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1
在去往雪顶要塞的路上的时候,贝珊妮问她,“为什么柯克沃的卫兵队长,要这样狼狈地带着一个灰卫法师,一路躲开圣殿武士,去这么冷的地方。”
艾芙琳没有立刻回答,亲自送贝珊妮来雪顶要塞,是艾芙琳的自作主张。她没有征求过多尼克的建议,也不需要商量。她安排卫兵任务的时候一向如此,何况事关霍克,多尼克是能理解的,他一向如此。
她们的马擅长走山路,但安德菲尔斯山脉旧山道上的积雪错综复杂,马蹄难以分辨哪些是陈雪,哪些是松雪。颠簸了一整天,她们依然在山间跋涉,离目的地还有数日路程。
最终,在贝珊妮的强烈抗议下,艾芙琳不得不停下,在一处避风的空地扎营。篝火的火光映在两人的脸上,火焰忽明忽暗,谁的神色都不好看。
贝珊妮又问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艾芙琳低头拨了拨火堆,似乎不太想回答,但最终还是说:“因为我跟丽安德拉承诺过,我会照顾好你们。”
“我们的母亲?就只是这个原因?”贝珊妮一脸狐疑。
“只有这个原因。”艾芙琳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你知道吗?”贝珊妮微微扬起眉,冷笑道,“你找借口的样子,跟姐她们简直一模一样。”
艾芙琳抬眼看了她一瞬,随后耸了耸肩:“信不信随你。”
篝火噼啪作响,她们背对着风,山风吹不进她们之间沉默的缝隙。
艾芙琳想到丽安德拉,自己在这个时候把她搬出来当借口,不禁感到有些可耻。
在柯克沃的这些年,艾芙琳与很少人深交。丽安德拉是第一个,也是她最不一样的朋友。她视自己为另一个女儿,更重要的事她从不闯入,只是轻轻敲门,总是先等到艾芙琳的回应才推门而入。而那门外,总有一束新鲜的花束。
金盏菊,虞美人,有时还夹杂着几朵不知名的山花。一开始让艾芙琳有点无措——她从没觉得自己和什么花能搭上边,但她还是接受了。
卫兵们也对阿米尔夫人充满敬意。每次卫兵室里飘着花香,他们都会知道:“是阿梅尔夫人来了。”有时甚至会有人提前帮忙清理桌面,准备好空花瓶。
她是挚友的母亲,是她没能保护到的故人。
而她的挚友——玛丽安·霍克却完全不同、她从不敲门。她总是冷不防地闯进来,不论是在卫兵室、训练场,还是艾芙琳的生活里。
就眼前像这封信一样。
02
艾芙琳从雪顶要塞回程,刚到坎伯兰,还没搭上去往柯克沃的船。远处一个矮小的邮差朝她跑来,边跑边挥手,大喊着她的名字。
他气喘吁吁地站定在她面前,递过一封信。“霍克,”她低声念出信上的名字,眉头微微蹙起。
到了码头,艾芙琳刚牵马走进酒馆,就被寒风与嘈杂的人声裹住了。她坐在一张角落的桌前,面前摆着廉价的香料热酒和这封短得令人恼火的信。
信上只有几行简短的文字,没有签名:
“艾芙琳•瓦伦,玛丽安•霍克需要你的帮助。地址在村落海岸往东第三个岔路,第二个山谷的小屋。”
信中还夹着霍克随身携带的家纹,信封上残留着淡淡的泥土气息,像是急匆匆塞进信使手里。
她盯着这几行字和熟悉的家纹,许久没有动。这些信息就像是柯克沃后巷中那些被遗落的纸条,总是藏着秘密和麻烦。
海风呼啸般卷入酒馆,撞得铃铛响声大作,艾芙琳举起面前的劣质热酒,大饮一口。苹果、柑橘的香甜味掩盖不住劣酒的酸涩,但让人暖暖身体,足够了。
她动身出发。
03
清晨到来,海岸线上,盐雾带着冬日的寒意笼罩着小屋,远处偶尔传来海鸟的鸣叫。山谷已经了无精灵生活的痕迹,一夜昏沉无眠的霍克只能听到自己微弱的呼吸声,她视线所及是个小屋。
她试图回想昨夜模糊的记忆,却被剧烈的头疼打断。那个精灵到底说了什么?霍克闭上眼睛,尽力从混乱中梳理出片段。那位语速飞快的谷地精灵在拍醒她后,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快速解释着:
“我很抱歉,因为那些该死的裂缝,最近野兽变得格外活跃,没想到这里还会有人类经过。这个神经毒虽然不是很强,但是会持续几天发热和无法动弹。你需要在这里休息,或者写信找人来接你?我和距离最近的人类村落有些联系。”
