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李常赫敲了敲人事部的大门，手里抓着一张热腾腾的调职通知单，风风火火地走到负责人的办公桌前。
「成淏，这次的轮调怎么提前了？」
「嗯？我看看⋯⋯噢，这不是定期轮调，是为了配合宰铉升迁和云鹤转正所做的调整。」朴成淏从他手中接过那张被捏的有些皱巴巴的表格，端详了一下。「刚好你之前说过想调职，我就顺便安排上了，怎么了吗？」
「哎，这个⋯⋯」李常赫有些尴尬地抓抓头发，「我可以先不调吗？能不能先动宰铉跟云鹤他们就好？」
「什么⋯⋯我通知都发下去了，这有点难办啊。」朴成淏困惑地眨眨眼。虽然说这种决策确实应该事先采纳员工意见，但以他平时对这几个人的了解，他本以为大家都能接受这个安排。
「前阵子吵着要轮调的人不是你吗？怎么现在又不乐意了？」
「啊？我不是不乐意，我这⋯我是在担心⋯⋯担心东旼啊！」红发的恶魔皱起了眉头，平时伶牙俐齿的他难得讲话嗑嗑绊绊了起来。
「你想想，明宰铉升职后就相当于我们这儿的直系上司了，你让韩东旼跟我换位置，入境审查柜台不得吵翻天？」
「照你这么说，他俩干什么职位能不吵架？而且平时你不是看戏看得挺起劲吗，这会儿又担心起来了？」朴成淏看着对方飘忽的眼神，明显是顾左右而言他，他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低头再仔细地检视了一遍相关的调整项目，恍然大悟：「啊，难道说⋯⋯是你和桐儇吵架了？」
「不⋯⋯」李常赫一时语塞，心虚地撇开头，「没有。没有吵架。」
「呵，不信。」朴成淏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以前休息时间天天往移民部跑的人，现在要给你换过去居然不同意，说吧，你和金桐儇怎么了？」
「我们⋯⋯」面对好友的质问，当事人无奈地叹了口气，「不是，我们真的没有吵架啊⋯⋯」
「那问题出在哪？」
「⋯⋯⋯」李常赫咬着下唇，没有回覆，他随手拉来一张椅子，自暴自弃地趴在办公桌上。朴成淏看他一时间说不出口，便选择低下头继续处理手边的工作，房间安静了好一阵子，静得他都差点以为对方睡着了，恶魔沮丧的声音才闷闷地从手臂间传出。
「我。是我的问题。」
朴成淏停下敲打着键盘的手，不解地挑起眉毛。
「什么意思？」
「成淏啊，我的朋友。」李常赫抬起头，可怜兮兮地看着他。「我好像也需要你的魅魔防御特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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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人问起金桐儇跟李常赫间的缘份，最有陈述资格的当事人亲属韩东旼会说，这个故事要从一个世纪前说起。如果有人问他，为什么你是当事人亲属？韩东旼会不耐烦地皱起眉头，说那得再往前聊个两百年。
追本溯源，回到韩东旼还不叫韩东旼的时候，当时的他除了通体漆黑的毛色外，就是一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小猫。他本该有短暂而悲凉的命运，就像死于野狗之口的无数猫儿那样——但在他奄奄一息地倒在路边等死的那天，他遇到了他生命里的变数。
小巫师捧着一坨带着血污的、颤抖的黑色毛球，慌慌张张地冲进屋内，将虚弱的小猫放在魔法阵中央。他快速翻阅着一旁厚重且古老的书页，朗诵出一串又一串的咒语，直到看见金色光芒成功从阵法中升起，猫咪身上狰狞的伤口以奇异的速度愈合。作为交换，巫师与小猫在这个瞬间订下了主从契约，平凡的黑猫从此获得了灵智。虽然韩东旼日后因为懒得解释，对外都统一宣称自己曾是女巫的使魔，但准确来说，他前世的主人是一个男孩。
「太好了。」小巫师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轻柔地抱起迷迷糊糊的黑猫，低下头亲昵地蹭了蹭小猫粉红色的鼻尖。
「从今以后，你就跟着我吧。」
兴许是还在中二的年纪，男孩给他的猫取了个人模人样的名字，韩泰山。黑猫韩泰山就这么和他的小巫师过上了相依为命的日子，无论是上山采药还是上街买菜，他就像是主人的影子般寸步不离，就连周末上教堂时，男孩都会把韩泰山装在篮子里偷偷带进去，露出一个小缝，让猫儿用那双金色的眼睛窥探周遭与他格格不入的、所谓的圣洁。韩泰山很快地从小黑猫长成了大黑猫，平静的生活一直持续到黑暗降临村庄、瘟疫蔓延，他看到男孩在收拾行囊，主人摸了摸他的猫咪脑袋，说他们最近要低调点，不能随便出去散步了。黑猫不以为然地溜出门，看到广场上聚集了许多人，他们大声嚷嚷着，说一切灾难都是巫术惹的祸。韩泰山认为这根本没有道理。他的小巫师确实会一点法术，但他在他的眼中是最善良的人类，和任何邪恶都沾不上边。
