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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你在竹居的后院里偷看到江叔练剑,一个全新的世界向你打开了大门。你第一次真实地感受到,不羡仙里那些大人口中提到过的什么江湖、什么侠道,就在距离你那么近的地方。
但大多数时候,离你的生活还是挺远的。
你已经缠了江叔很久了,软话硬话放了个遍,更是三天一小闹五天一大闹,求着他教你武功。就算是一点点皮毛也够自己打遍神仙渡无敌手了,当然,范围仅限同龄人。
但江无浪从没有松口过,也不愿与你多谈,连一句解释也没有。
虽说在无理取闹,但你也没胆子真的做什么出格的事。毕竟江无浪看上去没什么脾气,但只要把脸一板,身周就会浮现一股莫名的冷厉,小时候的你甚至被吓哭过。
虽然只哭过一次,江无浪后来哄了你很久,赔礼道歉、保证以后绝不再犯,你收了三根糖葫芦作为定金才肯原谅他,但你还是敏锐地感知到他柔和面孔下,那些暗藏的锋芒。
不过令你稀奇的是,他却允许你偶尔偷跑去不羡仙,趁着帮寒姨接客的功夫偷听行商们说地谈天。你们达成了一种莫名的默契:他不问,你不说;他一问,你装傻。
但江无浪还是会准时去不羡仙接你回家,有时候他牵着马,而你坐在马上,有时候他牵着你的手,两人一起慢悠悠地逛回家。不变的是,他一路上都会安静地听你转述今天又偷听到的、真假参半的江湖事。
这天,江无浪没有在不羡仙等到你,问了寒香寻才知道酒香塔附近有人闹事,而你是一点热闹也不想错过,早就一溜烟跑去那里看戏了。
江无浪紧急赶往酒香塔,路上揪了个小厮,得知原来是有个人不知从哪里听说不羡仙珍藏了一批八年多的离人泪,仗着自己在江湖里有点名气,正借着酒劲撒泼打滚,指名道姓要不羡仙的东家亲自给他奉上,再送他两坛。
果不其然,寒香寻给他两边的屁股蛋子各送了一脚,直接丢出了大门。
江无浪摇摇头,一天天的这都什么妖魔鬼怪。
突然,不远处的人群中突然一阵喧哗,其中还夹杂着几声喝彩:“嚯,这小姑娘....胆子真大....干得好!”
江无浪虎躯一震,生怕你就是这出头的鸟,更不敢想你干了什么才当上了这出头的鸟。他急忙运起轻功向酒香塔奔去。
这只出头的小鸟正沉浸在为寒姨报仇的快意里。在这个所谓“江湖大侠”大放厥词,要寒姨作陪的时候,你就已经暗戳戳地盘算,晚上要找几个小伙伴一起去套他麻袋。没想到这蠢蛋狂到敢在不羡仙当场喝酒闹事,这还省了你去找他的功夫。
喝了酒的人反应迟钝,被你明里暗里地骂了半天,终于反应过来,他居然被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嘲讽了。他怒喝一声,竟是使出自己的看家功夫,脚步一错,霎时间就来到了你的面前。
随着那“大侠”的步伐一踏,一抹乌光已经来到了你的面前,这人探掌向你拍来,指间竟夹着一排泛着乌青的薄刃!
你只在酒桌旁听过大家吹嘘的江湖故事,却从来没人敢在不羡仙轻易动武,更何况是冲着你来。你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瞬间僵硬在原地,不知如何应对。
就在那一掌快要拍上你面门的时候,另一道黑光从右手边闪来,裹挟着劲风从面前唰得一下飞过。下一秒,那只靠近你的手掌已经掉在了地上,轻薄的刀刃也散了一地。
你呆愣地看着衣角溅上的猩红,还没有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直到熟悉的背影落在你面前,还没来得及开口,那道背影飞起一脚,将那泼皮无赖踹飞了出去。然后你抬头,对上了江无浪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怒火的眼眸。
你是真怂了。
江无浪伸出一根手指隔空点了点你的脑袋,转身先去处理那个半死不活的人,顺便嫌弃地把断掌踢到了一边也在看热闹的大黄狗的爪边。随后赶来的捕快接手了后续事宜,江无浪便揪着你颈侧的辫子,带你离开了这片混乱。
你自知今天逃不过一顿修理,现在装乖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只得闭紧嘴巴,安安静静地跟着江叔。
你们向神仙渡走去,一路上都有听说了此事的人对着江无浪赞不绝口,一口一个“江大侠”地喊着。
江无浪对此没什么表示,你却好像迷失在这一声声“江大侠”里,仿佛他们称赞的对象不是江叔,而是给寒姨出了气的你。江叔雷厉风行的手段已经完全将你折服,他的到来所带来的安全感和安心盖过了当时的后怕。
走着走着,江无浪发现你的脚步轻快了起来,连垮着的嘴角都在胡乱地上扬。
他睨了你一眼,扯扯手里的小辫,问道:“在那乐什么?”
你一惊,发现自己有点得意忘形了,赶忙腆着脸凑近江叔,试图使用花言巧语让他消气:“没有....就是江大侠今天实在是威武。我以后也要向江大侠学习,惩恶扬善!”
江无浪丝毫不吃这套,放下手里揪着的辫子,粗糙有力的手指终于落到了你的头上。
他敲敲你的脑袋:“要不自己反省一下都干了些什么?要是我今天没有及时赶到,你脖子上的这颗东西还能在吗?”
你瘪瘪嘴,理亏,顶嘴不了一点。
江无浪不知道在气你还是气自己,继续道:“大侠,人人都想当大侠。做了大侠又有什么用呢,该保护的人一个都护不住....”
这你可不同意了:“这不能够!江叔,你看我,我当了大侠,可以保护寒姨,不会被今天这样的坏人欺负!我也、我也不会让你被坏人欺负.....”
江无浪愣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久远的回忆。他沉默了片刻,跳过了这个话题:“时候不早了,回家吧。”
一路上江无浪什么也没说,也好像没看见你在后面生闷气似的小动作。在你试图把第三块小石头踢到他脚下的时候,他停下脚步,转过了身。
其实这时候你已经忘了他方才的避而不谈,踢石头试图绊倒江叔什么的,纯属娱乐、纯属娱乐。
看到江无浪猛地停下转向你,目光直直地盯着你的眼睛,你感觉到灵魂都要被钉穿在原地。你怂怂地正想道歉,江无浪先开口了:“想跟我习武的话,明日卯时前,穿戴好在院子里等我。”
说罢,便好像追悔莫及似的大步朝家的方向走去。
你呆住了,原先磨了他和寒姨那么久,什么招术都使出来了,没想到他今天突然改了主意。
难道江叔今天吃错药了?不管吃了什么药,能让江叔答应自己习武的就是好药!最好能让江叔多吃一点,好叫他多教自己一点。
你欢呼一声,撒开腿追上了江无浪,拉住他的衣角让他慢下脚步。然后猛地一跳,跳上了他宽阔的背脊,双手勾住他的脖子,使劲催促:“快快快,江叔我们快回家,今天我要早点睡!”
江无浪叹了一口气:“别告诉你寒姨。”
认命般将你向背上掂了掂,迈开步伐,一大一小交叠的身影逐渐消失在竹林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