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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转暖后,师妹的屋里会经常性刷新出祢衡。
——并不是说冬天他就不常来的意思。只是冬日夜漫漫,雪寒被窝暖,小师妹在冬天早晨宁愿躲在床上,露出半只眼睛来望窗外的落雪,也不愿跟祢衡出门疯跑。
于是他冬天大多只落在师妹屋外,敲敲她的窗户,喊她:“师妹——,师妹——”
那扇窗紧紧闭着,半晌,“啪嗒”一声,师妹从屋里往这边随手扔了个东西,砸在窗上。祢衡才不信她不想出来呢,一把推开窗,寒风狂啸着灌进屋里,肩上落满的雪都被吹得纷纷扬扬,师妹气得又拿东西砸他:“祢衡——你好烦——”
他翻进去,关上窗,等着被师妹翻白眼。
也偶尔她心情好,只是伸手来把他按在案几旁烤火,祢衡倒在师妹肩上,被她像玩偶似的抓着晃来晃去,开口叫的“师妹”都被晃出波浪线。
“做啥子嘛师妹?”他无助地问。
师妹说:“好玩。”
啊。好像心情也不算太好。
还有的时候,只用喊一声,那扇窗就呼啦一下被掀开,所以喊完话要站得再往后些。师妹的脸从窗后露出来,被暖得红扑扑的,双眼发亮,手搭在窗沿上:“走走走,出去玩!”
“太阳下山了你出来见人啦,你和太阳一山不容二虎?……啊疼疼疼疼师妹下手轻点…”祢衡扶了把师妹,被后者掐得龇牙咧嘴,紧急改口,“刚好今天不冷,师妹真有先见之明,要不去打雪仗……”
师妹是很不记仇的,又一股脑点头应好,抓着祢衡的手,笑得特别灿烂,两只眼睛眯在一起,好像刚刚那个往死里拧祢衡的人不是她一样。
祢衡说:“白日里刚落了雪,我们从小道去湖边吧,往常那条路旁树太多了,会往下砸雪。”
师妹:“嗯嗯。”
祢衡又接着说:“……湖边没什么人去,那里的雪最干净,湖面好像也冻硬了,可以在上面玩。”
师妹:“嗯嗯。”
师妹应和他,他就又忍不住往下继续讲,说等会儿师妹要是玩腻了,也可以拿石头把冰面砸开,说不定还能从豁口里钓几条鱼吃……
“哦…”师妹盯着他,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地,“……师兄,还有吗?”
祢衡:“……鱼、鱼很好吃,湖边林子里还有鸟窝……”
好吧,祢衡也很不记仇。
到了春日,祢衡来得更勤。
今日邀她去挖蚯蚓,明日拉她去捉蝴蝶,后日给她带一根树枝,神神秘秘地介绍说是西边那颗百年古树被雷劈落的枝叶。
“……?”师妹终于停下了费劲巴拉梳头的手。她转过来,不可置信地说:“——你昨晚还和我去林子里掏的鸟蛋,哪来的东蜀时间捡百年古树的树枝?”
祢衡还挺不满:“你还说,谁让你吃着吃着睡着了?”
“我睡着了你也不能背着我去玩儿呀!”师妹谴责,“太不讲义气了。”
“你怎么知道我是背着你去玩儿的?你倒是吃完爽了,一头睡倒在我怀里,可怜师兄我还得背着你在夜晚山林间流窜,免得师妹被什么野生的狐狸叼走。”
祢衡说,看不下去了,夺过她那把木梳,将她提溜着转了个身,师妹在位子上晃来晃去的,“祢衡——”“祢衡——”地叫唤,“祢衡——”任劳任怨地把她的头发扎起来,她还要用头撞他,抱怨道:“太紧了!”
“没办法啊,你忍忍吧,”祢衡嘟囔,“这是师门传承好吗?我师傅手艺就是这样的!”
