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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阴影开始拉长,光线不再如目力所及那般炽热,橱窗外的半分景致各自错落地扑上了余晖。小店里的对话逐渐黯下声量,直到第一盏街灯不知从何亮起,从两人身边迅速飞过一瞬的光暗追逐战,Gian悠悠地咀嚼掉最后一口芝士蛋糕,金色的眼瞳和一窗之隔的光点交相辉映着。“Ivan,你定的旅馆是在哪里?我们到那附近吃晚餐吧。”
“——呃,没必——就在这附近。还有,事情还没讲完吗?需要晚餐继续谈?”
“哇Ivan,难道那么晚还有安排?导师是把你们当成什么啦,好绝情哦。还是说,和什么人有约啦……?”一边说一边撅着嘴。
“没那种事!再说难道你很闲吗?快分出一天的时间来陪我了。”
“啊——噢。没有安排就好,一起吃晚餐嘛。这是出自我个人的请求,所以要拒绝吗?”
Gian话前隐现的那阵迟疑心情传染给了Ivan。他撇开眼睛犹豫着,Gian已经站起身走到他的身侧,距离感异常地捞起他的一边手臂。“呼呼Ivan先生~想不出理由否定的话,两个人一起不是更好吗。
是在犹豫什么呢?人家已经买好单了噢,就再陪陪我嘛。”
拉拉扯扯地,Ivan憋出句话,“刚刚谢谢你了,——接下来不用再帮我付款,毕竟是一起吃的,”
温吞的长句却还是冲散了Gian嘴边愈发嗫嚅的话语。他意识到、然后噤声,不顾因果关系的指代不明,着急地问,你说什么?Gian稍稍抬头对着夜空,说今天没有星星。
废话吗,这种城市里什么时候见到过星星啊。
即使是在马路边、停下脚步等待绿灯通行,Gian也微妙地站在他的身前。确认Ivan有跟着走的意向后,他很干脆地就放开了手。人越聚越多,Ivan忍不住张望,怎么都贴那么近?心中一阵恶寒。想到自己的事情,直接打了个冷战。
作为学生能遇见Gian这样的上司怎么说都算得上三生有幸。尽管相处得有些暧昧不明,也起码是好的方面——好像模糊了工作和个人交往的界限。Ivan出于对钱的敬重,从始至终都是以对待上司的态度面对Gian的。尽管两人的初见不算正经,达成这一关系更是Gian一时兴起的结果。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Gian的肩上,无边无际地想着关于他的事情。他已经不在那间酒吧打工了,也不知道Gian有没有再去?他着实不像是属于那里的人。坐在吧台前,正对着他,奔放得在他上酒的十几秒内可以直接拉住手的客人,金发璀璨夺目的客人,仔细看看发现有些漂亮的客人,在向他索要联系方式的时候,Ivan错愕地给出了私人账号。下班后捞起手机吓得差点昏过去,一面责怪自己犯下的开天辟地级别愚蠢的错误,一面招架着Gian的几条消息,半屏占不到,他更是被心情搅得焦头烂额了。况且后来Gian也没有像那些开放关系社交帐号似的用花样百出的话术烦扰他的私人生活。
“呐Ivan,”他招招手,亲昵地示意酒保弯下身来,如他所愿地交流悄悄话,“帮我在你们大学里找下有没有缺钱的同学……愿意做没证开的小顾问的呗。钱管够。”
酒气在口腔里烧得滚烫,随着话语呼出来。Gian今天喝了相对惯常的选品格外烈的酒,外溢的杜松子味道弥漫在两人之间,他吞了吞口水。
两人一拍即合得顺理成章,和Gian的关系再添一重,生活中的一切都在向此聚拢。甚至在跨校交流会的城市里意外碰到同样出差的Gian,他也觉得理所应当。
绿灯亮起,人潮如两涌相向的浪,Gian回过头招呼着他。Ivan还在咀嚼着他推论的结果。正所谓念念不忘,必有回响,该死。那种事……
一轮清酒后,Gian得意洋洋地宣布:Ivan你就放开吃,这家omakase的自助轮有很多好东西;而他早有预谋地在前两天就订好了座,所以,“很抱歉,这轮的单还是我买,小Ivan不想赊我的账的话,就当个好陪聊,情绪价值也是很值钱的噢。”
Ivan不可置信地看向他,刚举起半寸的玻璃杯踉跄地再次着地,
“哈——?他妈的你把我当什么了干嘛这样整我?”
是因为喝了酒,还是被舒缓的氛围扭松了心里的弦,整句话脱口而出过后两秒钟才自觉言重。他慌忙地想着怎么挽回。
“——啊,Ivan觉得我、是在欺负你吗?”