他本以为这件事会像过去所有的传闻那样无疾而终，就像孩子们朝着不祥的黑猫扔小石子一样，不痛不痒。直到火舌烧上男孩衣摆的那一天，他的猫咪抵达广场，才明白有时扭曲的人心能比任何诅咒都要恶毒。使魔在必要时刻为主人牺牲是写在契约里的誓言，但韩泰山的反应比魔法生效的速度更快，一团黑影穿过人群冲向处刑台，当金色的火焰高高窜起，台下的群众四散奔逃，他知道自己成功了。黑猫用自身的性命作为祭品，为主人筑起了一道妖异的火墙，金色的火舌轻柔的熔断男孩身上的枷锁，等会人们来确认尸体时，处刑台上的灰烬里不会有人，他们眼中罪恶的化身会带着他的祝福长命百岁。韩泰山猫生中的最后一幕是男孩被泪水浸湿的脸庞，不需要什么契约，他想，我这条命本来就是你的。
然而，当韩泰山在荒凉的山谷中醒来，意识到这里并不是天堂时，他发觉善与恶的定义有时也不是那么清晰。他的外表还是那只黑猫，却感觉体内蕴藏着截然不同的力量，伤痛与饥饿不再致命，不死之身却无限延长了痛苦。韩泰山保有前生大致的记忆，也曾期待过能和主人在地狱重逢，但每当他试图回想男孩的样貌，画面总像是被人刻意抹去般的一片模糊——既然都记不清了，韩泰山索性祈祷对方能用自己换来的命活得精彩点，替他上天堂看看。在这之后他不再尝试回忆，他在溪流里、悬崖上和岩浆边经历了多次的求死不得，最终明白，自己已被孤零零地困在了这如同永恒折磨般的漫长新生。
当我跳进火焰中时，我觉得我是全世界最勇敢的小猫咪，世上的恶人这么多，凭什么下地狱的是我呢？后来的他曾和金桐儇聊过这个话题，对方坐在陈旧的扶手椅上，望着窗外死气沉沉的天空，沉默了良久后才慢吞吞地回答。
「大概是因为你不信上帝吧。」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和本就是魔物的黑猫不同，从人间殒落的灵魂会失去所有的前世记忆，因此金桐儇这边没有太多的故事可说，在地狱甦醒时，他脑中只剩下自己的姓名，他眨着崭新的、粉红色的眼睛，站在一片荒芜里举目无亲。金桐儇对此并不介意，没有回忆便不会有遗憾，没有家人，那就在路上捡一个。他在钓鱼时捞到一只载浮载沈、毫无求生意志的黑猫，猫咪举着湿哒哒的爪子，在泥土地上刻下自己的名字，从此金桐儇跟泰山喵便搭伙过上了餐风露宿的日子。途中遇到的流浪者说，这是地狱给魔鬼的考验，只要能撑到繁华的地方，便会被这个世界接纳。于是他们耗费了数年光阴走出混沌地带，来到地狱真正的居民区边缘，又折腾了好一阵子，韩泰山才终于学会化形。当他第一次颤巍巍地用人类的双腿站起来时，金桐儇对着青年光溜溜的下半身吹了一声口哨。
「泰山啊，」金发的魅魔眉眼弯弯，「没给你结扎真是太好了。」
猫猫魔砰地一声变回原形，浑身都炸了毛。
经过一番折腾，掌握了化形技巧的韩泰山很快就习惯了以人类的身份生活，让别人用本来喊猫咪的名字喊他总让他浑身不对劲，他决定换一个名字。
「那来凑一对吧，我的名字里有个 동 ，你就叫东咪好不好？」金桐儇兴奋地给他出主意，韩泰山嫌弃地瞪了他一眼，还是采纳了一半的意见，两人到街上找了个有文化的老恶魔，在字典里挑挑拣拣，取了个新名字来庆祝他作为人类的新生。
韩东旼跟金桐儇的地狱生活就这么开始了。他们花了些时间摸清这里的规则，原来并非所有人都是孤魂，早有许多长生种们在地狱生活、繁衍，世世代代形成家族，有些人出生就在此地，而他们俩跋山涉水而来，双手空空、一无所有。好在天界的社会体制还算完善，会定期给居民配给一些必需品，确保基本生存无虞，两人对生活品质也没什么要求，简单安顿下来后便开始了随心所欲的第二人生。蹲在地上给分配到的破房子重新粉刷的时候，金桐儇把手上的油漆抹在一旁偷懒的黑猫身上，说我们这也算是白手起家了。
韩东旼搞来了一把吉他，整天就窝在家里玩音乐、变回原形晒太阳，偶尔才出门给死神打打零工；而金桐儇喜欢往外跑，与各式各样的人来往，顶着漂亮的皮囊声名远播。他有过很多情人，韩东旼不确定这是魅魔的天性还是他本身的性格就如此，反正他身边的人总是换，地狱本就是自由又纵欲的地方，他从不带人回家，韩东旼也就没怎么管。他俩就这样住在一个屋檐下各玩各的，直到有天金桐儇嫌日子实在太长太无聊，说要去应征天界管理局的职位，韩东旼说你也是闲出屁了，都下地狱了居然还想找正经班上？金桐儇停下整理着应聘文件的手，微微一笑，说他还没试过办公室恋爱呢。
于是金桐儇投了履历、通过面试，正式成为社畜恶魔。他每天回家都会和他的黑猫室友说，上班其实挺好玩的，试图拉猫入伙，总是被一口回绝。
「所以说谈上了吗？你的办公室恋爱。」在金桐儇进入管理局任职的第二年，韩东旼在两人久违的共进晚餐时发问。
金桐儇握着餐具的手停顿了一下，歪着头回答：「没有。」
「谁信呢。」韩东旼哼了一声，怀疑地瞥了他一眼，「那你天天下班后和别人约会，放我一个人在家？」
「不是约会，只是和关系好的前辈去吃饭而已。」魅魔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是喔，哪家好前辈天天请吃饭？」黑发的恶魔随口回应了一句，专注地在眼前的餐盘里挑挑拣拣。对面的人低着头没有回话，餐桌上的气氛安静了许久，久到韩东旼都忘了这个话题，吃完了自己的份准备起身离开。
「李常赫。」
「⋯⋯什么？谁？」
「那个前辈。」金桐儇从饭碗里抬起头，浅粉色的瞳孔发着幽微的光。