“传承些好的行吗。”
祢衡沉重地思索着,他从袖中掏出花叶两枝、点心一盒及各色花纹小石子若干。“你要愿意的话,”他深沉地说,“我也可以传承一下我师傅把花插在美人鬓边的手艺……诶嘿,踹不到。”
她们俩从窗户翻出去,祢衡玩命似的疯跑,因为师妹顺手抢了他的石子,在背后有一颗没一颗地砸他,祢衡于是边跑边嗷嗷嗷狂叫,两三步又窜到路旁的树上。坐在树杈上往下望,天地间已初显一派生机,鸟雀在林间鸣叫,猴子挂在树上叫——“师妹,上来呀!”
师妹踏着树干,几步跃上枝头落在他身边,伸手来拧他的耳朵。只有师傅才这么拧他,师妹便说今日要为徐神除害。离了师妹和师傅谁还把他当徒儿——这句没说,不然会被师妹锤得更厉害。
谁知道师妹怎么想的?师妹性格很好的,锤祢衡就是锤祢衡,其实压根没生气,祢衡没见过师妹生气,想着要是真的发起怒来,可能连天地都要为她抖三抖。趁她停手,祢衡又从怀中掏出那盒点心来,这回总算派上用场了。
师妹晃着腿,慢吞吞地吃点心,也没问他需不需要,望着树下发呆。刚扎好的头发经过一番打闹,又有些乱了,祢衡有心想抚平她头上翘起的几缕乱毛,但看了一会儿,又觉得翘得恰到好处,可爱得浑然天成,不禁又深深欣赏起自己的手艺来。
“师兄。”
“……”
“师兄,祢衡师兄。”
“……哎?怎么了……?”
师妹:“……你再边摸我头边对着我长吁短叹试试呢?”
“哈哈、哈哈哈……”祢衡仓促地收回了手。
师妹性格很好的……至少祢衡此时还好端端地待在树上。
夏天来的时候,祢衡要下山去了。其实这也不是他第一次下山。
他想和师妹道别来着,顺便问她有没有什么要带回来的东西,但找了一圈也没找着师妹的人影。探头往膳房里瞧的时候还被路过的华佗逮住,狠狠嘲笑了一番。
呵呵。祢衡心里冷笑了声,但不和他计较,实在是他暗恨自己和师妹玩得好的心太明显。
华佗听了这话有点想打他,但祢衡溜得比他掏斧子的动作还快,眨眼间便不见人影。
师妹又藏哪儿自个儿玩去了?
祢衡抱着枪,面无表情地往下走。没义气,太没义气。自己去哪儿都想着给师妹带东西,师妹连他走了都不出来道个别。于是边踹路旁的石子边悄悄骂师妹,坏蛋,魔头,小没良心的。
行至山门,突然见断柱上有个影子,祢衡正骂到坏狐狸呢,定睛一看,竟然正是师妹,顿时喜出望外。
“师妹,师妹怎么在这儿?”祢衡朝师妹笑,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来送我?又不是第一次了,师傅都没来呢,有什么好送的?”
“送你还要分第几次吗?”师妹好像真的很困惑的样子,从断柱上跳下,走近了,“师兄要下山,我就来送送,就是这样啊。”
师妹一下子太好,祢衡有些难以适应,故意犯贱:“下山游历要几个月才回来呢,想我呀?”
