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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1 of 隐囚
Stats:
Published:
2025-01-03
Words:
9,454
Chapters:
1/1
Kudos:
11
Hits:
554

【隐囚】当我燃尽时

Summary:

当我燃尽时,居然想着作为你的老师,我该祝愿你一生无病无灾,前程似锦,真是愚蠢透顶。

Notes:

是黑化的隐士,怨恨大于爱
卢卡斯接近完全失忆,忘记阿尔瓦是谁的那种
有折磨卢卡斯的剧情,开放式结局,请谨慎观看
如果有耐心的话,请看完后记
非常ooc,注意避雷,全文1w+
观看过程中有任何不适/被创到,请立刻退出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死亡是一生的终点,但在比人类更高维度的神明眼中,死亡仅仅只是一种状态,只要献上足够的筹码或是利益,就能将人类从冥河中偷渡出来。
阿尔瓦就是这么被猫猫教从死神手里赎了出来,被烈火烧毁的伤口被腐朽的血肉填满,成了一道道狰狞可怖的疤痕,遍布全身。早在卢卡斯给他打上叛徒的标签并把他留在那场火里时,阿尔瓦就已经平静地接受了自己的死去,也从没想过有一天还能再次睁开眼。
和神明做交易的代价是什么呢?阿尔瓦不清楚,他只是被神偶然看中的棋子,甚至连和神做交易的资格都没有。
昏暗的教堂里只点了零星几支蜡烛,长椅上空空荡荡,没有一个信徒。安沉默地站在穹顶投下的阴影里,怀里抱着的猫代替她和阿尔瓦打了个招呼。
“你们需要我做什么?”被烟熏哑的声带依旧维持着他复活前的状态,这次阿尔瓦没感觉到疼痛,尽管他确信他开口时,那些烟尘应该是又一次划伤了他的咽喉。
安依旧抱着她的猫,走到柜子前打开门,将一封邀请函放进去。做完了这些,她挥了挥手里的那把剑,烛台的火光骤然大亮,接着又熄灭,阿尔瓦再看去时,教堂里已经没了安的声音,只有她离开时给他留下的第一句也是唯一一句话: “去庄园,宣扬我们的教义。切记,生者已逝,你已不再是你。”
柜子里存放着一套为归来者准备的衣物,阿尔瓦用那些绷带随意遮挡了一下身上如同树根般的伤痕,他并不在意那些,因为他从来都不需要靠外表去取悦谁。
邀请函上的地址他从未听说过,却又相信只要自己希望,就一定能够到达。阿尔瓦忽然觉得有些好笑,明明自己曾经是个唯物主义者,最后却被唯物主义的利刃杀死,又被疑似神秘教会的力量复活。
生死转圜间,好像他曾经执意追求的那些,都是笑话。安眠的世界过得太久太久了,也不知道那位罪魁祸首,他最亲爱的学生卢卡斯.巴尔萨克现在怎么样了。如果那时亡魂能够出庭作证,他大概会力保自己的学生不受牢狱之灾吧,毕竟他那么喜欢他。
现在阿尔瓦依旧还记得那些过去,回想时却只觉得可笑。生前他放不下,死后依旧放不下,只可惜放不下的感情悄悄从爱变成了怨恨,如同蛛丝一般将他束缚起来。
就像安说的那样,从地狱里爬回来的亡魂已经不再是他,阿尔瓦.洛伦兹已经死在了火海中。

