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有时呢,我会这样想啊,华生。”在一切尘埃落定很久之后,侦探蜷缩在他的安乐椅中,双手合十,这样对我说,“通常人们所谓的‘命运’,是否和机械钟表的机关是相似的事物呢?”
福尔摩斯那疯狂大脑之中隐藏的奇思妙想总是使我震惊,这并不是第一次。我将视线从壁炉中噼啪作响的火花转向侦探映照着暖光的脸,情不自禁问道:“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你想啊,所谓的命中注定,指的就是从一个最不起眼的开端导向结果的过程。如果一切都是命运的力量,那么即便中间加入再多的变数,最终的结局也不会改变。”福尔摩斯故作玄虚地竖起一根食指,对我微笑道,“所以,我在想,这套理论同时也恰恰证明了命运是可以操控的事物:如果结局一定不变,那不就意味着我们可以尽情地扭曲它的过程吗?就像为了带动同样的钟表器械,可以设计的齿轮排列方式却有成千上百种那样——华生,你不觉得这是一件究极浪漫、且令人热血沸腾的事吗?”
有时,我实在不理解我的这位侦探朋友究竟都在想些什么。于是,我只能耸了耸肩,摊开手,说了一句每次总归都不会错的话:“当然。你说得都对,我聪明的朋友。”
~失落的侦探与疾转之轮的冒险~
~Adventure of the lost detective and spinning wheels~
-2月18日 清晨 大英帝国 多佛港-
游经大洋彼端的、由钢铁铸造而成的庞然大物,正伴随着头顶不断腾升的蒸汽,歇息在它阔别许久的码头港湾。然而,对于某些搭乘着这艘船的旅客来说,这却是他们第一次踏足这片全然陌生的、异国他乡的土地。
两道人影矗立在入港离港的人群当中,因着黑发黑眼和黄皮肤的特征而显得格外显眼。其中身披羽织的年长男性头上已经生了些白发,正对着船甲板上一个戴着眼镜、鼻青脸肿的水手模样的青年挥手作别。
他身侧的少女身着改良版的浅粉色和服,也随着他端端正正地遥遥行了一礼,这才在异国氛围的包裹下,探头探脑地向更远处的建筑眺望。
“亚双义君他们……还没有好么?”御琴羽悠仁笑眯眯地低头问女儿。寿沙都从只在书本上了解过的英伦大好风光中回过神来,向四周望了一圈,不无遗憾地摇了摇头:“或许……把成步堂大人从箱子里完好无缺地放出来,要花费比想象中更长的时间吧。”
“是这样么……”
就在看守着其他行李的父女俩显得有些百无聊赖之际,一道脆生生的吆喝透过码头熙熙攘攘的人群,很容易便吸引了大多数人的注意力:“号外,号外!今天的伦敦时报,最早出印,实惠售卖——”
成步堂龙之介还没来得及活动两下在行李箱中又经历了一轮摔打的筋骨,左脚上的鞋也没完全穿得牢靠,便被亚双义单手提着衣领、像拎行李箱一样拽走了。他踉踉跄跄地跟着,趁机把脚上的鞋蹬进去,这才以一个相对体面的姿态重新出现在御琴羽父女面前。然而,当他抬头看向两人时,却感到一阵惊讶。
御琴羽悠仁手里紧紧捏着一份报纸,面容先于大英帝国的天色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而他身后的寿沙都更是双手掩唇、花容失色地紧盯着那报纸上的内容——从拿的方式来判断,他们正在看的是头版。
“发生了什么事?”在他身侧的亚双义皱起眉头,先一步问道。御琴羽悠仁神色凝重地把报纸交到他手里:“亚双义君。恐怕我们先前说好的、安排住处的事要往后推迟了……万分抱歉,在你作为司法留学生刚刚来到这里的第一天,便因为我个人的请求,匆忙更改我们的行程……”
在他说话时,亚双义已经把报纸分了一半到成步堂手中。他们一起眯着眼睛阅读头版上印刷着的英文内容,脸上震惊的神色愈来愈浓,亚双义更是紧紧锁起了眉,嘴唇抿起。
这时,海边突然吹起了一阵强风。一时没有拿稳,那份报纸竟被风卷到了空中,如同风雨飘摇之中一只脆弱的蝴蝶,展开了残破不堪的翅膀。
