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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你和你爹长得其实不太像。”哪吒对敖丙说。
正是晌午，两人脚下的羽毛毽子上下快速翻飞，像一只穷凶极恶的扑棱蛾子，“我没见过你娘，你是不是和我一样，同娘生得像一些？”
敖丙思考了一会，似是在回忆龙王的人脸：“应当是吧？”
他补充道：“但我周岁礼时，听龙宫的长辈们提过，我同我父王还是很像的。他是年、年龄稍长起来了，气势更盛。我们若是同岁，想必会更像。”
“你自己都不确定。”哪吒把毽子踢出了火星子，“三千多岁的老头龙，那确实不......”话音还未落，敖丙就将那团火毽回敬到了哪吒脸上——小小的身体倒着直飞了出去，接连撞破三块巨石，最后砸进了一片灌木丛，只余一股袅袅黑烟。
“哪吒。”敖丙站在原地低眉敛目，很恭顺的模样，“咱们不可以妄议长辈的。”
哪吒说不出话，颤巍巍伸出一只手，朝他比了个漆黑的中指。
话虽这么说，这问题却跟魇着龙了似的阴魂不散起来。晚上敖丙回到家，小小一团龙窝在一块小石头上踌躇了许久，久到申公豹和敖光都停止打坐调息，充满暗示地看着他。
“父王，我是像您多些，还是像娘？”敖丙充满求知欲地开口：“哪吒说他像娘多些，那我呢？”
他急于求证：“父王，师父说我登了封神榜就能见着娘，是真的吗？父王......”
孩子晚上不吃饭，闹了半天就为这事儿。敖光缓缓游曳过来，冰冷的竖瞳盯着敖丙的脸看了半息。
“像我。”他丢下这两个字，特高冷地又退回去了。
一旁缠绕着的其余龙族也开始叽叽喳喳，有龙说敖丙还是一枚小小龙蛋的时候，就被他父王衔在口中带着走。上至天庭，下至龙宫，没有见着他不夸好看、不夸他父王气宇轩昂、龙姿俊逸的。嗨呀，那可真是四海八荒独一份儿的好看呀！
敖丙莫名高兴起来。虽然不知道娘长什么样，但自己既然像父王，那想必未来也会十分的俊朗吧？
想通了这点，敖丙自觉有了明天和哪吒炫耀的谈资，不由格外期待起来。
“是！”他化作一条青色小龙，快乐地游了出龙宫，希望自己能快点长大，“孩儿这就继续去练功！”
一旁传来阵阵桀桀的笑声。敖光侧过头，发现申公豹噙着诡秘的笑容躲在角落。这么些年下来，申公豹依旧身型可疑，且愈发是个揣奸把猾的佞臣模样。
“让他好，好，好，好好练。”申公豹笑道：“等上了九，九，九，九重天，他就都知道了。”
敖光淡声道：“知道什么？”
申公豹不语，只是朝天庭的方向做了一揖。他当年敢赌一把，同龙族做这份魔丸换灵珠的生意，除了自己的愿景之外，也是无意中听到了他师父同其余几位大能的谈话，得知了敖丙的另一位至亲乃是当世不可说的一位大人物。
敖光逼近了些。他是天地间第一条青龙，曾有人类窥见他腾云的真身，留下“天神之贵者，莫贵于青龙”的赞颂。昏暗的巨石阴影下，那些碧青的鳞片并没有没有因为多年的囚禁而黯淡，依旧熠熠生辉，宛如海底明珠。
“你不要同我儿提这些有的没的。”他警告道，“丙儿是我的儿子，也只会是我的儿子。”
“我不管你是从哪里听来的，闭上你的嘴。”
“做好你的本分。”
申公豹结结巴巴地哼了几声，听语气像是不满的，随即被一旁的敖闰不耐烦地喷了口龙息。豹子精气坏了，他像一发细长的炮弹，缓慢发射出了龙宫。
敖光闭上眼。他将自己牢牢盘在定海神针上，躲进了那些阴影里面。申公豹说的没有错，那些事情发生的年岁并不久远，在敖光漫长的生命中新鲜得恍若昨日。他还能清晰地回忆起那个人抚过他龙角时指腹的温热，感受到身体撕裂时的痛楚，闻到腥咸海水中浓郁的血腥气。
敖丙总归是要见他的。但在那之前，敖光要把太乙真人，十二金仙甚至元始天尊都拉进这一场共谋；他要所有人，花费所有的心血和法宝来护住灵珠——护住他的孩子。
......
“敖光，你怎么还是如此执迷不悟！”
敖钦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自己的兄弟，双目几乎喷出火来。“昊天骗了你！他骗了整个龙族！若他真的在意你们父子俩，会让你在这样的地方产子吗？连我都懂得的道理，你真是……唉！”
一枚小小的青色的龙蛋浮在水里，仿佛是感受到了亲人莫大到悲怆，左右摆了摆。它还没长成，已经是个圆润饱满的可爱模样了。
敖光面色惨白，费劲儿地仰头看向自己的正上方。那里隐隐绰绰漏下一抹流光，照见了剔透蛋壳内小小的龙身。
他浑浑噩噩地想，我得把丙儿送出去。
我这辈子也就罢了，丙儿不行，他得去到上面，去地面上，去天空上，去舒舒服服地晒太阳才好。
“去同申公豹说，”敖光低声道：“他那交易，龙族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