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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丹太平二年、宋乾兴元年二月十九日,从关山相隔的遥远南边急急报入辽国宫闱——宋朝皇帝驾崩了。
那时候的我六岁,母后牵着我找到父皇,他的脸上被惆怅的阴霾笼罩,我记得那天父皇很惆怅,当他看到我时稍稍有所好转,却仍然没有松一口气。
我嬉笑着问:“父皇,您在忧虑什么?”
“朕与南朝皇帝约为兄弟,已二十年矣,现今南朝皇帝猝然离世,想朕只比他小两岁,还当有几日在世。”
“宋人体弱,父皇是契丹之主,定然会长命百岁的。”
温良仁善的父皇对我笑了笑,向我坦露出他的担忧:“宋朝新皇年岁尚幼,若他不知当年之事,被有心人一番蛊惑,对契丹大有弊害。”
我不知天高地厚回答他:“那我们正可挥师南下,吞并大宋!”但他没有因为我的雄心壮志而快慰。
很快,父皇的疑虑消失了,只是隔了一天,他就像变了个人。
他宽阔温暖的掌心搭着我的肩,对我嘱咐道:“只骨,将来你若为皇,切不可破坏两国盟约,当永世与宋修好。”
我叉腰撇嘴问道:“为什么?”
他却对我说:“你那宋朝的皇兄,定当会为一代明君。”
他留下了这个疑惑,此后也再不曾答复我。就这样将那个人,永远记刻在我心上。
十二岁的那年,我怀着满腔好奇,混进了使团。虽然很快就被我国使臣发现,但已经出了国土很远,他也拿我无可奈何。怕会误了时辰,他担当不起,我也答应他乖乖地。
在一个明媚午后,我们进了汴梁城,截然不同的风貌生生打动我的心扉,春意携着柔美像我袭来,拂过我身体,我的脑中倏然浮现出一张模糊的面容,那是我在描绘的他吧。
我趁他们在驿站打点之时,走出了院子,去探索汴梁的所谓繁华,也为了解答我心中深藏的疑惑。
“呃?”忽然一滴水落在我的脸颊,我抬头一看,雨如同断线的珠帘坠落,我狼狈的躲到屋檐下,掸了掸身上的雨水,呼出一口气,想着这场雨来得突然,突然啪嗒啪嗒、踏碎雨水的脚步声连续湍急,传到我的耳边。
应该也是有人来躲雨了。
我侧过目光看见确实有人,撇过头打量了他一会,是个个头比我高一些的少年。他用着自己的宽袖擦了擦脸,举止斯文温雅。
我没有看清他的样貌,也没继续看下去。我正过身子望了望天空,突然有点想家。
我听着雨声,第一次感觉时间是如此漫长,心里却有从所未有的平静。我听着它慢慢变细、变小、直到无。
雨势渐渐停下,我想起曾经读过的汉学中,诗人用诗句描述过彩虹,像一道透亮的七色桥。契丹很少会下雨,我也不会有耐心去守着。我不禁想,既然是在这座繁华的都城中,会不会能看见到呢?
我仰望着天空,雾气穿透我的面容,一阵清爽。可我所看到的,仍然是蒙蒙的薄雾。
躲雨的人没有立刻走,我无意瞥见身边的他,仿佛静止一般,我却在继续看下去时被呆住——一张精致的脸在雾中渐渐明显,从鼻尖到嘴唇、双眸,整个轮廓。他微微扬起头,也望着不清朗的天空。
我想,他会不会和我有一样的期待,但我却被他的美丽,为之惊叹。
“你叫什么名字。”
在一片青雾之中,他失焦的双眼有着淡泊的情致,望着天际,淡淡的答道:“赵凉烟。”
那一年,我没有见到赵祯,却永远记住了他。很多年后故地重游,我仍会想起他,到那时我才发现,原来,他早已在我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