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你怎可能懷著良心渡過每年的聖誕節?
哈利盯住筆痕重劃的羊皮紙條。它跟隨其他信件派進正氣師局,通過嚴格的惡咒檢測,再分到他的信件匣上。他打開信封時沒發現有任何異樣,只是一張不帶祝福的聖誕信件,沒有署名,也就沒線索──沒必要去追查。
他想像換是樓上某人,想必會用十種極端複雜又傾滿惡意的魔咒去把寄信人找出來(嗯,最近應該不會了,哈利自覺應該公正作出評價),幸好對方在咒語檢測之後還有秘書一關,說到秘書……
紙條被放進需要銷毀的那個半滿紙匣,他坐在辦公室整天有餘,書桌仍舊是文件層疊延開的狀態。如果他也能有秘書幫忙歸檔和整理檔案,這情況就會大有改善。哈利拿掉眼鏡輕力揉捏鼻樑,心裡獨自嘮叨。但緊拙的預算不能這樣用,他們還有幾百套裝備要更換。
他戴回眼鏡時瞄了牆上掛鐘,然後低頭繼續閱讀置於最頂的文件。當墨水筆放回原位,哈利認為今天的工作該告一段落。他用身體推開椅子站起來,揮動魔杖讓文件分開排好,再以複雜多端的路線飛向辦公室不同角落,與周遭的硬皮本和卷軸融為一體,書桌還原成不見一頁的乾淨,剩下文具和相框。同一時間哈利已經穿好大衣,提著公事包離開。
了無聲息的走廊下起粉雪,讓今天剛掛起的聖誕裝飾添層細白,他慣性往理應無人的小隔間一瞥,立刻發現一顆棕髮頭顱還在。哈利嘆氣,停下腳步。
「丹尼,你該回家了。」他輕咳一下後朗說。
那個小隔間發出驚呼和連番撞響,聽起來像檔案夾接連掃落摔到地上,連帶還有墨水瓶和別的東西。哈利慶幸現在已是下班時間,不需要把這寫進工作評核裡。
「局長、呃,哈利……」丹尼轉過頭露出緊張的微笑,耳尖發紅,「我再待一陣子就好。」
「目前沒有急需處理的案件,你沒有原因留到這麼晚。」哈利重覆,將話語的力度加重,「現在就下班回家。」
丹尼連忙點頭,小隔間傳出收拾的匆匆砸音。哈利想起上星期收到來自妙麗的信件,順帶問丹尼會不會出席今年的聚會。
「當然會,反正我的聖誕假期也沒什麼好做的。」背對著他的丹尼笑答。
「你可以帶人一起來,你知道。」他語帶善意提醒,而丹尼則口吻輕快地和應。
原本只是DA成員找機會一起吃飯的聖誕聚餐,隨著每年的添變,漸漸成為跟鳳凰會成員聯合,再加上成員們帶同他們約會對象(亦即後來的未婚夫或未婚妻,以及再後來的丈夫或妻子)的聚會。梅林保佑,漢娜接管了豬頭酒吧是一件好事,因為要容納這麼多人和準備這麼多的酒,到最後只有包起整間酒吧這個方法。
(哈利的家有足夠大的地方,但因為明顯得足以令人牙痛的原因,沒人提議過上他家開派對。理所當然地,哈利每一次都是單獨赴會。)
丹尼繼續說:「露娜幾天前寫信給我,說這次可以趕上聚會。」
哈利馬上精神一振:「是嗎?真難得!她有多少年沒在英國過聖誕節了?」
「自從那次她追蹤爆角怪受傷回家休養之後,這是第一次。今年的出席人數應該跟去年差不多,阿尼還在挪威,麥可要陪懷第一胎的妻子,不過丁和西莫說好今年會出現。」棕髮青年顯然已跟其他人打探過,哈利不禁思考自己是否無意間錯過什麼消息交換,只是說個不停的丹尼突然地、刻意地一頓,「奈威今年不來。」
哈利平淡點頭:「他現在是學院導師,聖誕假期期間不可能走開。」
他當然留意到某種模式。三年前哈利被湯姆禁止出席聖誕餐聚時(雖然手法一如往常的獨裁決絕,但哈利確實對於當時的……身體狀況感到尷尬,不用被旁人盯住肚子讓他輕鬆不少),奈威就參加了當年的聚會,當哈利能夠再次現身後,他就以工作原因禮貌推卻。
至少奈威還願意來跟大家喝酒,只要哈利不在現場就可以了。他想。史特吉.包莫有一次帶伊美玲.旺司的姪女艾瑪莉亞出席,當時的她剛從霍格華茲畢業,年輕眉目凜然堅毅,聽說成績亦相當優秀。一群多喝了幾杯、熱心提供建言的巫師和女巫問她為什麼不申請正氣師,年輕女巫則冷靜直瞧坐在另一端的哈利,說只要正氣師局還有她不認同的人,她就不可能考慮半分。整個場內彷彿瞬間冰結地噤聲屏息,那是她唯一一次參與聚會。
丹尼高舉大衣越過隔間走來:「對不起。你應該要趕著回家吧,哈利?」他滿面抱歉。
哈利回神,嘴角微扯:「不打緊。」
※ ※
把水晶鳥飾圈到聖誕樹較高的枝梢後,哈利稍微挪後上身,嘗試用遠一點的視角看看效果。西奧就在他身邊,跟他穿著同樣款式的紅色針織外套,正在用雙手把塑膠透明聖誕球放在靠近樹底的樹枝叢,也就小孩能直接碰到的位置。