来到庄园后没多久,被迫和奈布他们混熟的卢卡终于把自己来庄园的原因说了出来,不出意料地被大家打趣了,“所以你是被骗过来的?那种骗术也会有人信啊,大发明家?”
奈布笑得实在太大声,要不是他平时在游戏里经常救他,卢卡都准备给他来一下电击了,“闭嘴奈布,我既然会来,那封邀请函里肯定有能说服我相信这里确实有永动机情报的东西。”
“知道了知道了,真稀奇,谁到这儿来没原因啊。”奈布不甚在意地往嘴里扒拉了一口饭,晚上还有场游戏,他可不想饿着肚子参加。
“晚上那场游戏,对手好像是新来的监管者。”伊莱把披风挂在餐厅门口的衣架上,从旁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奈布参加游戏的场次实在是太多了,不论对手是谁都没法让他有多少波动,“又来新监管了吗?伊莱消息还真灵通啊。”
“卢卡,新监管好像和你有点关系,但我无法从那片迷雾里看见更多,有关过去的事情你还是想不起来吗?”
卢卡依旧在摆弄自己那些随身携带着的研究小道具,听了伊莱的话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嗯,想不起来。”
过去像被一扇纸窗户遮掩着,他好像想什么时候推开都可以,可每当卢卡靠近试探时,过去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停留,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触及到。
执意追逐的后果就是那些在监狱里的痛苦遭遇再次卷土重来,永无止境的做工,无休无止的谩骂,被权利滥用的电击惩罚。
乱七八糟的回忆充满了过去,一眼望不到头,再更遥远的过去他有获得过安宁的日子吗,卢卡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
“伊莱你问卢卡也是白问,晚上不就知道了。”
伊莱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把自己看到的变化说出口。原本那些灰暗的迷雾先是透了些金色,接着金色变深,像是伪装在外的辉煌褪去,露出藏在其中的,令人惋惜的骨血。
从彼岸归来的死者怕是不善,也不知道卢卡过去究竟招惹了些什么人,希望新监管不是位会把过去的感情卷进游戏中的人吧。

依旧是熟悉的,没有一位游客的月亮河公园,卢卡到达时队友们已经等了他一会儿,不过他们倒也见怪不怪,毕竟卢卡泡在实验室里忘了游戏开始的时间也是常有的事。
游戏开始时,场地里响起了不属于卢卡操作的连电声,正修着机的伊莱和诺顿敏锐地察觉到电机的进度似乎比往常慢了不少。
连接完装置的卢卡发现被连在一起的电机就算没有人在修,也依旧在缓慢地增长进度,应该是和自己那些装置一样能够传递电机进度,只不过这种能力在监管者手里显然是强制性的分摊。
好在自己正破译着的这台并没有连线,但新监管者似乎和他一样能看见电机的进度,没一会儿卢卡就起了心跳,比其他人更小的心跳范围让他根本不敢赌,立刻松开破译电机的手往板区冲。
比心跳更明显的是被人窥伺的诡异预感,他没能看见监管者的位置,但监管者似乎在暗处虎视眈眈地盯着他。卢卡在板区呆了一会儿,直到视线和心跳声消失才跑回去继续破译。
又见面了,卢卡斯。
站在远处阴影中的隐士轻轻用法杖敲了一下地面,僵硬的面部肌肉颤了几下,还是没能挤出一个笑。他们之间又太多东西需要清算,在此之前,他得把场地里其他的不速之客给请出去。
隐士,或者说阿尔瓦.洛伦兹转身离开,去寻找其他猎物。电机的进度轻易地将求生者们的位置暴露在他眼前,第一个倒霉的就是在卢卡附近修机的奈布。
被分摊的不只有电机进度,还有被追击者受到的伤害,卢卡和伊莱诺顿离得太远,没办法补状态,只能继续帮忙远程进行破译。
并不健康的状态为救援的失误埋下伏笔,队友们一个个被狂欢之椅传送出了庄园,只剩下仍在寻找地窖的卢卡。兴致勃勃的猎手此时似乎逐渐冷清下来,卢卡走了几个地窖点都没起心跳,这样的安稳反倒让不详的预感慢慢发酵。

心跳声比地窖的风声先响起来,尽管知道监管者就在那里,知道自己的状态压根抗不过一刀,卢卡也没有第二个选择。
果然,一整局未曾见面的监管者此时就握着那柄法杖站在地窖口,看他过来也没有要攻击的意识,只是安静地看着卢卡,宛如死水般的眼神激起他一阵恶寒。
卢卡想起赛前伊莱说的话,这个新来的监管者是因为和过去的自己有什么关系,所以才不出手的吗?就像他本该趁机把人电晕然后跳地窖逃跑,却一直站在原地和这个人对视一样。