蝴蝶翅膀上的头版标题是加大加粗的字体,横跨了整张版面,随风滚动:震惊整个伦敦、动荡滨海杂志的丑闻!大名鼎鼎的侦探因杀人嫌疑被捕,案件将于今日、由重归法庭的“死神”主审——
【视角:成步堂龙之介】
在得知那样的消息后,我们一行人便搭上了最快的赶往伦敦的列车,在当天一早便赶到了伦敦的高等法院。为了能够正式作为辩护律师实习,亚双义和身为其法务助手的寿沙都小姐,都必须在那之前去向英国方面的首席法官报道才行。
我和御琴羽教授单独等候在了办公室外。说起来,我既然是通过“偷渡”这样的手段来到大英帝国,那么在这里生活居住、甚至工作……自然都必须是以一个“不存在的人”的身份进行活动。
这也就是为什么,早先在阿拉克雷号上,当御琴羽教授得知了我的事之后,便主动提出了让我们一同寄宿于他在伦敦的一个熟人家中,免去了房东考察租客身份可能会带来的麻烦。
但是,如果教授所言不虚……那么现在也顾不上许多了:首要的当务之急,是争分夺秒地接下那桩轰动伦敦的大案的辩护,并帮助身为被告人的那个名侦探——夏洛克·福尔摩斯取得无罪判决。
不一会儿,厚重的大门被人从内推开了,却只有寿沙都小姐一个人的身影走出来。
“咦,亚双义呢?”我问。
她对着我们的方向摇了摇头:“有一些事,作为律师,一真大人似乎需要单独与沃尔特克斯卿商讨。眼下,我们只能暂且耐心等待了。”
在门重新关上之前,我再一次仰头,望见了那间办公室当中威严庄重的巨大机械。齿轮与齿轮之间完美咬合,伴随着每一下转动,它们所发出的金鸣声便联合着回荡在整座空间里,如同心跳叩击着人的胸腔。
暂时看不到亚双义或者那位“沃尔特克斯卿”的身影。不知为何,我心中却涌上一种不明来由的不安。
不一会儿,那道熟悉的黑色身影也从办公室里出来了。亚双义表情严肃,对我们说:“我成功取得了今天案子的辩护许可……不过,原本似乎也没有律师愿意顶着‘死神’的压力,为那名侦探辩护的样子。”
“怎么会这样……”寿沙都小姐放在胸前的手紧紧握成了拳,表情像是悲伤,又有些不忿。御琴羽教授在她身侧沉吟了片刻,最终却什么也没有说。
“沃尔特克斯卿说了,这也是对于我这个留学生的考验。我们抓紧时间走吧。”亚双义顿了顿,接着却看向我,“成步堂,你也要一起来——我指的是,一个小时之后的法庭。”
“我?”我有些诧异,用手指指了指自己,“可是,我并没有站上法庭的资格……”
“关于这点,不用担心。”亚双义侧过头来,宽慰地对我笑了笑,“——你很快就会有的。”
-同日 上午9点24分 中央刑事法院 被告人休息室外-
这里……就是伦敦的“大法院”吗。在周遭凝重空气的压迫之下,我的心脏似乎又回到了那个作为被告人即将入庭的时候,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我努力挺直了胸膛,咽下一口壮胆的唾沫,同手同脚地跟着亚双义准备跨入面前的这道门。
下一秒,面前的门却从里面被人猛地推开了。那人飞快地抬起头,瞄了我们一眼:与预想之中的不同,那是一个身材娇小的金发女孩,穿着打了好几串补丁的绿色外套,同色帽檐下的眼神警惕如野生的流浪猫。
“……”
她鼓着腮帮子,眼眶看上去有些红,却还是硬撑着恶狠狠地瞪了我们一眼。连对于撞到我肩膀这件事都没有丝毫要道歉的意思,那女孩的背影便匆匆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我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和亚双义对视一眼,他也只是对我无奈地耸了耸肩。
落后我们几步的寿沙都小姐同样和那女孩擦肩而过,她不疾不徐地走上前来:“那女孩是……?”
“不知道。”亚双义摇了摇头,“我们刚要敲门时,她就从被告人休息室里冲出来了。”
“是吗……”寿沙都小姐喃喃道,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莫非,是福尔摩斯先生认识的人?”
