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藏经阁的窗棂被悄悄推开，一条小蛇鬼鬼祟祟地潜行其中。
见四下无人把守，小青蛇倏地恢复人形。
平日那和尚总不许她踏进来半步，说这里是什么“净土”。
今日难得他下山诵经，她定要来这一探究竟。
小青在一排排积尘厚重的书架间来回穿行，扫视满架的古卷经文。
随手拿起一本来看，却越翻越没劲儿。
“大乘经”“小乘经”什么东西南北经……无非都是些枯燥的戒律。
她擦了擦手，又把书本丢回去了。
就在她快要无功而返的时候，却突然瞄到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木匣。
“咦？”她好奇地凑过去，抖落掉木匣上的尘土。
揭开匣盖，顿时眼前一亮。匣中放着一本画册，封皮上没有字，纸张泛黄，略显陈旧。
她抽出一页，画上人物衣衫半褪，姿态亲昵，旁边还配着密密麻麻的注解。两人神情微妙，似是在......
傍晚，法海回到金山寺内。
踏进佛堂内，却觉得此地静默得倒让他有些心神不宁了。
这小蛇最爱在他坐禅时，故意在一旁大呼小叫。
他等了一会，还是没见到人影，便回房憩息去了。
法海推门进房，便看到小青蛇乖乖地趴在自己坐席上。
交叉的脚尖在空中点点，他那一路上紧锁的眉心这才舒展开来。
“喂，和尚！” 她抬起头，晃了晃手中的画册。眉眼弯弯，笑得像只偷腥的小猫。 “你看我发现了什么！”
“小妖怪，又想出什么诡计来了？”弯腰捡起地上的小鞋，为她穿好。
“诡计？”小青从席上爬起来，手里的画册往桌上一拍。
“这可是你们藏经阁里的‘秘笈’，说是能助修行的大道法门，我认真读了一下午，连晚饭都没吃呢！”
竟有此事？
法海瞥了一眼画册，眉头却立刻又皱起来了。
他伸手翻开几页，只见画上的男女神态暧昧，姿势更是东歪西倒的。有的四肢着地，有的上下颠倒。
杂乱无章的文字只能辨认半数，皆是关于“双修”的歪门邪理，什么“阴阳调和”“气脉相连”，着实让人难以直视。
“咻！”法海大手一挥，将画册合上，厉声道：“此等不正之物，怎能肆意翻阅？”
小青急了，连忙将画册抢回怀里。
“喂，这是你们金山寺的东西，怎么不认账？这画册上明明写着‘双修能通大道’，我是特意拿来请你这位高僧指点指点。”
法海一时间不知道这小妖怪是不是在故意捉弄他。
“秽物当毁，休得再看。”
“毁？”小青挑了挑眉。“这书可是在你们寺庙深藏的宝贝，你说毁就毁？算了，你不给我念，我就去找别人讲。”
“别人？”
“对呀，就是外面那些小沙弥呀。”小青扬起脸，掰着指头数数。“你不念给我听，我就去找他们陪我一起看，他们肯定愿意。”
“寺中弟子皆是清修，不是供你戏耍的玩伴，岂能容你随意搅扰？”
“哟，和尚，你这话说得倒是蛮横。”小青朝他翻了个白眼。“我只是想学学修行法门，你又不肯教，难不成连别人也不行？”
闻言，法海只觉喉间反起一股酸涩。
“别人......”他小声重复，忽然觉得这两个字扎的舌头发麻。
“你既然执意如此，我便念给你听。听罢，便了结此事。”
小青一听，立刻眉开眼笑，抱着画册盘坐到他身旁：“早这样不就好了嘛！”
法海轻轻叹了一口气，将画册摊开，翻到第一页。
他低垂眼目，略带挣扎地扫过画中内容。
喉结微微滑动，终是开口：“双修者，需阴阳合契，心神相应，以通天地大道......”
声音低沉而缓慢，却一字一句透着克制。
“和尚，你念得这么慢，该不会是怕我听不明白吧？”小青靠近他，用手肘顶了顶他的侧腰，眼中满是狡黠。
“安静。”法海警告性地瞪了她一眼，将注意力重新落回到画册上。“既然要听，就莫要插话。”
“好嘞！”小青故作乖巧地坐直了身体，嘴角却忍不住翘起一个弧度。“你继续，我可认真听着呢。”
法海暗运丹田的气血流转，接着念道：“......修行之道，重在气脉调和。两者之气，交融互补，方能阴阳平衡，气息贯通......”
“慢点慢点！”小青听得津津有味，指着画中的姿势问道：“和尚，这个‘气息贯通’，是不是得按上面的动作来？光念不练，感觉不太对劲啊。”
顺着她的手指，法海抬眼看向画中两人重叠的姿势，神情微微一滞。
他强压下内心的波动，正声道：“不必效仿，明理即可。”
“明理？”小青撇撇嘴，双手环胸倚在书案上，直勾勾地看进他如雾般的眼睛里。
“和尚，你这话可就不对了。修行可要讲求知行一体，不试试怎么明白？”
法海顿了顿，再次看着那暧昧不清的画面，心底起了一团无名火。
他急急念了一句佛号，迅速移开视线，道：“不可胡闹。”
“谁胡闹了？”小青歪头。“书上写的清清楚楚，我只是觉得有些地方不好理解嘛，得你配合演示才能看明白。”
“荒唐！”法海低喝一声，起身欲将离开。
幸好小青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将他拽回坐下：“别走啊和尚！你刚才都答应了，哪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夜色已深，禅房内烛火摇曳。
两人的身影映在纸窗上，姿态渐渐从拘谨到自然。
法海手持画册，口中念着画上的注释：“......彼此气息相融，连通周身气脉......”
小青一边听，一边认真地调整姿势，与画中的动作对照：“这样吗？和尚你看，我这动作标准不标准？”
法海用余光扫视一圈，耳根隐隐泛红，出声指点道：“放松些，不可过急。”
“哦......”小青乖乖点头，忽然抬头看向他，无邪道：“和尚，我怎么觉得你读得挺顺畅的？该不会早已通晓双修之理了吧？”
法海用指节敲了敲小青蛇的脑袋。“胡说八道。”
“明明就是！”小青忍不住笑出声，反身抓住头顶上的大手。“和尚啊和尚，知行合一，知行合一。”
法海没有回答，只是垂眸，继续念着画册上的内容。
这一夜，两人几乎将画册“研究”了个遍。
有人表面上端坐如常，实际上双颊一直未褪的红意暴露了他的心绪。
“小青，”他合上画册，低声说道。“此事不可再提。”
“哦？”小青挑眉，懒洋洋地靠在一旁。“你还真是嘴硬得很，刚才是谁念得比我还起劲？”
法海无言，盯着眼前的佛灯，恍惚不定。
而小青看着他那欲盖弥彰的模样，倾身去握住他那磐石般硬朗的手臂。
“法海，你可真是天生的修行好苗子……”
“住口！”法海终于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恼怒，却没有挣脱小青的手。
窗外的月光洒下，那本画册静静地躺在书案上，又再次见证了一个不可言说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