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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綿延不絕的綠色大地在其中被七彩的花朵點綴著,欣欣向榮。里維認出這是帕拉迪島,他緩緩抬起雙手,風從指縫穿過帶走他指尖一絲溫度。這位老兵在這陽光和煦、綠意盎然的大地中感覺到自由的氣息。
里維,你來了?一個女聲在身後響起,那聲音太過熟悉太過懷念,里維不必轉身都知道這聲音是屬於誰的。
眼前的韓吉帶著半透明的彩度,她退去士兵的色彩,只穿著鵝黃色襯衫、一件咖色的休閒褲,彷彿回到兩人還是兵長及分隊長時期,兩人有時會在閒暇之餘溜出兵團到鎮上市集逛街,她總會被新奇的東西吸引,而他會看看適合配茶的點心。
走吧,我想去散步。她伸出一隻手,里維順從地握住。
這片大地似乎沒有盡頭,但走了一路他們也沒有感覺到疲憊。尤其是韓吉,瘋狂科普各種花草的外觀、科屬、醫療功效、哪些有毒哪些沒毒。里維則專注於她不停說話的嘴和被陽光照射後,金黃色的側臉。
終於,她的腳步停下,連帶她滔滔不絕的嘴巴也打住。里維困惑地看著她。
替我摘朵玫瑰吧,里維。
里維鬆開她的手,彎腰。
「我出去一下。」年近七旬的里維推動輪椅,對著屋內喊道。
「里維先生!您不該再獨自出門了,上次您還忘記回來的路。」法爾科聽到聲音急忙跑過來。「 讓我陪您出門吧。」
「去見位老朋友,很快的。」里維一眼清澈一眼渾濁、堅定地看向法爾科。
法爾科立刻讀懂他眼中的意思,無奈卻不再堅持,只強調記得在晚飯前回來,不然就會出去找他。
里維抬手表示“聽到了”,然後熟練的推動輪椅,先來到附近的花店買花。
「老樣子嗎?一束百合花?」花店老闆面帶微笑地招呼這位熟客。
「幫我...包13朵白玫瑰吧」里維看著店門口最顯眼的玫瑰花,想起前幾日的夢境。
「好的!有需要的可以再跟我說。」老闆胖胖的臉上推滿和藹的笑容。
他轉著輪椅在店裡晃來晃去,被一抹鮮豔的藍色給吸引住。他從來沒有見過藍色的玫瑰花,一時興起拿起一朵把玩。
玫瑰終究是帶刺的,需要有良好的技巧才不會被刺傷。老闆帶著剛包好的花束走出來就看到里維被玫瑰刺刺傷手指。
他細心地替里維包紮傷口,一邊解釋:「藍色玫瑰是最新栽培的物種,以人工的方式培育的,自然界可沒有這種藍玫瑰。先生喜歡的話,就送您一朵吧,感謝您長久以來對小店的支持。」
老闆一邊修剪,一邊說著。「順帶一提,藍玫瑰的花語有奇蹟、宿命之愛的意思。」他瞄到旁邊的白玫瑰花束,又繼續補充。「白玫瑰的花語是純潔的愛、真摯的愛。先生是想給老伴禮物嗎?但我猜您的妻子應該離世很久了吧。」
老闆的話難得讓這位經歷世故的七旬老兵有彆扭、害羞的情緒在。
「她不是我的妻子,只能算是...」他輕咳一聲掩飾尷尬。「老朋友。」
老闆會心一笑,將藍玫瑰別在里維的襯衫上。她在天上會懂的。
「祝二位來世得到愛神的祝福。」
里維來到墓園,轉動輪椅沿著固定的路線,最後停在一個墓碑前。以前里維十天半個月就會來一次,擦拭墓碑拔雜草。現在里維年紀大了,沒辦法常來,自然也做不了這些工作,轉移到法爾科、賈碧兩位小孩身上。但兩個小孩現在也是工作家庭兩邊忙,半年能來掃墓一次就不錯了。
里維看著髒兮兮的墓碑,懷念之情湧上心頭。「怎麼死了還是一樣髒兮兮,真是始終如一啊,臭四眼。」
他彎著腰,將花擺放在墓碑前。
門上的銅鈴被推門的動作驚擾發出清脆的鈴聲。來者正是調查兵團的兵長及新任團長。
「您們好,需要什麼呢?」老闆娘聽到聲音,從櫃檯走出來招呼客人。
