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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inco】血火不容

Summary:

Jinx/Silco 斜线有意义
原作向但存活线,天涯海角远走高飞
I offer you the memory of a yellow rose seen at sunset, years before you were born.

Work Text:

*

希尔科睁开眼,面前一片漆黑,墙壁上有微弱的莹莹微光。

有片刻他以为又在矿洞里——事实上,从孩提到少年时代,他的多半人生在矿洞中度过,机油味比后来的雪茄或红酒更让人熟悉。

但他下一秒想起来了;他从矿洞中出来了,走上烧着火的桥,走上高楼,又被沉入水底,所以、在那之后……这是哪里?

希尔科撑着胳膊坐起来了,浑身上下每一个骨节都在发痛,他刚坐起身,角落里一团蓝粉色毛茸茸的东西突然扑过来。

“你醒了!”

希尔科被撞得咳嗽了一声,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往上涌,他将那股强烈的不适压下去了。

眼前光线稍微清晰了一些,然而边缘仍旧一层浓重阴影,像从水底往上看,希尔科彻底清醒过来,意识到并不是单纯光线昏暗,而是他的视力出了一些问题。

他想起来了。

“……金克丝。”他缓缓开口,手掌停在怀里那颗脑袋上几毫米的位置,“我不是死了吗?”

 

*

事实如此,他被打成筛子,必死无疑。

希尔科现在看不到自己的脸,但能看到浑身花花绿绿的涂鸦和乱七八糟的接线,多半不是辛吉德的手笔,而是金克丝的杰作——她是怎么把他从尸体拼起来的?

“技术,靠一些技术。”

金克丝说,盘腿坐在他旁边,戴着金工眼睛,上上下下仔细检查他的每一寸,一边在小本子上写写画画,一些别人看不懂的天才符号。“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不如死了。”希尔科实话实说。

金克丝摘下眼镜,瞳孔里蓝粉光晕闪烁。

她用恶狠狠的语气,“别说胡话,我好不容易才把你捡回来。”

希尔科叹气,重新躺下了。床很软,他生前还不睡这么软的床。

金克丝也趴下了,继续在本子上写写画画,接着突然想起来什么一般迅速翻到本子末尾,拆开一张纸。

“对了!这个,你要看看。”

希尔科接过那张纸,但看不清,隐隐约约能分辨出范德尔的字迹——多半是那家伙了,没有别人会给他写信。

“看不清。”

金克丝又把那张纸抢回去,“那我读给你听!你一定得听听这个!”她清清嗓子就要开口:“致希尔科,……”

“写的什么?”希尔科打断她,“是会让我后悔我做出的决定的话吗?”

“啊?”女孩放下纸,看上去有些猝不及防,“你不想听吗?”

“说实话,不是很想。”

“但是!……”

“后悔的事已经够多了。”

希尔科说。

他说完这句话,金克丝看了他一会,长长叹出一口气,像被雨水浇了的狗。把那封信重新珍而重之放回去了。

“也可能我之后想听。”希尔科又说。

金克丝没理他,接着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希尔科再次开口。

“所以,现在外面……”

“一团乱。”金克丝干脆利落打断他,“别问了,你已经死了。”

希尔科抬起自己画着乱糟糟花纹的手掌端详,“是么?已经开战了?”

“是,差不多吧,该死的人已经死了,不该死的也死了,都死了,差不多就那么回事。”

希尔科将摊开的手掌握住,“未必是坏事,那么我差不多也该回去……”

“想都别想。”

他的话被干脆利落打断,金克丝直挺挺坐起来了。

希尔科愣了一下,转过头,金克丝摘下眼镜,在手指尖来回转着玩,像转一把枪。

“你把我复活只是为了做人体实验吗?”

金克丝耸肩,“或许。”

希尔科也重新坐起来了,很费劲地动作着,对面人只是看着他,似乎没有帮忙的意思。

“或许?”

“毕竟是我不小心杀了你,修补好也是应该的。”

这话说得很像小时候不小心打碎他的杯子,又用乱七八糟的胶带粘起来。

但希尔科神奇地发现自己没那么介意——濒死时没那么介意,复活时更加不会,大概是因为自己本性大度,不至于和一个精神不稳定的年轻人较劲。

他思考片刻,仍旧摇头。

“不行,范德尔不在,底城没有别人,那几个炼金男爵都是废物,上城倒是有些好手,而且,诺克萨斯应该也已经扩大势力了,我不清楚他们的目的,但是……”

金克丝的声音变得烦躁,“妈的,别想了!早就变天了!”

