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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晏不知道事情什么时候开始变化的。
当初在他怀里乖巧的婴儿,恍眼竟也长这么大。面色红润,身体健康,精力充沛旺盛,像一只小狗,无忧无虑心思单纯,按着他所想的路长得很好。
带着玉佩逃亡怎样都比小孩容易,江晏并不自诩道义良善,但那时还是揽下这笔糊涂因果。
说起来也奇怪,江无浪发现那孩子时,小孩不哭也不闹,睁着葡萄似的眼睛看他,尽管他提着利剑,身上血腥气浓重,小孩却不惧怕,还伸出小手虚空朝他抓。
小孩脸上有最单纯的笑,那样纯朴,那样可爱。婴儿脑袋知道什么,傻孩子,为什么要对他笑,如果他是坏人岂不会临死前错付这笑了吗。
江无浪带着孩子逃亡,奔袭打斗,马跃剑光,雨打风吹,小孩都没吭声。江无浪都要以为小孩当真是神仙转世性情异于常人,后面才发现小孩只是晕过去了,否则那眼下被划的伤痕,早该哇哇大哭。
逃离追捕后,江无浪找到地方安定下来,小孩不可避免发起高烧,烧得像发红的炭,烫手到令人心惊。
江无浪手足无措,他光知道自己生病发烧该怎么处置,大抵喝些热酒,将自己裹紧棉被里生汗,或者捱过几日也就好过去。
但面对脆弱得手臂一样的小孩,他没了办法,不敢贸然去医馆,只能抱着孩子去山上寻些草药熬出汤。闻着苦极,小孩自然不愿碰,他没办法,只好将小孩裹进衣袍用体温祛除寒冷。
置身温暖之处,小孩本能凑近他胸口,热烫的嘴就那么含上乳头。他羞赦难堪,耳根子不受控制红透,但却没法剥去这孩子片刻的安逸。他便用手指蘸汤药放在自己乳首上方,让汤药顺着滴下,再被小孩吮进喉咙。
江无浪不禁怀疑孩子是不是脑袋烧坏了,吮到苦苦的汤还是锲而不舍吮吸。江无浪一边重复这样的动作给小孩喂药,一边混乱地想笨小狗也要养啊,这有什么办法。
嘬得急快,胸口触感愈发强烈。后来小孩嘬睡着,他把自己乳头弄出来,已经变得红通通。他隔着衣物轻拍,看小孩红透的脸蛋,自找幽默地想小狗也蛮横,要把别人也变得和自己一样红通通。
江无浪此后不得不耐着性子用这样的办法喂孩子,他没办法,小孩出人意料聪明,认得出手指和旁的东西,不是乳头就不肯吃。小孩不会呜哇大哭,似乎也明白那样噪声太大,总是低声着呜咽,哼哼唧唧,好不可怜。
再后来他奶孩子也越来越熟练,越来越坦然,直到小孩终于不用嘬奶,他总算逃脱这种境地。自己还是刚脱离孩子身份的江无浪,无怨无悔照顾着这只小狗。
他找到一个地方让小孩能好好长大,自己也改名叫江晏,河清海晏,万世升平,他希望小孩能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无忧无虑,快快乐乐。
但到底没有实现,他听说消息时,小孩长大的美好家园已经毁于一旦。日夜赶路他回到那里,面前已经是正在重建的地方,过去的所有都在重焕生机,可碎掉的镜子粘起来也不会是原来那样,小孩已经没有家了。
江晏在周围找了很久,在当初那个短居的祠堂找到小孩。抱着离人泪的酒瓶蜷缩在角落,草席盖着,恐怕谁也不知这破败之地会有人躺着。
