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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神座睁开眼时,木制的天花板映入他的眼帘。
乍看之下是无序的木纹,实际上是相似的花纹以不同角度重覆黏贴,如果这可以用木纹贴皮来解释,但每片贴皮左下角的霉斑形状或右上角翘起的幅度都一模一样,周围弥漫拥挤的规律感,无论是身下柔软的床单,抑或是垂下的白色窗帘,都呆板到令人窒息。
情绪变得压抑,神座走出屋外,夜空景色更是验证了心中的猜测,观察几分钟后他就总结出所有星星闪烁的规律。星空是神座最喜爱的景色之一,预测几百公里以外的大气流动与温度变化超出他的能力之外,因此星辰的每次闪烁都是一次微小的惊喜,然而现在喜爱的星空好像被玷污了一般,他撇过头不再看,观察四周,周围小屋的邮箱有不同的画像,自己出来的小屋画了一个刺刺头的小人,显然属于日向创。
日向的确出现在了新世界程序,因某种变故而再次消失,让神座出流取而代之。
未曾意料到的事情发展让他浮躁的心情愉快了点,他很快找到画着白毛团子的木牌,敲了敲门。
门被打开,出现的白发少年露出吃惊的神情。
狛枝辨认着眼前人的五官,好不容易才认出,“......日向君?你的头发怎么变长了?”
与几年后相比,狛枝的外表并没有多大改变,只是神态更显青涩稚嫩,身上也没有那股绝望残党的臭味,嗯--或许还是有的,只是从腐败的臭味变成了清新的臭味。
“我可以进去吗?”神座礼貌发问。
“当然。”狛枝退后几步,好奇望着眼前人,上次见面时“日向”脸上的慌张忐忑完全消失了,眼神毫无波澜,那是一种不张扬的从容镇定,难以置信他就是那个昏倒在沙滩上的人。
狛枝刚把门关上,腰部一股力道传来,他毫无预警地被背后的人拉到了床上,一屁股坐在大腿上。
“咦!?”狛枝惊呼,完全没想到日向会做出这种举动,他下意识要站起来,却被牢牢抱住。
神座将脸埋在狛枝柔软的白发中,闭眼深吸一口气,淡淡的洗发水香味盈满鼻间,虽然此刻的狛枝也不是真实的,至少他的心灵不是由程序生成。
神座讨厌这个世界。
“日、日向君,到底发生什么事?”狛枝结结巴巴说道,双手无处安放,那滚烫的体温似乎从臀部蔓延到脸部,让一直良好运转的头脑近乎宕机。
神座抬起脸,“今天发生什么事?”
“今-今天?是指黑白熊吗,他要我们进行自相残杀,日向君你失忆了?”
原来自相残杀还没真正开始,神座思索着,这时墙上的电视萤幕闪烁了起来。
神座:“可不可以闭上眼睛?”
狛枝纳闷地瞟了他一眼,还是乖乖照做了,然后他的耳朵也被捂住了。
狛枝:“?”
下一刻黑白熊就出现在电视中,它桀桀笑着,“神座~人家好惊喜哦,没想到会遇见你!”
神座不感兴趣地移开眼,看来他的出现的确与黑白熊无关,的确黑白熊没那个能力也没那个意愿搞鬼,毕竟拥有记忆、知晓真相的神座出现,对黑白熊一点好处都没有。
“我只是想问一件事,”黑白熊贴近屏幕,黑豆般的眼睛放大,原本还算可爱的布偶脸放大后显得有些恐怖,“你会妨碍我的计划吗?”
神座沉默,看着腿上的人,狛枝真的很听话地闭着眼睛。
既然进来了,马上出去并不会任何收获,神座:“暂时不会。 ”
“暂时?”黑白熊顿了一下,大笑道:“那我就好好珍惜这个‘暂时’吧!如果你真的要阻碍我,那我们只好成为敌人了!真是绝望啊呜噗噗~”
画面暗去,神座松开了狛枝,狛枝睁开眼,此时他脸上早已褪去羞涩,若有所思地打量神座,浓密微卷的白色睫毛轻轻扇动。
“你在跟黑白熊交谈吗?”狛枝轻声问,虽然听觉被阻隔,但他能感觉到背后神座胸口的震动,显然在说话,这个小屋并没有其他任何人,又需要向自己保密,那就只有一个答案了。
“嗯。”神座应了一声,他已经答应黑白熊暂时不阻碍它,那这头长发就不好跟众人解释了,“你可以帮我剪头发吗?我想要跟之前一样的发型。”
狛枝再次措手不及,忘记上一秒在思考什么,“我、我没有这个能力--”
“你做的很好。”神座回想狛枝帮最中剪的发型,肯定了他的技术,“那就麻烦你了。”神座转移到沙发上,等待理发服务。
客人已经提出要求,现在就等理发师就位了,虽然客人并没付钱,理发师是第一次剪发。
狛枝抿了下唇,不知为何会突然担下这个重任,他从来没有学过相关技术,如果搞砸了怎么办?但是“日向”似乎很坚持.....他走到神座背后,指间挑起一缕发丝,如绸缎般光滑柔软,没有一点毛躁的纠结。他微微敛眸,隐去所有思绪,开始尝试这个新的挑战。
狛枝最终帮“日向”勉强弄了个跟以前相似的发型,只有头顶有点失败,没有一根毛翘起,狛枝焦虑端详半晌,恨不得从自己头上移植一根呆毛过去。
“谢谢。”道谢时“日向”看不出来满意不满意,他总是很平静,纵使发型相似、脸孔相同,前后两个日向的气质也完全不同,狛枝肯定绝对不会有人认错。
但隔天早上的一幕打破了他的认知。
“大家早!”“日向”露出阳光的笑容,甚至有些过于阳光了。
“你的眼睛怎么了?”众人惊愕。
“日向”以隐形眼镜的说法混了过去,众人没起疑,只是调侃他原来这么爱打扮,至于呆毛的缺失,没有人介意,那不是很正常吗,也许日向昨天没有梳头。
看着“日向”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笑容,狛枝走过去小声提醒:“笑得太灿烂了。”
毕竟神座从来没与日向接触过--当然也不可能接触,只能从周围的资讯碎片搜集情报,难免模拟得不够精准,他听取建议,嘴角稍微下垂了点,变成不露齿的笑容,“这样如何?”
“很像。”狛枝恍惚了下,“一模一样。”
昨天“日向”向狛枝解释“原本的日向受打击太大而消失了”,狛枝猜测日向是双重人格,可是人格是可以说消失就消失的吗?或许只是暂时隐藏起来而已。
“你可能有超高校级演员的才能。”狛枝说。
“哈哈,希望如此!”“日向”爽朗地拍拍狛枝的肩膀。
狛枝饶有兴趣,两个“日向”完全不同,他们也会拥有相同的天赋吗?
或许是嫌弃他们没有实质行动,黑白熊加大力度,晚上告诉了众人失忆与叛徒的情报,还假惺惺地暗示:“有的人或许已经察觉到叛徒到底是谁!”
有的人?所有人茫然地面面相觑,狛枝并没有看任何人。
日向是叛徒吗?
提示过于明显,反而让人怀疑是虚假。
更何况叛徒想要做什么呢?引发自相残杀?那狛枝觉得无所谓,反正大家一定会跨越这份绝望,创造新的希望的,他已经想好要如何尽到“垫脚石”的义务了!
半夜时分,狛枝悄悄从小屋溜了出来,找到十神的邮箱,将早就准备好的信放了进去。
“你真晚睡。”
狛枝猛然回头,“日向”站在不远处,月光洒在他没有表情的脸上。
狛枝下意识露出谦和的笑容,状似不经意地远离了邮箱,他看到了吗?如果问自己在做什么,要告诉他吗?
“我只是想在睡前散散步,日向君也是吗?”。
神座:“那现在该睡了。”语毕他没理会准备与他道别的狛枝,很自然地走进狛枝的小屋。
狛枝:?
见狛枝疑问的神情,神座解释:“我洗过澡了。”
“不、不是,日向君你是要在这里睡?你的床脏了?”狛枝胡乱抓起衣物,“那我去日向君的房间睡吧......”
床上的人沉默半晌,说:“我叫神座出流。”
看样子是这个人格为自身取的新名字,狛枝很配合地说:“神座君--唔!”
狛枝又再次被拉上了床,神座闻了下他后颈,确认也洗过澡后,满意地将脸颊埋在软绵绵的白发中,闭上眼睛。
“——坎萨君?”