「有机会介绍给你认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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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韩东旼看着眼前富丽堂皇的巨大别墅，嘴角微微抽动。怎么连地狱也有贫富差距？
「这边！」金桐儇站在精致的雕花大门旁，笑咪咪地揽着一位红发的青年，向不远处的朋友招了招手。
「东旼，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常赫哥。」
「常赫哥你好。」韩东旼调整好表情快步走上前去，礼貌地伸出手，「我叫韩东旼，是桐儇的⋯⋯呃，室友。谢谢你邀请我们来玩。」
「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借着握手的机会，韩东旼不动声色地将对方上下打量了一遍。面前的恶魔有着一头暗红色的短发，眉眼生得锋利，说话时尖锐的犬齿若隐若现，头顶还有一对小小的红色尖角，看这些特征和丰厚的家底，应该是只土生土长的恶魔。长生种的寿命长，生长速度也慢，因此虽然眼前的人年纪比他们大了不少，看起来却还是少年模样，骨架也比他俩小了一圈。李常赫好像是有点怕生的性格，两人的手只是轻握了一下便很快松开，他向韩东旼点了点头，拘谨地抬眼看他，韩东旼这才注意到对方眼下精致的泪痣，给他锐利的五官添了一份温柔。
「快进来吧，我准备了午餐，不用客气。」
进门后，金桐儇和李常赫并肩走在前头，韩东旼则静静跟在他们身后，随意浏览着挂在墙上的、他觉得眼熟又喊不出名字的艺术作品。前方的金桐儇偏头低声说了几句话，身旁的人被他逗得轻笑，听着是偏高的音调，像孩子一样，后头的韩东旼想，那位哥笑起来的样子好像没那么难以亲近了。
三个人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了装潢精美的餐厅。饭桌上的气氛说不上太热络，但足够舒适，三人还算是相谈甚欢。韩东旼虽然不太健谈，但基本的礼仪还是有的，毕竟李常赫算是金桐儇这么多年来第一次主动介绍给他的朋友，想必有特殊之处，他选择暂时保持好形象，适时加入对话、提起无关紧要的话题，并在用餐的间隙偷偷观察着另外两人的互动。不看还好，一看吓一跳，平心而论，他们也没有什么逾矩的举动，但韩东旼就是觉得这氛围不太对劲。主要是金桐儇的眼神⋯⋯在现场全员免疫的状况下，他的魅魔朋友那双粉红色的眼睛闪亮得像是正在发/情，看得旁边的韩东旼都想翻白眼了。不是，兄弟你到底是想蛊惑谁啊？而且在别人家里这样不会太失礼吗⋯⋯他有些担心地看向对面的李常赫，对方却好似习惯了这个画面，丝毫不受影响，正自然地跟金桐儇谈天。
想泡人家的话拉上我干嘛？还是他俩早就有一腿，在这闹我玩的？浑身不舒服的韩东旼胡思乱想，期间仍不忘悄悄地把讨厌的蔬菜偷渡到室友的盘子里。李常赫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鼓起脸颊可爱地憋着笑，金桐儇失去了对方完整的注意力，忍不住眯起眼睛瞪了隔壁的人一眼。这一眼让韩东旼重新打起了精神，真相先放一边，他的人生宗旨是有贱必犯，于是他再度积极加入谈话，展示自己的亲切幽默之余不忘捧梗，金桐儇表面笑脸盈盈，实际上偷偷在餐桌下踹了韩东旼好几脚，不甘示弱地开口争取关注，两个弟弟跟开屏的孔雀似地逗得李常赫咯咯直笑，欢快地咧出了小尖牙。
餐后李常赫邀请大家到客厅喝茶，又带着两人在别墅里到处逛了逛，期间他们了解到，李常赫来自古老又传统的恶魔家族，他自从成年后就搬了出来，平时除了定期来打扫的人员外，偌大的房子就是他自己一个人住，因此他特别诚恳地感谢他们的来访，并表示以后欢迎常来作客。临走前金桐儇去了趟洗手间，剩下的两人在外头等候时，李常赫默默凑到了韩东旼身旁。
「东旼，」他腼腆地看着他的新朋友，「今天玩得高兴吗？真的很谢谢你们愿意过来玩。」
「当然高兴，哥客气什么啊，我们才要谢谢哥的招待呢。」韩东旼弯起漆黑的眼眸，神清气爽地回答，看起来比初见时要开朗多了。
「不用谢啦⋯⋯」李常赫又往对方靠近了些，略微紧张地眨了眨眼睛。「那，桐儇他⋯⋯应该也玩得蛮开心的吧？」
「常赫哥你别担心，他肯定很开心的。」何止开心，要不是我在，我都怕他当场把你办了。韩东旼把真实的心声吞了回去，温和而礼貌地说。
「那就好。」李常赫放松地笑了，眉眼舒展开来。「桐儇之前说过，他开心的时候眼睛会发光。我看他今天好像有比平常亮一点？也可能是我多想了呢，哈哈哈⋯⋯」
「⋯⋯啊，是的，是这样的。他今天看起来确实是⋯⋯特别开心哈。」
原来如此。多么拙劣的谎言啊，金桐儇是个糟糕的骗子。尽管心里嫌弃，韩东旼仍反射性地为多年好友打掩护，皮笑肉不笑地回应。而你，我亲爱的常赫哥⋯⋯韩东旼看向对方的眼神多了一些怜悯。没想到你是一个小傻瓜。
当金桐儇走出来和两人会合时，韩东旼就站在李常赫身后，隔着肩膀像个背后灵般意味深长地盯着他，金桐儇对此视若无睹，还亲切地跟他的好前辈约定了明天在公司一起吃下午茶。终于到了该告别的时间，两位客人启程回家，瘦高的身影肩并肩沉默地走着，直到离别墅有了好一段距离，韩东旼才悠悠开口。
「你喜欢他？」
身旁的人发出了一声轻笑，没有否认。
