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不是說Napoleon從沒有想過死亡的可能性,畢竟如果跟他花一樣多的時間在被槍口指著的話,很難不分點時間出來想著人類死亡這件事的微妙性。Napoleon走到哪死神都透著死去藝術家的作品、那些失去氣息的士兵眼中的陰沉跟一長串死去的無辜平民的名單盯著他瞧。
Napoleon是個賊,在偷竊途中被子彈追著跑是家常便飯,不過它們最後只打進混凝土地板、木頭或其他人身上。每當多順到多幾小時、幾天的性命時,他知道總有一天死亡會追上他。但同樣每次地當他耗盡錢財時(在倫敦時任務前一周的休憩時間。),Napoleon Solo從沒對投身回危險中有一絲猶豫。
不是你不曾去思考過死亡。你清楚知道:是的,這將會奪去我的性命。但你心中被那股可能性、那股背後藏著不可必然的不確定性給困住。
對,這個能會有個糟糕的結局,只是不是今天。
這種自我欺騙的行為重複著直到NYPD警員衝進你的飯店房門,而你無處可逃;當然也有可能是被獨自留在一個被破壞透頂的房間,流血流到死去為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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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大的藏身所一團亂,被砸爛的家具跟裝飾品豪不漂亮的四散在地板上,有六個人在房間內到處搜索,Napoleon在米蘭時送給Gaby的小水晶鳥被摔到無法被修復,地毯上佈滿亮晶的碎片、翅膀跟脖子都斷離開主體。掛在壁爐上Napoleon精心仿造的莫內從中被撕成兩半,軟軟地垂在橡木咖啡桌的殘骸上頭,看來Illya不會再有地方能下棋了。
房間內一片寂靜,木頭摔開跟玻璃碎裂的聲音隨著Napoleon的耳鳴消散離去,唯一打破這片靜的是Napoleon濕溽掙扎的喘息聲,但很快地,最後一絲聲響也將淡去。
至少椅子是軟的,Napoleon趁血滲過木頭桌腳,暈開在地毯上時心不在焉地想到。好疼,Napoleon記憶中痛從沒有這麼疼過,他無法承受這些痛楚也無法真的再繼續呼吸下去。但至少椅子是軟的,這是件好事。
這些人甚至不願意禮貌地直接賞他大腦一顆子彈。當他們發現無論在Napoleon身上開多少洞Gaby仍舊一個字也不說出口後,就直接把女孩兒綁起來帶走了。這可真粗魯,Napoleon想到,現在他必須等到血流乾、心臟放棄掙扎為止。好疼,真的真的好疼,他寧願現在就死去,但又無法不去想:要是Illya出現怎麼辦?
所以Napoleon等,隨著他多等一秒世界變得越來越冷、越來越黯淡。他不確定到底過去多少時間,但不可能太多,不然他早就死了。Napoleon可還沒死呢,他還在等Illya。
Illya看到自己的國際象棋組被破壞成這樣一定會很生氣。
一聲響聲切開匯聚中迷霧,Napoleon睜開不知道何時閉上的眼睛。
感官好像有變得比較清晰些,他聽到自己的喘息聲,乾涸在喉中的血嚐起來像繡銅。柔軟但仍舊能被辨認出的腳步聲隨著碎玻璃被採到的聲音傳來。
Napolen身後傳來一聲尖銳地抽氣聲,接著巨大的黑影蓋住他的身形,Napoleon本能地想要閃躲,但他唯一做的是讓頭微弱地震了下。
『Cowboy?嘿,嘿... ...看著我。』
當一雙大手捧起Napoleon的臉時,他還在想這一切的尷尬指數到底有多少,接著才因觸碰直起脖子。Napoleon的眼神對不到焦,這時他才意識到這個黑影是Illya的,他蹲下身來,臉上掛著可怖的表情,目光在Napoleon的臉和傷口間流連,好像無法相信自己眼前所見一般。Napoleon 不喜歡他這副表情,恐懼實在不搭Illya那張俊秀的臉龐。
你關心。Napoleon為這突如其來的認知頭暈目眩,他試圖露出一個笑容好擦去Illya臉上的擔憂,他看起來是那麼難過,但這似乎只讓Illya更破碎了。這表情比較適合另外一個場合:面對近乎裸體的Napoleon,這樣場面看起來就會是滑稽而非令人痛心了。
他吋吋審視著Illya的身體,確認他毫無損傷後鬆了一口氣,那些男人一定還沒有找到他。接著Illya起身離開Napoleon身邊,美國人則只能用眼光追隨他的背影。他仍舊很疼,而且沒辦法移動自己的身體,所以只能看著Illya消失在視線範圍外,人群的喧囂聲跟大叫著救護車的聲音在他耳邊盤旋,而Napoleon再也不能確定Illya是不是在說他聽得懂的語言。
但很快的Illya回來了,他壓了什麼東西在Napoleon胸上,然後整個世界突然只剩下白刺的疼。Napoleon發出了無聲的尖叫,虛弱地縮了身子想要逃避。