“……”
“神座君?再试一次。”
“我有皮肤饥渴症。”神座闷声说。
“啊......”
“所以我偶尔会来找你睡觉。”
原来是这样,找到原因,狛枝放下心来,可能是自己同为男性又知道神座的秘密,才会被“选中”,能帮上忙真是太好了。狛枝小心翼翼用脚勾起被踢到一边的被子,盖在他们两人身上。
……
房间好安静,被抱着的感觉好奇怪。
狛枝寻找话题,“神座君,你是叛徒吗?”
“不是。”
狛枝点点头,“知道了。”
“你相信了?”
“因为总感觉神座君是不屑撒谎的人。”
背后的人闷笑一声,“这可不一定。”
日向、不,神座刚才是笑了吗?狛枝想,有点遗憾没看到对方的脸,除了伪装成日向的时间以外,好像从来没有听到神座笑过,他笑起来是什么表情,像日向一样吗?
应该还是不同的,他们两个是完全不同的人,至少狛枝印象中的日向不会做出跑到别人小屋抱着睡的事情......此刻他背脊贴着温暖的胸膛,腹部被手掌覆盖,腘窝被膝盖顶着,颈间传来温热的呼气,全身笼罩在对方的气息中,所有的私人空间都被侵占,简直让人觉得无处可逃--虽然狛枝并没有要逃。
狛枝久违地想起了父母,除了父母外,他从未与旁人有过如此亲密的身体接触。
这样被人拥抱,会让人有种被爱着的错觉。
......真可怕,狛枝半梦半醒间迷迷糊糊地想,还是建议神座找别的人代替吧。
隔天十神提议开派对,狛枝幸运地抽中打扫工作。
派对上,花村不负众望地做出了大餐,众人围绕在餐桌旁,谈笑举杯,至少这一刻,他们忘记了身处于何种恐怖的处境中。
下一秒,灯光熄灭,同时也浇灭了他们脸上的笑容,恐慌如潮水般袭来。
“大家、大家冷静一点!”
“哇!不要踩我的脚啦!”
兵荒马乱中,狛枝摸索电线,悄悄钻进桌下,刚想拿起小刀,却突然被一股巨力撞了出来。
他痛呼了一声,就要跌坐在地时,陡然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横在身前的手臂刚劲有力,五指放在腹部,以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方式抚摸着,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你又在捣乱了,嗯?”
捣乱?这个声音是--狛枝心脏狂跳,四肢使不上劲,一时之间只能躺在那人怀里。
灯光终于亮起,那人仿佛预料到一般在最后一刻放开了狛枝,狛枝脚步未稳,扶着桌子站好,身边早已空无一人。
腹部似乎还残留着被按压的触感,垂下的手指轻轻颤抖,狛枝环顾四周,人群中少了一个醒目的身影,看来十神已凶多吉少。
小泉真昼非常烦恼。
十神被杀害,他们经过短暂的恐慌后勉强冷静了下来,经过短暂的搜证时间后,他们乘坐上了通往学籍裁判场所的电梯,尽管心存惶恐,但必须得找到凶手,这才是唯一的生路。
小泉知道她不算多机智的人,顶多有些小聪明,但是推理?她此刻脑子仍是一片浆糊,这种事她怎么可能做得到呢。所以她将目光转移到其他人身上--田中总是一副莫名自信的样子,刚才搜查却在摸鱼;边谷山很冷静,但她的嫌疑很大;索妮亚与七海刚才都在认真搜证,这次裁判就靠她们了--真是的,男生一点都不可靠!
其实狛枝也有帮一点忙,虽然他可能是被吓到了,有点走神;至于日向,不愧是在沙滩上昏倒的家伙,只看了十神一眼就不知跑哪去了,可能是被吓到了,真是个胆小鬼!
心里腹诽时,小泉不小心对上日向的视线,她心虚地移开目光,盯着电梯的角落,觉得日向刚才的样子好像一点都不害怕,看样子甚至有点......无聊?
不,怎么可能,一定是看错了。
接下来的学籍裁判果然如小泉所料,众人七嘴八舌地发言,荒谬的论点层出不穷,七海辛苦地带着队,她显然更适应引导的角色,而不是领导者。
他们先讨论凶器的问题,依据罪木的验尸报告,凶器八成是失踪的铁签,那凶手就是花村了!
“好,我们开始投票!”终里摩拳擦掌。
“可悲的家伙啊,到无尽地狱去为你的恶业赎罪吧!”田中手已经放在按钮上。
“太草率了吧!”花村脸红脖子粗,急得唾沫星子乱飞,“你们连十神为什么钻到桌下都不知道!”
“对哦,他为什么钻到桌下?”
“食物掉了,想捡起来?”终里无所谓地挖耳朵。
“那食物也掉太远了吧!”
“那就是食物掉在地上,十神不小心踢到,飞到桌子下面。”
“中间还有很多人,你以为在射门啊!”
又经过一番激烈的讨论(吐槽)后,厘清了几个疑点,虽然还没有推出所有真相,但大家已经决定投票给花村,七海无力阻止,加上她也觉得凶手确实是花村....于是就此盖棺论定。
“怎、怎么会--”花村涕泗横流,“我只是想阻止狛枝杀人而已!”
“什么!?”众人大惊。
花村痛诉狛枝的恶行,一直划水的狛枝终于回过神,方才的推理太无聊,甚至没给他出场的机会,没想到大家这么没用,不过也好,省去演戏的功夫,毕竟在神座这个知晓真相的人面前演戏,总有种羞耻play的感觉。
“我算是.....‘超高校级的超高校级狂’吧!”在众人厌恶又恐惧的目光中,狛枝仿佛要断气一般,沙哑地笑了起来。
将疯狂思想全部坦承的狛枝被打了一顿后被绑了起来,丢在派对会场,他想起过去被绑架的经历,不过眼下的处境好得多,周围灯光明亮、温度适宜,身下也不是粗砺的石板而是柔软的地毯,虽然肩膀与膝盖因为不能活动而发僵,腹中饥肠辘辘,嘴唇因干渴而裂开,不过不用在意,因为这些不幸一定会创造出更美好的幸运。
“如果我就此死去,那凶手算是谁呢?”
狛枝胡思乱想时,门被推开,神座端着食物走了进来。
“日、神座君。”狛枝高兴地呼唤。
神座走了过来,蹲下将盘子放在狛枝面前,“你很想他吗?”
这是在介意方才的口误?狛枝想了想,他虽然很喜欢日向,但他们相处时间太短,若说情谊有多深厚那是骗人的。
“如果我想他,神座君可以让他再次出现吗?”狛枝开玩笑。
“回不来了。”
听到如此断然的回答,狛枝有些意外,“是吗?真可惜。”
神座拿起吐司,“你需要帮助吗?”
狛枝眨眼,他当然需要,不过神座看起来好像有些.....迫不及待?
“那就麻烦神座君了。”
神座曲起膝盖,空出身前的位置,让狛枝能坐在他怀里接受喂食,几口吐司一口牛奶,频率与力度搭配恰到好处,看来神座也有可能是超高校级的看謢人员。
狛枝咽下食物,问:“神座君不问我谋杀案的事?”
神座没兴趣,“你当时不是都说了。”
“所以,神座君真的能够明白吗?”狛枝仰脸,双眼闪烁兴奋的光彩,“明白我所说的那些事!其他人都不明白!”
或许吧,或许神座真的明白,“希望”在他人眼里是个虚无的目标,“有趣”又何尝不是呢。但是......“你的手段很无聊。”
“啊......”狛枝眼中的光彩黯淡了,他垂下头,有些丧气,“的确,当时我太心急了,许多细节都不够完美,难怪会失败,这是我的错,这么幼稚的手段在神座君眼里一定很可笑。”
神座根本没在听,他出神地盯着狛枝洁白的头发与后颈,因为两手都沾着食物,他只能用鼻尖蹭了蹭蓬松的卷毛。
“神座君......有考虑找别的人纾解你的皮肤饥渴症吗?”
神座用面纸抹去狛枝嘴巴周围一圈的奶胡子,“谁?”
