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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s: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1-10
Words:
3,992
Chapters:
1/1
Hits:
45

Forgiven

Summary:

教会爆炸后,霍克与安德斯在流亡途中进行了第一次严肃交谈。

Work Text:

他们不知疲倦地走了很多天。起初绞场中的法师们尚且愿意接纳他们,与他们分享食物和水;然而在山中捱过冷雨吹袭的三天后,连这些同类也开始向他们投来白眼与怨怼。他们唾骂他将他们抛上了流离失所的道路,指责她为爱抛弃了正义;甚至有人扬言要把他们两个带回柯克沃,交到在那里重整秩序的圣殿骑士们手中,而法师们将安全地返回那个温暖的监狱。

他替她挡下了所有谩骂,而她竟完全理解法师们何出此言。坦诚地说,完全不怀念上城区那个宁静的家是不可能的。凡事终有代价,自由也是,爱也是。而她深知这份代价极有可能让他们永堕黑暗。

于是他们在夜里默默离开了法师们,踏上另一条了无人迹的山路。他们不知道这条路会通向何处,抑或根本就是一条死路。但她心里有一种感觉,唯有和他单独在一起时,她眼中的世界才变得清晰而真实。雾散了,过去发生的事不再像是一场噩梦。

许多天他们没有说话,她知道彼此的想法都千头万绪,不知如何向对方彻底表明心迹。这给了她许多时间默默思考。他们在大雨中涉过荆棘丛生的小径时,她想着近在咫尺的他,想着雨珠顺着他的发丝不断滴下的样子。

从内心深处,她知道他是对的,也完全认同他有勇气和决心做出那样的事。教会的傲慢是一切不公的根源,在这一点上他们早就达成共识。她从未让那个可笑的捍卫者头衔蒙蔽自己的双眼;冠冕是虚妄的,愈加剧烈的混乱才是她所见唯一的真实。事实上,她一直在等待,等待一场风暴降临,彻底撕碎这座城,撕碎这令人窒息的秩序。变革的时刻到了,她不会主动成为那个掀起风暴的人,而现在她发现注视深爱之人走入黑暗的痛苦竟无异烈火焚于己身。

好几次她去牵他的手,而他的眼睛温暖一如往常,令她倍加心碎。她知道他不会后悔,事实上他也不需要后悔。她的安德斯坚定而无畏。她的安德斯孤注一掷,永远不会回头看。

但苦痛之刺依然扎根于心中,她深知他们迫切地需要谈谈。当她为他引开大主教时他拒绝对她说一个字,这份沉默无情地撕碎了她的心。他曾经不信任她,抑或视她为拖住他步伐的负担,渴望抛下她独自前行,独自承受一切。无论哪种念头都让她在夜里委屈地饮泣,忍受着胸口的刺痛,而他只是沉默地从背后拥住她。

她不知道命运会将他们引向怎样的未来,更不知道他是否依然想要她在身边,不知道她对他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比起欺瞒与背叛,更让她恐惧的是发现自己并不如想象中那般了解他。她从未觉得他离她这样遥远,从未觉得如此疲惫……不——在知晓他全部的心意之前,她一步也走不下去了。

她猛然坐下的时候以为他会不顾一切地继续向前走,出乎意料的是他立刻停了下来,踌躇地看着她,欲言又止。雨季终于结束,黄昏的夕阳正凄凉地投下斜照,将崎岖的山道染成血红色。寂静在这里弥漫,几乎在她痛楚的心中唤起甜蜜的感觉,唯有晚风不时拂拭着星辰般的林叶。

“我累了,也许我们需要先谈谈。”她开口时努力压抑着哭泣的冲动,“你意下如何,安德斯?”

他像是被刺痛似的看着她,严肃地点了点头。“我同意。我知道我欠你太多解释,所以我发誓会回答你的任何问题,不再向你隐瞒任何事。”

这是她想要的回答。他走过来坐在她身边,伸手将她揽在怀里。温暖的羽毛蹭着她的头发,有那么一个瞬间,她很想埋在他肩头毫无顾忌地放声痛哭,但她心中立刻响起了反对的声音。亲密的举动会让他们丧失一切理智,爱和欲望的魔力会蒙蔽他们各自真实的想法,就像过去许多年那样。她挣脱出来,指了指对面一块石头,尽可能使自己听起来冷静。“去坐在那里。我觉得我们在明确一切之前需要保持一个理性的距离,让我们不至于迷失自己。”

