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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出排练刚刚结束，孙楠还沉浸在最后那段尾声音乐里，丝毫没注意到背后的合音组里有个人跑了出去——直到他习惯性扭头找音乐总监，才发现这人早溜了个没影。
下台时经纪人在一边递过来一瓶水，他道声谢顺便问了句：“贾鹏，张江去哪了？”
其实他也有自己的猜想：这人一直有胃痛的毛病，算是工作室人尽皆知的事，稍微吃点刺激性的东西就能回去躺半天。虽说某种意义上也是逃过了工作和老板的拷打，但健康比什么都重要。
太瘦了，你要多吃点。这是孙楠每次和自家制作人吃饭时都要叨叨几遍的话，张江也是嗯嗯地应付过去，这人虽然年近三十，但对比老板和工作室的其他几位主要成员，就成了货真价实的“小朋友”。某位男经纪人也不怎么客气，“江崽儿”来“江崽儿”去地招呼，把新晋音乐总监气够呛，最后还是在老板的调停下，贾鹏总算松口改成了“张小江”，然后艾特的时候还是“小鬼”、“烧包张”之类的混着叫——关系熟络了之后张江也懒得管了，至此事件告一段落，又是一个除了制作人外无人受伤的世界。
“江……张江他应该是回去休息了吧？”贾鹏一副了如指掌的样子，忍不住感叹道，“啧，干活时要能跑得这么快就好了。”
好吧，孙楠感觉自己的心稍微放下了点，但属于Omega的第六感还是像个小小的指示灯般不妙地闪烁着。他决定再回录音室一趟，确定最后的事宜，结果距离录音室不到50米，就闻到房间里飘出酒香。老板打算看看是哪个员工不要命，快九点了还在工作区喝酒。一开门，倒不是别人，正是他找了一晚上的音乐总监本人。
这人抱着双腿，在转椅上缩成一团，身子之间还不知道夹着什么——走近了老板才发现，那东西不是别的，正是他不翼而飞的演出服，露出一脚的腰带已经被他的犬齿咬出了好几个洞。
面对此情此景，孙楠一是心疼他的新衣服，二是不假思索地发问：“你是属狗的吗？”
“唔……”小制作人好像是被这话伤到了，一边摇头一边从嗓子眼发出类似于抗拒的含糊声音，空气里的酒香更加明显——酸涩的果香和浓烈的威士忌，是那种最经典的鸡尾酒，可桌子上除了还剩个底的矿泉水瓶就没什么可疑物品了。
难道说……
老板的猜想脱口而出：“你易感期到了？”
，
孙楠是个Omega，货真价实，他对此倒是看得很开，就是多个腺体和可以怀孕嘛，屏蔽贴和抑制剂已经很发达了，我怕什么。而当好友捞仔把徒弟带过来时，他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你好，我是孙楠……”
“您好，我叫张江。”
那小孩闷闷的，不爱说话，但声音条件还不错，大学刚毕业就过来北漂，也是要寻个安定处。
那我就把江崽儿交给你了。捞仔笑着说，顺手还拍了一下这小子单薄的后背。没问题，他回答的不假思索，然后顺嘴问了句。
“小江，你有女朋友了吗，第二性别是……”
小孩捏着他的手指，缓缓开口：“还没有……呃，我是Alpha。”
空气突然沉默了一下，孙楠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矮了半头的Alpha，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之后的事他就有些记不清了，可能只是往后的事情都回归了正常的流程，实在有些乏善可陈。他希望是这样，但Alpha，他想，那小孩居然是个Alpha。
后来捞仔不止一次跟他说过：“楠啊，这小孩哪里都好，就是脾气倔——你想改变他，难得很。”
没事的呀。他不假思索的说，这有什么难处？他孙楠有什么改变不了的人？
现在的他很想隔空给当时的自己一巴掌——你小子当时是逞口舌之快说爽了，现在对付这有底没口的闷葫芦，遇到问题了眼睛瞪的却一个赛一个的大。
“你不回答的话，我走了。”
其实他也只是想吓吓对方，不过演戏就要做全面，他真的冷下了脸，堪称客气地往后退了两步，作势就要去开录音室的门。
手刚落到门把手上，只听见身后的凳子“咣当”一声，然后是人跌在地上的声音，窸窸窣窣地爬着，一只手狼狈地抓住了他的脚踝。
“别走……”
你应该回头的，他听见自己的心在这么说，可今天他确实是有些生气，所以只是静止在了原地。
“松手。”
孙楠感觉到那把着他脚腕的手僵住了，然后竟然真的慢慢地缩了回去。好的，现在没人拦得住他离开这个房间了，鸡尾酒的味道更浓了些，他摇摇头，果香下冷冽的酒精微妙地刺痛了他的神经。
如果就这么离开了，那他……怎么过夜呢？
“张江。”
他回身，发现被叫到名字的人正仰着头看他——年轻的Alpha半跪着，那件备受摧残的外套终于被丢到了一边，眼睛亮的怕人，像是一只饿极了在忍耐本性的狼。所以他咬紧了牙关，放在膝盖上的手握紧又松开，指甲一下一下地嵌进肉里，喉咙发出咕噜噜的声音，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说，张江，”年长者的语气还是软了下来，他弯下腰去抚平这人毛躁的顶发，“如果想让我留下来，直接说，好不好？”