狛枝脑中浮现了几个人选,女生肯定不方便,不喜欢肢体接触的男生也不行。
“贰大如何?他一定很乐意帮你这个忙。”
不过以贰大的体型,就得调换位置了,狛枝想像着贰大把神座抱在怀里,莫名有点想看这个画面。
“贰大很吵。”神座使用了否决。
狛枝还要再提名下一个人,就被吐司塞住了嘴巴。
小泉被杀害了。
第一起凶杀案神座没有阻止,第二起同样也没有,他不在乎这些人的死活,这一切的勾心斗角对他而言只是场无聊的游戏,他同样没兴趣帮助江之岛出去,就算许多人类十分无聊,但充满了江之岛的世界,肯定会更加无聊;他更没兴趣一辈子待在这个虚假的世界,光是进来后度过的短短几天,他就已经有些受不了了,如果不是这里还有些有趣的事物,他第一时间就会离开这里。
学籍裁判结束,杀害小泉的边谷山被处刑后,黑白熊告诉他们,受伤的九头龙被送到医院,必须搭一辆巴士去探望他。
“好了,赶快上车吧!”
黑白熊催促他们,它捧着脸颊,一边嘴角咧开到一般生物不可能达成的弧度,小眼睛闪过诡异的光泽,熊脸有意无意面向神座的方向。
神座笑了一下,终于开始行动了?他的确有跳过毕业程序、直接带众人离开的手段,却必须靠遗迹才能做到,黑白熊可能猜到这点,因此限制他们的行动,这是一个阳谋。
不过神座也不在意,他跟着所有人上车,没过多久车上释出麻醉气体,坐在他旁边的狛枝头一歪,身体软绵绵地靠在他身上。
当所有人再次睁开眼睛,面对的就是一个刺眼绿色的世界,他们来到了惊奇屋。
黑白熊得意宣布:“你们没有任何食物,直到发生杀人事件!”
“没有食物!”终里晴天霹雳。
他们以为现下的状况已经够糟时,狛枝与澪田开始胡言乱语,当左右田看见披头散发、抠着鼻子的索妮亚时,整个人都碎了。
原来他们得了“绝望病”,分别是索妮亚的“粗鲁病”、澪田的“一板一眼病”、狛枝的“说谎病”,众人决议将染病的几人送到草莓塔居住,由罪木、神座负责照顾(因为只有五个房间)。
“辛苦你们了!需要支援随时通知。”带了眼罩的九头龙说。
索妮亚哼了一声,挺胸撞开七海,一边骂脏话一边大摇大摆地走进电梯,罪木牵着澪田,神座拎着狛枝,跟在了她后面。
“神座君...是超高校级的辣妹......”在电梯里,狛枝含糊嘟囔,像毛虫一样在神座怀中蛄蛹,把他的衬衫蹭得乱七八糟,扣子都崩开了几颗。
“安分一点。”神座按在狛枝背脊的手掌下滑,惩罚性地拍了一下臀部。
罪木瞠目结舌地看着他们,“没想到......你们的感情这么好。”。
神座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索妮亚完全没关注他们,等电梯门开启第一时间冲了出去。
“那我们将最好的房间给病人住?我会照顾他们......”罪木小心翼翼地提议。
神座按住狛枝乱动的双手,“这家伙就交给我吧。”
“欸?但是狛枝同学需要专业的照顾--哇呜,我绝对没有指责你的意思!”
眼看罪木都要土下座了,神座安抚性地露出“日向”的笑容,“你要照顾三个人就太累了,放心,我有相应的知识跟经验,如果有困难我会向你求助。”
好冷.......
像浑身浸在冰冷的液体中,凉意不断从皮肤渗至骨髓,只能紧紧蜷缩获取一点聊胜于无的暖意,幸好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暖炉,狛枝像攀住救命稻草一般抓住了它,迷糊地笑了起来,这个暖炉真是太好、太棒了,等回到家以后一定要买下它.......狛枝满足地用脸颊磨蹭,真奇怪,这个暖炉竟然是软的,他疑惑地眨了眨眼睛,视野逐渐变得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白色衬衫,暖炉原来是一个人,他此刻正枕在神座大腿上,脸贴在腹部,双手搂住腰,他还来不及感受惊吓与羞赧,就被腹中的饥饿感夺去所有注意力,同时神座的肚子很应景地咕噜叫唤了起来,搭配上神座面无表情的脸,狛枝忍不住笑出声。
“看来你很有精神。”神座捏住狛枝的耳廓,揉弄着软骨,力道不轻不重,有些麻痒。
“神座君真是个差劲的人,竟然弃我于不顾。”话一出口狛枝就感到懊恼,该死的说谎病还没好。
“嗯。”神座应了一声,“我承认,我的确没有很期望你痊愈,毕竟你这样挺有趣的。”
有趣......这应该是称赞吧?狛枝不太确定,他没办法专心思考......好饿......或许因为发烧的缘故,头好像被贰大重击十拳一般嗡嗡作响..... .他大概很快就要死了吧,如果就这样死去就太浪费了,在死前他应该先请神座杀了他,就让他死去的不幸来换取大家希望绽放的幸运吧--
不对,他真的会死吗?
“人们经常将爱、勇气与希望相提并论,你觉得哪个才是最重要的?”神座忽然开口,狛枝立刻忘了刚才在想什么。
狛枝勉强提起精神,大脑像绣住的齿轮,平时脱口而出的答案,现在拼命转动也费力不已,理解后他像听到笑话似的笑了起来,汗湿的浏海黏在前额,弯起的眼眸明亮清澈,因为发烧而泛着水气,倒映着虚幻中明灭的火光。
“那还用说吗,肯定是希望了!”
神座没有说话。
“发现尸体啰!经过一段搜查时间之后,将召开学籍裁判!”黑白熊欢快的声音响起,说完固定台词后,屏幕并未熄灭,而是仿佛电量不足般闪烁了一下,它吃吃笑道:“游戏很快就要结束了,所以神座同学,请再忍耐一下!”
狛枝看着神座侧脸,如同他最初到狛枝小屋,黑白熊才现身一样,黑白熊明摆着要挑拨离间,然而就算知道又如何?他的可疑之处实在太多了。
草莓塔的人聚集在一起,唯独缺少了澪田。
“难道澪田她......”罪木泪眼蒙胧,神座却察觉到这个女人的表里不一,与之前不同,她的体内似乎蕴藏着黑暗的东西,灵魂散发出强烈的腐臭味。
黑白熊将食物分给他们,因为电梯损坏,他们无法到案发现场搜查,简单搜集情报后,两人走到绝命终结室的大门前。
“我进去就好。”狛枝如此说,神座却率先推开了门,狛枝连忙在门关闭前跟了进去。
他们很快解开简单的密室谜题,挑战俄罗斯轮盘时,狛枝提议填入五颗子弹,神座没有意见,他知道狛枝一定会成功,果不其然,大门打开,得以进入那个形状奇怪的房间。
“恭喜你们!”黑白熊从角落中冒了出来,“由于挑战最高难度成功,我有个礼物要送给你!”它将一本厚重的黑簿子塞进狛枝手中。
“滚开。”狛枝很有礼貌地道谢。
“呵呵,没想到是你拿到它.....”黑白熊捂住熊嘴,“接下来会怎么样,真是让人期待呢!”
在一人一熊交谈时,神座已经先一步检视完房间,黑白熊离开后,他问狛枝:“那本书可以先给我看看吗?”
“十万火急!”狛枝保持微笑,手里依旧捧着那本书,“待会我想一个人看!”
意思是“不用着急,待会我们一起看”,神座不意外被拒绝,尽管狛枝表现得百依百顺,其实没完全放下戒心,如果因为一点照顾就将身心尽数托付,那就不是狛枝凪斗了。那本书神座其实也不太在意,顾及到他的存在,黑白熊肯定不能胡乱编造,依照黑白熊方才阴险的奸笑来看,他大致能推断出书中写了什么。
果不其然,书中写的就是关于绝望残党那点事,尤其神座的经历描写异常详细,还配上数量众多的高清图片为佐证。
狛枝瞪着神座。
“神座出流?”
“嗯。”
“超高校级的希望?”因为是问句的关系,说谎病并没有发作。
“那只是他们的一厢情愿。”
“你帮助了‘超高校级的绝望’?”
“是。”
“其实你--记忆--”
“我从来没有失忆。”
狛枝深吸一口气,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却失败了,他转身就走,腰肢却被往后一勾。
小骗子,还说会相信他,神座轻轻一笑,“别气了,你不想知道更多事吗?”