师妹点头:“嗯。”
山门处风有些大,师妹的额发被微微吹起,在额头上很柔软地拂过,令他想起后山那片毛绒绒的草坡。
“……啊、啊…”祢衡僵住了,忽然觉得夏天的太阳实在很烈,“啊,这样吗……”
她们有时并排倒在那片草坡上,师妹侧过脸看他,忽然凑过来,从他头上摘下几根草,笑他笨,顶着草在阁中四处走。他一口咬死这叫不拘小节。
“对呀,”师妹轻松道,“我会想你的。”
师妹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在阳光下被映得粼粼,像一汪沉静的湖水。祢衡胸口闷闷的,感觉也被她摁在了水里,几乎有些喘不过气来。
祢衡费劲地思考师妹为什么这样……然后想起他每次问,师妹都会说想他,只是好像他从没当真,以为她又在随意敷衍自己。
“你胸口上的伤还会痛吗?”师妹又问。
痛啊,刚刚还在痛呢。祢衡有些茫然地想。他都分不清是什么在微微发热,烫得他神志不清。
他张了张嘴,想说“再见”,但又顿在原地。在他心里应该有一种比挥手告别更亲近一点的方式,来让他和师妹郑重地道别,但脑子一片混沌,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朝她走去,下意识地握住她的肩膀。他想说师妹你等我,师妹我马上回来,师妹别忘了我……但话卡在喉咙里,发不出声……然后应该微笑?握手?拥抱?都不对,都好奇怪……
鬼使神差地,他朝她凑近了,师妹的呼吸在风中暖融融的,呼在他鼻尖上。她的眼睛好亮……祢衡顿住了,接着意识到原来他是想吻她,于是脑子宕机了,对面的师妹也懵了,瞪大眼睛看他。
他什么都不知道,连怎么为自己辩解都想不出来……
他无措地望着师妹,师妹无措地回望着他,两个人惶惶然对视良久。
最后祢衡磕磕绊绊地开口道别,说他要下山去了,望师妹好好照顾自己云云,师妹也干巴巴地回好,顿了顿,看他还愣在原地,又说师兄你、你下山吧。
祢衡极小声地应她:“……嗯。”
好像发生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两个人在山门外奇怪地伫立半晌,又转过头,昏头昏脑地分别了。
在林中落叶脆到能被踩得咯吱响的时节,祢衡穿过林间小道,到藏书阁去寻师妹。
师妹很没形象地趴着看书,肩发散乱,落了满地。见他来,也只是瞥他一眼权作招呼,便继续将眼神投入手里的竹简中。
秋日午后的阳光很充足,穿过层层屏风投在架子上,把师妹的手指染成金色的光。祢衡坐到她身旁,她便随意地将手肘搭在他的腿上借力,任由祢衡靠过来,梳着她的头发玩。
祢衡的症状其实已经很强烈了,近日来,整片皮肤都刺刺的疼。阁主给他递话,叫他下山,回祢氏堂亲的族中,好像越早远离西蜀,就越能越慢成为仙人。
祢衡伸出一根手指,戳戳师妹的脸,温热的触觉从指尖开始,缓慢地燃烧到整片手背,胸口处的伤口又在钝钝的疼,伤口里有道声音,整日不停歇地叫他放弃尘世的一切,早登仙途。
但人在世间若是没了牵挂,成仙之后就会像风筝一样飘远的。
师妹还是凡人,师妹的脸是温热的,但祢衡的手明明也是热的啊。自从发现这件事后,有时他会觉得很奇怪,奇怪死而复生的怪物居然也能像活人一样行走,奇怪所谓仙人原来都是一群早已死去的血肉尸身。
因为是死物,所以要不断地修复,大概类似拙劣地将布料糊在金器缺口上,等着哪日羽化时技穷力尽,再也不能强装无事了,便彻底崩散,什么都留不下。
师妹知道这件事吗?知道几年前她们从崖上坠落,她那个胸口被沉香神像砸得血肉模糊、却神奇地被宣告除了腿伤无事发生的师兄,其实早就死了吗?那时祢衡曾在剧痛中迷迷糊糊地醒来,心口处烫得发疼,睁开眼的第一反应却是师妹如何了。
找葛洪前辈,爬历生台,拿沉香神像,明明都是他自己的事。山巅上寒风凛冽,大雪吹满头,师妹握着短刀和他一起撬神像底座,浑身哆嗦,像片飘摇的落叶,他往下望见千丈悬崖峭壁,忽然不寒而栗。
掉下去怎么办?恐惧后知后觉地漫上来。为了能回家,祢衡不怕死,但师妹不可以……本来不是她的事,她不该来的。
不来的话,便不会在深林中心惊胆战地被鬼影追得四处逃窜。不来的话,便不会在大雪天哆哆嗦嗦地陪他一同爬厉生台。不来的话,便不会在此刻被雪崩冲下悬崖,他拼尽全力也抓不住她,只能绝望地感受到她的手腕一点点滑落。
她坠了下去。
…………
……要是抓不住师妹的手,祢衡宁愿跟着她一起跳下去。
如果非要死一个人,至少不应该是师妹。
雪窟以秒计数地崩散,在千钧白雪的重压落下之前,祢衡在黑暗中意识模糊地想——
若是能活着回去,他拿一生去还她的恩义。
“师兄……师兄……?”