希尔科抬起头,“发生了什么?”

金克丝咬紧下唇。

“很多事。”她的喘息急促起来,“发生了很多事。”

“告诉我。”

“你?告诉你能怎样?”

“我在帮你。”

希尔科将声音放缓,当人想表达真诚来掩盖其他事时,常常会用这种语气。

他的真诚是真的,掩盖了很多其他事也是真的。希尔科已对此驾轻就熟。

金克丝下唇咬得更紧,唇缝发白,他于是继续说:“你是天才,金克丝,但这方面不是你熟悉的事,你既然已经让我活过来,我……”

“你就不能老老实实呆在这,别再添麻烦了吗!”

“……哦,”希尔科顿了一会,干巴巴地说,“现在我是麻烦的那个了,是吗?”

他冲对面人摊开手,金克丝抬起手,狠狠打在他的手心——动作很大,但落下来的力气很小,然而,希尔科的腕骨软绵绵地弯折下去,以十分怪异的角度。

女孩倒抽一口冷气,顾不上再和他吵架,立刻跳下床去翻工具箱了,希尔科将自己弯折的手举到眼前,眯起眼看。

金克丝匆匆抱着一堆大小工具和五颜六色的试剂跳回床上,端起他的手腕,十分灵巧轻快地动作着,切割、注入、缝合;至少比之前帮他上眼药水时动作轻多了。

“技术有进步。”希尔科说。

金克丝抬起眼珠瞟了他一眼,“我也养了个女儿。”

希尔科这次真的惊讶。

“女儿?你?什么时候?我睡了多久……孩子父亲是谁?”

金克丝冲他翻了个白眼,“不是亲生的,那是个比喻,老天,我是不是把你左右两边的脑子拼反了。”

 

*

时间过去多久,希尔科已经没有概念。他发觉这里是金克丝搞发明的那个洞穴,只是装潢变了很多,他第一眼没有认出来。

他多数时间躺着休息,偶尔有些力气时便在这里随便转,角落有水、压缩饼干和很多乱七八糟的零食,但他没什么胃口,也不觉得饿。

他已经失去了全部,他的部下,他的事业,他的荣耀,他健全的身体,他未完成的计划,他的养女毁掉了他的一切,但他死前最后一秒没有恨她,死而复生之后也不会。

你是完美的。

不要哭。

他记得这是他最后两句话,他是因为这些话活过来的吗?希尔科没打算问这个问题,这个问题对他而言并不重要。

“你该多吃点。”金克丝每隔几天来一次,两个人时而吵架,时而坐在一起看她最新的发明,现在,她盘腿坐在床角,啃着一颗发着蓝光的苹果,如是说。

希尔科点头,“好。”

她将苹果递到他嘴边,“这颗不错。”

希尔科咬了一口——下一秒,他突然难以抑制喉咙里涌上来的腥气,剧烈咳嗽起来,颜色不明的液体溅在床上但。

金克丝将啃了两口的苹果扔在地上,迅速靠过来,将他翻过去上下摸着,每一个组件和皮肉的缝隙都在卡啦卡啦作响,像隧道里的旧火车,或者一棵垃圾场里的圣诞树,希尔科闭上眼,眼睛飘过金绿色的雪花。

摸索到脊骨的时候,金克丝倒抽一口冷气。

“天啊,不行,这里漏了,这里、妈的,还有这里……为什么不告诉我?!”

希尔科睁开一只眼,喃喃,“我没感觉。”

“怎么会没感觉?妈的,你是故意的吗?因为我让你一直待在这,不让你出去,故意跟我作对?!”

“没有,”希尔科觉得发出声音有点艰难了,“确实……没感觉。”

“怎么可能没感觉?!这里、还有这里……”

每一秒都很难受,所以没什么区别。希尔科没说这句话。

“这不是你想要的吗?我死了对所有人都好。”

“但我不想你死!”