狛枝转头,发怒道:“抱得再紧一点!”说完后他整个人都愣住了,红色从脸颊蔓延到了脖颈。
趁着狛枝石化当场,神座开始他的工作,首先将炸弹固定在窗口,藉由墙壁挡住炸弹的爆炸的冲击,再将找到的绳索与其他零件组合,制作了一个简易的垂降工具,他对狛枝说:“我们下去。”
狛枝神色复杂地望了神座一眼,走到破洞边缘,目测了下高度,摇摇头。
“别怕。”神座朝狛枝伸出手,掌心向上,“我带着你。”
……
耸立的高塔上,两个少年的脚从破洞边缘探了出来,因为神座优秀的制作技术与垂降技巧,他们顺利落地。
就这样逃出来了?
狛枝站在柔软的草地上抬头仰望,恍如梦中,不搜查证据、不管即将到来的审判、不顾惹怒黑白熊的后果,就这样不负责任地逃走。而神座......他的意图是什么?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为什么这么照顾自己?
从过往几天的相处来看,神座的确是个对同伴冷漠的人,但他会穷凶极恶到搞大屠杀吗?又为什么要帮助江之岛盾子?
狛枝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他已经看不懂神座了,明明是绝望的帮凶,现在又在对抗黑白熊。
黑白熊扫兴地出现,“哎呀,这样可不行。”黑白熊头顶冒烟,“怎么能不管我精心准备的审判!还把我的艺术品给炸了!”
神座歪头,“我想你知道,我可以把所有人都带出去,而不是只有两个人。”
“对哦!你为什么不这么做?”黑白熊跟着歪头,然后恍然大悟地击掌,“我知道了!因为你是个冷血无情的混蛋,根本不想管其他人,只顾跟自己的小男友私奔。”
狛枝茫然地看着黑白熊。
黑白熊叹气:“算了算了,就成全你们这对有情人吧,真是善良的本熊!”
神座根本懒得理会黑白熊,如果不是它相信神座仍有底牌,那它绝对不会放他们离开--事实也是如此,神座拥有“超高校级的催眠师”的才能,催眠能够改变脑波,而这个虚拟世界也是透过干涉脑波而产生的幻觉,既然如此,要从中醒来不是很简单吗?
只不过透过这个方式,只有神座一个人能够离开而已,催眠是需要对方绝对的信任才能成功,至少神座并不认为能说服狛枝彻底敞开心房。
把黑白熊赶走后,神座带狛枝穿梭树林前行,他感觉到狛枝抽了一下手,但没成功。
这家伙又生气了?神座拨开挡路的树枝,决定履行方才的承诺,分享更多情报,“你应该察觉到了,这个世界的真面目。”
狛枝紧皱眉头,他看过资料后一直很心怀怒气,现在勉强冷静下来思考,神座提出问题的解答从方才与黑白熊的交谈,甚至从一开始神座诡异变长的头发(狛枝亲手确认过没有接发),早能得出结论。
这个世界是虚假的。
而神座与黑白熊是某种程度的合作关系,但这个关系方才已破裂,黑白熊似乎对神座有一定程度的忌惮,以至于让步放他们离开。
狛枝心头仍有许多疑问,但他现在一句话都不想说,除非该死的绝望病痊愈。
“我为何选择现在离开?”神座自顾自地说:“因为很无聊,而且快结束了。”
黑白熊说过只要自相残杀就给他们食物,但从未说过要放他们离塔。顾忌于神座的底牌,它选择将众人关起来,逼迫他们不断自相残杀,直到人数令它满意,否则不会放他们出去......这种生活真是太无聊了。
而且,狛枝拿到资料集后,可能会做出过激行为,这对神座而言也是不必要的演出。
自从日向的意识消失后,神座进新世界程序的目的就已经失去了意义,他选择现在才离开,已经是众多因素牵制下的结果。
他们回到熟悉的地方,来到遗迹,神座输入一串乱码,这是他一开始就藏在程序中的漏洞。厚重的门缓缓敞开,里面一片漆黑,像是一个没有底的黑洞,只要跳下去,就会从这个虚假的世界中醒来。
然而离门一步之遥时,狛枝停下了脚步。
“你害怕面对真实的自己吗?”神座幽幽道。
狛枝灰绿色的眸子眨也不眨,定定地凝视着神座,“在你看来,那个我才是真实的我吗?”
成为绝望残党......如此荒谬的事情竟然发生在他身上,狛枝绝对无法接受,他深深厌恶甚至痛恨着那个自己,如果要变成那样的人,不如现在就死掉。
神座垂下眼睑,他对哲学的话题并不是太感兴趣,对他而言只要有趣就足够了,新世界程序中的狛枝比现实中的更单纯、鲜活,但他们本质是相同的,都是同一个人。
不过不要紧,经过这些日子与他人的相处,神座对一个沟通技巧已经相当熟悉,那就是转移话题。
“出去以后,你就可以简单方便地杀死那些绝望残党了,至于自杀,反正随时可以。”虽然苗木诚他们不可能允许,但是谁叫狛枝不知道他们在外面。
狛枝眼睛一亮,显然已经心动,正在考虑时,神座趁机从他背后一推,狛枝惊叫着掉了下去,神座也跳了进去,遗迹大门轰然关闭。
遗迹外,黑白熊的身影浮现,扭着胖胖的身躯思考。
好处是少了两个人,坏处是他们出去了,不过神座应该是有其他方法出去的,而狛枝大概率知道了世界的真相,留着他也没用。
“黑幕竟然自己先逃跑了~”黑白熊抱怨,不过依它分析,神座出去后也不会选择出卖它,毕竟神座还想见到希望与绝望哪个能够获胜呢,这种目的单一的人还真好利用啊!黑白熊呜噗噗笑着,消失在空中。
恢复意识的刹那,噪音如潮水般涌来。
“他真的醒来了!”
“等等,这个好像也要醒了!”
神座迅速地拔掉身上的连接器,推开头顶半透明的舱门,他坐起身,眯了下眼睛,视线还有些模糊,只能依稀见到几个人影走来。
“不准动,手举起来。”雾切响子举枪,“是黑白熊主动放你们离开的?”她有理由怀疑眼前人是黑白熊的同伙,这群人之中一定有人策应它,否则它不可能轻易骇入新世界程序。
醒来的男人与直播中不同,一头如鸦羽般长发披散在肩上,眼眸明明是血般热烈的颜色,却比极冰还要寒冷,他对被瞄准没有任何反应,只是转头看着另一名醒来的同伴。
狛枝凪斗双手抱头弓腰,身体几乎折成两半,浏海挡住了他的神情,只能见到他背脊起伏,剧烈地颤抖,似乎难以负荷地扶着游戏仓干呕了起来,但他没能吐出任何东西,只能徒劳的抽搐,喉咙挤出荷荷的喘息声。
所以狛枝得到了神座没有的优待,没有人拿枪对着他,医护人员将他团团围住,想查明他的病因。
“我可以解决黑白熊。”神座轻声说:“只不过有一个条件。”
十神冷笑:“看来黑白熊的出现果然与你们有关。”
苗木拍了拍十神的肩膀,看到他坚定的眼神后,十神无奈地摇摇头,走到一旁。
苗木对神座笑道:“好,我们谈一谈。”
狛枝凪斗醒来后,发现自己动弹不得,低头一看,他的四肢被约束带牢牢固定在病床上,像一只被固定在解剖台上的凄惨青蛙。
这是第几次了?狛枝叹气,“他又来了?”
“嗯。”神座视线没有离开手中的书本,简短地应了一声。
“唉,我记得我以前没这么叛逆呀。”
神座搜索适合的比喻,“像跟巨型蟑螂身处同室,恨不得与它同归于尽。”
“神座君,我觉得你越来越毒舌了......竟然把我比拟为蟑螂,虽然我确实是连昆虫都不如的渣滓没错......话说回来,神座君你应该已经确认我不是他了吧?可以帮我解开吗?”
神座终于舍得放下书,解开了狛枝身上的束缚,狛枝舒了一口气,坐起身活动身体,豪不意外发现手上又增添了新的砂布。
“这次是用什么?”
