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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1-08
Words:
4,676
Chapters:
1/1
Kudos:
1
Hits:
166

BLUE

Notes:

高中时候写的东西,有点幼稚还请海涵。
灵感来源于《蓝》,有摘抄提及。

Work Text:

-if线宰第一人称

 

青黑色的海浪翻滚着击打支离破碎的海蚀崖,哀鸣的海鸥展起双翅滑向灰色天空的尽头。我凝视脚下黑漆漆的火山泥,同色的皮鞋再往前踏出几尺就会归于原初。

将蓝色比作死亡的颜色使我平静。长久以来,我想象死亡的来临如同浪潮涌起——一堵蓝色的高墙,抑或者一座蓝色冰山开始温暖地分崩离析。你会溺毙,世界告诉我,总是这样告诉我。你会堕入蓝色的地下世界,蓝色中充满饥饿的鬼魅,古印度克利须那的蓝色,心爱的人的蓝色瞳孔,强大的吸引力促使我迈步前行。抬起手臂让做工细致的红围巾不知飘向何处,冰凉的海水灌入口鼻,刺痛瞳孔又堵塞耳膜,掺杂可恶的绿的海蓝色使我视线窒息,呼吸停滞,思绪迟缓。我即将要触碰到那蓝色的鬼魅了。意识模糊间被一双急促的手拽起,被拎出水面的一刻头发从上到下湿漉漉地垂黏在额头,新鲜空气铺天盖地地涌入鼻腔生命又开始不自由地跳动了,我气恼地想。

"太宰治!你能不能别一天到晚心血来潮就来自杀?"中原中也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愠怒的蓝色眼睛里明明白白写着"想揍这个混蛋一顿但他是首领","你不给我找麻烦也会死吧,不如就这样干净地死去吧!"

我弯着眼角往中也背后望去,美丽的灰蓝色天空不知何时染上恼人的夕阳,和面前正欲发作的中也的头发一样颜色,太刺眼了。我眯了眯眼睛,不讲道理也不在乎上下级关系地把自己摔进他怀里。看着他不知所措地接住我,瞬间平息怒火的样子,我又开始哧哧笑。

 

中也的车内总是很舒服,真皮内饰垫上针脚细密的羊毛毯,天窗不敞开的时候就开二十六度的空调,车载音响传出大提琴低沉的声音如月光流转在耳畔。路边的常绿树林熙熙攘攘地后退,公路上的转向镜里中也的红色跑车一闪而过,我们定格在滑稽的鱼眼特效下,好像只在那里时间静止,没有未来。我转头对上后视镜里中也的视线,清澈得一眼见底的蓝别扭地移开。我压不住翘起的嘴角,而这又成了中也骂我是阴险混蛋的契机。蓝色的眼睛是否能看到更蓝的世界?当然不会,但我选择这么认为。所以我讨厌中也,嫉妒是人之常情。我盯着在水中泡得发白的指尖,随意地让思想飞驰远去。

我突然想起曾经在这片湿地见过的蓝色矢车菊。铺天盖地的钴蓝色,卷成浪,涌成云,在风的撩拨下如同正在呼吸的大地般向我延伸而来。我回忆起花瓣衔着露水微笑,蓝色涂抹混合着另一种蓝色,像调色板上随意搭配的颜料块,最终都会融成一样的纯粹。我手里攥着画笔,画笔取色于蓝色矢车菊和中也的眼睛,我看着落日映在他的眼睛里闪闪发亮,身处光谱对立面的蓝色与橙色在明暗调节下完美融合。我摇摇晃晃地站在花海里,对着中也大声喊,能不能每天都送我蓝色矢车菊?中也一边笑一边骂我,把采的花都扔在我身上,他说花会谢的啊,你是笨蛋吗。我盯着后视镜又笑出声来,我想中也就是这样的人,因为后来他还是每年的花季都送我大捧大捧的蓝色矢车菊。