“你吐了,太好了。这说明毒素在正常发挥作用。开玩笑的,开玩笑的,别这样盯着我。大概只是毒素刺激了神经,触发了身体的呕吐反应,很正常,吐了就好。”
“噢!把你绑在这里不是为了伤害你。我们就要离开了。这只是为了不让人类追踪到的保险措施。没事,这附近的屏障法术明天早上就会解除,神经毒虽然会持续几天,但不会有很大的伤害,记得多喝水。你想要写信的对象我已经找到了,呼,这人竟然就在山下。借了你身上的东西确保她肯定会过来找你了,你会没事的。”
想到这里,霍克忍不住低咒了一声,她逐渐恢复了精神,强撑着试图解开绳索。 却发现手指的力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空了。她叹了一口气,视线在小屋里转了一圈,像是在评估自己的处境。
“大不了饿几天,”她低声嘀咕,“至少那帮精灵还给我留了个屋顶。”
她动了动脚,只感到麻木的钝感缠绕着脚踝,一路向上蔓延。她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精灵的叮嘱:“别担心,毒性不强,几天就好。”
“希望你们没撒谎,”她对着空气说道,语气中带着那种习以为常的调侃,“不然我变成灵体也会回来找你们算账。”
只是她对自己昏迷期间说出的名字已经毫无印象……“那个精灵到底是找了谁,还能那么碰巧在附近……”霍克嘀咕着努力回忆着自己昏迷时的只言片语。
混乱的记忆中依稀浮现出一抹红发的影子。还没来得及细想,小屋外的锁链落在地上发出闷响,门被推开,寒风夹杂着湿润的咸腥气涌了进来。
04
“嗨。艾芙琳。我想说你可以来打个招呼。”看到玛丽安·霍克双手双脚被捆在山谷的小屋里,艾芙琳的头又不禁痛了起来。
“这是什么笑话吗?”她一边说,一边下意识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埋伏。
“别这么严肃嘛。”霍克咧嘴一笑,试图举起手挥了挥,却因为被绑住只好作罢。
“别动。”艾芙琳的声音严肃而果断。
“我动不了。”霍克眨了眨眼,试图掩饰自己的心虚,“多亏了那些可爱的谷地精灵。”
她语气轻快地像是把这当作一个不值一提的插曲,但视线不由地悄悄停留在艾芙琳的脸上。即使艾芙琳的声音惯常得冷静,和霍克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可她依然能感觉到艾芙琳深藏的担忧。
霍克抿了一下干裂的嘴唇,“说真的,我还怕没人来。”又像是觉得这句话太过坦白,连忙补充道,“当然了,我本来也可以自己解决的。”
她试图回忆自己昏迷时的片段,那个精灵的话语支离破碎,但她清楚自己一定在某个混乱的时刻说了艾芙琳的名字。
真该死。霍克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她以为自己早就不再依赖任何人了,可当她陷入虚弱和麻木时,艾芙琳依然是她第一个想到的人。无论多少次,这种感觉让她既安心又不安。
艾芙琳抬起头,她声音平静,“你解决的方法就是被绑在这里?”
“好吧,这的确不像是捍卫者会中的招。”霍克坦言。
细致地检查完小屋,艾芙琳皱起的眉头稍微松了一些,“你被施下了什么法咒吗?”
说话间,她已蹲下身,用小刀利落地割开了霍克身上的绳索。
“更接近中毒。连造物主都不知道谷地精灵的捕兽夹会放些什么毒。”
艾芙琳盯了她两秒,似乎在衡量真假,终于叹了一口气,“真是……一点都没变。”她将小刀放回腰间,将霍克的腿架高,低头开始仔细检查她的腿伤。
随着绳索从手腕上脱落,放松感如同温暖的烛火静静包裹着霍克,可刚缓没一会儿,沸油般的灼烧感侵蚀她的胃,四肢像灌满了冰冷的铁屑。
“……不知……谷地精灵……,梅丽尔……也没有……”霍克觉得艾芙琳的声音忽远忽近。她不自觉将身体靠了过去,想要听得再清楚一些。
“霍克……霍克……”,艾芙琳的声音里第一次透出急切,“玛丽安!醒醒!”