“钢笔。”
“看来我以后不能写字了。”狛枝随口说,其实他也不在意,只顾惋惜道:“唉......真没想到会是这样,没有精彩而振奋人心的对决,也没有激烈紧张的对峙,反派就这样被一键清除,何等草率无聊的结局。”
作为帮助江之岛Ai骇入新世界程序的人,神座对于其弱点一清二楚,三两下就将这个病毒清除,除了“死去”的人要花更多时间外,其他人都清醒了,过程异常顺利,自然没有狛枝期待已久的“正派与反派的对决”。
神座无动于衷,他已经听过两次类似的话了,这次是第三次,要不是眼前这个狛枝出不来的话,估计会更多次。
当初狛枝醒来时,两个狛枝的确记忆短暂融合了,但因某一方强烈的抗拒,最终还是融合失败,分裂成两个意识。这种情况让医生非常头痛,其他从新世界程序出来的人或多或少有精神、心理上的问题,像他这样当场分裂的还是唯一一个,幸好这并不是不可逆的,医生推断只要两个狛枝不再抗拒,他们便会水到渠成地合而为一。
从新世界程序出来的狛枝对此毫无意愿且非常厌恶,因此想方设法要杀死绝望残党狛枝--用毁灭躯壳的方式。
“神座君,你觉得哪一个我更有趣?”
“你为何总问这种无聊的问题。”
“因为......你不是还骗了他吗?”狛枝嘴角微弯,“皮肤饥渴症?他真是个笨蛋。”
要不是这次经历,狛枝都快忘了自己以前是什么样子--竟然还对自身成为希望有最后一丝憧憬,毫无自知之明的狂妄白痴--嗯......其实他并不讨厌,但他并不想那有毒的幼稚思维又再次流回身上,这点他倒是跟对方不谋而合。
而神座竟然为那个狛枝说了谎,那是否代表他觉得对方比较有趣呢?
如果真的不能融合,那势必只能从中选择其一,狛枝并没有强烈的求生欲望,现在他们被未来机关控制,以后如果不死也只能乖乖地为他们做事了吧,那种生活或许更适合那个家伙去过。
在融合上他们没有共识,哪一个该消失,他们也没有分歧。
狛枝将自己的想法写下,把纸条放在枕头下,等待另一个狛枝回覆。他不知道能不能“意识自杀”,神座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但医生肯定会同意并帮助他们完成这件事。
然而年轻的狛枝却没看到那张纸条,因为他刚睁开眼睛就被送到了心理咨询室。
咨询师是个年约四十岁,面目慈和的女子,她先与狛枝闲聊了一会儿,接着迈入正题,“我知道你很排斥另一个意识,但他只是一个走错路的你而已,每个人都有可能犯错,拥抱不完美的自己,会让我们的心灵更加坚强,走向充满希望的未来。”
先承认,再接受,最后和解。
狛枝迈出了第一步,他们要他承认那是“走错路的未来的他”,他勉强承认了,可是他不可能接受。
走错路?走错路就去死好了。
心理治疗这种事狛枝并不陌生,他知道只要摆出一副“你说的都对”的样子,他们就拿他没办法。
“与绝望融合而未绝望,也是希望。”神座也这么说。
如果没有遗迹门口的那一推,狛枝还真的会心动,但他只轻蔑地说:“我知道你们两个是一伙的,休想再拿那些花言巧语来骗我。”
花言巧语?第一次被这么说,神座有些新奇。神座刚“诞生”时因江之岛的“花言巧语”而对绝望与希望产生好奇,不过新鲜感总会褪去,察觉了其中的荒谬之处后,这个方法对现在的他已经不管用了,ai毕竟是ai,思维僵化而没发现这件事......同样地,狛枝在新世界程序中已经被神座糊弄了一次,出来后自然提高了戒心。
多次自杀未果后,狛枝似乎已经暂时放弃,他仍然对另一个自己充满怨恨,怨恨其轻易就对江之岛与绝望屈服,甚至装上了江之岛的手......连带神座也遭到波及,虽然神座最终“弃暗投明”消灭掉江之岛ai,但被视作绝望狛枝的同伙,还是常被冷眼相待。
“你为什么还在这里!”狛枝座在病床上,宽松的病服掩盖了手腕上密密麻麻的纱布,他瞪着神座,烦躁不已,“你是在等那个家伙出现吗?”
周围的所有人都希望狛枝“痊愈”,狛枝不愿意配合,但又为自己耽误大家的时间而焦虑不已,对未来机关与医院的人他尚能克制住情绪,神座便成了唯一的宣泄口。
在新世界程序中时他们相处地还算不错,虽然狛枝也没自大到以为他们成为了朋友,但一想到神座是因为那个恶心的家伙才亲近自己,他就难受到想吐。
神座:“你应该很清楚,发脾气是没用的。”
狛枝冷漠不答。
神座站了起来,抓住狛枝的手臂,不顾挣扎从袖口内层拿出被黏住的刀片,“用发脾气掩饰你的意图,也是没用的。”
狛枝脸色一沉,方才形于色的愤怒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尖锐的目光,近乎于仇恨,凌厉到要将人割伤。
“然后,”神座没有放开狛枝的手,尽管狛枝看起来想把他给剁了,“我希望你们融合是因为不想说两遍同样的话,那样很无聊。”
狛枝嘲讽道:“是吗,我还以为我现在疯疯癫癫的样子会比较有趣。”
“最后......我已经厌倦你的固执思想了。”
“像你这种缺乏自我的人工造物,确实不能理解。”
神座垂眼,这家伙又在故意惹他生气了。
习惯于摆出谦逊的微笑,讨好到近乎卑微,又或是像现在这样用尖锐言语刺伤他人,明明在逻辑思惟上异常敏锐,却又在人际交往上不小心显露出笨拙,神座知道狛枝想做什么,他不想神座再管他了。
总是一意孤行,放弃被理解,内心筑起无门的城墙,自顾自地唱着独角戏,固执地让人心烦,让人想要打破它,想见到那双笼罩薄雾的眼睛沁出痛苦的泪水,想看到那坚固又脆弱的内心彻底崩坏。
神座想要摧毁他。
但是--那太容易了。
几乎只要神座愿意,他有完全的把握做到这件事,但那样有什么乐趣可言呢?
相较来说,治愈狛枝并让他活下去这个任务,更难达成也更具挑战性。
“我不会让你死。”神座语气平静,“砍断你手脚、剪掉你舌头也会让你活下去,如果你继续不配合,未来机关只会把你送到精神病院,在那里度过一生,那样的结局想必你会觉得充满希望。”
狛枝眼中流露出轻微的反感与恐惧,神座捕捉到了,他的心脏兴奋地跳动,犬齿轻碾舌尖,无疑他享受这个过程,不过这还不够。
“你未来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因为你总是像现在一样妄自菲薄,逃避、自我放弃,而你现在依然在重蹈覆辙。”
神座的声音低沉不刺耳,却像烧红的铁针一样扎进了狛枝耳里。面对这样的指控,他甚至无法回击,因为他对那些多出来的回忆只是匆匆一瞥,拒绝检视与了解,自然不知道详情。他能做的全部反抗只有将头埋进被子里,当一只白色鸵鸟。
神座走到了床旁,难道还想继续打击他?狛枝装做秒睡的样子,闭着眼一动也不动,被子从头上掀开,被掩好掖好,肩颈一重,有只手放在他身上,他克制住惊吓或逃避的反应,心跳飞快,神座想杀了他吗?的确,像他这么没用的人,竟然浪费了大家这么多时间......然而他想多了,脖子被拇指摩娑了一下,神座便离开了。
狛枝愣了一会,伸手摸向被触碰的位置,那里的皮肤凹凸不平,接着他意识到,那是长期戴枷锁留下来的痕迹,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咬住嘴唇,指甲刺入,几乎要将伤疤抓破。
苗木诚有事来访,他与神座坐在医院中庭的长椅上交谈。
“神座前辈之后有什么打算?”苗木:“当初的交易条件是两位前辈‘有限度的自由’,这点我们不会食言,但是我希望两位知道,未来机关同样欢迎着你们。”
神座不置可否,他不喜循规蹈矩,更喜欢随机应变,所以对未来并无长远规划,眼下他最重要的目标放在狛枝身上,并没有去多想以后。似乎与他的想法呼应,位于五楼的某间病房窗帘被拉开,一张熟悉的脸孔贴在玻璃上,与神座的视线对上后,急忙躲在窗帘后,但神座肯定狛枝肯定还在偷看,可能还在忿忿不平他污染身边人的“希望”。
“你们的感情真的很好呢!”苗木也见到了这幕,他看了看神座,欣慰道:“每次看见狛枝前辈,神座前辈都显得很放松。”
神座收回了视线。有吗?
“不过据医院的人所说,狛枝前辈的情况似乎还是不太稳定,他单独一人不会出事吧?”苗木有些担心。
“他需要一点空间。”狛枝的房间窗户有栏杆,无法越过,他的状况也时刻有人盯着。神座知道不能逼得他太紧,狛枝的心理康复是一项艰巨的任务,就像一簇羸弱的火苗,周围风不能过强也不能太弱,需要审时度势调整,否则随时会熄灭。
神座忽然问:“你觉得‘爱’是什么?”
