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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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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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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路 壮丽一英里

Summary:

路明非不再需要向往西海岸。

Create time:Aug 14, 2021, 21:28

Work Text:

1.

 

辅导的本科生在办公室说:只找人在美东的男人。

 

路明非用力下咽,把卡在喉咙的康司饼吞下才不至于被活活吓死。饼干在食堂卖五美元一包,他舍不得一口气全吃完,每次都掐着点儿来一块,就着温吞的黑咖啡。

 

新学期开学第一个工作周,路明非坐在他AP的办公室里,和眼前想套近乎的留学生扯淡。新任零零后的思维,甚至让他觉得有点玄幻。学生那双圆圆的眼睛里闪着光,说起话来理直气壮。

 

路明非自认年龄不大,本科直博被一路开绿灯。导师好说话,论文没打回过,recommendation letter由领域大头亲自写,博士毕业三十不到,随大流。

 

但他,怎么就听不懂这孩子说的话呢?

 

妈的,日,肯定不是因为他老了。倒是想起自己念书那会儿,想谈恋爱都不敢随便开口,生怕被人当成变态。

 

学生 坐在对面,双手捧着星巴克的杯子,热气氤氲了她的眼镜。"因为机票贵啊,"她说得理所当然,"而且时差也很烦。我室友就是,男朋友在加州,每次视频都要算时差,熬得好辛苦。"

 

路明非忽然想笑。大学刚毕业那会儿他和男朋友,一个在东海岸一个在西海岸。 三个小时的时差,芝加哥这边天寒地冻,加州那边艳阳高照。楚子航总是在实验室泡到很晚,等他回公寓的时候,路明非这边都要睡了。有时候半夜醒来给对方发消息,等到天亮才等到回复。

 

那年芝加哥的雪下了五个月,把密歇根湖冻得像块硬邦邦的白玉。加州倒是四季如春,可他们的心却越来越冷。

 

好不容易打发走学生, 路明非叹息说:“你说怎么那么难呢,本科生的话术我都快搭不上边了,他们算是来混推荐信的吗,他们是来发难的。怪折磨人。”

 

路明非又想起办公桌抽屉里那堆陈年的机票,芝加哥飞旧金山,红眼航班,一叠有一叠宛若时光。

 

2.

 

手下的博士生来找路明非的时候,他正坐在电脑前看邮件里的套磁。每一封信都透露着对博士的向往,却又有如出一辙的懵懂青涩,憧憬至高学府名号和名誉地位的年轻人数不胜数。CV看得路明非眼花缭乱,但并不代表他不能一心二用。

 

仿佛昨天他自己也是这样,写着冠冕堂皇的套磁信,掰着手指算时差,等待对方的回复。现在想想,那些信里的措辞多么可笑。

 

路明非没有忽略耳边的诉求,正因为他听得清楚,更有些难以置信,甚至失手删掉刚刚打上星号的邮件。

 

"你说你想转校?"

 

伊丽莎白肯定地点头,说道:"是的师兄。我想转去巴尔的摩,请你给我写推荐信。"

 

巴尔的摩,一个和芝加哥不相上下的城市,都是寒冷的冬天,严峻的治安。巴尔的摩的冬天比芝加哥还难熬。

 

"古德里安教授知道吗?"

 

"教授他很支持我。"伊丽莎白笑得一脸幸福,她很幸运在求学生涯中能遇到如此开明的老师。笑容里藏着蜜糖,眼睛里有星星,是爱情最好的样子。

 

"以后申请博士后可以找古德里安教授,他一定乐意帮你忙。"掌握着古德里安学校邮箱密码的助理教授大言不惭地许下承诺。感谢长达十年时间的相处,这让路明非对自己的教授了如指掌。

 

倒不是怕古德里安不写,只是怕他忘记了。求学和求职生涯在古德里安帮助下一路大开绿灯的路明非深知古德里安有多爱他的学生。那个老头子总是这样,把学生当亲儿女,又糊涂得像个孩子。

 

老板大方放人了,即使伊丽莎白在路明非手下成绩斐然,他也没有理由继续拒绝。所有人都在奔赴自己的幸福,他有什么资格阻拦。

 