“——……!也……”
Gian的酒量他早已烂熟于心。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插科打诨间,Gian接连不断地续着酒,到了他想要不要提醒一下——或干脆直接叫停的地步。被酒精熏染的脸颊和耳朵尖在暖色灯光下红得暧昧,对着那张脸,他组织起的话语溃散得干净,像陷入什么“只能回答他的问题”的怪谈,咬着舌头否认了。
“我非常非常感谢Ivan,才会请你来吃这家店的。——在我的收藏里是美金储备私房钱级别的噢?套话下午已经说够了,你知道你做得很好、帮到了我非常多。”他抽出一根干净的筷子,插进满是冰块的啤酒杯里缓慢地搅动,“出于个人的、我的感谢的心情,所以我……这么做,自顾自地邀请你,拉着你来到这里。”
“噢,噢……”
“该不该说呢?我想会出现这样的选择,说明有些话已经是卡在喉咙里了。你现在的位置本该坐着的人,今天正好有事来着。”
“……”说这些。Ivan对Gian的职场生活有些初步的印象,同样是出于金钱关系的规束,他从未深想。而那些零落的记忆同时被挖掘并拼凑起来时,他对Gian现在的情况瞬间有了福至心灵般的理解。
这位大总裁的私生子在办公室其实过得不好?
仿佛回应般,Gian望向他,再重复了一遍谢谢,还有,“我从来没有体验过这样的……成就感,什么的吗?我在公司里混日子很久了——虽然那也没什么不好的。我的兴趣就是尝试各种各样地偷懒噢。
你说得对,我是很闲——啊,
可是……先不说那些,看着你一直在努力的样子,我……”
他哽住了;被泪水的冲击哽住了。Ivan一阵错愕,立刻从手边递过几张抽纸。Gian单手捂着脸,一边接纸巾一边嘟囔,“好丢脸……不用那么多纸巾,我绝对不会、哭成那样的。我是说……”
这是Gian唯一没有实现的诺言。钱也好,机会也罢,就连这一单晚餐,离店前Ivan再次确认了一下——侍者只是关切地问道:“你们需要帮助吗?这位客人醉得真的很厉害。”返程的出租车上,Ivan摇下一侧的车窗,把Gian向那边规规矩矩地放好。车子启动没过多久,Gian的头就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Ivan五味杂陈地回想着Gian抽噎中破碎的话语,再联想到下午的事情,咬着牙,不抱希望地再向Gian询问:“你们住在哪里?”
“我想……”
“啊?”他扶住Gian的身子把脸靠过去。
“可不可以回你那里?”
不得不承认一开始给司机报的地址就是自己的。可脸还是烧起来,甚至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他隐秘地把Gian往另一侧推了推。
玄关处落锁、抱在一起,——其实在之前他们已经无视社交距离了许久。Ivan再次默许后,Gian开始趴在他耳边说一些不知轻重的话,夹杂着难以抑制的气音,和他醉后略显沙哑的嗓音一同打在半边脸颊和鬓发间。酒会的余韵悠长,他们不约而同地、隐蔽地续上了提琴演奏的小费。Ivan支着步伐紊乱的人回到房里,那副身躯失力地向他倒来。Ivan刚堪堪站定,Gian顺势搂住他的脖子,两个人凑得非常、非常近,他问:“你知道要怎么做吗?”
大概知道吧。再者就是水到渠成的道理,不过他怎么能用这种语气……Gian极为热切地向他怀里蹭,他终于局促起来,调动着脑内的理论和——干脆任由身体的本性驱动,大脑放空。两人半推半就地终于走到床边,Gian的手按在他两腿之间,离燥热起来的性器几乎没有距离。要我用嘴吗?他弯着腰,比Ivan高出一点,额头靠着Ivan的。
“啊,还是不要了……”起码这一刻还留存着些理智和廉耻。
“那你就把下面借我用用。”声音轻飘飘的。西装裤唰一下滑落,腰带的金属扣掷在短绒地毯上发出闷响。没人开房间里的灯,Gian的手攀着他的手臂,脖颈,然后是脸,腿两侧的床垫被向下压,他扶住Gian的腰。身前被Gian半硬的性器蹭着,体液沾湿了衣服。晦暗的光线中可以吃力地看见他没入身后的手腕的一点点,艰难变换着。Gian在他的头上摇摇晃晃地问,可以帮帮我吗?我会教你的。
他不确定Gian能不能看见他无声地点头,可那人确实侧着弯腰抓住了他的手。“没事,不用看着。”发觉Ivan的目光聚焦于衬衫下摆,Gian的声音里有了些笑意。
他当然不是什么都不懂到那个地步。对方也明白得很,任他自己把手插入后穴,扒住他的肩膀,Ivan一知半解的几个动作也能供他全心全意地享用,好像这样就已经满足。“就是——这里,啊、”毫无规律的喘叫声中穿插了半句夸奖,“好孩子……”Ivan的另一只手如得到鼓舞般爬上他光裸的大腿。
Gian扶着他的性器坐下了,两腿压得低低,不一会儿就支起来,环在Ivan的身后,膝盖窝夹着他的腰。“好舒服、嗯…嗯,”又烫又热的紧密接触逼出了各自深自肺腑的叹息。显然更为熟稔的Gian稍微支起身子,再次坐下时,让Ivan能完美地触碰到最喜欢那点。真的如他所愿,顷刻间有如通过结合的身体接收到两份快感,啊、他张着嘴,仰起头、发不出声音,耳边都是Ivan急促的喘息,还有他的手攥住自己腰际、衬衫发出的细细簌簌的声响。“那个,你尽量,慢一点……”感受到Ivan逐渐上道,马上要夺回主动权的前兆,尽管明白这个体位看不到互相的表情,但面对即将袭来的未知风云,他还是讨好地笑着,手安抚性地贴上Ivan的小臂。
迟到的、青涩的吻。由Ivan主动献上,为颤颤巍巍地趴伏在肩头的Gian,把他扶正,捧住他的脸。额前细碎的金发粘连在水光淋漓的脸上,眼泪和哭腔被他的吻一应堵回那张嘴里。两幅躯体依旧相连,Gian的呻吟在深吻之后仍未停息。他期期艾艾地终于说出“够了”,Ivan紧紧地抱住他,抱着他细得过分的腰,手指缘着脊骨,隔着薄薄的皮肤,一节一节地按。“为什么,这么瘦呢……”他最后居然问。Gian很明显地一顿,回答里黏糊糊地融着哭和笑的尾音,“为什么这么不解风情呢……你不喜欢?”