苗木一楞,有点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太......广义了,但神座的模样很认真,所以他也慎重了起来。
“爱......大概是无私的牺牲与奉献?希望对方过得很好?”苗木沉吟了会,又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这只是我粗浅的理解,爱有分很多种,应该不能简单归类吧!”
神座颔首,“感谢你的回答。”
其实神座的“超高校级的文学家”、“超高校级的人形字典”等才能都能告诉他答案,但他还是想听听一般人的回答,而苗木的回答果然不出他所料,哲学、宗教、艺术、科学......乃至于每个人,对于爱,都不能给出统一的解答。
偷窥半天没看出什么来,狛枝悻悻然溜回床上,脑中浮现神座说过的话,他喃喃自语:“‘未来’的记忆......”
也许神座说的是对的,他真的在逃避,狛枝在被子下卷起身体,双手抱住膝盖--不,那只是他的幻觉,因为他的左臂前端早已消失了,只剩下丑陋的肉色截面,不是任何外人所致,而是这具身体的主人自愿取下,那个他最恨的人......刚从程序中醒来时,当他回忆起那只手是谁的,像有无数只蚂蚁在身上爬,战栗的恶心感四处蔓延,他瞬间吐了出来,恨不得将体内所有秽物都吐出,但是这是没用的,因为那些肮脏的、黑暗的东西已成为他身体组成的一部分,与他的内脏融为一体,在他的四肢爬动,渗进了每一个细胞。
他已经无药可救了。
想到这,狛枝笑了起来。
如此的绝望,一定会激发出璀璨的光芒吧?一切都只是未来希望的基石罢了,他是如此深信,一定会有希望......一定会有......
像以前的每一次一样,他鼓励着自己,逐渐睡去,却陷入了诡异的梦境中,他梦到身处一片广袤无涯的纯白空间,无论如何奔跑都望不见边缘,这时一个沉闷的声音从地下响起,震动着脚板,像是古朴的钟声、甲板的摇晃声,又像是血管突突的跳动,每一次的挤压,都喷射出灼热的血液。
--一抹影子闪过,地上的孩童脖颈被切开,他双目圆睁,丝毫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边谷山跟在九头龙旁,踩过地上扭曲残破的肢体。
--罪木跪在地上,脸上泛起兴奋的潮红,用针线逢着尸体残破的血肉。
--小泉蹲下用相机狂拍特写,以往清澈的眸子转为病态的狂热。
--花村分给家人带毒的糖果,圆墩的脸上挂着憨厚的笑容。
--左右田举着枪械大声狂笑,子弹贯穿了每个躲在掩体后的人,哀号与尖叫只是他的兴奋剂。
这是另一个狛枝的记忆?
那又怎样。狛枝想着--你因为这样就绝望了吗?
‘你心底有过希望吗? ’
狛枝猛然回头,背后空无一物。
‘一个有希望的人,会迫不急待地想在别人刀下死去? ’
‘真可笑。’
‘竟然还幻想成为希望,幸好这件事还没有人知道,不然太丢脸了。 ’
狛枝冷哼:“丢脸的是你,还装上了死人的手。”
‘你不喜欢吗? ’
狛枝白毛都炸开了,“我怎么可能喜欢!”
‘那我们就一起死吧! ’好像在说“我们一起去郊游吧”那样轻快,‘从医院天台跳下来怎么样?摔成一团肉泥,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我们终究永远在一起。不过那样尸体就太难处理了,不如自焚?最后只剩灰烬,随风一扬就没了,多么省心多么干净。 ’
狛枝嫌弃:“你们不愧是同伴,讲话都这么恶心。”
‘同伴......’那个声音忍俊不禁,‘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就是你啊,你难道还对自己被人重视这种事心存幻想吗?他只是暂时觉得我们有趣,把我们当乐子罢了,如果我们让他感到无聊,一切都会化为乌有。请你打从心底承认这个现实吧,别只是嘴上说说了,我们就是最没用、最可悲,不值得任何喜爱的人渣。 ’
“……”
‘连自身都无法互相理解、接受的存在,没有人会在乎......没有人会在乎你。 ’
‘在有限及无限的未来中,我们都只能成为一事无成的废物,别再挣扎,成为我们以前最厌恶的东西,因为这就是我们该去的地方,在垃圾腐败中打滚,为了微小的希望而耗尽力气、做无用功吧.....’
那个声音就像深渊的泥沼,散发腐烂的香味诱使猎物接近,一经触碰便无力地往下沉沦,有谁会比自己更了解自己?有时对自己的残忍言语,反而比别人的更加狠厉伤人。
神座刚走入病房,脚步一顿,伸手轻抚过床上青年的眼角。
......神座预设过多种对方流泪的情境,但不包括这一种。
狛枝睁开了眼睛,弯起眼眸笑了笑,神座立即认出了醒来的是谁。
神座:“你做了什么?”
刚醒来就被这样质问,狛枝摸了摸眼角,似乎明白了。 “只是说几句实话罢了,你不也在恐吓他吗?”他露出灿烂的笑容,“不过你不用烦恼了,那家伙已经消失了。”
神座眸色一沉,手下意识颤了下,不知是在挽回那抹残留的湿意,还是在回忆指尖尚存的余温。
“说到底我就是他,他就是我,我们并不是不同的人格,只是意识冲突才分离的,所以只要他‘接受’是我,那我们就融合了,嗯--在你们眼中就是他消失了。”
知道“恐吓”的事......虽然两个狛枝记忆曾短暂融合,但分离后都不相通,看来他们的确融合了--是融合了,又或是被“杀死”了?
神座明知故问,“你预料到结果了?”
“不,算计人心可不是我的专长啊。”狛枝的确没这个打算,只是看那张天真的蠢脸不顺眼,所以打击一下而已,谁知道他这么脆弱。
生火者小心翼翼照顾着火堆,旁人却一脚踢翻了柴火。
神座沉默许久,说:“那他说的话也等于你说的话了。”他用沙哑的音色维妙维肖地模仿道:“这还用说吗,肯定是希望了!”
这正是狛枝在罹患说谎病时对于神座“爱、勇气与希望哪个重要”的回答。
狛枝看着他,唇角微勾,“所以呢?”
“我一直在想‘爱’是什么。”神座直接略过了“勇气”,他知道这并不是狛枝心底的答案。同为抽象的概念,比起希望或绝望,“爱”才是永恒的话题,它被奉为最高尚的情感、最原始的本能,也是最难解的谜题。虽然尚未能完全理解“爱”,神座也知道他没有爱过任何人,也从来没有被爱过--老师与研究人员给予的是“期望”,他们绝不会为了神座而牺牲自己的利益,神座对此没有意见,也并不会特意想去追求什么......他原本以为狛枝也是一样的。
“你渴望被人疼爱吗?”神座捏住狛枝的下巴,强迫他抬起脸,拇指粗暴地按压唇瓣,直到原本缺少血色的苍白变得红润。
神座霸道总裁般的台词与动作让狛枝有点想笑,但一想到对方的意图,又笑不出来了。
从对方比平时冷硬的语气、更为粗鲁的动作......种种迹象,狛枝察觉到了神座的怒意,难道是在生气另一个狛枝消失的事情?哈!那真是太可笑了,好像当初他留下的纸条不是被神座丢掉似的。如果不是神座无形中的反对,也许这个狛枝现在已经顺利地消失了。
狛枝刚想开口嘲讽,却被手指逮到机会伸入口腔,意欲抗拒的手也被反剪在背后,狛枝重心不稳地跌坐在床上,神座一扯领带,把他的手绑在床头。
“你--”狛枝不知该说什么好,“这里有监视器--”他一看却被气笑了,监视器不知何时已被调转镜头对着墙角,神座这是在发什么疯?
“你不是觉得这种行为很恶心吗?”
