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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昶拿起桌上的橙汁喝了一口,旁边的服务生立刻过来又给他倒满。
梁伟铿坐在他旁边,夹了一筷子酱牛肉,咬了一口,挑剔地皱起眉。
王昶问:“怎么啦?”
“有点咸。”梁伟铿说。这种商业聚会邀请的客人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餐品为了不出错,准备的大多是冷盘。梁伟铿放下筷子,撑着脸,百无聊赖地看着周围。他今天的人设是广州富商的小儿子,来大陆考察投资项目,连西装都是TVB明星喜欢的戗驳领配领结。晚宴尚未正式开始,下面也没坐满,更多的人还在走动交谈。有人想来搭话,奈何小梁总只讲粤语,拒绝沟通的意思的很明显,还在观望的人不由得打起退堂鼓。
梁伟铿如果知道了一定要大呼冤枉,他哪里听得懂那些术语,为数不多的了解都来自《窃听风云》,不讲白话一定会露馅。
他划了两下手机,忽然往旁边侧身,镜头对着王昶,叫他:“帅哥笑一下。”
王昶骄矜地抬起下巴,梁伟铿指挥他:“看前面,往后一点……”
他双指放大,看似在拍王昶,其实镜头聚焦在他身后的那桌的中年男人脸上。
王昶撑着下巴,侧眸看向梁伟铿:“怎么样?”
镜片后的眼神锐利而迫人,梁伟铿心跳陡然加快,又拍了一张王昶本人,笑盈盈地回答:“特别帅。”
王昶翘起唇角,又是梁伟铿熟悉的王昶。
梁伟铿不熟悉的王昶就是眼前这位刚回国的富二代,据说醉心音乐,无心继承家业,这次也是被逼着前来社交。母亲勒令他不许穿那些奇装异服,精心搭配了西装,又特意让他戴上眼镜,看上去正经一些。
王公子对这种场合虽然兴致缺缺,但家教使然,礼尚往来,也拿出手机打开前置。他找好位置,往旁边一让,示意小梁总:“看这边。”
小梁总歪头,王昶按下连拍,屏幕里的他只有一半脸,梁伟铿向他这边靠了靠,把身后保镖的面容忠实地记录下来。
二人相视一笑,碰了下杯,橙汁漾起波纹。
富二代和小少爷都是假身份。
王昶和梁伟铿其实是西京市局刑警支队的警察。
市局最近调查一件性质极其恶劣的枪支走私案,牵扯出一整条产业链。幕后黑手是个代号叫“老猫”的人,老猫一直隐匿在黑暗中,他身边还有一个负责在明面上行走的“军师”。军师谨慎,狡猾,有一定社会地位,反侦察能力相当强。
一周前的晨会,陈其遒严肃地通知所有人,有了一条关于“军师”的重要线索。
“他会出席下周市里的招商引资晚会,身份是九州地产的董事。”陈其遒说了个经常出现在新闻里的名字,众人皆是一震。
终于等到军师公开露面,这是最好的机会,然而招商事关重大,决不能在晚会上直接将他带走。
和周全缜密再三模拟的行动计划不同,直到晚宴前一晚,警队众人还没商量好明天穿什么。
梁伟铿倒是决定得很快,这次可以名正言顺地模仿他最喜欢的港星造型,于是理所当然地被安排去买夜宵,留下其他人继续抓耳挠腮。
何济霆也已经想好穿什么了,经典的西装三件套,优雅的英伦风,看得王昶目瞪口呆。
“队里置装费给了多少?”
何济霆回忆了一下那仨瓜俩枣,明白了他的意思,解释说:“我这自费的。”
“倒贴上班啊。”
任翔宇说:“不仅自费,还自愿。”
女队闻声也来围观,黄雅琼说:“你这套除了明晚还有其他场合能穿吗?”
贾一凡说:“结婚。”
“结婚得穿新的啊。”
“参加婚礼可以。”
“也不行吧,”任翔宇说,“有点抢风头,容易被打。”
王昶问:“最近谁要结婚吗?”
何济霆没好气地说:“参加你的婚礼,行了吧。”
“我?”王昶一愣,吞吞吐吐地说,“我们还没想好呢……”
“没想好还不快想?”陈其遒说,“给你们准备的在楼上,没想好的都去挑,五分钟之内全部定下来。”
众人作鸟兽散。
梁伟铿买夜宵回来,走进办公室,环顾四周,没找到想见的人。
“永日呢?”他问,“晚上的衣服准备好了吗?”