不知是谁的手机屏幕亮起来。消息的字太小,时间两个人都看得到。
“抱歉啊,今晚也让你没睡好。到要在咖啡厅补觉的地步呢。”
愧疚与歉意一下显得有些招笑。而且这人的语气真的很一副餍足的样子。“你蛮清醒的啊?”
“欸,那小Ivan今天究竟梦到什么了呢?我看你在那睡着——”
“……我怎么了吗?”
“别那么紧张嘛。说说看呗,梦里的事情,我们现在的关系还不足以分享这种事吗?”
“Fuck,那我还问你呢,摆出一副老师的样子,有这么熟练吗?”
“我什么时候——你——那么沉默,不会是都在想这个吧?”
“呃—!会好奇一下也是正常的吧!怎么说你的年纪和我,混蛋,不是——呃——”
是想说什么来着,什么样的感情?脸上烧得发热,和Gian还有接触的部分更甚。自己突然间不明白,词句也再难连缀起来说出口。
这次换Gian扭开头。Ivan还要再追问,一下回想到Gian刚刚轻飘飘说出口的不解风情,硬生生地把那么多话咽了回去。
“Ivan——……”
哇,怎么在睡着。Gian在意识到的一瞬间压低了声音,轻轻地挪到对面的座位上。没有眼力见的服务生快步走过来——他夸张地竖起食指作了“小声!”的动作——玻璃橱窗外刮起一阵风,蜡质叶片表面反射了一缕一缕的阳光,婆娑的影子晃动着。Ivan从臂弯里迟迟地抬起头,那年岁相似、身着制服的年轻男生正弯腰贴在Gian的耳边,一边斜着眼睛看他,一边用颇有空气感的音量和对面人咬耳朵。
“……”Ivan从那人眼里读出赤裸裸的挑衅,他一点就着地几欲暴起,却连再仰起一点脑袋都做不到,下巴阖着小臂,灼热而麻痹的痛觉传来。Gian回应着男生的调笑,居高临下地望向Ivan,太阳斜打进卡座,他支在桌上的双手,和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一同被析得透明。
不用理他。Gian像抽出手绢一样轻佻地挥手,他分明地从腿上接到一瞬的重量。试探过后,对方用脚踝勾住自己的,挑起一侧裤脚,滑面皮革贴住他的小腿。Ivan巍然地呆在那里,如任由蛇攀缘的木桩,直到Gian再看向他,笑眼盈盈地,问Ivan怎么不说话?点了什么了?Ivan吞咽了下,呼吸急促起来,不知是为回答不了问题而焦躁,还是…喂,先不说要回应他的事情,我完全没法说话了啊。他略绝望地想,终于意识到这不过是睡眠麻痹现象——他很安全,可实话说梦里也不危险。没见什么可怕的物象在暗处涌动,只是Gian,Giancarlo,站起身来,大块的阳光洒遍金发和蜜色的瞳孔,在静止的时间里惟一流动的,在美拉德风的模糊色块里惟一清晰的,他连眨眼都做不到,视线率直地被吸入他的所在。
拼凑的梦境和现实相差无几。Gian确然而然地端坐在他面前,向服务生点单,对着钝钝地抬起头的Ivan问:怎么来这么早,你喝什么?我请你。翘着腿,支起来的手卷弄着金发,把鬓发绕着食指一圈半圈地打转。衬衫的第一二颗扣子都是松开的,坠出半个古巴领。删掉端坐,他松弛地落在座椅上,不成正形。不过他真的——没有吵醒我,如此这般的恍惚间,在漫长的午后,推进的时钟指针是圆滑地划过、不发出一点声音。虚实交错的朦胧感随着咖啡入喉逐渐消弭,Gian机敏地抓住一霎那的转变,放下二郎腿,清清嗓子——在这之前,他在做什么?
鬓角的发梢仍显缱绻。小小的巴斯克切件被一勺一勺地刨出不算规整的切面。他不敢看他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