“是失去理性、被欲望控制的行为恶心。”神座纠正道,而他现在做的是理性的行为,狛枝渴望被爱,他不能够理解爱,人们说了性与爱是无法分开的,那他或许可以借此明白。
不,你的思维逻辑就是荒唐而不理性的--狛枝想这么说,从口中泄出的却是一声惊呼,神座扯开腰带,剥下他身上松垮垮的病服,碍于双手被绑住无法彻底脱下,浅蓝色的布料铺在身下,盛放着洁白的肉体。
狛枝曲起大腿,想将隐私部位挡住,却被强行拉开,神座目光专注地扫描他每一寸裸露的肌肤,那种视线让狛枝感到难以忍受,那是种度秒如年的难堪,他必须要说点什么,如此丑陋的身躯......他很确信看到了神座眼中的嫌弃。
神座捏了下狛枝的腰侧,按住青年弹起的身体,皱眉说:“太瘦了。”
狛枝勉强露出笑容,“神座君,已经够了吧,我说的爱并不是--呜!”他发出了响亮的鼻音,因为神座埋头含住了他的乳尖,同时将手伸进了他的内裤里。
狛枝自觉那既没有女人丰满、也一点都不壮硕的贫脊胸膛完全没有被关注的必要,但神座似乎并不这么认为,他舌尖绕着乳晕打转,时不时对着突起吸吮啃咬,配合着手下玩弄着双球,很快就让从未有过肌肤之亲的狛枝受不了了,他努力忽视胸前又麻又痒的怪异感觉,性器却不听话地探出内裤,头顶渗出晶莹的液体,挂在马眼上摇摇欲坠,随着身体的哆嗦而颤抖。狛枝的肤色已经不再苍白,原本的牛奶色染上玫瑰般的艳红,在病服的包裹下,就像一份精心包装的礼物,等待眼前人的享用。
神座对眼前的场景很满意,这是他第一次做类似性的行为,看来他理论实现得不错。他捏住那颗比同伴大了两倍有余的乳头,用力一拧,另一手圈住性器来回套弄。
狛枝仰颈,喉间挤出了崩溃的尖叫,抽动臀部攀上了高潮。
神座抹了一把狛枝泥泞的股间,很浓稠,看来已经很久没发泄了。
神座问:“你有感觉到爱了吗?”
狛枝想骂人。
神座不等他回答,解开青年的手,将其抱起来放在大腿上,狛枝瑟缩了下,似乎又贪恋男人的体温,将脸颊埋在对方的肩上。
狛枝以为一切都结束了,虽然神座脑袋抽风,做出这种莫名其妙的行为,但考量到他的生长环境与异于常人的思维逻辑,也勉强说得通......应该吧。
紧接着在某个平常不会碰触的地方,传来了诡异的异物感。
狛枝疑惑抬头,与一双平静的红眸对视,一切似乎没有异常,但很快股间的肿胀感又加重了,侵入的手指又多了一只,他有些惊慌,哑着声音说:“你在做什么?那里很脏--”他抬起臀部想要离开,神座没有阻止,却在狛枝快要完全抽身时,手指在那块软肉一揉。
狛枝身体抖了下,连一个字都没办法发出,腰部一软跌坐在神座的膝盖上,让手指插得更深,重重顶在那点上。
此时神座还穿着西装,膝上的狛枝却不着寸缕,如果单看个人的话,任谁都无法想像这个衣冠楚楚的男人正在玩弄另一个男人的后穴。他不再进攻那脆弱的敏感点,而是缓慢地开拓狭窄的肉穴,他观察狛枝的表情变化,随时调整手上的角度与力度,他发现狛枝不单身体敏感,连前列腺的位置都刚刚好,这样很好,男人之间的性爱似乎很辛苦,这样狛枝会得到更大的快乐,神座漫不经心的想着。
后穴原本紧绷的撕裂感随着扩张得到纾解,取而代之的是温吞的抽插,狛枝微微喘着气,知道不管起因有多荒谬,都已经无法阻止神座了,他努力放松身体,甚至对神座调笑道:“我不知道你会勃起。”
神座穿着合身的西装裤,很明显看到他胯下已经隆起,染湿了一小块布料,但他似乎完全没受到影响,动作依然不急不躁。
“我没有性功能障碍。”
“不,我不是...啊...这个意思。”狛枝喘息道:“只是......感觉你不会有这方面的欲望。”
“我是人。”神座简短回答,只要是人就有情感、有欲望,他当然也会有性欲,只是能很好地控制而已,“你似乎挺有精神的。”他抽出手指,解开皮带,释出了胯下的凶器,那壮观的尺寸令人望而生畏。
狛枝抽了抽嘴角,克制住想逃走的冲动,这么大的东西怎么可能放进身体里?
“神座君,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你一定有更完美的对象去--唔!呜--”剩下的声音卡在喉咙,神座扶着狛枝的臀部,粗大的阴茎强行顶入不大的肉缝,将狭窄的肠道完全填满,那是一种从未体会、怪异的感受,体内的灼热感受如此鲜明,就好像身体被强迫打开,接受对方的侵入与征服。
狛枝后知后觉地感受到恐惧,其实他方才已经说服自己没什么大不了的,只不过是性行为而已,只不过是多了一项人生中的体验,只不过人与人之间享乐的渠道之一......
但是现在,他再也无法说服自己,他摇头想说什么,神座说:“还没完全进去。”语罢一挺腰,一下就越过了狛枝能忍受的深度,他完全瘫软在神座身上,眼角因为刺激而沁出泪珠。
好撑......
望着狛枝脸上的泪痕,神座心满意足,他扶着狛枝的臀部摇晃,让青年骑马似的上下起伏、前后冲刺。
“.....停下来......”后穴传来的刺激太过强烈,狛枝有些受不了,他搂住神座的脖子,抬起臀部想远离底下的肉柱,神座顺势吻上了他的唇,狛枝像攀住救命稻草似地努力配合,他满脸泪痕、眼眶发红,口腔内的每一寸似乎都被细细舔舐与品尝,与后穴中肉楔撞击相比是那么和煦与温柔。
其实神座一直不知道人类为何热衷接吻,他也没尝到传说中心醉神迷的滋味,但是玩弄狛枝的舌头还是挺好玩的,不同于本人给人的印象,那条柔软的小舌每次被吸吮时就胆怯地缩起,偏偏无处可逃,只能轻轻缠绕神座的舌头,仿佛在示好认输。
他们的脸孔是如此贴近,让神座下意识辨认着狛枝眼睛颜色的代码,但是那有点困难,因为性器每次挺入时,那双白色睫毛点缀的眼眸都会更加水润,闪烁不同的光彩。狛枝的面孔并不是最完美的,他的五官的形状比例都有细小的瑕疵,下巴太尖、嘴唇太薄......或许也太软了,轻易就被咬破,神座的嘴唇在这些不完美的五官上流连,吻去了他眼角的泪水。
狛枝腰部被握住,臀肉一下又一下在神座的胯上拍击,似乎适应时间终于结束,体内那块突起开始遭受接连不断的进攻,诡异的酸麻感从那点蔓延开来,原本低垂着头的阴茎又颤巍巍立了起来,抵在神座的小腹上,将衣服的下摆蹭得一塌糊涂。
狛枝发出甜美的鼻音,眼球往后翻,嘴巴张得大大的,口水控制不住地流下,性器兴奋地不断流泪,随着身下的颠簸而甩的到处都是。
神座停下动作,包裹阴茎的软肉在强烈挤压,像无数张小嘴在吸吮,他微微蹙眉,虽然很舒服,但狛枝反应之激烈超乎他预料,要知道这才刚开始。他拿起床上的领带,帮狛枝的行器绑了个漂亮的结,阴茎的颜色粉嫩,一看就知道没多少使用过,配上稀疏卷曲的白色毛发与黑色的蝴蝶结,神座的艺术家才能让他欣赏了一会儿,伸手调整蝴蝶结的位置,将白色卷毛梳拢,想让“作品”更完美,专心致志到差点忘了自己的鸡巴还插在别人身体里。
狛枝稍微缓过劲来,见状脸色铁青,“你在做什么?”他想解开却被阻止,男人用甚至可以称之为宠溺的语气说:“乖,射太多对你的身体不好。”
“那就不要做了,我就跟你说一切都是误会、啊!”神座忽然站了起来,抱着狛枝往卫生间走去,随着前进的步伐狛枝体内的肉刃不停抽插,每一下都是从未有过的力度与深度,体内被摩擦的快感一股接着一股涌上,狛枝急忙咬住唇,压抑住脱出口的浪叫,哪还有心思顾及其他。
神座站在镜子前,用手臂架起狛枝苍白的大腿,用为小孩把尿的姿势将他的身体彻底打开,在狛枝耳边说:“你看。”
白发青年潮红的脸蛋、迷离的眼神、被玩大的红肿乳头、绑着领带的性器、被阴茎顶起而略带突出的小腹、还有正在吞吐肉棒的菊穴......都被镜子照得一清二楚,映在两人眼里。
“这不是比你平常半死不活的模样好多了?”