韓吉走上前表示他們要去弔念一位尊敬的朋友,老闆娘領著她在店內邊走邊介紹。
里維不懂花,也不擅長聊天,只站在門邊用雙眼掃視他周圍的花。終於,他的視線定格在玫瑰上,這是他唯一認得的花,在情人節或告白時,總會出現這種花。而身為人類的救星-調查兵團兵長,也曾收到傾慕者送來的表白花束。久而久之,他就知曉這種花叫做玫瑰,並且帶有送花者對另一方的愛意。
「里維,你在看玫瑰花呀~」不知過了多久,韓吉回到他身旁,側著臉對他微笑。「原來你也有這種浪漫的時刻。」
里維翻了翻白眼。韓吉哈哈大笑,走向玫瑰區拿起一朵橘色。「伸手。」
「......蛤?」什麼意思玫瑰花...,韓吉妳要對我開口了嗎?里維聽到自己的心臟撞擊到胸膛的聲音。如果是妳。他嚥了一口。我一定會答應。
里維想到之前貴族小姐、匿名者送來的玫瑰花束早就枯萎、死氣沉沉的堆成小山,而現在那座小山上出現一朵明亮、閃耀、鮮橘色的玫瑰,等著他去摘下。
「橘玫瑰代表的是友情的愛,送給我這世上最好的朋友。」見到里維接過花後,她咧嘴一笑。
只是友情啊。不怎麼意外。是我想多了。這傢伙怎麼可能說出那種話。
里維眼神黯淡下來,低頭轉著手裡的花。在調查兵團裡,敢對夢想、愛情還抱有希望的只有那些十幾二十來歲的小鬼。像他們背負大任的人根本不敢想像,也不敢奢望,更別說他的對象似乎還對談戀愛不怎麼感興趣。
察覺到面前人的心緒,韓吉輕聲說道。「希望有一天,我能送給你的是白玫瑰。」
抬頭對上紅茶般的眼睛。接住對上來的雙眼後,韓吉被看的有些害羞,連忙轉過身向老闆娘走去。「包好了嗎?......好的......我想要再加一朵橘玫瑰可以嗎?......對。」
從墓園回兵團的路上,里維看著那朵橘玫瑰,回想起花店時的場景,回去問問班裡女生白玫瑰代表的意思。里維在心中決定。
「里維,你看!」右邊的肋骨被手肘頂了頂,他抬頭一看,情緒幾乎毫無波瀾的他也被震驚了。
雲像紗一樣被夕陽照射後染成一層層深淺不一的橘色、紅色、粉色。在太陽西下前,夕光竭盡為大地帶來光芒及溫暖。城鎮的燈光逐漸被點燃,一點一點地照亮漸漸黯沉的大地。
里維舉起手中的玫瑰,相映在這壯闊的夕陽之中。
里維死時,正好是晚霞最熾紅的時候。他一如往常在院子裡看報紙配紅茶,抬頭看到天空被染成赤紅一片,如同她的身影被火焰吞沒。
他最後的表情少了萬年皺眉,更多的是舒坦和放鬆。習慣下壓的嘴角也微微上揚,卻說不上來是在微笑,可能是他的眼角含著悲傷。最後,他閉上眼睛。
里維死在晚霞的擁抱中。
等我死了,就把我葬在四眼旁邊。
里維去完墓園當天回到家,晚飯時間對兩個小孩交代。
下葬儀式完成,兩個墓碑一舊一新的靠在一起。這讓賈碧想起,打從飛船遇見他們開始,每次見到兩人總是形影不離,有里維就會有韓吉,有韓吉一定有里維。她也曾在戰後八卦里維,想要從他口中套出兩人的真實關係,無奈最終只會得到“戰友而已”的答案。然而,包括104期和他們倆都看的出來,里維對韓吉有超越戰友的情感,每次看她的眼神近乎溫柔,用彆扭、粗魯的話語包裝藏在後面的關心。
她攬了攬身邊的法爾柯,用指節拭去眼角的淚珠。「他們終於不用再分開了,一定在天上一起過的好好的吧。」
她的愛人沒有出聲,賈碧抬頭看到法爾科臉上也留下淚水的痕跡。
「一定會的。」他看著韓吉墓碑前的四排玫瑰花附和道。
願你們下輩子不再分離。
“致,我最純真美好的艾爾格辛:
🤍🤍🤍 我愛妳
🤍🤍🤍🤍🤍 無怨無悔
🤍 妳是我唯一的愛
🤍🤍🤍🤍 來世的承諾,再讓我愛妳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