「有钱人家的小公子啊⋯⋯他好像比看上去的要好忽悠一点，以你的能耐，应该不需要太久。」恶魔脸上挂着看好戏的微笑，揶揄地问道：「你说是吧，大情圣？这次赌什么，一个月，还是两周？」
「不，不赌了。」金桐儇双手插兜、垂着眼睛，低头边走边踢着地上的小石子玩，眼里的粉色光芒忽明忽暗。
「这次我想要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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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谈上了吗？你的办公室恋爱。」时间线回到现在，移民部的办公室里，韩东旼拎着一张纸走进休息区，看着坐在玻璃鱼缸前面发呆的人。
「啊？⋯⋯噢。」金桐儇把精神从水族世界中抽离出来，愣了几秒后才耸耸肩。「你说呢？我看起来像是谈上了吗？」
「不是，哥们，都快一个世纪了！」
当年对方煞有介事地说要慢慢来，韩东旼还寻思能有多慢，没想到春去秋来，连原先坚决不做社畜的黑猫本猫都无聊到出来上了几十年班，金桐儇跟李常赫之间居然还没个结果。
「你再不赶紧追，我看人都要跑了！」恶魔恨铁不成钢的瞪着好友的背影，甩了甩手中的通知单。「看看这个，为你量身打造的机会来了，快感谢我吧朋友！」
鱼缸前的人慢悠悠地转过身，没等他反应过来，韩东旼便一把将单子按在他脸上，浮夸地开始嚷嚷：「为了成全你的幸福，我下周就要调到审查柜台受明宰铉的压榨了，我都牺牲了这么多，你一定要争气啊！」
金桐儇将纸张扒拉下来，低着头仔细阅读了一会儿后才挑起眉毛，像是终于理解了情况。
「啊⋯⋯这样好吗？」
「有啥不好，常赫哥要调过来你不开心？」闹腾完毕，韩东旼顿时泄了力气，瘫倒在沙发上。
「不是，我当然开心。」金桐儇眨了眨眼睛，难得露出了苦恼的表情。「但我总感觉⋯⋯常赫哥这阵子好像在躲着我。」
「不至于吧，你多想了。」黑发的恶魔翘起腿，把手臂枕在脑袋后面。
「他躲你干嘛？你不如先反思下为什么他最近老跟金云鹤吃下午茶。」
「对！你没发现常赫哥很久没来我们部门了吗？他以前都会带点心过来的。」金桐儇拍了一下大腿，幽怨地瞪着沙发上的人：「呀，我的份是不是都被你家的猪吃掉了？」
「关云鹤什么事。」韩东旼嗤笑了一声，「你还是反省一下自己吧。常赫哥要是真想给你送甜甜圈，他难道买不起第二盒？」
「也是喔⋯⋯」金桐儇低下头轻笑了几声，安静了几秒后突然捏着通知单站起身，往门口走去。
「你要去哪？」韩东旼发出疑问，并没有得到回覆，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再次追问：「金桐儇！你要去找常赫哥吗？」
「不。」门边的人笑眯眯地回头。「我要先去一趟人事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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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桐儇就这么走了，没再理会韩东旼在身后发出的叫喊。习惯了对方不按牌理出牌的性格，八卦再怎么有趣，该上的班还是得上，韩东旼无奈地回到办公桌前处理公务，一时间办公室里只剩敲打键盘的声音和翻阅纸张的沙沙声。直到听见有人按响了门外的服务铃，紧接着一串脚步声朝他走近，他才放下手边的工作摆出职业微笑，抬起头准备应付来人。
「您好，请问需要什么⋯⋯」
意料之外的访客让他的招呼语哽在喉头，韩东旼看着眼前熟悉的白西装，故作惊讶的挑起眉毛，夹起嗓子喊：
「稀客啊稀客～这不是我们即将风光上任的审查处长吗？今天没有踹门，好不习惯呀———」
「⋯⋯你别这样讲话，好噁心。」明宰铉嫌弃地皱起眉头，从手中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叠纸张。「我来申请移民。」
「谁的资料这么重要，还要您亲自来送？」韩东旼欠揍的勾起嘴角，接过那叠文件随手翻了起来，第一眼只觉得证件照上那开朗的笑容莫名有些刺眼，定睛一看，申请书的姓名栏位上赫然写着明、宰、铉三个大字。
「你这是⋯⋯？」
「嗯。我刚不是说了吗？我来申请移民。」明宰铉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声音平静。
韩东旼又扫视了一下手中那份申请从天堂移民到地狱的资料，微微蹙起眉头。他抬起眼睛上下打量着对面的人，对方并没有回避他的眼神，就这么理直气壮地站在那里。两人僵持了约半分钟，韩东旼突然伸出手，一把抓起桌上的室内电话，迅速地凭记忆拨出人事部的分机号码。
「你疯啦！」明宰铉眼疾手快地扑过来摁下挂断键，「你想干嘛？这么不尊重客户隐私，小心我投诉你！」
「我就知道！」韩东旼扔下话筒站起身来，指着明宰铉的鼻子喊：「你在心虚什么？你该不会是瞒着成淏哥来的吧？」
「我⋯⋯！」面对指控，天使涨红了脸，大声辩解：「才不是，我有和他说过！」
「喔是吗？那他同意了吗？」
「⋯⋯⋯」
沉默了一会儿，韩东旼看着明宰铉不服气的表情，答案不言而喻。他叹了口气，态度变得严肃起来。