"档案由我这边交给诺玛的话审核速度会更快,不会花很长时间。"路明非在便利贴上写写画画,撕下来贴在电脑边缘,抬头对准备离开的伊丽莎白送上最后的祝福。

 

"新婚快乐。"

 

哦新婚,大家都有伴侣,路明非感叹到。

 

办公室门被推开的声音打断了路明非的思绪。诺诺端着两杯咖啡,一杯放在路明非面前:"刚看到伊丽莎白从你办公室出去,一脸幸福的样子。"

 

路明非这才发现已经过了午饭时间。诺诺总是这样,在他陷入工作的时候准时出现,像个生物钟一样准确。他们认识太久了,久到诺诺连他的咖啡习惯都一清二楚——两块糖,不加奶。

 

"她要转学,"路明非搅动着咖啡,糖块在杯底慢慢化开,"去巴尔的摩。"

 

"啊,为了爱情。"诺诺在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我刚刚路过系办,看到她在交转学申请。那姑娘眼睛都在发光。"

 

"祝她快乐。"路明非说。

 

诺诺刚和未婚夫办完89场婚礼,笑他:"伊丽莎白是去见未婚夫,她过去和未婚夫过好日子,房子也买好了。她是奔向幸福,奔向家庭,奔向男人温暖的怀抱。冷从来就不是问题,人家也从来不在乎冬天。"

 

"不理解,当然不理解,谁会和男朋友读着读着书越分越开?"路明非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3.

 

路明非和楚子航是本科校友。路明非直博的时候,楚学霸已经去了加州深造。学术圈很小,但隔行如隔山,学校也有不同领域的侧重。

 

芬格尔八卦起来一套一套的:"他从斯坦福回来申请教职,那科研产出和成果,随便往哪一站都是一路绿灯。这尊大佛要是来了,咱们工程这块短板就算是补上了。你是没看见,这几天校长笑得,跟中了彩票似的。"

 

路明非大为震惊:"少爷不在硅谷发光发热,回来是打算重振工程荣光?"他把手里的taco囫囵吞枣地咽下去,又问,"不是,咱们学校什么时候有工程学院了?"

 

芬格尔摊手,他一个数学转新闻的也不太确定:"这我哪知道。不过按校长这个财大气粗的架势,明年说不定就有了......"

 

路明非不死心:"我们这小破庙怎么能容得下这尊大佛?校长良心不会痛吗?那可是Science连续五年封面的男主角,Silicon Valley的新贵族。况且我们也没个像样的系给他施展,纯物和纯数的钱都不够分。"

 

“再说我们学校不是已经破产了吗。”路明非把可乐吸到底,发出啧啧的声音。

 

"你是不知道,"芬格尔神神秘秘地凑近,"楚子航把他在加州做过的实验室的导师都请了一些过来,还带了一批前途无量的博士生。但凡他待过的地方,就有那么几个人愿意跟他走。最绝的是当年狮心会那帮人,虽然各奔东西,听说他要回来,一个个跟得了命令似的,屁颠屁颠就跟来了。"

 

路明非摇摇头,为各地被掏空中坚力量的高校默哀。甭管是Science的封面还是八位数的funding,在狮心会那群诚恳的信徒面前,楚少爷就是猫王,就是诺亚,是他娘的伟大的耶和华!

 

这哪是挖人才,简直是占山为王,把整个金山银山都搬来了。要是让硅谷那帮美国佬知道了,非得告楚子航人口拐卖不可。

 

"人手都够在学校里成立独立的系了,办公室的地都批好了。对了,你们历史系明年要重新抽签分办公室你知道吗?"

 

"我靠,董事会那群老狐狸动作这么快?"

 

"我靠加我一个,要是老子的funding有这十分之一,至于转行跑新闻混饭吃?你们纯数那点经费,连工程系一个实验室的零头都比不上!"

