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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柏全其实已经有近一年没见过张康乐了。
时间就这样从指间溜走,寒冷的冬日过去后是温暖的春,春光乍逝后是郁长的秋,四季轮换,冬又这样来临。
忙碌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闲思杂绪随着一阵风,一片雨,一场雪散去,悄无声息的藏在了生活的角落。
马柏全变得很忙。
深圳,上海,重庆,青岛。
他去了无数个大大小小的城市,跟着剧组东奔西走,六点睁眼凌晨闭眼的日子,早就成为了他的生活惯性。
他看过很多次落日晨升,看过大海,吹过山风,体验过不同城市的风土人情。
这存在于工作间隙的片刻喘息,正巧是他所期冀的,用于缓解疲惫的恰当时机。
不多不少,不让他胡思乱想。
当2025年也即将画上句号时,在年假来临前最后一部剧杀青时,当他坐上飞机回到北京时。
马柏全脑袋里绷着的弦似乎断了,他像坏了发条的玩偶,变得有些无措起来。
但马柏全觉得自己有长进了,他开始会隐藏自己的情绪,学会撒谎和伪装,好像一切不安和郁扰都能够自己一人吞下。
他躺在北京家里的地毯上,感受到暖气一点一点从这方空间的四面八方朝他涌来。
他闭着眼睛,额发搭在他的眼皮上,刺刺的有点扎人。
他的头发又长了。
年初的时候已经剪过一次,一年过去,又是和去年冬天一样的长度。
马柏全安静地躺了很久,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天已经黑了。
他没有睡着,神思清醒,脑袋里走马观花般,闪过数百个瞬间。
手机开启静音丢在一边很久,马柏全明明没有将目光落在上面,却分外地在意起来。
他踌躇了会儿,还是伸手将手机捞了过来。
打开软件商店,搜索微博,下载。
心咚咚地跳着,马柏全盯着下载加载圆圈慢慢地转着,有些紧张。
小小的软件卧在他简洁的屏幕,他点开,登陆,确定。
他先点开私信浏览了片刻,又点进自己的微博主页。
零零星星的微博,过于平白直述的官方语言,有些寡淡的主页。
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
他返回,点开了热搜榜。
屋内暖烘烘的,空气有些干燥,马柏全咬住下唇的翘起的死皮。
和他咬落唇上死皮而来的痛意一起出现的,是映入眼帘的榜一。
‘张康乐 恋情’
铁锈味。
马柏全尝到了血的味道。
-
“全儿,给你点了晚饭。跨年夜一个人太说不过去,但是得吃点好的哈!有事call我。”
经纪人的微信弹出来时,马柏全正皱着眉对着镜子处理唇上的伤口。
这次好像没有控制住咬的力度,撕掉了下唇中央一大块皮。
血已经止住了,而皮下的肉红殷殷,轻轻一碰就会有点疼。
马柏全举着碘伏棒踌躇了半天,最终还是鼓起勇气按向了那块软肉。
痛。
格外痛。
马柏全抬起眼睛,看着镜子里有点疲惫的自己,突然就泄气了。
他顺手一丢,将碘伏棒抛在了垃圾桶里。
他用力舔住下唇的伤口,感受到加深的痛意,连倦怠的神经也被惊醒。
他垂下眼睛,拿起手机,点开经纪人的信息,回道‘好’。
退出微信,他点开微博,发了一条文字信息。
“新年快乐。”
-
马柏全是在凌晨两点二十被吵醒的。
他的睡眠一向很好,但这夜格外漫长,翻来覆去,辗转反复,才堪堪有了几分睡意。
门铃声响时,马柏全的第一反应是惊愕。
随即变成了不安。
他赤脚踩在地板上,即使是在温暖的室内,地板也是冰凉的。
他走出卧室,穿过客厅,推开门。
寒风顺着缝隙钻了进来,在冷寂的白炽灯下,张康乐静静地站着。
马柏全愣了一下,微微瞪大了眼睛。
瘦削的脸,疲惫的眉眼,平直的、安静凝视他的眼睛,就这样清晰明了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马柏全。”
“我受伤了。”
眼睛一眨,马柏全犹疑地抬起手来,扯了扯张康乐的袖子,将他拉了进来。
他关上门,将寒凉冷寂抵挡在外。
他转过头,很是平静地问,
“什么伤?”