“你太贪婪了,金克丝。”

女孩露出做错事的表情,自知做错但又不服气的表情,她从工具包再次拿出来,迅速在他身上动作着,声音带了哭腔。

“你该多吃点,但食物也是负担,天啊,我该怎么办……你要活下去,知道吗?努力活下去才行……我会想办法的,但如果你死了,我就把他们都杀了!但那样的话你和范德尔和我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我不想那样,蔚会恨我的,但如果你真的死了,我就把他们全都杀了,我……”

这有点像疯了的科学家在对着小白鼠说话,希尔科想笑,但没力气。

“我想睡会。”

“不行!”身上人使劲拍着他的脸,蛮不讲理,“别让我的努力白费啊!”

 

*

在上次帮他调整完之后,金克丝有段时间没来,希尔科开始有意识地计算时间——又三天过去,他开始尝试寻找出去的方法。那没什么用,这里只有一扇门,上了密码锁,他尝试输入金克丝的生日,发着蓝光的屏幕上跳出鬼脸,他又输入他的生日,密码锁里传来已经录制好的大声嘲笑和咒骂,角落不知什么地方放出烟花和变调的生日快乐歌。

她不可能让他出去,他是混乱,恶意,最重要的是,他总会把她逼到绝路做抉择,也或许她将他留下来是不可告人的秘密。

一片欢腾喧嚣声中,希尔科没办法了,只能席地而坐。

身上有些变化,很大的变化,希尔科描述不出来,但他能想象到,无论如何,他死之后,至少刚死那会,金克丝的日子不会太好过——不过她很聪明,能找到新的盟友,希尔科不担心这个。或许是赛维卡,或许是野火帮的那个男孩,又或许是上城发生了什么变动?

他盯着门,铺天盖地的疲惫再次涌上来。他的脑子被搅碎过,不如他本来的那一个好使。

几个小时、或几天过去,门开了。

金克丝眼睛通红地走进来,嘴唇干裂,喘息着,脏兮兮的蓝发遮着她的脸。

“你在干什么?”她居高临下抱起胳膊,语气不善地问。

希尔科站起来,“发生了什么?”

金克丝闭了闭眼。

“很多事。”她喃喃,“很多事。很多。”

上次的回答也是这样,但希尔科猜测发生了比上次多更多的事。

大概不是好事。

“开战了,是么?”他猜测道。

金克丝推开他,踉踉跄跄地走进来,摔在唯一的那一张床上。

“就差一点,”她盯着黑洞洞的天顶,“就差那么一点,我……”她发不出声音了。

希尔科走过去。

“事情往往是这样的。”

“可恶,别再说风凉话了!”

“是安慰。”

“是狡辩才对吧?”

“狡辩什么?”

“是你、你……“

“我?”希尔科皱眉,“我……”

”是你毁了我的!”

他刚开口就被暴怒的尖叫打断,金克丝翻过身,一把揪住他的领子,看上去像想一口咬死他。

希尔科再次愣了一下,接着以更沉缓的语气。

“我没有。”他笃定道,“而且,你很完美。”

“你站在那就会毁掉我的一切!”

“是吗?我以为没有我你早就死了。”

“死?”金克丝冷笑,“早就死掉的是你。”

想想他的死因吧。希尔科心想,但没将这话说出口。

“让我出去,或者,全都告诉我,我会帮你想办法。”

“不需要!”握着他领子的手愈发收紧,“我不想重复你的老路,你以为你过的是很成功的一生吗?”

“我想……“希尔科顿了下,”你现在需要帮手。”

“你?就凭你?”金克丝尖锐道,“不需要,看看你这副鬼样子。”

希尔科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皮肤纹路上发着毒蘑菇似的莹莹微光。

他抬起头,咳嗽了一声,像是在发笑。

“是我的女儿送给我的,不是吗?我从未拿她交换过任何东西,这是她送我的礼物。”

金克丝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瞳孔不稳定地收缩着,凶狠又受伤的表情,像被狠狠踢了一脚的野猫,希尔科住嘴了。

这里太无聊了,他的恶意和控制欲无处宣泄,也或许是微光的副作用。

他试图重新将话题扭转回来,“我是说,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但现在的情况……”

金克丝打断她,“你觉得是那个瞬间的事,是吗?”