 

路明非和芬格尔畅饮一整夜,把宿舍囤的酒全掏出来混着喝,两人醉得不省人事,推开地上的垃圾,裹着毛毯缩在烧得正旺的火炉旁。

 

芬格尔拿着廉价红酒往火堆上浇,对着镜子里面红耳赤的自己大喊:"西海岸!放荡不羁爱自由!老子要做流浪汉,去他妈的西海岸!"

 

地上的路明非躺在踢飞的棉拖上,昏昏沉沉,意识沉入黑暗前耳边还回荡着那句听了十几年的鬼叫:"阳光!沙滩!比基尼!自由的加州......"

 

路明非在失去意识前还不忘附和:去他妈的鸟不拉屎的密歇根湖,去他妈的一成不变的东岸,老子也要去西海岸!

 

4.

 

芝加哥的冬天有五个月那么长,每一对牵手经过"壮丽一英里"的情侣都曾一个萝卜一个坑地扑向看不见深度的积雪里。情侣在雪白的天地中肆无忌惮地接吻,拥抱彼此,希望爱情和芝加哥的冬天一样纯洁绵长。

 

那会儿楚子航刚拿到加州的offer,路明非拽着他在密歇根大道上逛了整整一天。街边的Victoria Secret还是老样子,橱窗里的模特摆着一成不变的姿势。楚子航站在橱窗前给路明非系他巴宝莉的围巾,低着头,睫毛上落了雪。

 

"师兄,"路明非眨眨眼,"你说我要是穿成这样去上课......"

 

后半句话消失在一个吻里。

 

冬天的芝加哥总是很冷,风从密歇根湖上刮过来,裹着湖水的腥咸。路明非的手冻得通红,楚子航就把他的手捂在自己的大衣口袋里。有时候两个人走着走着,楚子航会突然停下来,给路明非买一杯热可可。

 

"这样暖和点。"楚子航说。

 

路明非捧着杯子,看着热气在空中氤氲。街上到处都是圣诞节的装饰,彩灯一闪一闪的,像星星落在了地上。楚子航从不说什么浪漫的话,但他总是记得路明非爱吃什么,怕冷,喜欢在下雪天听周杰伦的歌。

 

那时候他们最常去的是密歇根大道尽头的星巴克。店里永远挤满了避寒的人,他们总是要等很久才能找到位子。楚子航会点一杯黑咖啡,而路明非要加双份奶油的拿铁。偶尔路明非会偷偷往楚子航的杯子里加糖,每次都被他面不改色得喝下去。

 

"明年这个时候,"路明非说,"你就在加州了。"

 

楚子航没有说话,只是把手里的咖啡推给路明非:"太甜了,你喝吧。"

 

后来路明非才知道,楚子航其实不太习惯甜的东西。但那个冬天,他们一起喝完了多少杯加了糖的咖啡,谁也没数过。

 

5.

 

无论何时,密歇根大道上依然挤满了热恋的情侣。

 

他们玩累了就互相搀扶起来,热恋滤镜自动忽略对方的涕泪横流。一边为对方拍下堆在大衣里的积雪,一边冲向最新暖和的咖啡厅,一步一个脚印,雪被踩得嘎叽嘎叽叫,仿佛北密歇根大街会一成不变,世界永远是他们的。

 

路明非在旁边站着观望全过程,冷漠地看着两个身影消失在街头,心头上谴责年轻人不考虑坑坑洼洼的雪面难以行走。厚重的手套取下围巾,他早已不是能空着脖子闯雪地的年龄。他想起楚子航曾经也是这样,在大雪天执意要帮他围围巾。

 

路明非捧着热巧克力,想喝珍贵的第一口。入口是廉价奶油和高脂牛奶的味道,巧克力沉淀在杯子的底部,凉的,身体期待的热源被冬风带走不知去向。

 

"傻逼,芝加哥还有七个月不是冬天呢!"