游戏该到终局了,隐士想。他要不要把卢卡斯放过去呢,还是用电荷控制住,让他品尝一下从希望到绝望的感觉呢?
时间似乎过得有些太久了,久到他都快忘了先前卢卡斯和他究竟是怎么相处的,不过那些事情也不再重要了,隐士曾为过去丧失了性命,没必要再把未来也搭进去。
“卢卡斯.巴尔萨克。” 令隐士意外的是,这声熟悉的称呼没能换来眼前人哪怕一丝一毫情绪波动,反倒是那双眼睛逐渐盛满了迷茫。
“卢卡斯?我?”和自己很相像的名字,这位监管者难道是认错人了吗?还是说,这就是他过去的名字?
隐士又一次沉默下来,卢卡斯不记得了,那些温馨的痛苦的孤注一掷的回忆,他都不记得了。
那些记忆变成了只能带给他一个人痛苦的东西,凭什么?
卢卡斯,当初我不介意你带着目的而来,但没想到有一天你的私心会化作烈火,将我焚烧殆尽。
我以为我们有很多时间,你能够停下脚步慢慢听我解释真相,我以为你会相信我并不是一个偷窃成果的无耻之辈,可惜,你只相信你所相信的。
那些在时间里慢慢倾注给你的感情,到底是输给了你的执念。我先动心,我先让步,我先妥协,所以最终我输得一败涂地。
黑夜里骤然而起的烈火将我吞没,当我燃尽时,居然想着作为你的老师,我该祝愿你一生无病无灾,前程似锦,真是愚蠢透顶。
我没想过我能够回来,我也曾幻想过再次和你见面会是什么模样,坚信着理念的你是不是也会被死而复生的奇迹吓到,可你居然擅自忘记了一切,你怎么敢擅自忘记一切。
悄然增长的怨恨并没有改变隐士那平静的面容,他让开了位置,示意卢卡通过地窖离开,卢卡先是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隐士会这样轻易地放过他,回过神来后立刻跳了进去。
在下坠的过程中他似乎听见了一个陌生的名字,隐士依旧冰冷的声音里藏着些怀念的味道,恶意也随着那声呼唤缠上了他。
“下次见,小洛伦兹。”
这个称呼将他一下拉回某个奢华的宴会会场,卢卡跟在个看不清面貌的男人身边,来交际的人无一不对那人的成就赞叹不已,男人笑着说了两句场面话,把跟在身后的他推到前面。
“这孩子是我的学生,卢卡斯.巴尔萨克。”
“诶呀,原来是您的学生,我曾经在学术期刊上看过他的文章,真是年少有为啊。”
男人这才露出些真心实意的笑容,那人继续说下去:“既然是您的学生,又有这样的成绩,称作小洛伦兹也不为过吧哈哈。”
男人忽然沉下脸色,来搭话的人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冒犯,连连道歉,卢卡倒是无所谓地摆摆手,“没关系,我还挺喜欢这个称呼的,这样大家就都知道我是阿尔瓦老师的学生了。”
脑袋忽然被摸了两下,男人看向他时,那些用于应付交际的敷衍消失得干干净净,眼神温和庄重,“卢卡斯喜欢就好。”
记忆如同潮水一般褪去,回过神来时卢卡已经回到了等待大厅,奈布正敲着他的脑袋,嚷嚷着他的脑子是不是坏掉了,卢卡立刻电了他一下,逼着人把手收了回去,
大厅里又响起传送的声音,隐士也回到了大厅,游戏结束后庄园主倒是没再给他们划分两个空间,隐士看了和同伴们吵成一团的卢卡一眼,转身离开。
这次放过卢卡斯对隐士来说倒也没什么,既然他也来了这座庄园,也就不愁没有再见面的时候。