上次见还是他蒙脸抢走小孩玉佩的时候,小狗身形青涩打不过,他还记得小孩被他掀翻在地的不服气,被他剑尖拍脸的恼怒。那么可爱的小狗,碰一下就呲牙咧嘴,只晓得在他面前乱蹭,换个人就现原形。
可江晏早知道,这是个蛮横的小狗。
他蹲下拍小孩脸,小孩眼皮子折腾半晌终于睁开,瞳孔映出他蒙脸的模样,瞬时警惕翻起来,把周围杂物都弄得叮当响。
拉下遮脸的布,小孩看见他的脸怔在原地,恢复成那副醉酒的软态,喃喃低语:“江叔?江叔,我在做梦吗。”
江晏霎时心一软,抓着小孩手臂:“混小子,谁准你喝这么多酒。”
小孩瞬间暴起将他扑倒,身子压着他,眼中满是痛苦与愤怒,却被酒液冲淡,由一种迷茫慢慢侵占。
江晏以为小孩会怪他,会恨他,责怪他为什么杳无音讯离开,为什么不来守护这里。他做好准备承受小孩汹涌到难以消解的痛苦。
但小孩只是伏在他胸膛上静默地流泪。
小孩从小就那么乖,不夜哭,不乱哭,不会大声哭,但其中最主要的原因是小孩喜欢他的怀抱,每次小孩要哭的时候,他就把小孩抱着。这是他偶然发现的法子,小孩喜欢被他满盈盈地怀抱住,好像两个臂弯就是遮风挡雨的护盾。
事实上也的确是这样,江晏承担了小孩十多年的保护伞,从十九岁到现在已经成为有疲态的中年人,江晏很辛苦也付出很多,所以大抵可以算做小孩爱他,于是怀抱成了最好的良方。
他这时也伸手环抱住人,像以前每次那样。小孩在他臂弯里哭泣,叫他江叔。可江晏觉得一声声江叔都是小孩在责怪他的迟到,如果他在是不是家园就不会被毁。
这几乎是事实,江晏认为小孩在怪他,江晏也在怪自己,怪自己的杳无音讯。
小孩的泪砸在他颈处,喷着酒热气蹭他侧颈,好几下江晏才意识到小孩在亲他的脖子。
他默默应承着,没有躲。从小孩子就爱蹭他,尽管他说过无数次男子汉顶天立地,不要像小绵羊一样,小孩充耳不闻,还是抱着他,蛮横地说:“江叔,你身上很好闻,我这么难受,你就让我抱抱吧。”
“出息,被大鹅叨得哼哼唧唧。”
江晏沉浸在回忆中,想起记忆中小孩灿烂热烈的笑容,再回神,眼前少年的脸庞悲伤哀戚,直到唇上有细微的痛感,他才意识到小孩在亲他的嘴。
他终于记起挣扎,将小孩掀翻非常容易,但小孩身体那么重的悲伤,以至他使不出力推开。他用手掌撑住小孩嘴巴,小孩锲而不舍亲手心,还想顺着下滑亲他手腕。
怎么会这样,纵使小孩尚且年轻,也该明白亲嘴的含义,小孩醉醺醺的眼神里他看得见某种难以言明——像是欲望的情绪。
他反手从剑柄里拔出一点截利刃,寒光闪过他的眼睛,江晏以为能吓吓小孩,谁知小孩半点不惧,转过去看着剑刃中照出的那点点他的影子,看他清冷的脸却湿漉漉的眼睛,像一株坚韧的野草,风吹雨淋还能养出朵骄阳似火灿烂的花。
江晏不敢相信自己看见的景象,小孩脑袋凑近,竟亲吻起冰凉的剑刃,又亲剑柄,直到吻住他手指。江晏心神俱震,剑从手里脱落掉进地面。
哐当一声脆响,江晏心脏仿佛被拳头捣过似的。
小孩又来贴住他,想要吻他。江晏偏头躲,将小孩脑袋捧着,小孩眼睛又开始淌眼泪,很低的声音叫他。起初叫江叔,叫着叫着喊哥哥,变成义父,又变成父亲,最后小孩收起啜泣的声音,用很低很轻的音喊他——
“妈妈。”
江晏几乎占据小孩迄今所有人生,他站在小孩身边,站在小孩模糊不清的生命中,就像一盏灯,飘飘摇摇却始终亮着光,成为小孩生命中无法掩藏的那一环,小孩缺少什么陪伴,他就是小孩的谁。