「明宰铉，你在想什么？这不是可以草率决定的事情，你别任性了。」韩东旼压低声音，「成淏哥也是为你好，我们这儿可不产白云枕头。」
「⋯⋯你也是有对象的人，我在想什么你还不知道？」明宰铉长叹了一口气，脸色冷了下来。「那你说，如果今天是云鹤要去，你会让吗？」
韩东旼想起了他爱哭也爱笑的、像棉花糖一般的恋人，那样温暖的人理应属于最明亮柔软的地方。他皱起眉头，不加思索地回答：「不会。我不会让他过来吃苦。」
「那是你觉得苦，说不定他乐意。你用什么来定义辛苦？」天使不屑地哼了一声。
「你以为移民部是开来干嘛的？现在的天堂和地狱不过就是地名罢了。不就是晒不到太阳、看不到蓝天？你有没有想过，对他来说，这些可能都不如见不到你辛苦。」
「⋯⋯⋯你别替他打算。」
「那你们也别再自以为是地替人着想了，你和成淏都一样。」明宰铉双手撑着桌子，向韩东旼的方向倾身。「我们都知道纯血恶魔要入籍天堂有多难。如果我想要和成淏一起生活，这是迟早的事。」
「但明宰铉，你是个天使。」韩东旼不为所动，仍然鬼打墙似地坚持着。你也是适合蓝天和阳光的人，这个理由太肉麻了，他说不出口。
明宰铉没有急着回答，默默往后退了几步，脱下西装外套。巨大的羽翼轻巧地从他背上伸出，在他身后舒展开来，带动了微小的气流拨动着恶魔的发丝，韩东旼几乎是在天使展开翅膀的一瞬间就看见了羽翼尾端烧灼的丑陋痕迹，在一大片洁白柔软上显得格外刺眼。直到这时他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为什么他最近总感觉明宰铉看起来比以前娇小了许多。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这位天使拍着翅膀的样子了。
「这样有更像你们的一分子了吗？」明宰铉并没有多做解释，只是苦笑着收起了翅膀。「东旼啊，没有什么是不变的。天使跟恶魔是，天堂跟地狱也是。」
韩东旼一时间说不出话，他张了张嘴，怔怔地看着面前的人，对方头上的光圈好像比进门时更黯淡了些，那个总是跟他针锋相对的、固执又倔强的明宰铉，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了脆弱的样子。
「你就帮帮我吧，东旼。」明宰铉忧伤的眼睛里倒映着恶 魔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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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赫哥？你在这里做什么？」
金桐儇敲响了人事部的大门，进入后却在里面见到了意料之外的身影。听到他的叫唤，原先趴在办公桌上的李常赫立刻回过头来，神色紧张的挺起身子。
「没什么，我就是来找成淏⋯⋯聊聊天。」李常赫尴尬地笑了笑，伸手想盖住桌子上那张皱巴巴的调职通知单，但显然为时已晚。金桐儇三两步就走到了他身边，低头瞥了一眼桌面，原本开朗的脸色逐渐暗了下来，他眨了眨眼睛，淡淡开口：
「哥还满意吗？调职的结果。」
「满意啊，当然满意。」李常赫飞快地回答：「这不是能跟你做同事了吗？就像之前说的那样。」
「是吗？」金桐儇低下头，视线紧盯着桌上的表格，他将手掌按上去，指尖轻轻推平纸张上的折痕，喃喃说道：「看起来不像啊。」
金桐儇本来是想来问问朴成淏，调职的事情能否暂缓。察觉到了李常赫近期的异样，他不想在这个状况下强迫人家与自己相处，能和喜欢的人一起工作固然开心，但他想至少先搞清楚对方反常的原因。他这个举动是出自于贴心，但若是由李常赫主动提出了类似的要求，意义便会完全不同。难道常赫哥是真的讨厌我了吗？金桐儇忍不住想。
「⋯⋯什么意思？」李常赫有些心虚，眼神飘来飘去，就是没敢抬头看金桐儇的眼睛，而对方也只是沉默地站着，没有回应。办公室里的气氛逐渐变得窒息，一直坐在两人正前方的朴成淏终于憋不住了，缓缓举起手。
「那个⋯⋯还是我先出去一趟，您俩慢慢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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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成淏离开时彷佛带走了房内的最后一丝生气，余下的两人就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维持着刚才的姿势。李常赫其实有一阵子没和金桐儇独处了，过去两人待在一起的时间经常是安静的，但从未有一刻像现在如此难熬。他太了解他了，从金桐儇出现在人事部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对方想做什么，而现在又误会了什么，他们确实需要聊聊，只是他还没想好该如何起头。
僵持了一会儿，李常赫率先打破局面，毕竟我是哥哥嘛，他想。他站起身来，伸手把金桐儇僵硬的身子扳正，与自己面对面。金桐儇冷着脸的时候看起来凶狠，但看在他眼里更像是小孩子赌气。