中也把手臂支在车窗边缘,两指间夹着的烟冒出白雾嚣张地往车后奔驰,余下一缕不偏不倚地喷到我脸上。我看见他的眼睛在后视镜里聚焦又挪走,烟雾刺激下瞳孔漫上水汽又眼尾泛红,我不着边际地想到把头埋在被褥里、不愿闷哼出声的中也,那个时候的眼睛也是朦胧失焦的,是独一无二的世界名画。我在他的眼皮上落下细细密密的吻,将昏暗的光线作为最完美的掩蔽,手指游移下中也劲瘦的酮体好像阿兹特克人从献祭者的蓝色胸膛里取出的血红心脏,还在余热中跳动,却死而未瞑。在我隐秘的头脑中,我多少次编排黑色与红色的丝带在水中的舞蹈,两根心灵与头脑的严肃的绳索。青绿色水中的墨汁和鲜血,这些是交媾中的颜色。我在他思想最混乱的时候去贴近他的耳朵,用无法抑制情欲的沙哑声音一个字一个字说,因为无人真正知道颜色是什么,在何处,甚至不知道它是否存在。比如,试想一只蜜蜂,飞进一朵罂粟的花心,他看见一张洞开的紫罗兰花色的嘴,而我们看见一朵橙红的花,便认定花是橙色的,认定我们自己是正常的。我捏捏中也的脸颊,问他我们如何认定自己是正常的?我们又是什么颜色?中也把手臂搭在额头挡住不断沁出的眼泪,说有什么区别,我们本来就不是正常人。我慢悠悠地笑出声,去攥他的脚腕,说中也的回答太简单啦,又对谁了重重顶进去,让大脑充斥高潮带来的停滞思考的麻木快感,和中也嘶哑的呻吟。

 

中也在市新经济区的高级公寓有着很漂亮的落地窗。一点到三点的月亮慢慢挪移进窗格的视野,满月时可以清楚看见的坑坑洼洼的月表,被中也嘲弄地比作"首领的心脏"。窗帘的内层白纱勾勒出晚风的开形状,柔软的筋骨反复拉开夜色的舞台帷幕。城市的灯火逼迫星斗收敛光芒,月色泛着蓝光,像蜿蜒前行的腻滑的银蛇,含着危险的吐息钻进我们的时间。我俯下身亲吻睡熟的中也,咫尺之遥的双眼松松地闭上,长而密的睫毛轻轻颤动。我知道睁开我就会沉溺进永无止境的蓝色海域,我只是漂浮的一弧岛链。我又开始思索那些蓝色的本真,蓝色总是让我突然间充满对下一秒的期待,在悬崖边把方向盘打个急转弯,突然被大海撞个满怀;在某家酒店浴室开灯,发现自己原本认定为白色的房间,其实是知更鸟蛋的蓝色;偶然看见威廉斯堡大桥的水泥里按进一排海军蓝的瓶盖;或者墨西哥一间玻璃工厂外一座闪亮的蓝色碎玻璃山。我会在这些时候把中也的眼睛排除在外,却又不可避免地生出炽热殷切的希望。

当驱车穿过连绵不绝的巨幅广告牌森林,幽灵般的棕榈树,被灯光照得平坦的林荫大道时,中也把烟头按灭在车载烟灰缸里,力道大得好像碾碎的是我的脑袋。车灯惨败的白光中跃过一只小鹿的影子,转头的瞬间我和它对视,湿漉漉的棕色眼睛里倒映下一秒它溺死在血泊里 的盛况。我于是把自己的意识寄予在鹿身上,闭上眼等待这次死亡的来临,等待大幅度冲击带来血肉喷溅出身体的快感。不过没有,只有车轮摩擦地面发出的刺耳声音,和小鹿受惊后飞快逃窜的黑影。我又开始大笑,笑得眼泪扩散模糊了视线,笑得中原中也恼怒地回头看我。我。我伸手去拽中也的衣领,"十恶不赦的黑手党给一头鹿让路。"我没头没尾地说,"你怎么不笑?我刚刚说了一个超好笑的笑话欸,中也!"中也烦躁地拍掉我的手,说首领,不知道你在笑什么。我夸张地大喊无聊,把身子又陷回车座里。

 

