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亲爱的钟离先生：
至冬正在举办一场葬礼。或许，你已经听说：队长永远地留在了纳塔。在我看来，称其为葬礼并不恰当。毕竟，一个人还没有死，又怎么能叫做葬礼？
我想，人们只是需要通过某种隆重的仪式才能更好地铭记那些不该被忘记的东西。因为无论在愚人众内部，还是整个至冬，队长都是倍受尊敬的人。我一直很憧憬他。他在战场上冲锋陷阵的模样着实令人热血沸腾。我很久以前就想和他比试一场。可惜，他从来没有留意过我。我也没有什么机会靠近他。除了他来自坎瑞亚，我对他的过往一无所知。我听说，即便面对同是坎瑞亚人的丑角，他也鲜少提及自己的过去。直到今天，我才从仆人口中得知五百年前发生了什么。
队长没有死去，却也不算真正地活着。我刚写到这里，窗外就飘起了雪花。从这间屋子向外眺望，刚好可以看到队长的纪念碑和赶来吊唁的人群在女皇的眼泪中一点点变白。我不禁开始思考，死亡可以带来什么？人活着的意义又是什么？
我不想被什么人崇拜，更没有名垂青史的愿望。做该做的事，爱应爱的人，为钟情的事物而生，为需尽的责任而死，这就是我的理想，就像拂去窗台上的积雪那样简单。与其追寻看不见、摸不着的意义，不如先行动起来，让生命自己作答。“人为什么要活着”是教令院的学者要操心的问题。我得出的结论就是这些。
很快，最后一枚神之心就会来到女皇手上。至冬人期望的结局马上就要到来。都说黎明前是最黑暗的时刻，想必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葬礼要办，真正的葬礼。你和女皇陛下达成了契约，应该比我更清楚未来会发生什么。
我可能也会死吧，虽然我并不想死。但能死在战场上对每一位浴血奋斗的战士来说都是无与伦比的殊荣。这说不准也会成为我的归宿。因为我不仅是父母的孩子、神明的情人，更是北国养育出来的战士。
有的执行官相信，战士不应该有任何牵挂。但我认为恰恰相反，有牵挂的人才能愈战愈勇。就像我落下的每一刀都在为我的家人挥舞，就像我倒在尸横遍野的战壕里，却时常会想起温暖潮湿的海风、冒着热气的翡玉什锦袋和你常点的那款沉香的气味。这些都是不属于我的东西，可它们却神奇地在我的血液里流淌，令我濒死的心脏重新恢复跳动。正是这些牵挂一次又一次地把我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我从来没有跟你讲过这个。在你不知道的时候，我已经欠下了许多人情。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一种债务，以防你纠结怎样衡量。我向你借了一笔巨款，并且引以为傲。你知道我多讨厌欠债不还的人，特别是在北国银行的那段时间，我包揽了不少催债业务。这些人里十个有九个嗜赌成性，谎话连篇。但现在，我却觉得有债可欠是一件幸运的事——不过你放心，我会把亏欠的部分连本带息地还给你，然后，按你们璃月人的话说，再赊一笔新账吧。
这样多愁善感，实在不像我的风格。也许飞速流逝的时间让我心生感慨，也许队长的遭遇使我难免唏嘘。
嗯，天色逐渐变暗，我必须点上蜡烛才能继续给你写信。春天来临之前，至冬的阳光总是像眨眼一样短暂。雪依然在下，广场上聚集的人群纷纷离去，只有铜制的方尖碑孤零零地矗立在雪里。但等到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这里又会挤满缅怀英雄的民众，队长就这样永远地活在他们心里。
我说过，我不需要被世人记住，但你的生命如此漫长，即使有一天我的肉体从这个世界消失，也能在你的心中存活得比一株银杏更久。这怎么不算是一种长寿？对我来说，能在你的记忆里留下一双筷子、一把银弓、一副面具就足以令我满意。当然，如果这让你感到痛苦，忘记也许是更好的选择。我会支持你的每一个决定。但我希望，我最好还是不要死！至少不是最近。托克上次还求我教他射箭。
总而言之，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钟离先生，不管这是一段插曲还是贯穿始终的主旋律，我只是想好好地谢谢你。
海灯节就要到了，替我多吃几碗腌笃鲜。
提前祝你海灯节快乐！希望你一切都好。
达达利亚
于至冬 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