“不是吧?那个新监管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啊,因为他一个莫名其妙的称呼就让你想起以前的事了?”奈布心有余悸地活动了一下手臂,破译密码机的时候突然受到传导伤害的感觉可真不好受。
“也就那一个片段而已,而且我……和有没有记忆没关系,是身体的本能在抗拒接近那个家伙。”卢卡没太把那段记忆当回事,也许他生前确实和隐士有什么其他的关系,但现在两个人都进了庄园,还站在敌对阵营,过去才这种情况下显得格外无关紧要。
听卢卡的描述,恐怕他们之前不是什么简单的关系吧。要是相处别扭下意识地想避开的话,诺顿的脑筋转了一圈,说出了个对卢卡来说有点惊世骇俗的猜测:“卢卡,你们之前不会是恋人吧,然后你玩失忆把人家抛弃了,所有才想逃避……啊!别电我啊,这猜测没道理吗?”
卢卡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收拾了一下自己的随身物品准备去实验室,“你觉得呢?带着你的猜测有多远滚多远。”
“其实真想知道,那个新监管又没失忆,直接去问不就行了,如果卢卡你好奇的话。”奈布出了个馊主意。
“不好奇,以后没交集最好。”卢卡扔下这句话就往外走,时间宝贵,他还有很多研究要做。
出门后才发觉先行离开的隐士并没有走远,他和安一起站在大厅门口的角落,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卢卡的注意力没过多停留,加快脚步离开了这里。
“你还在对过去心软,阿尔瓦.洛伦兹。”安的视线越过隐士落到渐行渐远的卢卡身上,原本接近完美的首秀因为隐士一时的纵容有了残缺,而安对此并不满意。
隐士没有回头,现在并不是讨论卢卡和他关系的好时候,古井无波的金色竖瞳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安,明明是刚被神选中不久的人,给安带来的压迫力却一点也不小,“时间会证明一切,往生留给我的如今只剩下一点虚无缥缈的执念,我只是在讨厌这执念只缠着我。安,有什么办法能让他恢复过去的记忆吗?”
“卢卡?他的记忆受损是由自我保护和先前那些折磨共同运作的结果,如果你的方法是想吾神的力量,我的答复是可以,而且很容易。”
“被主动放弃的过去是一把利刃,可以轻易毁掉现在和未来,你……”安本想问隐士是否真能对故人狠得下心,犹豫了一下又把话咽了回去,“你需要一个契机,仅此而已。”
她没再问隐士会不会后悔之类的鬼话,安充其量只是隐士归来的摆渡人,如今任务完成,在不损害教会利益的前提下,她无需对隐士的执念过分插手。
只是或许当局者迷,就连她都比隐士看得清楚,他对卢卡的执念明明不止于怨恨。
爱如同荒芜废土中艰难生存的野草一般,被压抑在心底最深处,等待着有朝一日恨意消退,再次生根发芽。

就像卢卡预料的那样,游戏之外他和隐士几乎没有交集,直到某天游戏结束后,经过他身边的隐士忽然问他是不是还在研究永动机。
虽说卢卡没有游戏安排的日子几乎一直泡在研究室里,但就连和他关系比较好的求生者们也不知道他到底在研究些什么。可如今隐士轻描淡写的问话却再一次证明了他们的关系匪浅,他的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之前勘探的猜想,话语不过脑子就脱口而出:“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不会真像诺顿说的,我们之前是那种关系吧?”
俯视着他的人难得露出一点笑意,像阳光透过冰面照进水底,异常突兀却没能改变冰冷的氛围,“不是,为什么会这么想?”
“哈,你就当我脑子犯浑好了,能知道研究内容,那你先前跟我的关系应该相当亲近,随便猜的。”卢卡不甚在意地摆摆手,没有继续交流的意思。
隐士心底忽然浮现出一个恶劣的想法,他倏忽将周身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氛围收了起来,重新拾起过去那属于洛伦兹先生的温和,认真地说道:“如果你希望的话,现在可以是。”
“你没在……开玩笑吧?这种话叫什么来着?告白?”卢卡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或许不是第一次,只不过他已经忘了个一干二净了,姑且就算作第一次好了。
他压根就没觉得隐士是认真的,也压根没打算答应,但隐士那份突如其来的温和好像捏住了他的心脏,明明依旧什么都想不起来,但身体本能地在疼,在难过。
即便是悄悄窥探都会被刺疼的过去开始冒出头来折磨着卢卡,罪魁祸首依旧挡在他的去路前,用那副匪夷所思的温和表情笑着。
他张开嘴,熟悉又陌生的称呼涌到嘴边,又被他咽下去,呆愣了好一会儿也没能说出话来,最后只留下一句拒绝就落荒而逃:“不用,我们还是没什么关系比较好。”
隐士目送着他离开,冰冷将那一丝伪装出的暖意包裹起来,藏在温和表象下的恶意暴露出来,看来卢卡也不是全然不记得。他果然还惦记着那个不可能存在的发明,那么这次输的必然不可能再是自己。
一直到了自己的实验室里关上门,卢卡的思绪才恍然回归实处,那句几乎要脱口而出的称呼是什么来着?
好像是……老师?