“……什么?”

“是那个瞬间,我脑子发病,才杀了你,是吗?”

“……”

希尔科没说话,金克丝冲他摇头,声音干哑。

“不是的,不是那样的,”女孩语无伦次地说着,“任何事都有线索、都是许多前因后果叠加在一起的,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是、没有事情是突然发生的,只是我们不知道、我们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生的……我们不知道事情是怎么突然全都变坏、坍塌、万劫不复的……也不知道怎么修补,永远也不知道,所以事情或许永远不会变好,everything got jinxed……”

希尔科感觉不太好,他的脑子因为死过一次不太好使了,但金克丝好像开始长脑子了。但带着脑子生活是件很累的事。

他走到床边,盖住女孩的眼睛。

“你该休息会。”

他的手被甩掉,金克斯又坐起来了,“不行,我还有很多事要做,我、还有很多事,至少要先去找范德尔……”

希尔科敏锐捕捉到关键词。

“范德尔?”

金克丝抿起嘴,没回答这个问题,她从枕头底下摸出她的笔记本,再次拿出那封信。

“你真的不要看吗?我还是觉得你该看看这个,我回来一趟就为了这个,你该看一看。”

她的表情很凶,像威胁,但或许自己都没发觉她的语气有多可怜,希尔科只能接过那张纸。

“念给我听。”

金克丝于是靠过来,就着他的手,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着。希尔科听着那些已死之人的言语——或许没死?又或许发生了别的事——从旁边这个人的嘴里说出来,比起他预计的后悔,希尔科产生某种更奇妙的感觉。或许和金克丝所说一样,事情不是突然发生的,而是无数瞬间累积的,所以,没什么好后悔的。

但这并不说明生命中毫无变数,就像他本想杀掉这个女孩,却最终将她带回家、看她长大,现在在这里听她读着另一个死人的信。随着读信,金克丝的声音慢慢平静下去,希尔科的心脏却渐渐紧缩起来,眼前昏暗荧光间有无数冰冷的丝线闪烁。

那些星星一般遥远而寒冷的命运,遭诅咒的命运,本已逝去却又一次次往复重来的命运,经过无数人间的镜子折射,终于又落到了她身上。金克丝。

察觉到这一点,希尔科的心脏像被镜子的碎片刺破。他手中那张纸被轻轻抽出来了。

金克丝将那封信重新夹回笔记本中,然后站起身。

“我走了。”

女孩的眼睛是很亮的蓝色,希尔科一眨不眨看着她。“你要去做什么?”他一字一顿地问。

“做一些大事。”她以轻描淡写的语气,从怀里抽出一个盒子给他,“我不在的时候你自己修补的话就用这个,有使用说明。”

希尔科没接,“我不会。”他说。

“能不能有点自理能力?你这样的人老了会很添麻烦的。”

金克丝说着跳下床,拉开每一个抽屉,往背包里塞着乱七八糟的东西,枪、匕首、发着蓝光的弹头、来路不明的药水,希尔科站在她身后,看着这一切,浑身像再一次被冰冷的河水淹没。

命运总是逼人做出选择,用一切手段逼迫:辱骂,诅咒,沮丧,愤怒,失败,信仰,价值,爱,恨,如果人类仍旧全都拒绝,那就用死亡。

“你比我更厉害的一点,金克丝。”他开口道。

“是什么?”金克丝头也不回地问,披上一件涂鸦花哨的斗篷,“年轻?美貌?健壮的身体?天才的设计?”

“你不介意我恨你。”希尔科说。

“你介意我恨你吗?你恨我吗?”金克丝背上包,转过身,路过他时没有停下,只是冲他挥挥手,“等我回来!”

