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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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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1-05
Words:
2,262
Chapters:
1/1
Comments:
4
Kudos:
11
Hits:
200

【毒埃】降落伞

Summary:

爱与坠落十分相似,而毒液总能让他降落。

Work Text:

受惊的月亮倒退着奔逃,风的尖叫在耳边冲撞,埃迪自高空坠落,赤手空拳,孤立无援。

坠落,埃迪不停地摆动手臂,像在绝望的沙漠里划船。失重感拉扯着他,将他的身体砸向地面,灵魂抛向半空。人类最原始的情绪在出窍的时空里爆炸,埃迪叫不出声,他的恐惧比死亡更甚。

最近,埃迪时常做梦。无论梦里的他是坐在露天咖啡厅的遮阳伞下喝咖啡,还是在家中的写字台前,对着电脑搜索耸人听闻的坊间传闻,上一秒他还在那里,下一秒他就站在自由女神像的顶端,向波涛汹涌的海面坠落。

总是同样的噩梦,总是从自由女神像的头冠边缘滑落。埃迪清醒的时候甚至想象不出怎样才能徒手爬到那座30层楼高的雕像上面——当然,毒液会说,这比煎培根还要简单。但对一个不幸患有恐高症的普通人来说,这无疑是最令人心惊胆战的噩梦。

今夜,埃迪依然在四千多公里外的纽约同重力搏斗。这类面目可憎的梦境就像反复无常又接连不断的阵雨,总在他最不设防的时刻侵入沉睡的大脑,狞笑着将他推进惊恐的蓄水池。最开始是在埃迪七岁的时候。那一年,他还是一个胆怯且充满困惑的小男孩,不理解为什么一提到母亲的名字,父亲就会把自己关在卧室里一整天见不到人影,更想不通人高马大的父亲为什么像害怕自己会把他变成石头似的有意无意地回避他的目光。天真懵懂的埃迪只知道,在这个因为缺少女性独有的温柔与乐观而显得过于沉默的家庭里,母亲从来都是会引人不快的禁忌话题。直到某一天埃迪放学回家,无意间从父亲与姨妈的对话中得知,自己的生命是用母亲的生命换来的,如同一场邪恶的献祭。当天夜里,埃迪抱着他的玩具小马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从小学的天台楼顶摔了下去。仰面朝体育场观众席坠落的过程中,远远的,埃迪看见父亲站在天台上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他想喊他救救自己,可父亲冰冷、严酷的目光扼住了他的喉咙,埃迪怎么也叫不出声。

这个噩梦一直伴随到他长大成人。后来,埃迪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做梦。安妮赶走了他的梦魇。但当他的自私与自负愚蠢地毁掉了他所能拥有的最美好的一切之后,噩梦重又与他朝夕相伴。埃迪开始频繁地梦见自己在生命基金会采访时,被德雷克的手下一把推出窗外。即将坠地的一瞬间,他总会听见安妮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说:你就是个混蛋,埃迪。

再然后,他遇到了毒液,噩梦进入新一轮休眠。也许因为毒液霸占了他全部的生活,埃迪想,让他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去做梦,又或者,噩梦看到那两排钢锯般的獠牙也会落荒而逃。

然而,一场滚烫的红色硫酸雨过后,噩梦阴魂不散地再度闯进了他的卧房。一夜又一夜,埃迪梦见自己从自由女神像上跌落。

安妮坚持要给他找一位心理咨询师。于是丹勇挑重担,将院里一位名头冗长的同事推荐给他。

你知道,丹的同事说,如果你频繁地梦到自己在高空中下坠,可能意味着你对现在的生活感到力不从心,这和你经历过的种种丧失有关。再结合你的恐高症,我想,这种不可抵御的丧失给你带来了极大的不安和深深的无助。或许我们需要找到一种方式让你重新找回安全感和掌控感,换句话说,我们需要让你的心落到地上。听起来,爱能帮你做到这一点。