狛枝愣愣地望着镜子,似乎认不出这是谁,这时神座加快了速度,肉体拍击的声音响彻狭小的空间,两人连结的部位搅出绵密的白色泡沫,撞击时溅起几滴,落在瓷砖地板上。
“嗯......唔......”因为不想叫出声来,狛枝随着每次挺进的动作发出断断续续的苦闷鼻音,殊不知他原本沙哑的音色加上急促的喘息,反而比高昂的尖叫更加色情。
又干上许久后,看狛枝已经濒临极限,神座抬起他的身体,让性器几乎离开臀部,只剩龟头卡在穴口,轻轻磨蹭了几下,穴口因为发痒而收缩,紧紧箍住了顶部,里面却不得满足而空虚不已,下一刻肉棒就狠狠捅入,小穴被迫撑成圆形,如果不是空间不够大,可能连双球都恨不得挤进去。
“啊!”狛枝发出了类似抽泣的声音,他腹部抽搐,身体前倾,性器胀得通红却不得解放,神座轻轻抚弄了下柱身,好心解开了领带,阴茎就迫不急待地射出白浊的精液,喷在镜子上,几乎要涂满整个镜面。
神座还没有射,他不管狛枝仍未脱离高潮后的余韵,一下又一下的顶在那块酸爽的软肉上,狛枝才刚射过,却又被强迫浸淫在更多快感中,他低低哭叫着,脚趾紧紧蜷缩,快乐到几乎痛苦的地步。
神座终于射了,他高潮时表情没有多余的变化,拖着大腿的手纹丝不动,只看着镜子里的狛枝。
大量精液射出,比体温略低的体液似乎源源不断地喷洒在体内,狛枝睁大无神的眼睛,刚刚发泄过而垂下的性器铃口控制不住地流出大量透明的液体,滴在磁砖地板上,同时因性器退出,方才被撑满的小穴来不及收缩,被射入的精液也沿着大腿流下,仿佛前后都失禁一样。
“你像条狗。”神座对着镜子中的狛枝说,狛枝吐出红色的舌尖,一副被玩坏的样子。
狛枝什么都没听见,他已经昏迷不醒地趴在神座怀里,神座简单地帮他洗了个澡,放到床上,用棉被裹好,神座坐在床边,在黑暗中凝视他的脸。
神座不认为方才的性行为是不理性的,因为这是他原本考虑的方案之一,并不是一时冲动所致。他思考的是别的事,当狛枝说另一个意识消失时,他感到了不悦。
他为什么不高兴?
那是一起意外,至少对神座是如此,对于“意外”他通常都非常宽容甚至愉悦,但听到消息的刹那,涌上心头的却是强烈的不快。
神座脑中罗列出几十条原因,然后依可能性及分量逐一排列。
神座思忖:“我把他当成我的所有物了吗?”。
打从“诞生”起,他就从未真正觉得拥有过什么,比起实体物质,他更相信脑中的财富,就算他拥有众多才能,仍然有许多东西需要学习,老师与研究人员只是他获取知识的媒介,以此他付出能力作为回报,而房子、金钱、食物,都是随时可被替换、可取得的存在,所以他从不对任何人事物有贪欲或占有欲。
但是现在却不同了。
神座将狛枝衔到嘴里的发丝拨到一旁,若有所思,他不知道为何会发生这种变化,但这也很有趣,不是吗?
神座就像个任性的孩子,在学会爱之前,先学会了占有。
隔天清晨,狛枝难得比神座早起。
神座斜倚着墙壁,以一种不太舒服的姿势沉睡,眼下有淡淡乌青。
原来神座也会有黑眼圈啊--狛枝这么想着,不过完全是活该,现在他很不舒服,大腿内侧酸痛不已,那个难以言说的部位更是感觉奇异,仿佛还有东西插在那里一样。之前说神座是小男孩,可不完全是开玩笑,拥有超群的智力与能力,却没有与之相配的人生阅历,这样的神座有种大脑没被现实污染过的美,狛枝甚至都懒得责怪他。
唉,就这样吧,他早该习惯了神座的奇言异行,狛枝叹了口气,浑然忘记自己在别人眼中也是个怪人。
解决了意识分离的问题,医院替狛枝做了健康检查,虽然有些小问题,但他终于不用住院了,他惊讶地发现不用到未来机关报到,原来当初神座用消灭黑白熊为条件换取了他们两个“有限制的自由”,只要定时向未来机关汇报情况,并且完成定额任务,五年后就可以获得完全的自由。
虽然他们是“恶人”,但谁叫现在这个世代的恶人太多了呢.......这就是所谓的法不责众吧。
离开医院后,神座问:“你想去哪里?”
狛枝瞄了他一眼,笑道:“怎么,神座君想继续收留我吗。”
“未尝不可。”
“不用了。”狛枝手放入口袋,呼出一口白气,“我不想再麻烦任何人,现在绝望视力几乎被铲除,百废待兴,我就随便找个工作过活吧。”
言论听起来很消极,但神座察觉了--这是进入程序前的狛枝不会说的话,也许狛枝自己都没有发现,那个狛枝并没有真正“消失”,他的内在真的发生了改变。
“我接任务需要一个助手。”神座提供一个求职选择。
狛枝意兴阑珊,“我只会拖你后腿而已。”
“五年后......我想去旅行,需要一个同伴。”
狛枝看向神座,神座没有看他,而是望着医院前的风景,“我想看更浩瀚的星空、更巍峨的高山、最璀璨的极光。”那一定会很有趣,比困在这座城市中有趣多了。 “你不想去看看吗?”
云朵飘移,树影晃动,两人的发丝飞舞,狛枝微微抿唇,虽着神座的叙述,眼前似乎真的浮现了那些风景。
因为“幸运”的限制,狛枝很早就放弃旅游的想法,但只要有神座在身旁,那些问题似乎都不是问题。
只是神座为什么要邀请他呢?
“你应该有更合适的旅伴人选才对。”狛枝低头,将一颗挡路的石头轻轻踢到路边,“你以后就明白,我是一个多无聊的人。”
“不用以后。”神座:“现在就有点无聊了。”随着他们两人越来越熟稔,狛枝的想法举动已经逐渐变得可预测,比如说,他已经预料到狛枝会答应他的邀请。
“欸!?”
“但是我已经习惯了。”神座说,狛枝是无聊的,奇特的是,却不让他觉得腻烦,或许他应该在“无聊”与“有趣”之外,为狛枝定义新的词语。
狛枝皮笑肉不笑,意思是他这个人已经无聊到让人麻木了吗? “被神座君这种毫无希望的人如此评价,真有点不服气呀。”
神座“嗯”了一声。
接着两人安静了下来,狛枝望着地上神座的影子,终于下定决心,“......如果你到时候不反悔的话,我很乐意跟你去,不过......那种事不要再做了。”寒风冻得狛枝脸颊发红,他想:用那种方式领略“爱”是不对的,爱不是那样的,爱......应该像和煦的春风、母亲的体温、小狗信赖的眼神,是更细润无声、温暖动人的。
......反正绝对不是神座那样的。
“再说。”其实神座也没领略到什么,不过究竟是方法错误或次数太少,他还没得出结论。
狛枝哼了一声,加快脚步走到神座前面,背着双手倒退行走,故意取笑道:“不过如果神座君你饥渴难耐,我也不是不能满足你。”
神座淡淡瞥了他一眼,似乎嫌弃白发青年走得慢又废话多,从对方口袋抽出那只冰冷的手,牵着他往前走。
明明是寒冷的冬日,阳光却有些刺眼,狛枝想着,真奇怪呀,世界上发生了这么多匪夷所思的事,无数的人死去或受苦,而他竟然还厚着脸皮活在世上,还与人约定一同出游,简直就像普通人的平凡生活一样。
平凡.....这个词让狛枝有了奇怪的联想,不过一瞬间他就打消了念头,有这个人在身边,就与“平凡”无缘。
“话说回来,旅费该怎么办呢?不知道以前的货币能不能用,如果能用的话,我可以提供......”狛枝将下巴埋进围巾里,小声说着,虽然被握住的手依旧冰冷,身体却诡异的轻飘飘而暖洋洋,像是要融化在冬日暖阳中。
啊,就算是下一刻死去他也心甘情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