他照做了。她注意到他坐在那里的样子有多么疲惫,就像背负着整个世界的重压,她本能地为他感到疼惜,但她自己现在又何尝不是如此?一直以来,她都似乎太过牵心他,忽视自身的感受。“还有一件事,我不想要温软的安慰,我想要真相。你必须直面你自己,告诉我你内心深处所有的想法,哪怕它们会把我刺得鲜血淋漓。”

“我答应你。你会了解我的一切。”

“相信我,这会很难。但如果你依然在意我,我请求你做到。”

“我会尽力。问我吧。”

“你在教会里放了炸弹。”她直白地来到问题的核心,时至今日,他们之间早已无须再粉饰言语。“为什么要一直瞒着我呢?”

“我不想把你牵扯进来,宝贝。”他咬住嘴唇,眼睛忧伤得让她心疼,“我知道那后果会有多么可怕,每晚我都想象着那些圣殿骑士在教会的火光中冲过来把我拷走送上绞刑架,我不能把你也拖进这样的命运。”

“每晚你躺在我身边时就在想着这一幕?哦,这真是一个相当精巧的借口,你的语气真诚到连你自己都被骗过了。”她冷冷地说,“让我告诉你为什么这理由站不住脚。你觉得我会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把你从我面前拷走?或者就算我真的冷酷无情到这么做了,你觉得同为法师的我能侥幸从你的命运里逃脱?”

“无论如何,我只是想尽我所能把你的危险降到最低。”他叹道,“出于本能,我想要保护我最珍惜的人,但或许是我把整件事都想得太简单了。”

“所以你期望我来感恩你这自以为是的爱?”她加重了语气,并竟然在他受伤的神色中感到一丝报复性的快意。“我想我早已和你说过很多次,我不需要你的保护,我需要的是你信任我、愿意让我和你一起面对任何事。”

“我做不到。”他低下头,避开她的目光,“我做不到让你和我一起去做那么可怕的事,这绝不是出于恶意。”

“这的确不是出于恶意。但你自认为的好心对我来说恰恰是最大的伤害,你抛下我独自行动是因为你轻视我的决心!”当她把这几天思考许久得出的结论甩到他面前时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我想这才是一切的根本原因吧?”

从他忏悔般的沉默来看,她知道自己说对了。反过来伤害他从不是她此时的目的,但她必须揭开他灵魂深处最隐秘的部分,那些隐藏在以爱与仁慈为名的面具之下、恐怕连他自己都从未意识到或从未思考过的部分。于是她接下去说道:“你轻视我一直以来向你表明的决心,所以你不敢赌我会支持你。”

她知道自己话说得太直白,本以为他会发怒,会为自己辩护并无情地斥责她——如果是那样,那她就会知道自己应当立刻抽身离开他。但对面的人思索良久之后,只是抬起湿润的眼睛凝视着她,目光柔软而真诚,没有一丝逃避的意图。“是的,我不敢赌你会支持我。”她从未见过他如此脆弱的模样,哪怕是当年正义差点藉他之手杀死艾拉的时候。“你是那么有原则的人,我曾觉得你会一次次帮助我只是因为我幸运地拥有你的一点爱,而我不敢赌这份情感能够支撑你陪我走到多远的地方,或许当你认为我‘走错’一步的时候它就会彻底瓦解……现在我知道我错得有多深。”

她如释重负,泪水夺眶而出。她终于得到了一直以来想要的答案,若换作平时她定会被这番话刺得遍体鳞伤,但此刻她感恩他愿意勇敢而坦诚地直面自身,正如她先前所要求的那样。她深知,面前坐着的依然是她最爱的安德斯,那个值得她毫无保留地倾诉一切心事的安德斯。

她的泪光显然让他心碎,她能看出他正痛苦地克制着拥抱她的冲动。“你恨我吗,宝贝?”