一声惊呼，Omega虽然身板更高大些，但还是被对方扑了个趔趄。年轻的音乐总监就这么环住了他的腰，头埋在他的胸口，声音生涩而带着泣音。
“……我不想让楠哥走。”
，
等到他终于稳住重心和心情，把那毛茸茸的脑袋从怀里揪出来时，这人还在强忍眼泪，眼睛憋的发红。年长者见过许多Alpha的易感期，见过平日里行事强悍的Alpha在自家Omega怀里哭的像个孩子。但他第一次见到已经脆弱成这样还要故作坚强的Alpha。
为什么呢？孙楠想不通。工作上他们的默契不必多说，生活上的志趣也相投，可偏偏在易感期上他们从来没办法把事情说清楚，不应该这样的。
“我不能，”张江说的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会被，丢掉。”
“那我把你当什么了？”Omega下意识地提高了语气，“我怎么会因为你哭一下就把你丢掉？”
这都不是根本原因，他的视线重新落回到了那扔在一边的演出服上，虽然现在已经成了惨不忍睹的一团破布。
“我可不可以认为，你对我有意思？”
“楠哥，不，我，”空气里的酒味愈加浓重，尾调泛起了苦涩，想法被心上人当面说出来，让他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我，我……”
“你喜欢我。”年长的Omega周身敛起淡淡的梨香，逼的对方无处可躲，“……告诉我什么时候开始的？”
Omega的香味让音乐总监口干舌燥，可他一动也不敢动，为了保持理智硬是咬破了嘴唇。
“很久之前。”
“多久？”
“……有个六七年，这样的。”
“所以你到现在都不肯告诉我？”孙楠真的生气了，他的脸微微泛红，语气也开始发抖，“难道你一辈子都要这么抗过去？”
小孩低下头靠进他的胸口，又什么也不肯说了。他就是这样的，知道这么做就会让年长者没辙——是不是我对他太好了？老板不合时宜地想。朋友，音乐挚友，上下级，哪个都可以描述他们之间的关系，但哪个又不是完全合适。他很多时候都不知道这个比他小了11岁的小孩到底在想什么，明明有的选，明明我也没有不喜欢他……
等等，他忽然意识到了问题所在。我好像也没有说过“我不反感你喜欢我”这类的话。
原来是这样的么，他长舒一口气。哎，难道这些Alpha都是笨蛋的吗？
“我很感谢你喜欢我……”他打算把话说的更清楚一些，“但你可以直白一点的。”
张江呆呆的，完全像是在状况外：“……嗯？”
他笑起来，嗔怪似的用指头推了下那人的额头。
“我说啊，作为Omega，把你留在身边，这件事情还不够明显吗？”
，
张江一直以为这是个独属于他的秘密。
从相识到相熟，作为合音组里的一员，他心甘情愿地做着绿叶的角色。年长者的身影总是太远太耀眼了，如果，有一天，我也可以站到他身边的话……这怎么可能？他摇头，因为自己愚蠢的想法而笑起来。
但……如果有一天真的可以呢？
北漂的男孩在出租屋里做着属于他的梦。易感期到了，出不了门，张江索性就翻出录音机，一遍又一遍地听着那人的歌，发烫的脸贴在胳膊上，另一只手打着拍子。缓过神时，他才发觉自己已经把胳膊咬出了血。
那以后一段时间他就很少穿短袖了。狰狞的、歪歪扭扭的、难以忽视的伤痕，遍布了他整条胳膊——后来他纹了身，那旧伤疤就被掩盖在了一串不明所以的字符下。
再往后呢？他终于坐到了音乐总监的位置，成为了楠哥的制作人，他也终于不必用疼痛去捱过要命的易感期，淡淡的梨香总让他安心。就这样吧，就这样已经足够了，我和他只有咫尺之遥，我又能奢求命运再给予我一份礼物吗？
然后，孙楠发现了他的秘密，然后笑着告诉他，自己早就等待着他的回应。
“如果只是朋友，我们这样相处，是不是有点太暧昧了？”
是啊，易感期啃演出服被老板发现，满地乱爬，还差点哭了——算了算了算了，张江开始汗流浃背，强迫大脑忽略掉刚刚发生的一切，埋头当鸵鸟的战术对他来说极其有效。
他的上级拉着他的手，把他从沙子里拽了出来：“张江，你不能一直当我们之间什么也没有吧？”
“不，我只是……”
年长者没有再多说什么，他扣住了那人的后脑，从颈侧咬上了他的腺体——Omega对Alpha的标记是无效的，甚至无法注入信息素，但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提醒，也可以说是报复。
“你还真是鸡尾酒味的啊，”孙楠看着小制作人彻底红透的脸，舔了下自己的嘴唇，“不咬一口我真要怀疑你是Beta了。”
“楠哥……楠……”张江突然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如同决堤的河流，大滴大滴的眼泪从他的眼角滚落，他后知后觉地捂住了脸，可已经来不及了，“对不起，对不起……”
“哎呀别哭啦别哭啦，”孙楠拍了拍对方的肩，看着音乐总监虽然捂着脸但还试图眼泪汪汪地从指缝里看他的表情——这人真的已经快三十岁了吗，“好点了吗，我们去吃烧烤吧，还能吃辣吗？”
“……可以喝点酒。”
张江终于主动握住了他的手，他笑起来。
“好，那就走吧。”
END
后续
经纪人：大半夜老板突然叫我跟他一起出门吃夜宵，还带了音乐总监。烧烤真好吃，啤酒也带了鸡尾酒口味，还有不知道哪里的梨香，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