李常赫整理了一下表情，抬头看进对方的双眼，却不禁微微一愣。魅魔今天的眼睛是清澈的浅棕色，藏在额前垂落的几缕发丝后方，像玻璃弹珠般透亮。李常赫感觉自己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起来，坏了，他想，不是说好恶魔可以免疫蛊惑的吗？人人都知道要提防魅魔眼中的粉色光芒，但对他而言，眼下金桐儇收敛了能力的、无害的样子，比任何时刻都要危险。
李常赫早就知道魅魔发亮的双眼并不是喜悦的表现，金桐儇是他认识的第一只魅魔，但不会是最后一只，因此当年的谎言很快就不攻自破。不过是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他没想追究，就算提起了金桐儇也只会说出，在哥身边是真的很开心，这样让人无法生气的话。李常赫自认不是那么好骗的人，在与他共事过的人口中，可靠、精明都是常常用来形容他的词汇，然而在金桐儇面前，他看似坚硬的外壳好像都在对方周遭暖洋洋的、舒适的空气中融化了，变成任人搓圆捏扁的柔软麻糬。
自从那次午餐时间的对视让他发觉自己的心动后，李常赫就开始有意无意地躲着金桐儇。他需要时间与空间来厘清原因，毕竟突然对认识了快一个世纪的朋友再见钟情实在很莫名其妙，总不能是因为棕色眼睛和金发更搭吧？而如今再次见到对方，看着面前的清澈眼瞳，他好像找到答案了。平时的金桐儇总是用那双粉红炫彩眼睛无差别地散发魅力，任何人都可能成为目标；然而当他卸下魅魔的特质，真诚地看向自己时，李常赫才意识到原来这样的金桐儇眼里也可以只装着一个人。既然如此，那个人可以一直是我吗？在这样的注视下，原先安分的心忍不住膨胀起来，变得贪婪。他盯着面前的人，好像沉思了很久，又似乎只过去了几秒钟，终于决定拉起对方的手，破罐子破摔地开口。
「我喜欢你。」李常赫垂下眼睛，声音微微发抖。「桐儇啊，对不起。」
金桐儇瞪大了双眼，表情看上去是真实的震惊，他安静了半晌后才吐出一句：「⋯⋯哥为什么要道歉？」
「我、我们做了这么久的朋友，我却突然⋯⋯擅自喜欢上你。我不想造成你的困扰。」他低着头，双手忍不住捏紧，而后又紧张地松开。「但好像还是让你烦恼了，对不起啊⋯⋯」
察觉到他的慌乱，金桐儇立刻反过来握住李常赫的手腕，不让他抽离。
「哥不要再道歉了。」他面色平静、语气和缓，手上的力道却不容忽视。「所以是因为这样才躲着我吗？」
「嗯。我需要时间想想，也怕会太明显⋯⋯」
「没关系。」金桐儇安慰似地捏了捏他的手，「哥的心意我接收到了，我很开心。」
「⋯⋯真的？」
「嗯。我也喜欢常赫哥。」
「啊⋯⋯」李常赫不安地眨着眼睛，脸颊泛红，「是真的吗？不是为了安慰我才这么说的吧？」
「从第一年。」
「⋯⋯什么？」
「从我入职的第一年开始，就喜欢你了。」金桐儇委屈地垂下头，「哥都没有发现吗？」
「啊⋯？没有，我没多想⋯⋯」李常赫不可置信地张大嘴巴，脸上的红晕越发明显，「我、我刚开始还以为你跟东旼是⋯⋯」
「哥，请不要说这么噁心的话。」金桐儇微笑着打断了他。「我跟他只是合租关系。」
「喔喔⋯⋯」李常赫轻咳了一声，尴尬地笑了笑，故作镇定地问：「那今年，是我们认识的第几⋯⋯？」
「第99年。」金桐儇迫不及待地回答，「哥挑的时机正好，是个好数字呢。」
正好。金发的魅魔弯起双眸，笑容灿烂得像个天真的孩子。李常赫一时被面前美好的景象晃了眼，他回想起他第一次邀请他们来别墅作客的那天，他是个慢热的人，交朋友是，谈恋爱更是，但金桐儇永远会在他身旁不紧不慢地等待着，等他开窍、等他准备好，并用恰到好处的温度温暖他。他等了自己99年，将近一个世纪，居然还能找到理由证明他不是来迟了，而是刚刚好⋯⋯恶魔用力地眨了眨酸涩的眼睛，一刻也不想转移目光。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对视着，期间桌上的室内电话突兀地响了一声，但没有人分神理会，直到李常赫酝酿好情绪，再次鼓起勇气，轻声开口：「抱歉让你等了这么久⋯⋯」
终于舍得将视线从对方脸上移开，他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看向两人牵着的手。「那，今天，就算是我们的第一天⋯吗？」
「嗯，第一天。」
金桐儇飞快地回答，漂亮的眼睛里装着他期待已久的爱人，满足地笑了。一直捂在手心里的情感终于迎来了沸腾的日子，在成为社畜后的第99年，金桐儇总算实现了他最初入职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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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办公室内的两人上演世纪之恋的期间，金云鹤跟朴成淏蹲在人事部外面，贴着门缝旁听了全程。说实话，窥探他人隐私并不是朴成淏的兴趣，但当他走出房门，迎面撞上小天使亮晶晶的眼睛以及准备开口喊他哥的嘴时，他手忙脚乱地示意他安静的动作成功激起了金云鹤的好奇心，他只好留下来，以便在关键时刻捂住小孩的大嗓门。随着门内的剧情发展，两人无数次的交换眼神，或惊讶、或反胃，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直到听见房里朝着门口走来的脚步声，朴成淏才如梦初醒地站起身来，双腿发麻的刺痛感让他轻嘶了一声，顾不了那么多，他把还在愣神的金云鹤从地上拉起来，两人一瘸一拐，狼狈地躲进旁边的杂物间。