祢衡回过神来。
师妹仰着头看天。眼睛好亮,在月光下闪闪发光的,像只狡黠的小狐狸。
那时她们正并排躺在屋顶上晒月亮,西蜀的明月寒凉如水,自正脊而下,缓慢地倾泻在她们身上。祢衡用手掌挡住那颗月亮,但水还是从指缝间漏了出来,烫得他连指甲缝里都刺挠挠地疼,体内的脏器缓慢地泵着血液,沸腾传遍五脏六腑。
他喃喃自语:“师妹……好热啊。”
师妹把脸转过来,枕在他的手臂上,困惑而又隐含忧虑地望着他。
再也拖不下去了。被衣襟掩盖的脖颈处,已经钻出两三根羽毛。每日晨起梳洗时,要对着镜子看很久自己的脸,总觉得哪天说不定就不长这样了。必须要找个地方躲起来羽化了。
“师兄,怎么了……?”
师妹伸手,摸摸他的额头,他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她或许早就知道了,不然按照往常的性子,早就大剌剌问他不好好穿衣服又在搞什么鬼,哪里可能做出这副乖巧可爱的模样?祢衡虽然喘不过气,但还是收回手,轻轻地将她揽在怀里,于是肌肤相贴间灼烧感愈发热烈,烫得他眼前一黑。
什么都想不出来,什么能不愿想了,连自己在说什么他都不知道。
思绪混乱,恐慌在她的目光中陡然具象化了,在铺天盖地的不安中,他低声说:“师妹……我要成仙了……”
由人……变成仙。
变成拥有无尽生命的物种。
超脱凡尘,失去感知,在漫长岁月中磨损凡人的灵魂。永无止境地蜕变、重演,在羽化中湮灭,又在羽化中重生。
这双望着她的眼睛,说不定下一次就坏掉了。这条揽着她的手臂,说不定下一刻就折断了。这张往常对她说尽了漂亮话、现如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的嘴,说不定马上就要被绞进肉里,再也张不开了,像血淋淋长在肉中的伤口,成为一道除了观赏性再无其他价值的陈年伤疤。
我还能跟着你吗?春日雪融时,我们还去后山挖小蚯蚓吗?夏天骤雨时,你还会抢我的幂篱挡雨吗?秋季挑个好日子,我们还能去林中咯吱咯吱踩枯叶子吗?隆冬时节,雪又厚了,你还会在我门前挖坑,笑我被砸了满头雪,浑身狼狈的样子吗?
他动了动嘴唇,却不知如何开口。
……你还能同我一道吗?
师妹在他僵硬的怀抱中轻轻摇头,他几乎在发抖,更紧地抱住她,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
“祢衡、祢衡……”师妹开口。
他低下头去,两个人的脸贴在一起,连说话时喉间的震动都清晰可感,她眼中有很刺他目的哀伤,问他师兄你痛不痛,现在要怎么办才好。
他一时哽塞,什么都说不出口,眼睫颤抖,师妹那双镜子般映照着他苍白面庞的眼也随之泛起波澜。她攥紧他的手臂,微微阖上双眼,泪珠顺着眼角滚落。
……她在为他流泪吗?
