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1
姥姥的忌日到了。
从飞机、地铁、公交，到座椅上套着灰扑扑看不出本色的椅套的客车、颠簸的“敞篷”三轮车，再到只能深一脚浅一脚步行的泥巴小路，你知道，你离熟悉的地方越来越近了。
“姐姐，又来看你姥姥哦！”
一路上，少数仍健在的老人和你打招呼，你一一回复。
推开嘎吱作响的大门，重新踏入这座杂草丛生的小院，你把行李放好，开始打扫卫生。
贪玩的孩子们趴在墙头，好奇地打量着你这个生面孔。
你不禁莞尔，曾经志强哥也是这样趴在墙头看你，陪你度过了童年的大部分时光。不论是冬天的初雪、夏日的虫鸣，都不能阻挡他就这样看着这片院子越来越小，慢慢盛不下你。
其实你比他大一点，但是他从来不叫你姐姐，像是故意逗你似的，他从来只喊你——
“妹，西瓜给你吃！”
“姐姐，快来！”你正蹲在姥姥生前侍弄的那小块菜地里拔草，刚刚招呼你的老人激动又颤巍巍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你看谁回来了！”
02
第一次见到王志强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场景呢？
其实你并不是在天津出生的。
妈妈去世之后，爸爸很快就再婚了。你还记得邻居把你拉过去，鬼鬼祟祟地凑在你的耳朵边上说悄悄话：“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爹，你等着瞧吧！”
“我爸才不会呢！”年幼的你大声反驳，心却碟子装水般忐忑。不过很快你就不再担忧了，大人不刻意伪装的时候，态度实在是很容易感知的东西——那点子本来就不多的底很快就撒光了，自然也没有再担心的必要。
你被送到了天津乡下的姥姥那里。
“从此以后，姥姥就是你唯一的亲人！”皱巴巴的小老太太和你抱在一起号啕大哭，泪水泡透了你的心，把浅浅的小碟子灌成了一只小碗。
姥姥的生活很简单，院子里种了点瓜果蔬菜，田里还有几亩地。
哭完日子还要过，五月正是种玉米的好时候。第二天早上你和姥姥早早起床，背着一兜子玉米种子要去下地。
你正挎着水壶站在大门外，等着奶奶装好锄头和干粮，隔壁刷得崭新的大门突然打开，冒出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
和你差不多高的小男孩从裤兜里掏出一把东西塞进你的布包里。
“你是谁呀？干嘛给我塞东西？我不能要陌生人的东西！”
你狐疑地看着他，一连串问题从嘴巴里冒出来，小男孩局促地摸了摸脸，“我不是坏人，我叫王志强，今年九岁。你呢？”
“我叫……，十岁了。”
“那现在我们就算认识了，不是陌生人，你可以收我的东西啦！”
“干嘛给我这个？”你从包里摸出来几个坚硬的小方块，白色的包装纸上印着一只小兔子。
“我昨天听见你哭了，这个好吃，所以给你，你不要再哭了。”
你羞得直跺脚，“王志强！你怎么偷听别人说话！”
他的大名被你喊得正气凛然，吓得他一哆嗦，“我不是故意的！我……”
“志强！你和谁说话呢？过来吃早饭！”
“奶奶！这就来了。”
等他转过来的时候，你已经牵着姥姥的手走远了。
种地不是个容易活，姥姥不想让你动手，但是你怎么舍得姥姥自己干活，自告奋勇帮忙翻地，早饭吃的两个鸡蛋早就顺着汗水淌进地里，你的肚子饿得咕咕叫。
你抹了把汗，从包里摸出两个糖块剥掉糖纸，一块喂给姥姥，一块塞进自己嘴里。
“妞儿，这是什么呀，姥嚼不动，你自己吃吧，不用给我。”
“哎呀姥姥，我还有呢，你就吃吧。”
你用力咬着糖块，把包装纸扯平，看清了上面的商标和汉字——
大白兔奶糖。
这小子白白嫩嫩的，和包装纸上的兔子一样。
糖块慢慢在口腔中融化，温和甜蜜的味道，你很喜欢。
王志强是个好人，你也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