「呼⋯⋯好险。」朴成淏听见办公室门关上的声音，悄悄探头，看着金桐儇和李常赫并肩离去的背影松了一口气，转身便对上金云鹤异常严肃的表情。
「好在他们终于⋯⋯你干嘛这个脸？」
「成淏哥，」小天使皱着眉头，煞有介事地低声道：「就像常赫哥说的，你觉得东旼哥跟桐儇哥，他俩有没有可能曾经⋯⋯」
「曾经⋯⋯？」朴成淏顺着他的话语思考了一下，随即瞪大眼睛，露出一个夸张的震惊表情。「你的意思是，他俩⋯⋯」
「嗯嗯！」金云鹤激动地点着头，「哥你懂的吧！他们住一起欸！会不会其实有⋯⋯」
「谈过！」「睡过？」
「喔喔⋯⋯」朴成淏顿感不妙，立刻捂住自己的嘴巴，仍来不及阻止金云鹤瞬间煞白的脸色和脱口而出的悲鸣。失策啊，朴成淏揉着自己发疼的太阳穴，早知道应该捂住耳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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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东旼一脸疑惑地看着朴成淏，而一旁的金云鹤正安静地低着头，坐在人事部的沙发上。十分钟前韩东旼接到电话，说他家孩子闹脾气了，让他来接，于是他现在不知所措地站在这，活像是被老师叫来学校的学生家长。朴成淏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了几趟，再度选择让出办公室，他拍了拍韩东旼的肩膀，临走前犹豫了一下，又小声地说了句抱歉。
「为什么要和我道歉⋯⋯？」韩东旼不解地看着他的背影，并没有得到回答，房间随着朴成淏离去的关门声陷入了静默。沙发上的金云鹤仍然不发一语，肩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韩东旼轻手轻脚地在他身旁坐下，偏过头来观察他的表情，发现对方与其说是在发脾气，反而更像一只垂头丧气的小狗。
「云鹤，你怎么了？」他伸手摸了摸男孩蓬松的头发，耐心地问道：「谁欺负你了？」
「哥⋯⋯」冷战并不是小天使的强项，他一开口就是满溢出来的委屈：「你现在还跟桐儇哥住一起吗？」
「啊？没有啊。」韩东旼困惑地眨了眨眼。「你听谁说的？」
「⋯⋯就是听说了。」金云鹤有些犹豫地咬着下唇。
「我听说你们之前⋯⋯同居过。」
「⋯⋯嗯，但我开始工作之后就搬出去了。才不想和他24小时都待在一起。」同居这个有些暧昧的词汇让韩东旼微微皱起眉头，总觉得金云鹤误解了什么，但又无从反驳。
「这大概是半个世纪以前的事情了。怎么了吗？」
「唔⋯⋯」金云鹤尽全力地想让自己听起来不像个小心眼的恋人，但又忍不住对韩东旼的过去感到好奇。如果他们之间真的有过关系，老实说，他有一点点没自信，毕竟那可是金桐儇啊⋯⋯那个英俊又漂亮，只消一眼就能让人坠入爱河的魅魔金桐儇。
「我只是想知道，你和桐儇哥，有没有过⋯⋯？」
尽管并没有表达明确，但看这氛围，韩东旼大概能猜到金云鹤所指的是哪方面的事，光是想像就让他反射性地抖了一下。虽然金桐儇算是让他这只猫重获新生的半个恩人，但其实有很长的一段时间，韩东旼都怀疑他是把自己当成储备粮看待。我和金桐儇⋯⋯他想起了过去对方给他买的、芭比粉的宠物猫衣服，还有他多次抗议却仍出现在晚饭里的茄子跟西兰花，以及他威胁要对鱼儿下手而让金桐儇在客厅守着鱼缸睡的那些夜晚。
「云鹤⋯⋯」他努力保持着体面的表情，嘴角抽动，「我和他⋯⋯我们是铁兄弟啊。你相信我，他完全不是我的菜。」
「怎么可能。」金云鹤嘟着嘴，小声嘟囔：「桐儇哥长得那么好看、那么帅气⋯⋯」
「宝宝，我无意冒犯，但是你照照镜子。」韩东旼憋着笑，尽可能地维持温柔的语气：「你看看，你和金桐儇像是一个类型的吗？」
「啊？」小天使震惊地出声，一脸受伤地垂下头，不消几秒泪水就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哥怎么能说这种话，我也知道我长得不帅，但是⋯⋯」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眼看玩脱了，韩东旼赶紧站起身，在金云鹤身前蹲下，小心翼翼地捧起他的脸，在挂着泪珠的睫毛、通红的眼角和鼻尖都落下细密的吻，换来男孩小小声的呜咽。云鹤掉眼泪本身并不稀奇，他是泪水很多的孩子，只是通常都由哥哥的怀抱跟肩膀吸收了，当下这个角度倒是新鲜。韩东旼稍微拉开了点距离，蹲着身子第一次从仰望的视角看着恋人湿漉漉的脸庞，心脏却瞬间狠狠地揪了一下，恍惚中他好像看见了漫天火光，强烈的晕眩感让他不由得往后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气。金云鹤见状，眼泪也顾不得擦，立刻从沙发上滑下来，跪在地上慌张地想扶住他。