张康乐的神情有些低落,但朝着马柏全凑得很近,眼睛紧盯着他的脸,一眨不眨,似乎是要将他的模样刻下来似的。
“威亚断了,我摔了下去。”张康乐垂了眼睛,浓密的鸦睫下一片乌青,无端生出几分委屈来。
马柏全呼吸微滞,目光慌乱的从他的眉眼开始划过他的脖颈、胸腹、四肢。
“我忘记了,你已经很久不用微博了,你不知道。”
“其实我有发微信给你的,但是你把我删了。”
张康乐抬起了眼睛,对上他的。
“张康乐。”马柏全抿了下唇,目光随意落到了一旁。
“是你说,我们都要冷静冷静的。”
-
是,是的。
是上一个冬,雪还没开始下的时候,落日余晖也有些单薄平淡的时候,马柏全第十几次飞到浙江找张康乐的时候,一起窝在客厅看电影的时候。
他来吻张康乐的时候。
张康乐不愿回忆起那个夜晚。
熟悉的气息第一次毫无阻碍落到他唇边的时候,感受到马柏全温度的时候,看见马柏全亮晶晶的眼睛里只有他的时候。
他推开马柏全的时候。
当时的屋内应该也是和现在一样温暖的,他记得马柏全似乎有些怕冷,所以空调温度调得很高。
但其实他的背脊上都是汗,只好脱了外套,陪着马柏全一起吹空调。
看的电影也是老掉牙的,画质不甚清晰,他们看得却很是认真。
他记得窗外在吹风,树枝却光秃秃的,偶尔有几片枯黄的叶子飘落。
被推开的马柏全似乎是有些怔住了,小狗般圆睁的眼睛里,好像有水光。
张康乐手脚僵硬,大脑宕机,眼神飘忽,说出的话含糊不清晰。
“冷静一下,我们冷静一下。”
他记得自己声音发抖,喉咙很干,心在马柏全逐渐黯淡下去的眸里一点点沉了下去。
不过他看不懂马柏全眼睛里的情绪。
就像他不懂那个吻。
联系就是从这里开始断的,先是默契的互不打扰,再是张康乐的有心缓解时,发现他已经没有办法给马柏全发出消息,拨出电话。
时间就这样过去了两个月,张康乐在横店待了两个月,没有再等到马柏全。
直到杀青,他收拾好东西飞回北京,才知道马柏全进了新组。
他便又等,等下一次能够探知到他的消息。
但这次马柏全似乎拍了很长时间,张康乐左等右等,也没有等来他回北京的消息。
于是在他又一次回到横店时,在熟悉的房子里枯坐时,看着马柏全久未更新的微博时,盯着他空白的朋友圈时,才终于有了一点失去了什么的实感。
巨大的空虚和不安笼罩了他,张康乐迟钝地意识到了马柏全吻他时他剧烈跳动的心脏,推开他时僵硬的四肢,失去他的音信时惊促的无措,在横店左等右等的期盼,都指向了
——喜欢。
-
“马柏全,我疼。”
张康乐学会了,祈求垂怜时要学会装可怜。
他适当地趔趄了一下,握住了慌忙递过来的手,顺势往前,抱住了马柏全。
“我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给你发了无数个好友申请,你都没有同意。”
“张康…”
“我还给你发了很多短信,不过我猜你都免打扰了,或者把我拉黑了。”
“我回北京找过你很多次,不过每次都扑空了,我都快要怀疑你是不是住这里”
“不要推开我。”
张康乐抓住了马柏全推开他的手,缓慢地让手指交叉进去,死死地扣紧了。
张康乐顿了一下,贴着马柏全的脑袋轻轻蹭了蹭。
“对不起。”
夜晚好静,声音好轻,只有呼吸交缠的声音。
“伤口…在哪?”
马柏全垂下眼睛,声音有些嘶哑。
张康乐缓慢松开了握住马柏全的手,退后一步,坐到了沙发上,弯下腰,将裤脚拉了上来。
时间的痕迹是张康乐膝盖上结的痂,在岁月里生长结疤。
马柏全蹲下身,凑近了。
“对不起。”张康乐又重复了一次。
结的痂在周遭完好的皮肤里很是显眼,马柏全伸出手指,碰了一下。
“是我没有看清我的心。”
马柏全知道,痂结好了很快就会掉,伤口的痕迹也会很快变淡。
“如果能回到过去,在你吻我之前,我会先抱紧你。”
痕迹变淡,直到消失,一切伤痛都会化为乌有。
他还是他。
“可以…原谅我吗?”
马柏全听见张康乐的声音很轻,声线在颤抖,呼吸有些急促,含着小心翼翼。他眼睛一眨,眼泪就这样掉了下来,啪嗒一声,落到了痂上。
“以后…还能吻你吗?”
风似乎吹进来了,裹挟着夜里的尘雾,迷乱了他的眼。
马柏全忽然有点呼吸不过来。
他垂下眼睛,俯在张康乐的膝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淌在一起,打湿了褐色的痂,他抿紧唇,尝到了苦涩味道。
他在苦痂上落下轻轻一吻,抬起头来,看到了同样湿漉漉的一双眼睛。
“新年快乐。”
他听见张康乐说。
-
其实张康乐不知道,马柏全很会撒谎。
他早就知道张康乐受伤。
他在两个月前听到周遭工作人员的闲聊后,没有忍住摆弄经纪人的手机,熟稔的搜索张康乐的名字,便知道了他受伤属实的消息。
他在寒冷的秋夜,买了最快的一班廉航,飞到了张康乐的城市。
他托人问了张康乐所在的医院,在夜里悄悄找到了他的病房,就站在外面发了很久的呆。
直到天光乍亮,他需要赶回去拍戏,坐在凌晨五点的飞机上,闭着眼睛偷偷流泪。
想到这里,即使是马上就要天亮,思来想去还是睡不着的马柏全没有忍住,脱口问道,
“那恋情呢。”
他指的是热搜榜一。
马柏全看起来什么都放下了,实则在意的要命,他没忍住点进词条,知道张康乐是被拍到和一位女生吃饭。
张康乐一直保持着从背后拥抱马柏全的姿势,闻言只是笑了笑,说,
“你再看微博。”
马柏全掏出手机,发现张康乐今晚发了两条微博。
张康乐_:工作人员,大家散了吧。
张康乐_:新年快乐//@马柏全:新年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