終於他對焦上了Illya漂亮的天藍色,眼睛的主人對他低喚,但Napoleon不會好起來的,無論他多麼努力地支撐到現在。他從來沒有失過這麼大量的血而他十分肯定這就是他的死線、他的終點。
布幕落下,戲終將結束。
咳嗽取代了Napoleon 想說出口的字句,他張嘴,在血漫過他唇齒間時勉強擠出了幾個字。
『他們帶走了... ...Gaby 。』
Illya眼中的恐慌更露骨了,但裡頭沒有驚訝。看來在他回來後發現只剩一絲氣息的Napoleon獨自被留在(舒服的)椅子上頭時,他就猜測到這一點了。這糟透了,Napoleon想,知道自己愛的人落入敵手,審問、折磨或更糟的事情都有可能發生在女孩身上。Napoleon在不確定Illya是否也被抓住前也十分恐慌,但現在他沒事了,因為Illya在這兒,完好無缺。
『我會找到她。』
Illya這麼說但是沒有移動,在拿毛巾壓著Napoleon胸膛時呼吸的急促,顫抖著。被施加上的壓力只讓呼吸變的更加艱困。Napoleon好奇自己在被血淹死之前還能呼吸幾口氣。
他沒有救了,任何人都看得出這一點。不管Illya多努力為傷口施壓都為時已晚,Napoleon在那之前就失去太多血了。
『你必須走。』他說。
死亡就是有本事迫使人重新排列事情的優先順序,有鑑於Napoleon的死亡看起來近在眼前,他決定用生命最後這點時間花在所愛之物上,趁他還辦得到的時候。
所以他讓自己沈浸在看著眼前的Illya中,即使俄國人皺著眉且眼睛因淚水暗沉,他仍舊美到令人不可置信。這可能是第一次Illya這麼專注地看著他,而且還不是出於Napoleon逗弄—(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去戳這隻大熊的慾望)—而展現的惱怒或困惑。
現在Illya看著Napoleon 的眼神裡面是擔憂、是關切 ,Napoleon 只有在當Gaby落入危險、或Illya再次意識到自己有多愛這個女孩時看過這種眼神。誰又會想到Napoleon有一天居得到Illya的這個眼神呢?
在神智不清的一瞬,Napoleon想像著比起蹲在他前頭一手臂之外的距離,若Illya將他擁入懷會是什麼感覺?Illya永遠都這麼溫暖,對比起來Napoleon現在可是冷透了。如果Illya願意在他額前留下一吻也會很棒,或是在唇上?當然是如果他能忍受Napoleon 滿嘴的血腥的話。
『我不會讓你死在這兒,Cowboy。』
Illya的字句破碎,吸了下鼻子,在Napoleon的傷口上施加下更多壓力。Napoleon這回什麼都感覺不到了,刺骨的痛傳不到他的神經。Illya的身形開始在視網膜上糊成一片,Napoleon眨眨眼好找回焦距。
『沒關係的。』Napoleon細語。
Illya得走了,Gaby需要他。而Napoleon寧可不去想:要是Illya 在今天失去摯愛的話會他會有多心痛。總有一天,他們會找到另一個人取代他的位置,也許不會像Napoleon本人一樣英俊俏皮有魅力,但好探員並不像他們上司營造的假象般難取得。
真愛就不一樣了,那是能讓冰冷剛硬的極地熊化為軟綿綿熊寶寶的情愫,根本堪稱奇跡。Illya不能就為了這將死去的男人拋棄他的真愛。
『別說話。』
Napoleon望進那抹藍,看著Illya微微煽動著的奶金色睫毛。想著再也看不到這一幕是不是也是一種慈悲。
『好的。』
他不確定自己到底有沒有發出聲音來,
『不,不!Napoleon!』Illya提高了音量,雙眼張大。『看著我,Napoleon,保持清醒!』
但Napoleon向來不是遵守命令的好手,這次也不例外,他闔上了眼。他很累而且沒有救了,在Illya捧起他雙頰時他也沒有睜開它們。Illya的手指沾染了黏膩的血,八成在Napoleon臉上留下了痕跡,但他們很暖和,很小心翼翼,Napoleon在Illya改把手放上他肩膀搖動時想念他們觸在臉上的感覺。他搖了一次、兩次,Illya的聲音越響越大聲,他一定在生氣,非常非常生氣。Napoleon知道這會發生因為他總有辦法把Illya惹生氣。
Napoleon動不了,所以他待在原地,任自己往黑暗中再下沉了一些。但Illya在他身旁,所以Napoleon只得撐在哪兒,因為Illya從來沒有、也再也不會這麼碰觸他了。他的手真暖。
他聽到Illya狂亂的呼吸聲,接著壓在他胸膛上的壓力變小,接著完全不見了。
腳步聲傳來,猶疑了一下,離去,然後打住。這聲暫停幾乎像是永恆,但事實上大概不到一秒。
Illya衝出房間。
Illya必須去救Gaby,Napoleon這麼想,他當然得去救Gaby。Napoleon一直都是孤身一人。
他撐著等到連腳步聲都消散殆盡才放任自己被納入黑暗的懷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