王昶漫不经心地经过走廊,一路经过其他房间,引得经侦特警都出来围观,回到他们办公室时,他站在门口,有意咳嗽两声。
梁伟铿回头,眼睛骤然一亮:“好帅喔!”
王昶挑了下眉,梁伟铿亮晶晶的眼神仿佛实质般的描摹过他明湛的眉眼、干净的下颌、高领内搭包裹着的修长的脖颈,在看到他下半身的喇叭裤和厚底鞋时,眉毛又拧起来。
“这谁给配的啊,上身下身都不成套。”梁伟铿嘟囔,“霸道总裁不会穿厚底鞋的,也不会穿喇叭裤,应该穿西装裤,这容易穿帮吧。”
“因为本来也不是霸道总裁嘛,”王昶解释,“本来就是有点二世祖的那种,我那个人设估计也不会穿正式的西装。”
梁伟铿想想也是,左右打量着王昶,又说:“那加个项链吧。”
任翔宇说:“看来咱们梁总还是不太满意。”
何济霆费解地看着梁伟铿:“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没办法啊,太帅了。”梁伟铿说,他微微后仰,正在给王昶拍照,“这和衣服没关系,王昶穿什么都好看。”
即使已经从梁伟铿嘴里听到过太多次对王昶的夸赞,围观群众还是很难习惯,唯一理直气壮的只有王昶,正左右转身接受他的检阅和赞美。
任翔宇摇着头总结:“你舅宠他爸。”
工作性质使然,他们平时也不怎么戴首饰。梁伟铿和王昶买过成对的Tiffany Lock系列的项链、手镯、戒指,这次终于有机会拿出来展示。
两人还在叽叽喳喳地讨论,技侦过来发装备。给王昶的是副金边眼镜,改造过的铰链上有针孔摄像头,镜腿藏有微型耳麦。王昶有点轻微近视,但是动态视力好的惊人,别说平时,持枪证年审时都不戴眼镜。
他从雷兰曦手中接过,戴上的瞬间,大家忍不住都发出了“哇哦”的声音。
王昶有点高兴,又有点不好意思,他去看梁伟铿,发现梁伟铿直直地盯着他,目光赤裸得令人脸热。
王昶故意叫他:“阿铿?怎么样?”
梁伟铿咽了下口水,中肯地评价:“你没法做卧底的,太帅了,辨识度太高了。”他左看右看,又说,“不过可以当那种斯文败类。”
“噫——”同事夸张地起哄。
梁伟铿笑了笑,眼睛还是亮晶晶地看着王昶,又说:“项链戴我这个,金色比较配。”他说着,走到王昶身后,给他戴上项链,温热的指腹擦过王昶后颈,又帮他把肩线捋平,赞叹道:“太帅了。”
给梁伟铿的则是领结。同样嵌入了摄像和录音功能。原来打算梁伟铿和蒋振邦一人一个,然而后者这次饰演总裁的跟班,蓝西装已经够显眼,加上领结有点过于隆重。
“太细节了。”总裁魏雅欣说。她穿一身肃杀的黑西装,高盘发一丝不苟,搭着蒋振邦的肩膀,一本正经地cos表情包:“我是大富婆,这是我的小白脸。”
梁伟铿鼓掌:“太大佬了丫总。”
魏雅欣说:“给你也安排一个。”
梁伟铿还没说话,王昶轻轻撞了他一下,自荐:“我准备好了。”
“你今天太帅了,”梁伟铿咧嘴笑,“斯文败类怎么被包养,下次吧,下次换个剧本。”
“我们是包养关系吗?”蒋振邦疑惑地问魏雅欣,“我不是你保镖吗?”
“我们不是,他们是。”魏雅欣理所当然地说,“领结不错啊,不会是看柯南来的灵感吧。”
技侦的雷兰曦笑笑:“被发现了。”
他这么一说梁伟铿反而犹豫了,捏着领结比划了一下:“怎么感觉不太吉利……”
“哪里不吉利了,有案必破!”雷兰曦握拳。
“这个好这个好。”大家把手叠在一起。“出发!”