庄园里的日子总是那么枯燥无味,参加游戏,休息,继续自己的研究,偶尔被拉去参与派对。卢卡也没对未来有多少指望,坐在吧台的卡座上等着黛米调好他要的那份果汁酒,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他不用回头就知道来人是谁,“你们监管者都这么闲的吗?”
“不算,难得的放松罢了。”隐士看了眼酒单,随意点了款酒,卢卡的酒被端上来时他微微皱了下眉。
从前他一直管着卢卡,不怎么让他碰酒,就算是交际宴会不得已的应酬也大多由自己出面挡下,自己练成好酒量的同时,自然也知道卢卡的酒量到底有多差。
但隐士并没有出声,他早就没了继续约束卢卡的立场。
奈布从人群里窜出来,往卢卡的方向扔了个手持烟花,细碎的爆鸣声离得太近,卢卡的头忽然疼起来,原本握着酒杯的手不受控制地护住头部,酒杯被甩飞出去,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察觉到不对劲的隐士把人从座位上拉起来,免得他恍惚着被那些碎片伤到。奈布见卢卡脸色不好,跑过来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卢卡?你没事吧,抱歉我不知道你怕这个。”
卢卡想反驳,却没能说出话。周围的灯光忽然暗下去,连带着谈笑着的人们一起安静下来,烟花在天空炸开,像细碎的繁星一般点缀着夜空。
烟火并未消散,而是落到地上,点燃了散落着的手稿,他好像把什么人按在了书架上,明明那些话像锋利的刀子一样把自己的心刺得鲜血淋漓,不受控制的嘴却依旧在怒吼着咒骂。
被指责的人没有辩驳,甚至没有反唇相讥,似乎是笃定卢卡并不真正伤害他,所以耐着性子试着解释,但盛怒之下的卢卡什么都没有听进去。
烈火率先自内心燃起,接着蔓延到周围,他又听见那两声爆炸,第一声打断了他们的争执,第二声葬送了性命,当卢卡等到火焰熄灭,被困在其中的人已经没了踪迹,大概是和那些灰烬融为一体了。
“卢卡,回神!”冰冷的手掌触上他滚烫的脸颊,强硬地把他的视线拉扯过去,对上那双藏着焦急的金眸。
他终于得以从回忆的幻境里抽身,像溺水的人浮上上水面,扯着隐士的衣摆当支撑点,拼命地喘着气。
卢卡不愿把如此狼狈的一面暴露在好友面前,趁着奈布被烟火吸引了注意力,他干脆把身体完全靠在隐士身上,第一次在他们还算平和的关系里提出了得寸进尺的要求:“带我回实验室。”
真是够不客气的请求,不过也是,卢卡什么时候和他客气过呢?
隐士扶住他,带着人离开了派对现场。安说的契机,应该快要到了吧,我很期待等你想起一切之后,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回到实验室后卢卡慢慢冷静下来,隐士坐在他的桌前,翻看着那些熟悉的手稿。尽管早有猜测,亲自发觉时的感受还是大有不同,他一边为卢卡那愚蠢的固执哀叹,一边又为自己有一位如此出色的学生欣慰。他如同被什么东西割成两半,像极性两端,违和又不协调,却能诡异得暂时共存下来。
“我们以前……到底是什么关系?”距离他们初见到一点点熟稔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卢卡终于问出了这个困扰他许久的问题。
隐士放下那些手稿,调整了一下椅子的方向以便更仔细地观察卢卡的表情,“仇人。”
“不可能。”反对的话快过思考,像是种本能,卢卡自己都搞不明白对隐士的那些诡异态度究竟从何而来。
那柄法杖不知何时又被隐士握在手中,让卢卡想起了他第一次被放过的那天,在记忆的碎片里,他好像就是跟在隐士身后,被他推着向其他声名显赫的人介绍,“你之前……是我的老师吗?”
“为什么这么想?”
“不知道,觉得你是而已。”
隐士不知道这样的信任从何而来,卢卡没把他当做仇人这件事让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了几下,随即又恢复死寂。如同破碎的镜子无法重圆,逝去的人就算重新活过来,也再也回不到曾经了,他是,卢卡也是。
“师生,仇人,恋人……我们过去是什么关系都可以,因为这不重要。” 还不到时候,卢卡太聪明,过早让他得知真相对隐士来说并不算什么好事,于是他下意识地回避了问题。
卢卡起身走到隐士面前,坐着的人没了往日的居高临下,明明对过去一无所知,那双墨绿的眸子里却透露出些势在必得的味道。他正对上隐士古井无波的眼睛,问道:“真的不重要吗?”
还和以前一样,明明没有把握还要强作镇定,仗着他的纵容一次次换来妥协。
阿尔瓦.洛伦兹会放纵卢卡斯.巴尔萨克的胡闹,会笑着摸摸他的脑袋说要小心一些,但隐士不会放纵囚徒,现在他们本来就只是比萍水相逢稍微亲近些的关系而已,“对,不重要。”
卢卡没能从那双眼睛里看出什么破绽,也不在追究,摆摆手示意隐士让开位置,等他整理完手稿时,隐士已经没了踪影。
“你要的东西。”安把一颗黑金色的猫眼石交给隐士,大概是隐士这段时间的传教效果显著,神向来对有功的信徒不吝嘉赏,“替换掉你法杖上的那个,直接对着人施法就行,别在会被其他人发现的地方用。”
隐士接过那颗猫眼石,封进法杖的机关里,微微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真是令人期待,再见面时希望你也做好了被焚毁的觉悟,我亲爱的,小洛伦兹。