「你要把它掛起來。」他又提醒一次。身高快到他大腿的西奧抬頭看向哈利,火光下的那雙綠色大眼睛眨了眨,像是傾溢讓哈利不禁融化的千言萬語。接著幼童轉身,把剛剛擺放的塑膠球從枝葉間掃掉,但小個兒已頭也不回地張手走開幾步,由茶几上的紙箱摸出新的聖誕球。
哈利無奈苦笑,彎腰去拾時發現已經有好幾顆躺在地氈上,他只好小心不要撞到其餘仍伏在樹上的球飾,同時決定等西奧上床睡覺後再好好掛起這些裝飾。他的兒子是個非常聰明的孩子(他猜自己應該不意外,畢竟西奧有一半來自湯姆),通常講解一兩次就會樂孜孜跟著指示做,今晚卻似乎特別另有自己的想法。
「你一定留意到,樹底的聖誕球多到讓這棵樹的上面看來跟禿頭一樣,抑或這是今年的聖誕潮流?」
他瞄了走進客廳的湯姆一眼,年長男人仍一身三件式西裝,雙手插袋,貌似毫無舒適家居服的概念,亦看似打算跟攤開半室的各個飾盒保持距離。西奧對於父親的出現渾然不覺,繼續快樂專注地擺弄那些沒有勾好的透明球。
哈利的視線向聖誕樹繞了一圈,他認為那比較像一件把蕾絲全部縫在底部的裙子,只是湯姆的比喻也不算過火。他有發現自從西奧出生後,對方的嘲諷言談隱隱有所收斂,至少在他們的兒子面前。
他伸出邀請之手:「那你要加入我們嗎,把禿頭樹改回……聖誕樹的模樣?」
湯姆回以冷淡的眼神:「你是一名巫師,哈利,用魔法一下子就能佈置得妥妥當當。」
「啊,不過自己動手比較有趣。」對不對呢,西奧?他換上開朗口吻詢問兒子,昂起面來的西奧朝他甜甜地笑一個,哈利打由心底大笑,不再阻止小孩伸長小手把聖誕球塞到兩截樹枝的深處。
他似乎聽見湯姆有所動靜,眼角瞥及年長男人還是往家人靠了過來。哈利放鬆身軀,感覺有如置在篝火上突然烤得剛剛好的焦邊棉花糖。
偏偏湯姆這樣補充:「既然你向我求助,就得由我決定方法。」
哈利還來不及對這番發言翻白眼──「嗚哇!」幼童撕心裂肺的哭聲猛然往他胸口搥擊,一股切體膚肉般的痛楚鞭騰血管,哈利立刻蹲身把西奧抱進懷裡柔哄,他們圓周內沒有任何會害一歲半幼兒受傷的東西,於是他轉向唯一的疑犯,目光凌厲。
「你做了什麼!」一燃即起的憤怒使他忘了放輕話語,只是西奧哭得比他還大聲。
湯姆回瞪他:「你覺得我會對我們的兒子做什麼?」
「噢,我怎麼知道,拿魔杖嚇他?」他恨不得用視線把低垂的紫杉木魔杖燒出一個洞來,「你可是有整整一個檔案櫃的壞紀錄。」
「你不曾考慮過他是為了博得你的關注而故意裝哭?」
「西奧才不會這樣做。」哈利一邊咬牙反駁,一邊安撫拍著把頭埋進自己外套,還在可憐抽噎的西奧。他有時真受夠了湯姆用這種該死的眼光解讀他們兒子的行為。
他們盯視彼此一段時間,陷入誰開口就可能重點戰火的拉鋸。哈利知道湯姆自以為是他們兩人自己之間更成熟的那個人(同時也是他們之中唯一不介意把靈魂分成七份的那個人,哈!),所以他確信對方不會選在這刻說話,而是等到哈利都忘掉這件事後,再以高人一等的姿態取走最終發言權。客廳只有西奧緩緩平靜下來的點點泣音,哈利感覺到小手按住他的針織外套,傳遞著小孩子特有的熱溫,他繼續輕拍幼兒的背。
這時湯姆躬身,在茶几的箱中拿出一個塑膠球,修長手指握住掛線的姿態彷彿正捏著老鼠尾巴,哈利一面困惑望向他,看見紫杉木魔杖向聖誕球微微一點,透明內部隨即飄灑光屑,在底部凝聚成片片細雪,再化身不同的動物形狀。
「西奧多。」湯姆低喃兒子的名字,吸引哈利懷裡幼孩的注意。從雙臂間的動靜顯然是成功了,哈利小心翼翼在地上放開兒子,西奧腳步半歪半穩邁前,而湯姆耐心地彎腰等待,直至他撲到父親的腿上,拿得那顆注入魔法的聖誕球,開心歡叫起來。
捧著比手掌還大的魔法球,西奧只顧球內光雪的不息變幻,綠眼睛目不轉睛,連被父親抱到沙發也毫無反應。
「我明明是本世紀法力最高強的巫師,現在卻淪落到給小孩施戲法。」湯姆不悅地發出舌聲。
哈利嚥下溜至喉頭的『愛現』的回嘴,好笑地注視明明成功把哭泣的兒子哄回笑逐顏開,卻露出陰鬱表情的年長男人,而且對方正一手摟著同樣坐在沙發上的幼兒。
湯姆抬起頭。
「你為什麼不加入我們呢,哈利?」說完,被針織暖套包裹的茶壺和茶杯便出現在矮几上。蘿蜜總是看準時間。
他本想轉身回去把聖誕樹佈置好,但經過剛才那段插曲,再瞥見佔據快半個客廳的敞開裝飾盒,哈利有了不同的想法。還是等晚飯以後,等西奧睡著以後再繼續好了。
「嗯,既然你好心問我,為何不呢?」
哈利走過去,在同一張沙發坐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