“二组就位。”
“四组就位。”
“三组就位。”
耳麦传来队友的声音,王昶和梁伟铿对视一眼,扶了下眼镜:“一组就位。”
他和梁伟铿交谈间,照片已经传给技术人员。梁伟铿小声说:“那个保镖有点眼熟。”
王昶把橙汁一饮而尽,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
梁伟铿按住他的手腕:“不要揉。”
“不习惯戴。”王昶小声说。
眼镜大喇喇地搁在桌上,朝向军师那桌。对面的黄雅琼笑道:“把眼睛摘下来就不是斯文败类了。”
王昶对自己败家子的新身份适应良好,笑眯眯地附和:“摘下来是败类。”
“败类”单手撑着额头,两根手指按在转盘上,他旁边的广东富商正在夹蔬菜沙拉,一边跟他吐槽:“只有这个能吃。”
王昶把高脚杯递给身后的服务生,鲜亮的橙汁就放在桌上,和其他桌的红酒白酒形成鲜明对比。何济霆过来和他干了一杯,小声说:“技术已经确认,军师左手边的保镖就是老猫。”
王昶为之一振。耳麦里传来陈其遒的提醒:“他手里有人命,不要轻举妄动。”
“计划临时有变。”魏雅欣握拳轻咳一声,告诉梁伟铿,“陈队怀疑军师今晚来是因为他有批货要出海,我们要主动一点。”
主动就是当靶子,但总要有人来当这个诱饵。
梁伟铿扶了扶领结,低声说:“一组申请行动。”
王昶在桌下悄悄握住他的手。
“……新的一年,西京市计划大力发展航运事业,畅通海上经济动脉,加快发展航运保险、融资租赁、海事仲裁等航运服务业,提高航运智能化水平……下面将颁发西京市海运发展先锋企业称号,感谢宁波海运和粤通八达的大力支持,有请王总,有请梁总。”
王昶和梁伟铿对视一眼。
“这么夸张。”梁伟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随机应变吧。”王昶同样小声回答他,一边拿起眼镜戴上。
两人同步走到台上,端着奖杯和领导合影,前排记者闪光灯不停,梁伟铿和王昶默不作声,视线从看向己方的同事们看向目标。
拿了奖就要发言,梁伟铿最头痛这个环节,硬着头皮接过话筒。
“女士们,先生们,晚上好!”
他说的是粤语。
“这是一个协同合作的时代,以前很多商界的风云人物说过,生意伙伴之间的合作,最重要的是要诚实,讲信誉。合作伙伴之间最重要的就是沟通。如果沟通出现问题,你会和你的伙伴失去联系,甚至会危害到伙伴,这是生死攸关的事情。有了好的沟通桥梁,当合作伙伴有危险的时候,我们才能及时的伸出援手,这样才能体现出真正的诚信!”
话筒递给王昶,王昶无辜地眨眼,也说了粤语,把二世祖的形象进行到底:“祝大家新年快乐,恭喜发财。”
台下掌声雷动。
有惊无险,这关算是过了。两人一起回到座位。王昶忍不住说:“可以啊,在哪里学的?我都不知道,你居然有事瞒着我。”
“什么啊,”梁伟铿小声说,“《窃听风云》里的台词啦,我也只记得这些,说粤语听起来唬人而已。”
王昶说:“我说得怎么样?”
“还不错,”梁伟铿说,“利市逗来,恭喜发财,你会这两句就够了。”
“太少了吧。”
“够啦够啦,过年回去给你红包。”梁伟铿说。
饵已经放下去,只等着鱼上钩。又喝了两杯橙汁,终于等到陈其遒指示:“目标离开了,一组跟上。”
王昶偏过头去:“收到。”
他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给梁伟铿递了一个安心的眼神,便向洗手间走去。梁伟铿转了下餐桌转盘,看向对面的黄雅琼,点了点自己的唇边。
黄雅琼会意起身:“我去补个妆。”
军师起身后,旁边四个保镖都跟了上去,此时男洗手间门口却只有三个人。老猫和军师都在里面。王昶下了判断,颇不耐烦地抬眼:“干什么?”
保镖说:“里面有人。”
王昶嗤笑一声:“连我也拦?刚才上台的是谁你们不认识?”