“一点也不。我很感谢你能告诉我真相。”她擦去眼泪,心几乎就快要软化了。“我只是想说,不敢赌的你可一点也不像你。”

“那是什么意思?我想知道你关于我的一切想法。”

“我是说,以我对你的了解,你从来不是一个不愿放手一搏的人。你曾一次又一次赌上你的性命去追寻自由,无论是在法环还是柯克沃;可你唯独不敢赌与我有关的一切:在废城区你一次次拒绝我的告白,甚至在我们的第一晚你依然在彷徨和退避,恐惧我对你只是一时兴起。”想到过去受到的种种冷遇,她叹了口气,不被珍视的恐惧如一片雨云袭上心头。“而现在你又一次以自己的命作注,却不敢赌我会全然赞同你的所作所为,并永远和你站在一起。告诉我,为什么唯独在我面前你就不再是那个孤注一掷的你了?也许归根结底,是你从来没有像信任你自己那样信任过我而已。”

这次他把脸埋进双手。她知道他正站在自己灵魂的审判庭前,一丝不挂地站在她的目光里,她长满尖刺的言语令他备受煎熬。“这次又被我说对了吗?”

“我……罗斯兰,我不想要再伤害你了。是的。”

“我明白了。”她抚慰道,“这不会伤害我,因为我早就感觉到了。我还大概猜到,你不够信任我是因为我从来没有在法环里生活过,对吗?”

“是。我曾深深地嫉妒你,当我想象着你可爱的双手第一次施出法印时你的父亲是怎样温柔地握着它们,而那时我正被困在法师塔死寂的石墙里。我曾以为你永远也不会像我一样真正痛恨法环。”

从某种程度上说,她并不是不能理解他为什么出于这样的缘由而不信任自己。“然而法环的罪恶就连我们这样的藩法师也有所耳闻。我父亲向来憎恶那套制度,他宁愿带着我和贝珊妮四处辗转也不愿将我们送进去。我记得我们很久以前谈过这件事,在你向我坦白卡尔的事的时候。你一定是忘得一干二净了。”

“这都是我的错。”他抬起双手按住两颊,当他深陷悔恨之时他就会这么做。“过去的我在自己的世界里沉浸得太深了。我忙着写我的传单,在世界的每个角落散布我想要说的话……但我似乎总是忘记抬起头来倾听你在说什么。”

“至少现在你在听了。”这次是她必须努力压下拥抱他的渴望。余晖从每片树叶上褪去,夜色开始将世界变得模糊。她有些看不清他的脸,于是不由自主地坐得离他更近了些。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你的确是……你的确是世界上最懂我的人,罗斯兰。你看穿了我,你帮我发现了连我自己也不曾注意到、或不愿坦然面对的东西。如果我能醒得更早一些,或许我根本就不会把你伤得这样深。我……我不奢求能得到你的原谅,我觉得这十年来我已经亏欠你太多东西。”

她轻轻闭上眼睛,知道今后她可以永远对他收起一切尖锐的东西,无论是那天他递给她的匕首,还是今晚她严苛的诘问。“不要再那样说了,我的爱。除了今天这些解释之外,你从不亏欠我任何东西。一直以来我都认同你的信仰,甚至早在我遇到你之前,我的所见就足以让我渴望为法师的自由做更多事。所以你不必感到歉疚,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我真正想要去做的事。”

他久久地凝视着她,她熟悉他眼中熔金般的深情,它无数次将他们的灵魂紧紧牵绊在一起。“我从不知道,亲爱的。”他的声音低缓,如同往昔柯克沃混着烟尘的海风,“我一直以为你只是在一次次对我让步,出于你心中那些闪着亮光和高热的部分。”

“看来我们都不像自己所认为的那样了解对方,不是吗?”她笑了,心中一切郁结都已释然,“或许我早就应该接受这个事实:我们永远无法真正全然地理解彼此,这世上没有任何两个人能做到。但即使如此,我永远都会想要离你再近一些、再近一些。”

“我爱你。我不想再犯下过去的错。”

“我也爱你,安德斯。这会是新的开始,我们有很多的时间来弥补一切。”

“我爱你。”他重复道,她知道他已经说不出更多的话。他温柔而坚定的嗓音彻底点燃了她的心。不等他提出请求,她已经回到了他的怀抱里。所有曾缚住他们的链条都在那一刻铮然断裂,而她的灵魂被一件事占据:吻他,吻他。他的回吻激烈而又甜蜜,她确信她的舌尖传来了血的味道,尝起来像交缠的命运和亘古不变的允诺。“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她在亲吻的间隙一次次地向他诉说,任凭他挣扎着和她一起滚到草地上。“我爱你,我永远都想要你在身边。”直到……

“直到他走进他最后的命运。”一个沉重的警告在她耳边响起,但她此刻什么都不在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