“抱歉……”霍克不知觉失了神,试图坐起来,却只是软软靠上了艾芙琳的肩膀。她勉强直起头,将脸贴近艾芙琳束起的发尾,“这比我想的要糟糕一点,”她低声嘟囔着,“但至少……你来了。”
她下意识抓艾芙琳的手腕,发现自己握着的那只手在轻轻发抖,她想告诉艾芙琳“别担心”,但这几个字却卡在喉咙里,根本说不出口。
艾芙琳吸了口气,试图不让自己陷入恐慌,她知道霍克伤口并不深,还有止过血的痕迹,但显然毒素已经蔓延了。
艾芙琳带着职业习惯的冷静,她单手搂紧霍克的肩膀,轻轻将霍克的手按回膝盖上,空出的那只手从腰间摸出手巾和皮革水袋,手指一勾解开袋口,将水袋倾斜出些许水,迅速浸湿了手巾。随后,轻轻擦拭霍克干裂的嘴唇。
多尼克的声音浮现在耳边:“她是你的朋友,不是你的责任。”
她仿佛是在对霍克说,又像是在对自己:“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的朋友。”
她的目光不经意地落在霍克的脸上,尽管虚弱不堪,霍克仍然带着那副惯常的笑容,让人无法分辨她是真的轻松,还是故意装出一副不在乎的模样。
艾芙琳低下头,叹了口气,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真是……一点都没变。”
霍克的脸色似乎有所缓解,艾芙琳扶着她平躺下来,用手边的布料尽量让她保暖。
“从安德斯那里学来的多少还是有点用。”艾芙琳从来没有赞成过安德斯的做法,但不得不承认他教的这些小技巧总能恰如其分地起效。艾芙琳叹叹气,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时候想起他。
“你不欠那对姐妹什么了。你真的要亲自去吗?”
多尼克的话又浮现在她脑海中。
“她是我的朋友。”她当时回答得很干脆。
少见地看到多尼克质疑,艾芙琳并不意外,反而隐隐松了口气。“只是一个保险。”她尝试柔和开口,“而且柯克沃有你在,有卫兵在。市民会安全的。”
她知道他能理解,却又知道他其实并不赞同。多尼克只是看着她,眼神复杂,却没有再多说什么。
“我知道什么是“朋友”,多尼克。”她对着不在场的人说。
05
霍克醒来后,看见令人安心的红发身影在她身边。她微微愣了一下,甚至还有点怀疑,直到艾芙琳把水袋递到她手上。
“喝水。”
霍克乖乖接过水袋,喝了一口,喉咙的干涩缓解了些。“我记得……捕兽夹……然后那个古怪的谷地精灵……”她扶着脑袋努力回忆了一会儿,将大致的情况告诉了艾芙琳。
“不要乱动。”艾芙琳的声音平静如常,她从火堆旁拿起罐子,递到霍克手边。“还有些扁豆汤,喝了。”
霍克看了一眼,嫌弃得直皱眉,“真的不能给病人准备点好东西吗……我讨厌扁豆。”
“贝珊妮也是这么说的。你们两姐妹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她还好吗?”
“她很安全。不是你也要去雪顶要塞见她吗?乖乖喝了好赶路。”
霍克勉强点点头,她整个人依旧受毒素影响,浑浑噩噩。但她知道自己再不吃东西,自己马上又就要晕倒在这里。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把那股作呕的感觉压回去,端起汤罐小啜了一口,脸上满是勉强,“想起第一次喝这个,还是刚从洛泽林逃出来的时候。死人行囊里值钱的东西都被掠光,只剩下这些难吃的豆子。”
“连着吃了几天,贝珊妮和卡佛都恨死这些豆子了。只有母亲什么都没说,就那么默默地吃下去。”
霍克一边聊天一边转移自己对扁豆汤的抗拒。灼热的汤汁滑过喉咙,她的体温也缓缓回升了些许。
艾芙琳坐在一旁,盯着她喝汤。没人注意到她握紧的手已经悄然松开,肩膀放低了几分,表情也柔和了下来。
“这对我们士兵来说,是很正常的食物。”艾芙琳语气带着抗议。
“对啊,但是你们还有牛肉干和麦酒呢。为什么轮到我就只有扁豆?”