他做错了。
他为什么要和她讲这些话,为什么要让她做无谓的担忧?偏偏他最见不得她难过。
他有点慌,想抬手摸摸她的头发,碰碰她的脸颊,但又舍不得松开抱着她的手。他已经抱得够紧了,再没有其他能用的安慰选项了,只能更进一步……只有更进一步。
——他想吻她。
想吻她溢出的泪水。想吻她颤动的眼睫。想吻她的额发,再像往常一样露出笑容,混不在乎地说成仙是自己命中注定的事。
所以不要伤心……如果分别是注定的终局,不要为我难过,师妹。
然后师妹说——祢衡几乎屏住呼吸,极力凑近她,去听她的低语——她说——
“……别哭啊,师兄。”
原来是他的眼泪砸进了她的眼窝里。
原来如果注定殊途,是他最痛苦。
祢衡自梦中醒来。冷汗津津,浑身湿透。
他喘着气,一下从地上跳起来,又昏头昏脑地踉跄几步。
“师兄,小心点,”旁边的人懒洋洋道,“旁的倒是无所谓,碰倒火烛就不好了。”
祢衡往下望去,师妹撑着头,没精打采地翻着密报,眼睫被火光映得很长很长,疲倦地半搭在眼上。
“师妹……”
师妹抬起头。她没挽发,好像是刚沐浴完,发尾还散着微微潮气,只穿了件里衣,外袍随意地披在身上。她伸手拽拽祢衡的衣服,后者就卸了浑身力气似的,又坐回她身旁。
“……师妹、师妹,”祢衡说,没过脑子,“你洗澡不叫我啊?看这头发都没拧干。”
“……?”师妹似乎有点无语,扯起嘴角笑了笑,“你睡懵了?你自己低头闻闻身上什么味儿?一出温泉你就昏过去了。”
“……哦。”祢衡慢吞吞地应了声,两只手环住她的腰,将头埋在她脖颈间。
师妹百忙中腾出一只手来推他,没推动,只好无奈地偏过脸,问他:“师兄,怎么了?”
祢衡嘟嘟囔囔:“我想你……”
师妹似笑非笑:“王府都待两天了还想我?”
祢衡说:“待一年我都想你。”
“别吧?”师妹摸摸他的脸,“再和杨修打几次牌你将欠下一生都还不完的赌债。”
祢衡哀嚎:“啊啊啊啊啊啊。”
师妹:“先杀几个人还钱……然后找别人玩儿去。”
祢衡:“找师妹玩。”
师妹:“师妹日理万机。”
祢衡怒道:“师兄不是你最爱的人了吗?!”
师妹惊道:“什么时候的事?”
“刚刚,”祢衡笑嘻嘻地,“我瞎编的。”
师妹被他逗笑了,她的手还放在他的脸上,两个人凑得很近,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很多次祢衡午夜梦回少年时趴在他身旁,沾了满头的草,却反过来笑他又在草坡上睡着的模样。
其实也没怎么变化……祢衡咕哝着,伸手给她理理头发,那双琥珀般的眼仍望着他,在火光中通透而温暖地闪烁着,她还在轻轻地笑,嘴角勾起细微的弧度。他看着她,忽然感觉很开心、很快乐、很幸福,感觉其实这是万千个可能存在的世界中最好的一个了,至少她们现在还能坐在一起,像往常那样说笑、打闹……至少她还活着。
他那么幸福,于是居然落下泪来。
师妹又摸摸他的脸:“……爱哭鬼。”
“就爱哭,怎么啦。”
“叫人家看见正平君这副模样,多不好呀?”
“就给师妹看看,也不行吗?”
师妹就笑:“师兄,好乖好乖。”祢衡还在很忧郁地给自己擦眼泪呢,她又开口:“像小狗一样。”
我是猴啊,诶,尾巴还不够明显吗师妹!祢衡想。
那只雪白的尾巴悄无声息地圈住她的手腕,结果师妹说:“尾巴甩来甩去的,也像小狗。”
那没办法了,唉。祢衡只好垂头丧气承认:“嗯,我是师妹的小狗。”
师妹问:“小狗怎么叫?”
祢衡:“想亲亲。”
师妹:“再来。”
祢衡:“………………”
祢衡:“汪、汪汪汪汪汪汪呜……”
“好乖啊师兄,”师妹说,“特别特别乖。”
主人师妹转过身,捧住小狗师兄的脸,重重地亲了一口。
“乖狗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