唔,但是她那副表情……难道,名侦探福尔摩斯竟然有恶作剧欺负小姑娘的爱好?!我情不自禁地这样想道,回过神来,却发现两人都用无语的眼神看着我。寿沙都小姐率先叹了口气:“成步堂大人,等会到了法庭上,可不能再像这样草率地发言了。”
“哦……”可是,我明明没有说话啊。我挠了挠头。
御琴羽教授似乎被其他事暂时绊住了手脚,因此,最终只有我们三个一起进入被告人休息室。
在进门之前,我曾设想过与那位大侦探的第一面的许多种可能:比如像是寿沙都小姐在阿拉克雷号上硬塞给我打发时间的某期滨海杂志里那样,他正忧郁地蜷坐在座位上,双手合十进行冥想;又或者是他在拘禁期间被折磨得不轻,就连看到律师来都提不起精神,只有那双眼中依旧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什么的。
结果,在进入休息室的那一瞬间,我们全都被突然闪现在脸前的一张放大的面容吓了一大跳。陌生的男人有一头淡金色的卷发,身手比猴子还要灵活,转眼间就凑近着把我们三个人都看了个遍,接着又转身跳开,对我们摊开了手:“呀,诸位!多谢你们愿意从遥远的东洋之国远道而来,明明今日凌晨船才靠岸,却特意马不停蹄地前来参观我的庭审现场!”
“……”一时间,整个房间里没有人接他的话。就连守在门口的那两个面无表情的法警,看上去都在这场沉默中替他感到尴尬。
这位无论怎么看,都应该是“夏洛克·福尔摩斯”的男性顿了一下,紧接着露出简直就像小孩闹脾气一样的表情:“怎么,难道都没有人对我刚刚做出的‘名推理’感到叹服吗?这里的法警被交待过连一句话都不能跟我说,我已经无聊到透顶了……现在就连你们也不愿意捧场?”
“那个……”一旁的寿沙都小姐缓缓举起一只手,“我们是受托前来,为您辩护的——”
“——辩护什么的,那种小事都无关紧要啊,这位好心的小姐。”福尔摩斯仰着头打了个响指,“你们就不好奇吗,我是如何得知你们从东洋而来,又是怎么算到你们今天才刚刚到?好吧,就让你们见识一下吧,传说中的那个夏洛克·福尔摩斯的名推理!”
他带着不容拒绝的气场,我们三人反应不及,只能愣愣站在原地看他开始表演。只见他华丽地转了个圈,毫无边界感地贴近了亚双义:“首先,就从一身制服打扮的你开始说起吧。嗯……虽然穿着非常正式,但你领口别着的这枚徽章上刻的,毫无疑问是不属于大英帝国的文字。从年龄来推测……这是你的学生徽章吧?”
“再加上刚才我凑过来时,你下意识的拔刀反应,在那一瞬间露出的漂亮刀刃和纹理……看来你腰间的这个,是如假包换的真货。”福尔摩斯打了个响指,“早有听闻东洋的武士会随身佩刀……如今一见,果然所言不虚。”
“让我能够确信你们今天才着陆的,正是这位学生君口袋里露出的‘船票’。”他继续说道,得意洋洋地竖起食指,“船号以及你们通过海关的时间都清清楚楚印在上面了,只要有一定程度的观察力,绝不会错过这些信息。”
“再然后就是,这边的淑女。皮靴与和服的搭配可以说是相当新颖,这样独特的发型,更不是当下的伦敦淑女们之中流行的。毫无疑问,你同样来自那个保守的国度,却有着进步的思想,这点从你手中拿着的书也能看出来。《滨海杂志》……看来,你还是我的一位来自异国的粉丝。”
说完这通长篇大论,福尔摩斯终于兜兜转转再次来到我的面前。我情不自禁地挺直了脊背,不想露怯,只能瞪着眼睛试图和他对视,他却只是兴趣缺缺地扫了我一眼:“至于这第二位学生君……我也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从你身上我能得到的结论只有一个,那就是,你真是一个十分粗心大意的人。”
……怎么只有关于我的部分这么草率?而且,这人说话有些失礼吧!
“第一个根据,还是船票。”福尔摩斯绕着我们转了两圈,仿佛这里是某个巨大的舞台,有一束灯光追随在他身后一般,“这位学生君的船票,在他的口袋里。淑女的船票,则是被她妥善收在自己的腰间。而你,无论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是一副‘两手空空’的状态啊!刚刚着陆不久就弄丢了自己的船票,我想,只有相当马虎的家伙才会做出这种事呢。”
……什么啊,船票这种东西,明明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毕竟,我来到这里的途径可是——
“第二个根据,是你的领口。”福尔摩斯毫不留情地打断了我脑海里的反驳,他伸出手来,指着我不知何时空了一大块、只剩下一个窟窿眼的领口左边,“你既然和那边的学生君穿着一样的制服,想必也是一位学生。但是……你的学生徽章呢?如果是重视礼仪、每天都整理仪容的东洋人,不可能没有在一早的时候发觉。从孔洞的状态判断,它是被人用力扯掉的,并且就在不久之前——而你不仅没有当场察觉,甚至直到我点出之前,都没有发现自己的徽章丢失了吧!”