当然,基于心理学伦理道德准则,一个职业心理咨询师的原话不可能是这样说的,这只是埃迪自己总结出的精简版本。

全是没用的鬼话,埃迪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不如直接开一瓶地西泮,让他好好地睡一觉。一个疯子弄明白自己为什么发疯,就能控制自己不再发疯了吗?果真如此,精神病院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女神的面容扭曲着远去,海的呜咽在身下膨胀,埃迪自高空坠落,两手空空,无依无靠。

坠落,埃迪惊恐地张大嘴巴,失措的心脏慌不择路地跳出胸膛。他的身体越来越轻,被剥去灵魂的空壳向海面俯冲。埃迪本能地想抓住什么人,或者一只来自天外的寄生虫。他会摔得粉身碎骨吗,在他的心落地之前?

埃迪颤抖着闭上眼,无助地在心中默念:“老兄,我真的需要你立刻出来。”

黑色的黏液听见了他的祈祷。顷刻之间,几十条触手自埃迪身上抽出,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化作鼓鼓囊囊的降落伞砰的一声在头顶上方打开。风慢了下来。骇人的气流被毒液兜住,埃迪不再坠落。他可以听到海鸥的叫声被海浪淹没。这一次,他没有被噩梦杀死。

“嘿,老兄。”埃迪悠悠地从梦中转醒,嗓音沙哑地开口。一片刺眼的金橙色日光落入他的视野。

“早安,伙计。”毒液立刻回答,听起来和往常一样:只要吃两个脑子,所有的问题就会迎刃而解。“你昨晚梦到了什么?你一直在出冷汗。”

“我梦见自己从自由女神像上掉了下去。”

“为什么是自由女神?我喜欢她。”

“鬼才知道。”埃迪撒谎了,不想承认自己害怕再一次失去毒液。这只会令他得意忘形。

“所以你才睡得这么不踏实?就因为一个梦?”

“我早就跟你说过我有恐高症。”

“你这个怂货。”毒液不屑地哼了一声,“这有什么可怕的?虽然我没法修改你的梦境,但我在现实里随时都可以为你张开一顶降落伞。我哪一次让你真正地摔下去过?!”

“是的,你没有。”

“哦!”毒液突然在埃迪耳边突然爆发出一阵开心的大叫,“你梦到我了!而且我确实给你打了降落伞,啊哈!”

“警告过你多少次了,别读我的脑子!”

“我就说你爱我吧。”毒液得意洋洋地探出头来,像要发表什么获奖感言似的骄傲十足地望着埃迪。

“随你怎么说。”

埃迪一头扎进枕头里,用被子蒙住脑袋,努力不去思考任何关于毒液的事,以此捍卫自己已经少得可怜的个人隐私。假如他顺着刚才的思路继续下去,毒液就会知道,埃迪并非认为丹的同事全无道理。在他心底的最后一个房间,爱与坠落长着相似的脸,都是会制造焦虑和恐惧的住客。他不断地梦见自己从自由女神像上跌落,只因为爱像一个阴晴不定的抓娃娃机,总是随机地把他提起,又轻易地把他丢下。

“毒液。”

“什么?”

“你永远都会为我打开降落伞,对吧?”

“当然。有个英国演员*说过,人的心就像降落伞,只有打开的时候才能起作用。只要我们对彼此敞开心扉,我们就能成为无所不能的致命守护者!”毒液头头是道地说。

“但是别再把我扔下飞机了,好吗?也别扔下楼去。”

“好吧,但你知道,总有些紧急关头,我不得不那么做。”

“上帝,希望麻烦不要再找上门来了。”

“让生活变得丰饶、快乐的秘诀就是险中求生,尼采说的。”

埃迪苦笑着摇了摇头。毒液本身就是一个麻烦。有他在,自己的生活永远不可能安宁。但他突然弄清了一件事,那就是:心之所向,即为爱的归处。他的心总是悬在半空,而毒液总是能让他的心降落。

 

*汤姆·哈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