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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得来不易的庆功宴设在有明临海基地,酒过三巡,队员们又喝得忘记了各种没用的部队条例,或称兄道弟或争辩不止,欢笑着吵闹着醉倒在一起。
鸣海队长被部下们恶作剧似的轮番敬了几次酒,此时也红着脸有些发晕。
“这里面也太闷了,我出去走走。”
他站起身来推门正要出去,却被和伊春市川倒在一块的卡夫卡大胆地调侃道:“队长不会是喝醉了吧~”
“哈?”鸣海转回身来笑得渗人,“出来和我打一架你就知道我醉没醉了。”
市川果断一掌将卡夫卡摁回地上,“诶?前辈?醉倒了啊。”
鸣海刚走没一会,保科副队长也站起身来向大家笑笑,“嘛,我好像也有点喝多了呢。”便自顾自地走出门去,动作利落到没给任何人留下插话的时机。
“他们俩……不会出去打架了吧?”有人忧心忡忡地发问。
奇可露不耐烦地摆摆手:“少关心自己能力范围之外的事。”
有明基地外围的临海公路白日里开放给运送物资的卡车,夜晚检阅后便将两端的道闸门关闭,无意间使这里成为了散步的绝佳场所。
路灯间隔得太远,幽暗的夜色和不远处涌起的海浪构建起此刻的基调。鸣海和保科一前一后地走在这潮湿而令人昏沉的路上。
鸣海弦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盯着保科道:“我没喝醉。”
“对,你没喝醉。”
“那为什么路上会有蘑菇尾随我。”
“……要不要谈谈。”
“不——要——!一副严厉的样子做给谁看啊,是长谷川拜托你来说教我吗?我刚立了大功欸。”
保科宗四郎不为所动,依旧站在原地认真地看着他。黑暗里两人陷入沉默的对峙,久到让鸣海都觉得有些反常。
海边的风稍微吹散了他的酒气,鸣海忍不住开口道:“那你到底想谈什么?”
“关于1号武器的事。”保科出来时没穿外套,在路灯下显得挺拔又单薄,鸣海弦在想他会不会其实有点冷。
“哈,你搞这么吓人就是想说这个啊。”鸣海闻言松了口气,甚至有几分得意,“怎么样,鸣海大人独立开发出的完全预知能力,以后遇到怪兽打不过的时候来求求我也可以考虑帮你一把哦。”
但保科还是不改严肃的表情,“你事先没向实验室的任何人报备过。”
“难道你和10号的三刀流就报备了?”鸣海立刻反驳道。
“那不一样——”“你倒是说说有什么不一样?”
“我对10号武器的开发至少不会对自己造成不可控的额外伤害!”保科一直紧绷着的表情终于松动,显露出愠怒和隐约的担忧。
鸣海这才听懂了眼前人的意思,扯扯嘴角一脸不屑,“那又怎样,我最后还不是帅气地赢了……等等,”他终于迟钝地发现有哪里不对,“你不会是在,担心我吧?”
“对。”保科一向不掩饰。
鸣海本想看这人生气地否认再趁机转移话题,但保科此时回答得温和又直白,反倒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我说,1号武器的再开发对使用者大脑造成的负荷很重。我说,我在担心你。”见鸣海迟迟没有回应,保科再次重复道。
“你你你……你现在说的这些话给我大脑的负担也挺重的。”鸣海弦退后两步胡乱挥挥手,试图捋清空气里自己纷杂的思绪。
相比之下,保科宗四郎看起来格外清醒,也没再步步紧逼地发问或苛责,仅仅是面色平静地看着他,等待对方的回应。
所以晕乎乎的鸣海弦当然看不见这人平淡的掩饰下慌乱的情绪,以及握紧在身侧微微出汗的手心。
“唉,何必纠结呢,讲真的,我根本无所谓啊。”妥协似的,鸣海放弃了和保科较劲,干脆一屁股坐在马路中间,两手搭在分开屈起的膝盖上,摆出一副懒散的样子抬头看着保科。
“你是涩谷街头的小混混吗……”保科见状走向他,俯下身想把人拉起来,却在伸手的一刻被鸣海用力拽住,一下子失去重心直直砸进人怀里。
“痛!”