说是这么说,他心里也没底。军师对海运有兴趣,颁奖故意做得声势浩大就是为了吸引他的注意。王昶也只能赌一把。
保镖交换了一个眼神,向他伸手:“手机。”
王昶掏出手机向后一丢,目不斜视地走进去。
洗漱台上放着香薰,墙根设有音响,连灯光都是让人放松的暖黄色。王昶抓了抓头发,对着镜子左看右看,直到中间的隔间门打开,军师走出来,站到他身旁。
他继续照镜子,仿佛在认真思考衣领折下去好看还是立起来好看,反复试了几次,倒是军师先开口:“王公子?”
王昶眯起眼睛,侧目看他:“我?”
“晚上不是一直喝的橙汁吗,怎么还能醉,”军师笑笑,“王家的小公子嘛,我一直很想和你母亲谈谈海运的生意,代我向她问好。”
“橙汁怎么了,谁规定不能喝。”王昶说。他洗了把脸,目光落回镜子中的自己,对军师全然不在意。
水珠沿着下颌滑落,王昶用手背抹去,余光透过镜面看向军师身后的通道,又说:“生意上的事我不管。问好可以,怎么称呼?”
“我姓路,水路的路。”军师说,“我的人放你进来,是因为我想和你说几句。你要是不想,也不是只有宁波有水路,广州也可以,正好梁总今天也在。”
王昶满不在乎地哦了声:“那你去找他聊吧。”
“听人说梁总只讲粤语,我刚刚还听见他和你说普通话。”军师看着镜子里的王昶,意味深长地说:“梁总傲慢,倒是对王公子青眼有加。”
“你说他?”王昶装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可能我们年轻人就是比较有共同语言吧,他还教了我几句粤语。”
舒缓的音乐骤然变奏,下一秒就走向重音。王昶看向军师,扬起唇角。
“唔好意思,我系差人。”
说完一个勾拳重重砸向军师的眼眶!
军师向后趔趄两步,撞到镜子上,门口的保镖听见声音立刻往里冲。旁边母婴室的门却被打开,出来那人飞起一脚,直接将一名保镖踹倒,回手又是直拳重击另一人的鼻梁,仿佛能听见骨折的声音。第三人从背后勒住他的脖子,被他背摔掼在地上,后脑勺咚一声磕在地板上。
那保镖抹了把脸,鼻血抹开,更显得他面孔凶戾。他从后腰拔出一把匕首,摆了个格斗手势,慢慢向他逼近。精挑细选的西装外套被脱下来,随手扔在地上,梁伟铿甚至舒了口气,自言自语道:“终于不用吸肚子了。”
说着敏捷地向侧旁一躲,保镖一刀刺空,手腕却被人钳住。梁伟铿明明个子没他高,体格也不如他强壮,出手却又重又狠,让人难以挣脱。他用了点巧劲儿拧保镖的手腕,匕首啷当一声落地,梁伟铿一脚踢开,又提膝顶向保镖的腹部,揪着他的头发把人按在墙上。
倒在地上那人却在此时坐起来,一个扫堂腿荡向梁伟铿,梁伟铿跳起避开,也松了手,被按在墙上的保镖滑下去。来人从背后猛踢梁伟铿的膝盖,梁伟铿吃痛单膝跪地,那人迅速欺身而上,双手扼住梁伟铿的脖颈。
气道骤然感觉到压力,梁伟铿重新握拳,右手摆拳砸向此人的太阳穴,对方松手,梁伟铿揪住他的衣领又是一记头槌。那人晕晕乎乎往后倒,被赶来的黄雅琼制服。
梁伟铿坐起来,松了松衬衣领口,呼吸渐渐平复下来,倒在地上的三人还在龇牙咧嘴,黄雅琼从手包里拿出手铐,一边上铐一边问他:“没事吧?”
梁伟铿摇头,咧嘴笑了笑。
“雅琼姐,这边交给你了。”他望向通道另一头,“我去找王昶。”
军师捂住眼睛后退,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他养尊处优多年,疏于锻炼,自然招架不住王昶的攻势。王昶将军师按倒在地,屈膝顶在他后背,将他双手反剪到身后,喝道:“别动!”