再睁眼的时候中也按开后排车门,在车库外靠着墙等候着。我把红围巾随意挂在肩上,下车的时候看见中也低头喊首领。我突然觉得很悲哀,无来由地觉得他不该是这种情态。这是我自己造成的,我慢慢地在心里念道。

往后的时间平淡得像高脚杯里的白开水,虚虚实实的蒙太奇式谎言组成的面具。工作日的蓝山咖啡被大剂量的砂糖破坏了口感,非工作日的美式苦得好像干嚼艾叶。我无理取闹地抱怨中也放的糖不够多,半期待地挑眼看着他的反应。但他只面无表情地陈述他已经放了很多糖,或者直接拿走杯子再放一袋。我不得不承认每次的挑弄都还有一点似有若无的等待,只是永远都没有结果。我扣着中也的手腕,把声音捏成平平的语调说,我要在白天采集蓝色稠密的残片,在夜晚切下你的眼睛。他弯了弯眼睛,用里面汹涌的蓝色回吻,很无所谓地说,

"康奈尔没说过后面半句吧,装作首领的禽兽?"柔软的夜晚包裹下有不属于我的记忆像血吸虫钻进我的皮肤,身躯膨胀、养分流失、生命熄灭,变成骇人的空壳。直到我再次让鼻腔充满他肩颈处的体香,像被迫戒毒的人一样把千疮百孔的肺捧出来,但是中也不知道,我也本不该知道的。挂钟又转起来了,指针摆动的声音像沉寂了亿万年的宇宙,第一次到最后一次超新星爆发,像黑夜里大功率的手电筒,进发出穿透虹膜的白光,刺痛我的感官。我问中也喜不喜欢我怪诞的比喻,当然也没有等到回答。我们蹚过的时光像他见到我鞠躬的角度,慢慢变得分毫不差,变得极为无趣。

 

中也推开办公室厚重的门,皱着眉头敲开灯的开关,好像他开门的手里灿烂的灯光一泻万丈。他端着一杯冒着豆磨香气的咖啡仪态挺拔地走过来,过量的糖霜涌进口腔,一饮而尽。中也欠身走出去,我慢慢低下头来看着他格式化的背影,我想,我真是最讨厌中也了。

 

再后来支离破碎的记忆撑起一个雨夜,我踱着步子测算小巷里lupin灯牌眨眼的频率,当然结果像我一样空虚而随机。我走进去,斜靠在吧台上把玩着饮品单,笑眯眯地问酒保有没有柑橘洗洁精伏特加。酒保苦笑的表情可以充当洗洁精,我百无聊赖地戳着冰块想,安吾这时候该反驳我了,大概会说"不要随便把别人当做洗洁精啊"这样的话吧。我听见晚风掀起布帘,友人惯穿的棕色皮鞋踩在膨化木地板上,我突然有点不知所措。应该要佯装等待的,"啊,织田作,好久不见。"我听见自己这么说。织田作正在剔除桌面木屑的手指顿了顿,疑惑地看向我,"好久不见?"他问,"我们有见过面吗?"我说不,全部都是第一次哦。烟草熏染变灰的墙壁上挂着做旧的酒柜,木质香调的香薰淡淡地在暖黄的照明灯下摇曳火苗。我面对着他黑洞洞的手枪口,枪口里有他也说话时会不经意眯起的蓝色眼睛,和唯独看不到我的未来。有一瞬间,我作为太宰治的面具就和小店里唱着离别的爵士乐一起碎掉了。我闭上眼睛,让我所不能熟悉的织田作说话的声音送我走出酒吧,雨滴在塑料棚盖上砸出轰鸣的交响,爵士乐变调成了温和的钢琴曲。我喃喃地告诉他,很辛苦啊,真的很辛苦啊。

 

"人是自己造就的,不是做现成的,他通过自己的道德选择造就自己,而且他不能不做出一种道德选择,这就是环境对他的压力。存在主义者指出人不能反求诸己,而必须始终在自身之外寻求一个解放自己的或者体现某种特殊理想的目标,人才能体现自己真正是人。"被揭穿是港口黑手党首领时,那天的织田作曾这样告诉我,"这话不是我说的,只是想起了曾经的一位老师。"他说话的时候,也许有淋湿的黑猫窜出小巷,碰倒了店门口进货的木制酒箱。