江晏的心已经振荡不起,望着视线上方的少年,茫然到无措,仿佛回到很多年前的傍晚,他抱着滚烫的孩子,不知该如何是好。
是他太惯小孩,宠着爱着捧着,有求必应地给抱,给亲脸,还给亲额头。还是他在身边挨得太紧,以至小孩身边没有再多人的陪伴,才导致小孩对他说不清的心思。
“对不起…”小孩在他颈侧低喃,“对不起江叔…我没保护好我们的家…对不起…”
没有意料之中的责怪,小孩向他一遍遍道歉。
江晏自责难堪。
他没有再拒绝小孩,任面前这个悲伤心碎的少年在他身上亲吻,衣物被剥开,时隔多年小孩再次触碰到令他羞赦难堪的地方。
小孩的牙齿已经长得尖利冷硬,早不是当年之态。江晏被它们弄得面热耳烫。他虚虚拢着小孩肩膀,撇过头贴着地面闷哼。
那时刚长成大人的江晏就被小狗缠上,这么多年都未有时间思及自己的终身大事,情色之欲更是不曾有过。他被小孩的尖牙磨得头脑混乱,什么都想不到,更无法思考此时此刻是对还是错。就好像很多年前那样,江晏发现自己无法剥去这孩子片刻的安逸。
“等、等等…”他仰起头,承着小孩变重的力道,“小宝、小宝哈啊…轻点…”
江晏已经很久不这样叫小孩了,他不会起乳名,有天着急哄人时想起见过的妇人,小宝这名便脱口而出。有一有二,他也就用这称呼做小孩乳名。
到小孩身形抽条,长成小大人时,江晏就没再喊过这名字,如今情景倒不由自主叫了出来。
小孩亲得水声啧啧,抽出空当也喊他,喊他名字,也喊他江叔。江晏不得不受这声称呼的困扰,难堪而难耐,自己的心正从深处往外开裂,自尊与道德纠缠,身体被愧疚无措填满,小孩的热泪蛛网似的将这些团团封闭在里面,江晏逃不开。
不知怎么的,江晏发觉眼前模糊,等眼睛被一片热吻住,他才意识到自己在流泪。小孩吻他的眼睛,含进他咸湿的泪水,“江叔别哭,小宝会轻点……”
小孩含住他茎身时,江晏受不住这种刺激,身子不受控制往后退,小孩扣住他的手,不得章法地乱舔乱吸,他几分钟之前才吩咐自己不要再喊出声,这时忍得闷哼连连,咽不下的呻吟从齿缝溜出来。
他蜷缩身子,有力的腰肢扑腾,从地面坐起来,一只手又被扣着,只得用另一只手撑住地,仰头控制不住喘气。小狗很蛮横,不要他退后。
后来他抖着身释放,小孩当着他的面吞下去,唇角还溢出一道痕迹。江晏胸腹起伏收缩,眼睛忍红一片,看着小孩仰头对他眷恋的眼神,伸手摸小孩脸。
眼下那道伤痕已经淡得看不清,但手抚上去,还是摸得到那微微凸起的疤痕。小孩乖巧地蹭他的掌心,突然之间,眼泪从他眼睛毫无预兆坠下来。
亮晶晶的,在这处漆黑的破屋格外明显。
十多年江晏都没在孩子面前哭过,那么高大有力气,能将小孩完完全全护在羽翼之下,强大得像入世拯救人类的神仙。而今夜此时此刻,江晏在少年面前掉两次眼泪。
就好像是心疼小孩失去家园亲人必须要落下的泪,十多年前没哭,所以在小孩第二次失去家园亲朋时,终于还是潸然而下了。
小孩直起身,两条腿伸进江晏腿弯下,拥住不知何时已经有些变得单薄的身体,以极其安全亲密的姿势将江晏紧紧抱住。
“江叔别伤心。”小狗贴进江晏颈窝,闻着熟悉令人心安的味道,“不要再离开我,江叔,有你家就还在。”
鼻腔飘来离人泪的香味,江晏怔怔的,缓缓抬起手,回拥住温暖的少年。
心在面前跳,爱在背后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