……真的,我的学生徽章不见了!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我不寄希望地四下寻找起来:好吧,也不大可能是在这个才刚踏足几分钟的房间里遗失了。唉,大海捞针啊。
“综上所述,我的判断就是:你们是来自东洋之国,今日凌晨才刚下船的——学生武士君,爱赶时髦的淑女小姐,以及学生马虎蛋君!”福尔摩斯一弹帽檐,又像模像样地对我们鞠了个躬,“怎么样,我有说错吗?”
……怎么说呢,好像很厉害的样子,但又似乎哪哪都不对。
在我们三人当中,只有寿沙都小姐相当配合地露出了惊叹的神色,口中嘟囔道:“不愧是本人……真是没有想到,书中所写推理过程竟然在现实中也是这样……实在是,太令人感动了!”
“……感动之余,我们却实在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亚双义转向还在原地、不知为何得意洋洋地抡起了双拳的福尔摩斯本人,“我是亚双义一真,拥有辩护资格的日本留学生。受御琴羽教授之托,我会是你今天的辩护律师。还有不到半个小时就要开庭了,这边想问你的问题可不止一个。”
对话选项:【御琴羽教授】【今天的庭审】【关于案件】
选择:【御琴羽教授】
“那个……小女子名为御琴羽寿沙都,是一名法务助手。听闻,您和家父,御琴羽悠仁相识……请问这是真的吗?”寿沙都小姐捏着拳头,有些紧张地问。
福尔摩斯却露出一副神秘兮兮的表情,压低了帽檐使人看不清他的眼神:“嗯……姑且算是吧。从前他作为留学生来到大英帝国时,因为他相当优秀,我曾经照拂过他一段时间。他愿意在今天这样的日子派自己的学生过来,偿还从前受过的‘恩情’,还真是所谓的……雪中送炭啊。”
“请不必这样说,这不是什么人情上的交易。”亚双义单手叉腰,对他露出了一个微笑,“我相信您身为教授的朋友兼一位素有贤名的大侦探,不会做出像‘杀人’那样残忍的事情。也是出于我个人的意志,才答应帮您辩护的。”
“是啊,福尔摩斯先生!”不知道为什么,寿沙都小姐的表情看上去更加激动了,每一个字都变得铿锵有力起来,“而且……如果要说优秀的留学生的话,我身边这位——一真大人也是受家父精心教导栽培的,相当了不起的司法留学生。等从这里出去之后,还请您也不吝指教……多多关照!”
……为什么寿沙都小姐表现得好像比亚双义这个辩护律师本人还要热情呢。我在一旁偷偷地想,那十数本被翻得翘了边得滨海杂志一定功劳不浅吧。
“啊哈哈哈……被这样说的话,我还真是受宠若惊呢。”福尔摩斯却没个正形,当即笑弯了腰,“那就谢谢你们了,律师君,法务助手小姐。”
选择:【今天的庭审】
“对了,关于今天的庭审。”亚双义沉吟了片刻,开口道,“听说,是由在法庭销声匿迹了五年已久的……那个‘死神’——巴洛克·班吉克斯,作为检察官亲自审理。关于他为什么特意选择在今天、您的这个案子复出,您有什么头绪么?”
“‘死神’……啊。还真是久违了的传说呢。”福尔摩斯再一次拉下帽檐,“自从‘他’出现起,便没有一个被告人逃脱得过‘终结’的命运。即便在班吉克斯的审理中得到无罪释放,也极有可能在翌日、一周、甚至一个月后,掉进泰晤士河淹死,被路过的马车撞倒碾压而死,莫名其妙地摔倒然后不治身亡……总之,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暴毙就是了。”
“——至于他为什么会接下这个案子,饶是身为名侦探的我,也无法破解其中动机呢。”
亚双义仍然目光灼灼地望着他:“恕我直言,过去,您和他之间有什么过节么?他是否可能抱有让您成为‘死神’的猎物的……主观上的恶意?”