 

蓝花楹又在公园里涌成灿烂的蓝紫色瀑布,在阳光下燃烧余下的的花期,烧得如梦似幻,血脉偾张。我转头凝视中也,他咬着嘴唇死死盯着我,眼底有难以压抑的愤怒将要喷薄而出。我须要承认,我有几分期待他用怒气把地板砸穿再拒绝我,或者直接来揪着我的领子说我是混蛋,直到他身上的异能红光熄灭。中也向前一步,缓缓弯下腰说,首领,我会遵循您的指示,前往意方支部,出差。我把绝望的表情里掺进满意,弯一弯眼角,用尖酸刻薄的语言夸奖我咬牙切齿的乖狗狗。瀑布落下的花枝快要伸进我的窗户了,我抬头看见深渊一样的天花板,当我看到蓝花楹的时候便一季一季地感到绝望,如此这般,我们抵达一个瞬间,接着又是一个瞬间,蓝色在这些瞬间派发定量的绝望。抛开神圣与邪恶,无人能够理所当然的称蓝色为喜庆的颜色,古埃及人用蓝布包裹木乃伊,古凯尔特武士上战场前用菘蓝涂抹身躯,关于靛蓝的故事是奴隶、暴动和苦难。蓝色是属于我个人的原罪,是我无法摆脱的枷锁,是缠在呼吸道口的绷带和抑制心跳的褪黑素。中也转身关门,出乎我意料地伸手按下那块能调节透明度的落地窗。晴朗无云,澄澈的天蓝色猝不及防砸进我的眼睛。我曾经和十六岁的中也说,天空的蓝色取决于其背后的空虚空间的黑暗,任何一个行星大气圈的颜色都会是蓝色,在这里,蓝色是空虚与火焰交汇而成的一场痴狂的意外。我如何解释我爱上一个颜色?

从黑洞洞的楼梯间走上一览无余的天台,我终于能看见脚下馥郁的橙色云海,像八月盛放的郁金香。在梦里融成无边的海绵,装上盛放我的棺椁。我像派发通知一般,在后辈们厮打的异能烟花下给中也发最后一条恶作剧短信,最后一次赌他没有拉黑这个电话号码。

“中也中也,今年的蓝色矢车菊可以提前预支吗?”

 

然后我背对着灼灼的落日--虽然我想说更像巨大的血橙。我想我永远也无法获得那捧蓝色矢车菊,我是奥夫特尔丁根里的吟游诗人,自私地不断耗费生命去寻找执念,最终发现不过是宽恕自我的无稽之谈。歌德形容蓝色是一种生动的颜色,但缺乏喜悦。可以说,它扰乱而非增添乐趣。那么爱上蓝色,就等于爱上混乱?再有,爱上一个从构造上来说根本不能回应你的东西,属于哪一种疯狂?搅乱一切的风捎给我蓝色矢车菊的花香,我幻想着中也看见我血肉模糊的尸体后精彩的表情—-我送的最后一份礼物,在这时我突然醒悟了,我想,我喜欢的是中也啊。

橙红的落日挂在水面上几尺摇摇欲坠,融化成淡粉色的边缘正临港口,倒映着波光的海有船舶正欲出航。天空与海交界的颜色,是中也的双眼在慢慢地眨。我想到十六岁生日的时候被中也拽去看日出,他站在山顶,手拈一缕微风吹起碎发,暗橙色与钴蓝色重合,我想起他很真地对我说,你看,人活着是有意义的吧,每一个生活片段组成了你,你也为片段赋予意义。我闭上眼睛回溯我的片段,把每一个片段都标上名为中原中也的注脚。我突然明白织田作的话,那不是一种无作用论的哲学,因为它是用行动说明人的性质的,它也不是一种对人类的悲观主义的描绘,因为它把人类的命运交在他自己手里。那么,非悲观主义的现在,就当做一个道德选择吧。

我慢慢地,向着橙色落日之海下落。

 

“也许,我最终也会停止思念你。比起世上所有的蓝色,我宁愿你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