保科下巴重重地磕到鸣海右肩上,还没来得及开口,罪魁祸首便开始捂着肩膀贼喊捉贼。
保科宗四郎揉着受罪的下巴疼得半天说不出话,一只手支起身体盯着鸣海弦那惹人恼火的表情,还是忍不住张嘴骂道:“你这人真是永远都不识好歹!”
因为痛感而含糊不清的发音反倒把鸣海逗笑了,“那你觉得什么是好,什么是歹?”
保科此时已经在他旁边整理好了坐姿,盘起腿生气地眯着眼,懒于转过头去与人对视,更没心情理睬他拉扯般一来一回的暧昧问题。
“看来我来晚了,1号武器已经把你脑子烧傻了。”
两人再次相安无事地沉默了一会,鸣海又一次认输般地率先开口:“我真的无所谓……”他怀疑如果自己也强忍着不说话,可能会和保科坐在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赌气一整晚。这个一旦决定了什么就一定会倔强到底、死不回头的保科宗四郎。
“再说了,就算有朝一日我性情大变,说出不想早死之类的窝囊话,眼前就会出现别的安稳的选项吗?”
“……不会,”保科说这话时自己都觉得有些无力,“但战斗中必要的牺牲不等于不要命,而且你有时真的很没分寸。”
“使用编号怪兽武器的家伙里真的有谁有资格谈论分寸二字吗?”鸣海说话总有种打不过就拖所有人下水的同归于尽之意。
“算了,跟你这种家伙一直扯歪理也不会有结果,”保科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认真道,“我只是想知道你的想法。”
“对我而言,最好的结局就是和功长官一样,死在讨伐的战斗中。”
鸣海说得很直接,也很决绝。“退役之后的人生我从没设想过,第一部队以外的世界说白了就是一个巨大的孤儿院,仅仅是作为‘鸣海弦’这个人的话,这里没有我的容身之地。”
鸣海自认为来到第一部队后,自己生命的脉络才逐渐生长延展开来,而生活在别处的可能性无限接近于零。
“不过没办法,鸣海大人太强了嘛!区区几只怪兽就想要我的命的话还是太难啦。”见保科沉着脸不接话,鸣海又说道。
简直是一派胡言,防卫队的战斗和世界的冷漠之间明明就有那么多你从没留意到的事物和情感,多考虑考虑怎么好好活下去啊笨蛋。
保科宗四郎很想立刻这样大声反驳他,可是话到嘴边又不得不停下,他要用怎样的语气告诉他这些呢?他能以什么立场去干涉他的选择呢?
人的心思很难说清,所以常有遗憾。
保科心里各种想法还在缠斗,身旁的鸣海已经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拿手垫着后脑勺放松地躺倒在地上,也不管这是在大马路中央。
“话又说回来,有兄长有家族的人难道就会因为这些牵绊在战场上对自己留情吗?”鸣海盯着保科深紫色葡萄一样的顺毛,挑衅意味地开口。
“混蛋,当然是会更拼命了。”保科毫不犹豫地回答。他忽然反应过来,其实在这个话题上,自己永远都无法驳倒鸣海。讨伐怪兽也好,奔向死亡也罢,归根到底,他们都是一样的人。
“那不就说通了,”鸣海悠闲地闭上眼睛,酒精通过血管打开猫的话匣子,“沉浸在这个由我亲手一点点搭建起来的小小王国,在宿舍的被窝里通关喜欢的游戏,在战场上尽可能多地讨伐怪兽,尽兴才好,其他的事都无关紧要。”
“切,懒得管你。”
保科宗四郎笑着摇摇头,干脆也同鸣海弦一起躺下。视角变化后他才看见鸣海眼里世界的景象,这夜晚拥有柔和的黑暗,月光与星轨都漫无目的。
或许,那个从不紧盯道路、仰头大笑着恣意作为的人的确更自在。
鸣海忽然抽出一只手伸展在身侧,隔着衣袖微微碰触到保科的手背,布料若有若无的触感让皮肤感到某种痒,像一束电信号在此逗留。
大概是无意的吧,保科在心里无谓地猜想。但是,仅作为一种自作多情的可能,这会否也在他的预知范围内?
“每次一聊天就摆这么一副苦脸,到时候我的葬礼上你可别掉眼泪。”
“谁先死还不一定呢。”遂鸣海愿似的,保科对着他又摆出了自己的经典笑容。
“啧,笑得真恶心。”
鸣海和他对视一眼就别过脸去,在黑暗中也自顾自地笑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