艾芙琳知道自己说不过她,干脆走开了,留下霍克一人在屋内。
霍克趁机悄悄放下汤罐,她能感觉到体力在一点点恢复,却又像被什么拉回了另一个地方。影界的寒冷和压力仿佛渗过了她的皮肤,残留不去。
那是个令人窒息的地方,所有的光亮都像是错觉,脚下的路每一步都通向更深的黑暗。而她不得不跟着审判庭的队伍前进,直到到达裂隙深处,当大恶魔出现,必须有人殿后时,她停下了脚步。
“你不能。”审判官拦住了她,语气坚决得不容反驳。
最后是斯特拉德留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着走出影界的,只记得回到现实的那一刻,脚下的土地竟让人觉得陌生。
霍克闭上眼,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她并不后悔自己的选择,可当想到斯特拉德的面孔,他曾经救过贝珊妮一命。她忍不住问自己,如果换作艾芙琳呢?她就能毫不犹豫地留下来吗?
这个念头让她感到一阵恼怒。她低声嘀咕着:“别自作多情了,玛丽安。”
接近正午,屋外逐渐明朗起来,迷路的海鸥咿咿呀呀地穿梭而过。艾芙琳走回小屋查看霍克的状况。
屋顶的缝隙透下几束光线,洒在地板上。艾芙琳走到霍克身边,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确认体温。
霍克从影界的回忆中回过神来,余悸尚未褪去。她偏过头,似乎想躲开艾芙琳的手,但又无处可逃。
“对了,你还没收到瓦里克的信对吧。”
“我还没回到柯克沃就被这封信喊来了。”
“也是……”霍克在思考,“那我需要告诉你,那封信的内容……”
“又插手了什么危险的事。”
“是……去了一趟影界……”
“……”
但艾芙琳风暴般的怒火,并没有如霍克预期那样降临。
“我本来应该提前说的,但是你在去往雪顶要塞的路上,写了信也有可能收不到,这趟旅程太危险了,柯克沃还需要你……”
艾芙琳低下头,她肩膀轻轻颤抖。脑海浮现临行前多尼克的话:
“霍克已经不属于这里了,你到底是为了柯克沃,还是为了她,还是为了你自己。”
“那你呢,我们需要你……我需要你……”
艾芙琳没说出来,她只是轻轻说,“你是霍克,你的麻烦跟你一样多。”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阵波浪卷过沙滩。
霍克看着艾芙琳,目光追随着她一如既往的冷静与细致,那种带着职业习惯的关心却始终隔着一丝残酷的距离感。她心里堆满了话,但就像是受损的记忆水晶,不断重复失序的片段,越想理清越无从下手。她低下头,忍不住讪笑了一声,像是在嘲笑自己的脆弱和矫情,眼里掩盖不住失落。
而恐惧魔的刺痛还在脑海中回荡,“她会离你而去,最重要的人永远不会陪你到最后。”
她看向艾芙琳,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她想起那天自己迟到一步,却只来得及见到她最后一面。
“我曾经因为母亲去世,怨恨过你。”
篝火突然炸出“噼啪”声,火光摇曳。霍克说完,猛地意识到自己不该如此直接,却已经无法收回那句将尘封情绪撕裂开的话。
艾芙琳没有立刻回答。她的手停在膝盖上,微微握紧,随后松开:“我知道。”
她看向霍克,嘴角带着一点不太明显的笑意,“但相信我,我恨你的决策的时刻,肯定比你恨我的时刻要多得多。”
霍克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随即又垂了下来:“我知道。”
两人一时无话,海风卷着温暖的湿气带进两人话语间的缝隙。
霍克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回到了很久以前的洛泽林。
那是个温暖的日子,母亲在庭院晾晒衣物。她偶尔会变得非常严厉,但这种时候,总是放任他们乱跑。她和弟妹们拿着木质的匕首打闹,玛丽安“战胜”弟弟之后,总会跑回去,帮丽安德拉晾完剩下的衣服。母亲会轻轻地抚摸她的脑袋,笑得很开心。
就是这样湿润、温暖的天气。
她低声叹息:“造物主啊……我真的很想她。”
艾芙琳低下头,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摩挲了几下,像是在斟酌措辞:“我也很想她。”她的声音有些低沉,但却异常清晰。
艾芙琳苦涩地笑了笑,“每次想到她,我都会记起虞美人的花香。她总是那么温暖……”
她停了停,眼里流露出少见的柔软,“我很少后悔,但现在,我真的有些后悔没向瓦里克多学一点怎么写作。至少……在回忆故人的时候,我能表达得更好一些。”
霍克听着,突然想起了什么,“还记得吗?有次外地的花商给她送去塞满整个房间的玫瑰,她竟然找你而不是找我,去帮她修建花枝。事后她还说,‘玫瑰的刺,家里的仆人不会处理,艾芙琳每次来陪我的时候都处理得很好。’”她停了停,语气带着些许刻意的不满和无奈:“到底谁才是她女儿啦?”