「哥！你怎么了！」
「⋯⋯我没事。」韩东旼闭着眼睛甩了甩头，紧紧扣住金云鹤的手腕，把脑海中混乱又破碎的画面赶走。他花了点时间调整好气息，抬头迎上那道关切的目光，一字一句坚定地说：「云鹤，我刚刚想说的是，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别人或许有足以魅惑众生的脸庞，但你有毛茸茸的脑袋、月牙般的眼睛、笑起来鼓鼓的脸颊和像小仓鼠一样的可爱门牙，这些在我眼中更是独一无二、无与伦比。至于刚才那瞬间诡异的既视感所连结的可能性，韩东旼没空去细想，也不愿细想，他们的爱情不需要套上宿命的滤镜，那样的浪漫太过虚幻，当下的他仅想作为一个平凡的、名为韩东旼的恶魔，真切地爱著名为金云鹤的天使，无关命运，他身上本就有着千万个值得被爱的理由。
韩东旼沉浸在思绪里，盯着面前的人盯得出神，又拉着对方的手喃喃说道：「真的⋯⋯云鹤，你在我的眼里是最好的。」
「喔⋯⋯」金云鹤因为他意外真挚的反应而红了脸，难为情地吸了吸鼻子，「谢谢。我、我相信哥啦。哥在我心里也是最帅气的。」
「是吗？」韩东旼回过神来，调皮地笑了笑，「有比金桐儇还帅吗？」
「当然啊！哥就别再逗我了⋯⋯」
「好啦，别哭了。」眼看金云鹤又扁起嘴，韩东旼赶紧出声安抚，他用指尖抹去男孩眼角的泪滴，温柔地用目光吻过他脸上的每一吋，像是在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虽然哭的样子我也喜欢，但果然还是笑起来更好看。」
「云鹤啊，笑一个吧？」
「嗯⋯⋯」
金云鹤皱起鼻子挤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弯弯的眸里雨过天晴，韩东旼在那片清澈里看见自己，这双平时能装进整片银河的眼睛，此刻却只装得下他一个灵魂。是错觉吗？金云鹤伸出手，轻轻拨开韩东旼额前的碎发，感觉哥哥的眼里突然也有了泪光。
End.
一些无关紧要的补充设定
😈朴成淏
人事部唯一的员工。魅魔。原形有粉瞳及心型尾巴尖，通常不外露，外观与普通人无异。一般瞳色是棕色。
😈李常赫
地狱入境审查柜台负责人。恶魔（家里有钱）。特征是红发、尖牙跟尖角。有蝙蝠型翅膀跟恶魔尾巴，通常不外露。
😇明宰铉
天堂入境审查柜台负责人。天使。穿着全套白西装，光环亮度随心情变化，翅膀长度几乎等于身高，常常用来代步。
😈韩东旼
移民部员工。恶魔（动物系使魔）。人形时黑发黑眼黑西装，化形时为金色竖瞳的黑猫，本名泰山（喵）。
😈金桐儇
移民部员工。魅魔。金发帅哥，粉瞳通常外露，习惯全天开着魅惑技能。原生瞳色是浅棕色。
😇金云鹤
天堂入境审查柜台实习生。天使。头顶光环是淡淡的暖黄色，翅膀小且形状圆润，目前还飞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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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职顺序：
常赫➡️桐儇➡️宰铉＆成淏➡️东旼➡️云鹤
✏️除了天上掉下来的泰山喵跟金桐儇以外，其他人都是灵魂直接投胎到天界的、土生土长的天使恶魔，成长的速度慢所以实际年龄都比外表要老得多。云鹤和桐儇会根据年纪顺序乖乖叫哥，而东旼挑着叫。据东旼所言，哥是一种感觉。
✏️东旼跟桐儇是真没谈过（也没睡过）。虽然两人的相处模式实在像是看不惯又放不下的前任关系，但东旼表示自己不喜欢粉色，而桐儇表示自己不是猫派。嘴巴上这么说着但其实是对方杀人会帮着埋/尸的交情，这大概就是他俩的醍醐味吧。
✏️做什么都很认真的宰铉是这群人中升迁的最快的。做审查柜台的人大多都在移民部待过，因此严格来说常赫是在移民部带过桐儇的前辈，而宰铉是他们的后辈。桐儇虽然入职久但性格懒洋洋的不争不抢，就一直在这个位置上做下去了，东旼也以怕生为借口一直跟他赖在一起。成淏喜欢独自做事，自从转正后就待在人事部没换过。而云鹤跳过移民部直接被发去柜台给宰铉带的理由之一是怕他被那两个狼狈为奸的家伙欺负。事实证明尽管如此云鹤依旧没有逃过被捉弄的命运。
✏️现代天堂跟地狱的基础建设都很完善了，主要的差别还是在种族组成跟自然环境，比如天堂的阳光量充足，居民的肤色普遍健康一点。歧视跟偏见多少还是存在，这是亘古的课题，两地也会有「天使区」、「恶魔街」这样的文化群聚情形。管理局设在天地的中间位置，因此办公室窗外的景色看起来跟人间无异，外观也像普通的办公大楼。常赫跟云鹤特别爱吃人间的饭，但两人都不习惯把种族特征收好，容易暴露身份，只好退而求其次点凡人外卖。
✏️天堂的居民要去地狱，就算只是旅游，也要像凡人出国过海关一样办手续的，反之亦然，因此异地情侣们一直以来都只能在局里见面，谈真正意义上的办公室恋爱。宰铉听说桐儇跟常赫交往后的第一个想法是，好嫉妒他们不用办移民就能住一起啊。第二个想法是，咱们几个要不认真的来约一场triple dat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