他抽出军师的腰带,结结实实地捆住他的手,后背对着卫生间隔间通道,军师一直在挣扎,摩擦盖住了隔门指示锁滑动的声音。王昶绑好他,正要起身拿眼镜联系外面的同事,倒在地上的军师忽然抬头。
那一瞬间与其说是理智和判断,倒不如说是野兽般敏锐的直觉。王昶本能地向旁边侧身,悚然回头,泛着寒光的匕首已经逼至眼前,他后仰躲过,鬓角还是一阵刺痛。
老猫。
老猫对他笑了笑:“谢谢你帮我解决他。”
内讧,诱饵,还是借刀杀人?王昶心里闪过无数种可能,目光却没有随老猫一起看向军师,他紧紧盯着老猫,老猫却显得十分轻松。
“杀警察太麻烦了,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干这样做。老路留给你,拜拜,王sir。”
好嚣张。王昶舔了下后槽牙。
通道尽头,杂物间的门突然打开,一名瘦高的男人走到老猫身边。
老猫拍了拍他的肩,把匕首插在他的西装胸袋里,说:“阿甲,交给你了。”
第六个人。王昶瞳孔骤缩。他确信自己今晚在会场中没有见过此人,他只能是从一开始就藏在这里,老猫本就准备从这里逃跑全神戒备。
阿甲是训练有素的职业杀手,没有给王昶犹豫的时间,出手就直刺他的眼睛。王昶全神戒备,却不急着进攻,一直在闪避。单人格斗虽然不是他的强项,却很少有人能从他手里占到便宜,比起硬碰硬的实力相抗,他这滑不留手的风格更容易激怒对手。
王昶赤手空拳,防守却密不透风,
王昶提膝抬腿,一记柳腿劈挂砸向阿甲肩膀,阿甲颈侧吃劲,低头转了半圈,王昶屈肘重击他的后颈几下,眼看老猫已经打开了侧窗,他分身乏术,当胸一脚将阿甲踹倒在地,就要去追老猫。
老猫一只手攀住窗台,从怀中掏出一把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王昶。
“王sir,我说了,我真的不想杀警察。”枪口仿佛戏耍一般,在王昶的肩膀、手臂、大腿等部位间来回,“……但是断送你的职业生涯,好像比我想象中还容易。”
“你出去也跑不掉,外围有布控。”王昶语调冷静,“除非我告诉你怎么走。”
老猫很有兴致地温:“那你会告诉我吗?”
王昶抬眼看着他,勾起唇角。他今天穿得不像个警察,冷脸时尤显倨傲,笑起来却平添几分斯文败类的气质。
老猫的位置看不见通道,王昶却通过反光看见模糊又熟悉的影子。他笑容扩大,这次看上去倒确实像温和无害的小少爷。
“我……”
“老大——”阿甲出声提醒。
话音戛然而止。下一秒,老猫警觉地调转枪口,王昶反手拧住阿甲,来人则就地一滚,竟然直奔老猫眼前,抱着他的腿将他摔倒在地,老猫正要扣动扳机,手腕却被人踩下去,那人一脚将枪踢进隔间里,屈膝牢牢顶住老猫。
“警察!双手抱头!别动!”
来人正是梁伟铿。他摸了摸老猫全身的口袋,只找到两部手机,确认没有其他枪械刀具,这才松了口气,抬头看向王昶:“阿昶——”
阿甲见老猫被制服,被激出狠劲,从背后跃起紧紧勒住王昶。王昶屈肘向后猛击他的腹部,他仍不肯放手。
梁伟铿急得声音都变了调:“王昶!”
他身边也没工具,三部手机丢过去,正中阿甲的手臂。禁锢住王昶的力量松了一瞬,王昶后踢一脚挣脱出去,阿甲又出直拳,王昶侧身避开,扣住他的小臂一拧,将人转了一圈摔倒在地。
他和梁伟铿一人按住一个,军师还倒在墙角。王昶将眼镜腿掰断,这是行动组事先约定好的暗号,外围的同事迅速进入,把老猫等三人带走。
王昶和梁伟铿背靠背坐在地上喘着气,这才有空说上话。王昶平复下呼吸,转身看向梁伟铿,梁伟铿恰好回头,两人异口同声:“你受伤了?”
“我没有,别人的。”梁伟铿出拳时手背上沾了血,他反应很快,抹掉给王昶看。王昶握着他的手翻来覆去仔细检查,这才松了口气。“身上呢,也没事?”