预感真是一种神奇的东西,卢卡在今天的游戏开始前就猜到了监管者大概会是隐士,而就在这场游戏里,会有什么东西发生改变。
队友淘汰的速度比想象中更快,隐士改变了战术,求生者们陷入了状态不佳无法救人,补好状态再去救人时已为时已晚的困境。
在这样的状态下卢卡作为修机位也被迫几次顶着伤势救人,尽管竭尽全力,队友们还是在剩两台机时被全部淘汰。
没想到交手了一段时日,再碰上隐士他还是得找地窖,但这次隐士没有放任他离开,在卢卡到达地窖前就将他打倒在地。
卢卡忍着疼打算投降,想联系庄园主时却没能得到回应,整个湖景村里空空荡荡,只剩下了他和隐士两个人被困在其中无法离开。
“我联系不上庄园主,你把我……等等,你要带我去哪?”他被牵在气球上略过两三个狂欢之椅才意识到不对,发觉时已经被带到了大船的地下室里,卢卡挣扎着从气球上挣脱,刚想跑就又被控制住打倒在地。
既然隐士没打算让他离开,卢卡也就放弃了无意义的挣扎,蜷缩在角落等着时间一点点带走自己的意识,却没注意到隐士法杖上的电球悄然换成了一颗黑金色的猫眼石。
来自神明的咒文悄然浮现在隐士身边,接着被操控着将卢卡围了起来,那双金色的竖瞳闪过不属于人类的暗芒,像极了他自彼岸归来时,死气沉沉的模样,“不是一直在好奇过去吗?现在我帮你想起来。”
尘封已久的门终于被打开,那些被本能封印的记忆如同潮水一般向卢卡涌来,骤然接收大量记忆的大脑不堪重负,像割开血肉往里面硬塞进钢铁那样疼。
他几乎昏迷过去,泪水模糊了双眼,唯一能看见的身影朝他走过来,那双手向从前那样摸了摸他的脑袋,粗糙的纱布取代了手掌的温暖,卢卡听见自己用颤抖着的声音艰难地说道:“老师……”
“好久不见,卢卡斯。”隐士露出卢卡,不,应该说是卢卡斯最熟悉的温和笑容,曾经发自真心的笑容却显得那么虚伪,仿佛卢卡的狼狈都与他无关。