 

*

希尔科没想到门会被再次打开。

他已经死过一次,不确定在那之后的一切是否是弥留之际的幻想,如果是那样,神比想象中仁慈——他也并非没有想过向神祈祷——但全能而仁慈的神是不存在的,若神是全能的,那么祂不曾慈悲;若神是慈悲的,那么祂并非全能。

开始时他还会用金克丝留下的箱子来仔细修补身上出现的毛病,后来懒得了,只是胡乱喷洒上药剂再用绷带裹上,再后来彻底没有力气。

他也并非没后悔过;他说错了,人是会后悔的。但他也同样知道即使自己那时阻拦也不会有什么效果,金克丝甚至没将发生的任何细节告诉过他。她不会让他干扰她的决定。

现在,门被打开,一个蓝色影子逆光站在那,希尔科一下站起来了,仿佛回光返照。

“……你回来了。”他克制着声音,“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女孩走进来,蓝色海藻似的头发散着,她轻快走到他面前,歪过头,声音也仍旧轻快。

“担心又把你憋死在这?别担心,如果我回不来,一周之后门会自动打开,我这样的天才怎么会想不到这种事……”

希尔科抬手抱住她。

金克丝瞬间安静下去,半晌,拍拍他的肩膀。

“坐下,我来给你上药。”

希尔科没动声,顺从坐下,跟着她的手掌仰起头。

金克丝小心翼翼跨上来,没有碰到他仍旧缠着绷带的地方。希尔科闭上眼。

“还好,还好……你有按照我留给你的方法照顾自己,是吗?”

“当然。”

希尔科说,金克丝在他身上咯咯地笑。

”看上去好像老了之后也不会很麻烦,好吧,那我勉为其难带上你。“

”当然,如果有那一天的话。“

“当然有!“金克丝叫起来,抓着他脸,”所以你要活下去,知道吗?我会想办法的,会让你活得比他们都长,但你要努努力,知道吗?……你之前不是特别努力吗,希尔科,?……要活下去,我还要做很多事,很多大事,你会看见的,我会讲给你听,你要活下去,你要永远活着,你是留在我身边的人里唯一活下来的那一个……”

脸上有湿漉漉的东西落下来,希尔科睁开眼,金克丝一只手捂着眼睛,一只手使劲抱住他的脑袋。

他抬手再次抱住她。

“我会的。”他说,“我从未拒绝过你。”

女孩拉开他的衣襟蜷缩进去,像一枚虫卵,蓝发如茧子一般重重包裹着她。

“你是吗?“

“我是的,“希尔科说,”风神知道我是的。”

金克丝抬起头,带着哭腔笑出来。

“妈的,你这种人居然敢信神?”

希尔科好整以暇地点头,打了个哈欠,“底城没有人不信。”

“她的那副涂鸦现在画的是我。”金克丝说。

或许事态发展比他想象得更好,希尔科心情好了一些,顺从改口:

“我是的,你知道我是的,金克丝知道我是的。”

金克丝眯起眼,使劲擦了擦眼角,换上很挑剔的语气,“你死过一次好像变得会说话了。”

“是微光的副作用。”

她吻了吻他受伤的那只眼睛,希尔科眼前是模模糊糊的黑影,那个吻太轻了,像她小时候,但她明明已经长大了。

她已经长大了,并且比他走得更远。

“你在干什么?”

“这是治疗的一部分。”

希尔科很困倦地笑了下。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当然。”

“真的?”

“我是的,风神知道我是的,“金克丝学着他的语气,”疗效怎么样?”

“治标不治本。”希尔科说。

金克丝哼了一声,更紧地抱住他。

“那就活下去,你要永远活着。”

“我会的,”他说,“我会的。”

多疑是她从小被多次抛弃留下的后遗症,多虑则是人在长大时变得聪明而伤感的象征,希尔科知道这一次必然又发生了很多事——但他现在统统不在意,他已经是个死人了。

他抱住面前这个世上唯一的生还者,维持了三秒、四秒,直到胳膊耗尽力气垂下来。

干裂的嘴唇轻轻擦过他的额头,金克丝的头发在是昏沉湖水般的深蓝,希尔科有一种被从头到尾包裹的错觉。

凶猛翻腾的狂潮竟然渐渐平息下去,她似乎真的已经能够和那种力量共处了。

希尔科松开紧绷的手指。

“睡吧,”她说,“睡吧,我们要去别的地方,等到了我会喊醒你的。”

”怎么去?“

”飞艇,很大的飞艇,特别特别大。“

”听上去不错。“

希尔科闭上眼,眼前是鲸鱼般的飞艇在清晨的淡紫色云层中穿过,一个吻落在他的额头。

“晚安。”

他听到自己喉咙里咔哒咔哒的声音。

“晚安。”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