其实膝盖还隐隐作痛,喉咙也有些不舒服,梁伟铿还是摇头,倒是王昶眯起眼睛打量着他,说:“我们之前约定什么?”
“如果受伤了不能向对方隐瞒。”梁伟铿老实回答,在王昶发难前,他突然探身,手指蹭了下王昶耳边,染血的指腹面向他:“王昶,这是什么?”
王昶:“……”
王昶试图挣扎:“擦破点皮。”
梁伟铿捧着王昶的脸不让他动,用袖口擦去他耳边的血迹,伤口已经结痂,看起来确实问题不大。他轻轻碰了碰,见王昶也没什么反应,这才松了口气。
“其他地方呢?没事吧?”
“没事,”王昶眨眨眼,“晚上回去脱光了给你检查。”
梁伟铿在他说到“脱”的时候就直觉不妙,忙伸手捂住自己的领结,王昶被他逗得哈哈大笑。梁伟铿用力过重,按到自己的脖颈,他下意识嘶了一声,刚发出声音就心道不好,果然,王昶眼睛一眯。
“怎么回事?”他说着就过来扒梁伟铿的领口,梁伟铿推他,小声提醒:“摄像头。”
谁在乎摄像头。王昶解开扣子,在看到梁伟铿颈间那道淤青时,脸色瞬间冷下来。
“没事的,他没占到便宜。”梁伟铿连忙说,又去翻王昶的衣领,高领折下来一看,得,两人一样。
两人维持着揪住对方衣领的姿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打架。王昶哼了一声:“应该让你回去脱光了让我检查。”
梁伟铿这次没有空余的手捂领结,却忍俊不禁,弯起眼睛看着王昶,直到王昶再也绷不住,展露出笑容来。
“好厉害哦梁sir。”
“彼此彼此嘛王sir。”
两人笑作一团,耳麦里忽然传来陈其遒的声音,
“肥仔,王昶。”
王昶和梁伟铿正色:“陈队。”
只听陈其遒说:“干得不错,收队。”
来接他们的车就在会场外。一上车,王昶立刻拉下衣领挠了挠脖子,凑过去给梁伟铿看:“阿铿你帮我看看我是不是过敏了,脖子好痒。”
梁伟铿按开顶灯,凑近了看他。
“好像还好,”他摸了摸王昶的脖子,看到淤痕时还是有些心疼,小心翼翼地帮他把领口折好,“你不要挠,应该没有过敏,回去给你揉一揉,揉开了开始很帅。”
驾驶座的何济霆忍不住朝着后视镜翻白眼:“你俩还没演够?”
“没有演啊,就是很帅,而且王昶今天很辛苦的。”梁伟铿眨眨眼,分外诚恳地说。何济霆一脸被他打败的表情,王昶揉了揉脖颈,何济霆一脚油门起步,他随着惯性倒在梁伟铿肩上。
梁伟铿扶了他一下,问:“没事吧?”
王昶摇头,却不起来,靠在梁伟铿肩头,讲话也软绵绵的:“我好困啊。”
他比梁伟铿高一点,这么枕脖子几乎悬空。梁伟铿挺直腰背,让他倚得舒服些,说:“睡一下吧,回去还有恶战呢。”
今晚一共抓了七个人,都要带回局里连夜审讯,又不知道要到几点。话音一落,车里四人都打了个呵欠,好像传染似的。
梁伟铿又说:“我好饿。”
任翔宇说:“你俩吃一晚上还没吃饱?”
“哪有吃一晚上,再说根本不好吃嘛,”梁伟铿说,“这种宴会的食物都特别难吃,为了让大家多说话,简直倒反天罡。”
王昶拿起手机看了看外卖,这个时间还没打烊的店不多。
“烧烤吃不吃?”
“吃!”梁伟铿眼睛一亮,凑过去看他的手机屏幕,“这个,这个,这个……夫哥何济你们吃什么?”
“稀奇啊,王昶请客吗?”
“我们请你们吃啊。”梁伟铿说得理所当然,“喝什么?”
王昶见梁伟铿先看向自己,立刻知道他要说什么。
我又没说要喝可乐。他挑眉笑了下,先回答:
“橙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