艾芙琳缓缓开口:“多数时候,我只是执勤结束去拜访她而已。她是个很好的朋友。”她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几乎听不出的哽咽,“我一直觉得,能认识她,是我的幸运。”
霍克看着她:“我也是。还有,写书是瓦里克才擅长的,你不必像他一样,她……都懂的。”
06
虽然身体还是比较虚弱,还呕吐了几次,但霍克的精神从未像现在那么好过。
艾芙琳将停在山路岔口的马牵了过来。她知道,两人很快又要分别了。
“你不欠那对姐妹什么了。你真的要亲自去吗?”多尼克说。
“你是我们家最可靠的朋友了。帮我多照顾她。”丽安德拉说。
“你就不能告诉她吗?告诉她你担心她。或者你希望她别总是这样玩命?她不是你的队员,她是霍克。”安德斯说。
你们都给我闭嘴。艾芙琳按下内心的那些低语,走到霍克的身边。
“玛丽安,刚刚忘记说了……”
“幸好我来了,”她伸出手,用力将霍克抱住,“幸好你没事。”
霍克似乎对突如其来的拥抱有些措手不及,手僵在半空,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应。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艾芙琳……你可以放开我了。”
艾芙琳却没有动,反而将手臂更收紧了一些。“我不要。”
霍克愣住了,随即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可是头一次看‘卫兵队长’耍赖,瓦里克肯定会后悔没在现场。”
“他最好不要知道。”
“好吧,好吧,不告诉他。不过我得说,你这样的样子真是意外地……可爱。”
“闭嘴,霍克。”
“知道了,知道了。”霍克知趣地闭嘴,脑袋贴着艾芙琳红得发烫的耳朵,她踮起脚尖回抱住她,不自觉轻轻摇晃身体,动作透着雀跃和享受。
她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缓慢,只想这一刻停留得更长些。
“嘿,我没事……至少头也没断不是吗。”霍克看到艾芙琳沉默着不松手,语气轻松地调侃道。
艾芙琳依旧没有松手,她有点没好气地说,“你最好是。你半天前还说恨我。”
“那是……我不是真的这样想的。”
“你就是,你企图用这件事来伤害我。把这些年我最不希望从你那里听到的话说出来了。”她的声音透着不满。
“好吧,我的确有点这样想。”霍克沉默了一瞬,声音放低,有些犹豫,“但你也说了你恨我更多啊。”
“你知道这不一样。”
“呃……抱歉。”霍克眼神有些躲闪,但最终还是懊恼地、认真地说,“请你原谅我。我从来没有真的认为母亲的死应该怪罪于你。”
“以及……你知道我永远信赖你。艾芙琳。”霍克的声音柔和下来,带着小心翼翼的真诚。“不然我会请你护卫贝珊妮吗。”
“而你又进去影界了,没有跟任何人说。”艾芙琳声音意外地平静,却在最后几个字里透出一丝少见的怒意。
“我并不知道这会让我又一次进到影界。而且瓦里克也在那里。”霍克试图解释,但平淡的语气也掩饰不了她的心虚。
“我们还是可以像之前一样一起,无论战斗,还是那些麻烦的决定。”艾芙琳稍稍停顿,像是在选择合适的语言来表达情感,“你不必独自承受。”她每个字都说得很重,透着不可察觉的恳求。
“你的责任已经够多了。而且,你也知道。你一直会选择正确的答案。”霍克笑了笑,有些无奈地拍了拍她的背。
“我说过,我会永远为你等候。我是认真的。”艾芙琳的声音有点颤抖,她试图想要抓住什么。
“你知道。你不必……”霍克的话还没说完。
“我需要这样……”艾芙琳打断了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平复情绪。她攥紧着霍克的手臂,“我关心你。”
艾芙琳觉得自己正在赤手触碰一柄正在炉火中融化的铁勺,拿到手边,她不希望看着它融化。她放开一直抱着霍克的手,直视她的眼睛。
霍克愣了一瞬。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艾芙琳的冷静和自制,但现在,她却无法忽视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太过灼热,太过直接,直接到她甚至想要移开目光。
她咽了咽喉咙,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点,“我知道,你是……朋友那样关心我,对吧?”
