚子航，你死了我怎么办啊！”楚子航听到他吼道。
楚子航缓缓睁开眼睛，但他已经看不见了。看来他做到了，任务又一次地完成的很好。他安抚了一下身边人的情绪，那个人喜极而泣突然抱着他，说你没死真是太好了。但楚子航身上的鳞片早已褪去，伤口还是恢复痛觉，止不住的流血，还是会有可能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我靠！师兄，别说话了！你赶紧躺着吧，等我会叫救护车给你！！”身边的人把他扶着靠在石柱上。
他这么在意我的死活吗？
楚子航听见自己轻声说：
“你好奇我为什么要管你的事吗？”
“好奇啊，好奇爆了。”
“因为你自己看不见，在苏菲拉德披萨馆见到你，你满脸又难过又狠狠的样子......还有那次你知道诺诺要和恺撒订婚，还来病房里看我，说了很多白烂的话，和我分析星座，你装出很不在意的样子，但是你没有对着镜子，看不到自己脸上那么孤独和不甘心。在英灵殿开听证会时，恺撒和诺诺拥抱，所有人都在欢呼，只有你站在所有人之外，缩着脖子......芬格尔说这就是'傻逼透顶'，明知道什么事情不可能，非要揣着希望。明明想为什么人把生命都赌上，但连下注都没有理由。”
身边的人似乎还在念叨着出去后怎么办，一会又喊他不要死不要死。再加一些不调的烂话“还得罩我两年啊师兄我老大不靠谱的！”什么奖学金萌妹子的”。
天边的光要冲破尼伯龙根这片死寂。
但是他们活下来了。
这是第二个梦。
好冷。楚子航无意识地打了一个寒颤，眼前的风雪刺的他脸上冰了，原本挡风的被冻红的双手再次伸进了风衣口袋里。
北冰洋上没有人迹，碎冰飘浮在海面上，偶尔有一两艘科考船会经过。浩渺无垠。
落进北冰洋的尼伯龙根里是个意外。原楚子航是作为临时专员前来执行任务，但那几天天气极端恶劣，在雪地中他失去了与外界的联系。靴子没入了半人高的雪。
随后更是毫无准备的进入了奥丁的英灵殿，在这里他彻底失去了意识，像被封锁了，又像被遗忘了。
所有踪迹都在西伯利亚的风雪中被抹去，楚子航就像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有人拥抱了他，很温暖。冰雪天地中过了很久，他又一次与世界建立了联系，楚子航睁开眼睛，还是那张熟悉的脸，但与多年前的面孔似乎要成熟很多，眉眼间多了沧桑。
“师兄，你再不见我，你到哪里来找你啊！”衰小孩紧紧抱着他，又嫌不够他发尾上落下吻。
一开口却又像当年。
他带着他出了尼伯龙根，他好像是被学院通缉了，带着楚子航满世界逃亡，美其名曰环球旅行。
有点像末日。楚子航想。
但他什么也想不起来，那个人的名字，那个人的经历，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又经历了什么。他都想不起来，但这个人总会给他一种温暖的感觉，钉子钉进木头里的感觉，实打实的感觉。
港湾吗？
逃亡的这段时间，人总能突如地蹦出一些烂话和吐槽。但楚子航接的很顺利，他之前也经常接吗？
这似乎是最后一个地点了，那个人突然回头看他，风衣被风刮起一角又落回原地，楚子航突然从那双眉眼里看出了什么，很败的东西，但和眼前这个雷厉风行可以保护他的男人又无法联系到一起。他摇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但眼前的人瞬间又消失了，就像被西伯利亚的风雪卷走了。
没有留下任何他的存在。
这是第三个梦境。
楚子航又一次从梦中醒来，他最近做的梦都像是一些预兆，抑或发生过的。但他曾向凯撒和诺诺描述那些梦的场景，就像想求证什么，贵公子和红发小魔女对他的梦表示过可能是他的精神压力太大了，要他调理一下状态，好好休息。
两个人向他肯定，那些事情并没有在现实中发生过。
所以他只是臆想了一个人而已......？自楚子航从北冰洋回来后，那些梦就像鬼一样缠上了他，可他又沉浸在其中。像是在抵挡某种遗忘。
他曾试过去北冰洋寻找线索，但奥丁已经死了，北冰洋的尼伯龙根也被封锁了。
楚子航抬手挡了呼啸过来的北风，衣角早已被雪地浸湿。他朝着破冰号的方向走去。这次也还是没有找到任何和梦境有关的线索。
算了，楚子航想，只是个梦而已。以后不来了。
几片北冰洋的雪花从他的黄金瞳孔飘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