“卢卡斯,不要走神。”阿尔瓦抬手轻轻敲了敲桌面,拉回卢卡斯飘忽的思绪。
年轻人歪了歪脑袋,露出个听话又敷衍的笑,“老师念叨太多次了吧,我会注意的啦。”
闻言长者也笑着摇了摇头,尽管知道卢卡斯不会不注意那些细节,却还总是控制不住地想要叮嘱。
在之后的宴会上,失礼的客人把卢卡斯称作小洛伦兹,起先阿尔瓦只不满此人失了分寸,听到卢卡斯的话后又莫名慌张起来。冠以姓氏这种事按理说不该发生在他们之间,显得太过亲密,那些不为人知的心思藏在师长的关怀之下,密不透风,无足轻重。
年轻人总会有许多机会去尝试,即便失败了也有挽回的机会,可阿尔瓦不同,试错的代价他支付不起。
他知道卢卡斯来找他时怀着私心,用父亲的手稿做了敲门砖,起初阿尔瓦也有着能将情况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的自信,没想到最先失控的不是理智,而是感情。
之后阿尔瓦开始慢慢纵容卢卡斯,纵容他入侵自己的生活,占据自己的时间,卢卡斯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纵容,开始渐渐得寸进尺。他们的关系越来越亲近,亲近到给了阿尔瓦错觉:卢卡斯大概也是喜欢他的,不论是哪种喜欢。
直到那个夜晚,卢卡斯从他的抽屉里找到了关于永动机的,来自他父亲的手稿。他们爆发了一场激烈的争执,卢卡斯看向他的眼神前所未有的陌生,像是在看一个叛徒。
他将阿尔瓦重重推到书柜上,木板磕在他的肩胛骨上,阿尔瓦疼得闷哼一声,接着听见卢卡斯对他吼道:“难怪你不让我研究永动机,那是我父亲的手稿,你明明什么都知道,骗子!”
是啊,他明明什么都知道。因为他知道曾经的挚友正是死于实验失败的爆炸之中,所以他极力阻止卢卡斯的研究,可如今却适得其反,现在的卢卡斯恐怕什么解释都听不进去了。
阿尔瓦本可以用些手段阻止卢卡斯的研究,但他还是什么都没做,他还愿意相信,相信卢卡斯心底对他不可能没有一丝感情,他可以等,等到卢卡斯愿意听他解释的那天。
可惜,他和卢卡斯都没能等到那一天。

时间是为位出色的酿酒师,把误会困惑迷茫装进罐子里,用爱的酵母发酵,酿成名为怨恨的美酒,苦涩得要命。
“我不明白,是我给你的爱和纵容让你不高兴了吗,你甚至不愿意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就固执地将我打成叛徒。”地下室里,隐士把倒在地上的人扶起来,用手上缠着的纱布把卢卡的泪水擦干净。
卢卡终于明白那副面容的熟悉感究竟从何而来,曾几何时他们一起坐在窗边,阳光透过树影洒下来,他兴致勃勃地和阿尔瓦谈论着最新的发明进展。
那个时候阿尔瓦也会摸他的头,卢卡把这种亲近当作夸奖,年长者没干过什么粗活,掌心的触感温暖细腻,藏着些不易察觉的宠爱。他慢慢长大,却还是总爱和阿尔瓦撒娇耍宝,享受这来自老师的关爱。
后来他因为那场大火被判刑入了狱,骗子死在了那场火里,他该高兴的,可老师也死在了那场火里,唯一那样喜爱过他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监狱里的日子并不好过,无休止的劳动让他的肉体和精神一起变得麻木,他忘记了许多事,只记得那件伟大的发明,他必须要完成那件伟大的发明。
他不愿意忘记那件发明,除了执念之外,有多少因为那位老师呢?卢卡自己也不清楚。
“你……滚开。”我才不要道歉,我才不需要你的原谅。那双墨绿色的眸子里是和过去别无二致的倔强,曾经的卢卡斯也是这样咬着唇角看向阿尔瓦,不愿意低头。
还和从前一样,守着自己那身倔得要命的骨头,只愿意相信自己相信的东西。
隐士没生气,反倒是笑起来,卢卡所有的心思在那双金色的眸子下都无所遁形,“小洛伦兹,你在赌,赌我还爱你,赌我还会像以前那样纵容你,可你知道的,老师从来不是一个赌徒,也不做没把握的事。”
“但你确实赌对了,我还爱你,我最最亲爱的小洛伦兹,可这份爱现在无法作为你肆意妄为的筹码了。”那柄法杖随着隐士的挥舞在地下室的角落燃起烈火,明明周围没有可燃物,那火却越燃越旺,似乎要将他们一并焚烧殆尽,“你也该体会一下,被烈火燃尽的感觉。”
最先感受到痛楚的是皮肤,接着是吸入烟尘的嗓子,然后是越来越溃烂的血肉,烈火焚烧的滋味对他而言竟如此熟悉。
快要昏迷过去的卢卡依旧蜷缩在角落,不向隐士寻求庇护,意识慢慢远去,他在火焰的怀抱里沉睡过去。