“你如果这样问的话,我也只能说——不知道呢。”福尔摩斯突然夸张地大笑起来,对着我们摊开双手,“说不定,他也是我这位大名鼎鼎的‘名侦探’的粉丝,想借着法庭见见我的真容呢?”
“……”亚双义没有接这句玩笑话,只是托着自己的下巴陷入沉思。我从旁观察他的表情,却发现他紧紧地抿着嘴唇,眼睑之下则涌动着一种我从未在他眼中见到过的晦暗。
“死神”,吗。真是一个光是听着,就已经冰冷得让人闻风丧胆的称号。在异国他乡的第一场庭审,就遇到如此难缠的对手……亚双义,也会因此觉得紧张吗。还是说,有什么其他的原因?
选择:【关于案件】
“说起来,马上就要开庭了,但关于案件细节的事,我们还只知道报纸上说的那些。”我缓缓举起了手,“那个……福尔摩斯先生,如果不介意的话,能请您告诉我们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吗?”
“案件,案件……”福尔摩斯露出了一副绞尽脑汁回忆的苦恼神色,“嗯……你问哪个案件?抱歉,我的思维宫殿里不放闲置的案子。”
“还能是哪个案件,当然是您今天就要站上法庭的原因——的那个案件啊!”
“……啊!”福尔摩斯恍然大悟,“你说的是那个案件啊!”
……所以说,从刚才开始,到底都在想些什么啊,这个人。我看了看同样也是被惊呆了的寿沙都小姐和亚双义,彼此之间默默交换了一个无可奈何的眼神。
“如果是关于那个案件的话,嗯嗯,简单来说就是——”福尔摩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不住点头,随即却猛然一摊手,“——我忘记了啊。”
我没忍住发出了声音:“……哈?”
“您说……什么?”寿沙都小姐双手掩唇,同样瞪圆了眼睛。
亚双义看上去就差在休息室里当场拔刀了:“你这家伙,身为被告……却完全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吗?”
“嗯……要怎么解释呢,果然还是直接给你们看‘证据’,最有说服力吧。”福尔摩斯一撩帽檐,顺势便将这顶一直罩在他脑袋上的猎鹿帽摘了下来,“所以说,就是这么一回事。”
去掉了帽子的遮蔽,福尔摩斯先生第一次露出了他的整个额头,和那头乱糟糟的金发。最吸引我们注意力的,莫过于穿梭在浅金色的发间、在额头上缠绕了好几圈、侧面还沾着一点血迹的……用来包扎伤口的绷带。
“非常遗憾,即便是属于名侦探的、伟大而宝贵的大脑,仍然要受限于人类脆弱肉体的禁锢。”福尔摩斯重新戴回了帽子,还是用那种仿佛炫耀一般的口吻说道,“在被苏格兰场逮捕的时候,我甚至还没有被包扎上呢。”
“因为头部受创的冲击,我当然忘记了——无论是案发的地点,袭击我的人,还是那位倒在我身边没了呼吸的绅士遇害的经过……可以说,那天发生的事,都已经像掌中沙砾一般,一颗不漏地从我的大脑里溜走了呀。”
“……”
我们三个面面相觑,久久也说不出话来。尤其是亚双义,已经到了面色铁青的地步。大概,他本以为记不住那位“淑女”样貌的我已经是相当糟糕的委托人了,却没想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吧。这还真是……前途担忧的状况啊。
“喂……时间到了!”就在这时,门边一名去而复返的法警对我们这边高声道,“马上就是开庭的时间了,被告人,随我们入庭。辩护律师也做好准备。至于闲杂人等……速速离去!”
啊,闲杂人等……莫非说的是我吗?我左右张望了一下,福尔摩斯先生被法警们架着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我、亚双义和寿沙都小姐三个人。无论怎么看,所谓的闲杂人等都是在说我吧。
我有些犹豫,声音更没了底气:“那个,所以我果然还是……”
“——还在那里发什么愣,成步堂。”亚双义却不由分说地打断了我的话,一只手伸过来,强硬地拽住了我的肩膀,拖着我往那道通往法庭的庄严厚重的门走去,“我说过了吧,你也要一起来。”
我挣扎未果,不得不无助地望向一旁跟上来的寿沙都小姐。她却只是掩唇微微一笑,用口型对我说道:我们彼此加油吧,成步堂大人!
就这样,来到异国之后的第一场辩护法庭……在我一个人的兵荒马乱中,匆匆地拉开了期待已久的帷幕。
-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