朋友。
艾芙琳几乎要笑出声了。她的手掌下意识地收紧,攥着霍克的手臂,感到她皮肤下微弱的脉搏。这一瞬间,她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再也无法忍受这种永远维持表面的“朋友关系”。
她试图让自己保持平静,霍克抬起头,视线终于与她相交。那双眼睛里有些许的疑惑,更多的是试探——永远是试探,霍克总是这样。
“算了,去他的深思熟虑。我就要这样做了。”
“看着我。”艾芙琳说,她轻轻前倾身体,伸手拂过霍克的前发,柔软的发丝滑过指尖。她的喉咙发紧,却没有退缩。
“艾芙琳……”霍克的声音轻了几分,语调里带着些许迟疑,“你……”
艾芙琳没有给她更多时间去思考。她向前一步,手指扣住霍克的后脑,将她的头拉近自己。霍克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只觉得耳边像是有火焰噼啪作响,而艾芙琳的手掌炙热得像铁般沉重。
她低下头,几乎是用力地吻住了霍克。那一瞬间,她的愤怒、不安、渴望,还有深切到让人窒息的感情,正通过这份炙热的触感涌入霍克的世界。
艾芙琳低声说道,眼中充满了无法抑制的情感波动,“别再试图用那些玩笑打发我。朋友不会做这样的事。”
她是认真的。
霍克的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像是一把利刃直刺她的胸口。
霍克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她只是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而呼吸却仿佛被夺走了,只剩下那份灼热的触感蔓延全身。
但她不讨厌它。
明明她自己还帮艾芙琳追过多尼克,当时的明示暗示已经多到能写一本《柯克沃卫兵恋爱指南》。而这个女人——这个冷静得像石头一样的女人,竟然对她有浪漫感情?
霍克几乎忍不住笑出声,她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的脑子清醒一点,但只觉得这个世界有些不真实。她重新抬起眼,看到艾芙琳的目光仍然锁在她身上,像是要将她的灵魂看穿。
这真是疯了。疯了。
当艾芙琳终于放开她时,霍克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呼吸,但她的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她愣了片刻,才发现自己的手还无意识地抓住艾芙琳的手臂。
“这次,是卫兵队长在破坏规则了。”霍克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艾芙琳的脸,像是在确认什么,随即拉她靠得更近,再次吻了上去。
这一次,没有急切,没有压抑,只有一种令人安心的笃定。艾芙琳感到霍克的手指缓缓贴上她的肩膀,她的心跳还未平复,但那股狂乱的情绪却被一种柔和的感受渐渐取代。
霍克的额头轻轻抵着她的,能感受到彼此温热、微微颤抖的呼吸。
艾芙琳的呼吸仍然急促,但她站在那里,没有退后。
她无法退开,也不想退开。
霍克看向艾芙琳,她很少见到艾芙琳露出这样的神色,冷静又柔和。霍克的嘴角动了一下,想要说点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她闭上眼,心里那点永远抑制不住的戏谑渐渐沉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软的情绪,正是她很少允许自己去感受的归属感。
霍克知道她们终究无法一直停留在这一刻,她只是希望这个瞬间长一点,再长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