地下室安静下来,微弱的呼吸声伴随着生命的流逝慢慢消散,隐士站在那片火海中,凝视着他那依旧不愿屈服的学生。
这是场蓄谋已久的报复,不应该止步于此,可他听见卢卡的喘息声,不受控制地想到他在监狱里受折磨时,是不是也会像现在这样作出自我保护的姿态,绝不妥协低头。
曾经的保护伞轰然倒塌,伞骨被炼成了刀,他成了新的刽子手。可隐士还记得,他和卢卡第一次在宴会上见面,尚且年幼的孩子拉住他的衣角,问他是不是阿尔瓦.洛伦兹。
那一瞬的心软熄灭了足以焚毁一切的火焰,卢卡没有醒过来,身上的伤痕消失得无影无踪。
隐士干涩的眼角有了些湿意,他笑起来,笑得格外讽刺。他本该燃起那场烈火,将两个人的过去和未来全部燃烧殆尽,可他又一次选择了收手,因为他爱得不够纯粹,恨得也不够纯粹。
他走过去,轻轻把倒在地上的人抱起来,俯身亲吻卢卡的额头,“卢卡斯,我们之间用亏欠似乎不太妥当,我觉得还债会好些,你该用你的余生……抱歉,我差点忘了我们都已经死了。”
那就用你残存的,饱受折磨的精神来还债吧,直到又一场大火降临在我们之间,你我一起回归尘土,就算债务清偿。
等你醒来,应该也会嘲笑我吧,因为我还爱你,现在是,过去也是。
你又赌赢了,你总是会赌赢的。可我们注定做不成相伴一生的爱侣,那就只好做纠缠一生,你死我活的仇敌了。
隐士抱着卢卡离开了地下室,没人知道这场游戏的最后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卢卡又一次被放了地窖,醒来后对隐士的态度变得前所未有的恶劣。

所以恨我吧,卢卡斯,就像我恨你一样。

Notes:

好了终于到后记了!总之感谢您看到这里!
想在这里说说我吃隐囚以来的一点点理解(真的只有一点点,个人理解不喜欢别骂)
首先就是阿尔瓦复活之后,他对卢卡究竟是什么样的想法
我觉得是首先是无所谓,就像卢卡不在乎过去,两个逆转生死相见的人,生前关系已经稀巴烂了,那就没必要再浪费死后的时间去产生交集
但人的习惯是很难改掉的,那些潜移默化的纵容现在变成了加深阿尔瓦情绪的导火索,卢卡失忆这件事就像火星,碰得一下怨恨的情绪就炸了
阿尔瓦的死是和卢卡有直接关系的,轻易替死者原谅加害人属实有点荒谬了,所以我其实一直不太认可所谓的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这怎么可能没有恨啊,临死前走马灯要么恨自己没藏好手稿被发现了,要么恨卢卡不听解释,只相信自己相信的
尤其是在阿尔瓦动了感情的情况下,他作为老师悉心教导爱护,一边压抑自己的感情一边扮演好老师的角色,结果疼爱了那么久的学生因为一张手稿就跟他掰了,还背后捅一刀,他是人又不是圣父
但是怨恨里还残留着一点点爱,就那一点点爱让阿尔瓦下不了狠手去报复
这篇的大纲最开始只是来自于我的一个诡异的想法,那就是阿尔瓦在临死前的最后一个念头会是什么
是他未能达成的梦想吗?是还没突破进展的实验吗?还是他那个寄予了厚望的学生呢?
我的答案是他会祈祷卢卡能活着逃出去,生命的尽头应该是人最放纵的时候,他可以不用再压抑自己的感情,任由那些失控的爱粉饰罪行,祝愿罪魁祸首,他最喜欢的学生卢卡斯能有一个好结局
复活之后这个念头就显得很愚蠢,怨恨是需要时间发酵的,就像心结,解不开就会一直在那,越来越顽固变成一个烙印
他会永远记得,是卢卡斯把他困在火海,任由他一个人燃烧殆尽
所以他会想让卢卡斯也经历那一切,作为报复,也作为对自己的折磨,在火海里那点爱开始冒头,让他下不去手
两个人注定要互为仇雠,纠缠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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