 

路明非突然破口大骂,冷风如愿跑进口腔,顺势灌进他的肺部。这鬼地方的冬天和爱情一样,来得快去得慢,冻得人措手不及。

 

"还是那么爱抱怨。"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生物女王的面色冷冷清清,她刚结束每周五公里的冰滑训练。零是学校冰滑的指导老师,每年的冬天俄罗斯人会稍微停下跑胶(托付给被她训得服服帖帖的博士生),脱下白大褂走出实验室,摇身一变回到十年前,还是那个主动为路明非解围的冰川女王。

 

零总是在路明非最需要喘口气的时候出现。就像当年在卡塞尔的雪地里,在通往图书馆的长廊上,在深夜的教学楼里。她永远是那个冷面笑匠,用一本正经的玩笑话把路明非从回忆里拽出来。

 

"要喝点什么吗?"路明非晃了晃手中的纸杯,"虽然这里的热巧克力难喝得像马尿。"

 

"不了,"零瞥了一眼他通红的鼻尖,"我更好奇你为什么站在这里吹冷风。"

 

"散步。"

 

"撒谎。"零面无表情地说,"你讨厌冷。而且从来不去没有目的地的地方。"

 

路明非耸耸肩。零像个该死的读心者。他在图书馆打瞌睡,零会端着咖啡准时出现;他在实验室犯傻,零会抱着一摞论文路过;他和楚子航吵架,零会假装偶遇。

 

"你知道他回来了?"零问。她步子很快,像是在赶时间,但还是放慢脚步和路明非并肩而行。

 

"整个学校都知道。"路明非说,"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上个月去加州开会,遇到他了。"零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的天气,"他问了你的近况。"

 

"哦。"路明非盯着地上自己的影子,"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活得像个老头子,每天除了办公室就是家,连约会都懒得去。"零抬手看了看表,"顺便,诺诺让我提醒你,下周系里有个新来教授的接风会,别忘了。"

 

"我讨厌这种场合。"

 

"所以你打算用'批论文太多'这种蹩脚理由搪塞过去?"零挑眉,"你知道诺诺不会放过你的。"

 

零忽然停下脚步,"我得去接孩子了,你自己好好想想。"

 

"等等,"路明非叫住她,"你刚才说'新来的教授'?"

 

零已经转身走远,只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你说呢?"

 

路明非站在原地,看着零朝着幼儿园的方向走去。十年过去,曾经的冰山美人也有了温柔的一面。她小跑着穿过马路,远远地朝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挥手。

 

"混蛋。"路明非低声骂道。他知道零特意绕路来找他——她家根本不在这个方向。

 

6.

 

路明非没去迎新会。

 

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假装在批改论文。其实桌上的文件一整天都没翻动过,手中的钢笔只是在空白处画着没意义的圈。窗外的雪下得很大,密歇根湖的风把雪花吹得到处都是,像是要把整个芝加哥埋起来。

 

门突然被推开,冷风裹着雪花涌进来。路明非抬起头,看见楚子航站在门口,风衣外套上落满了雪。

 

"系务会议结束了。"楚子航说。他的声音还是那样平静。

 

"哦。"路明非低下头继续画他的圈,"所以?"

 

"办公室重新分配。"楚子航脱下大衣,雪水滴在地板上,"我和你一间。"

 

”这不可能,“路明非反驳,这是学校的阴暗角 "而且也没有桌子了..."

 

楚子航一边动手清理一边回答他,“芬格尔没有告诉你吗,历史系的办公室会重新划分,经过抽签。”

 

“当然有。不过不是和亚非文化嘛……没想到要和机械抽签。”

 

“哦,”楚子航轻描淡写道,“亚非文化和新闻重新分,经济的位置不够,新闻也被挤出来了。”

 

工作的话题到此告一段落,沉默在办公室中发酵。楚子航把手中的纸箱放在窗边,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纸箱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路明非注意到箱子上还贴着斯坦福实验室的标签,边角已经有些泛黄。

 

"新的办公室满人了,抽签我和你分一间。"楚子航说这话时头也没抬,仿佛在说今天下雨记得带伞这样稀松平常的事。

 

路明非盯着那个纸箱,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芝加哥的冬天太干燥了,连说话都觉得困难。

 

或许不只是因为天气。

 

7.

 

"肘子?"楚子航看到路明非的同时问道。

 

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路明非正趴在办公桌前和论文数据搏斗。现在是个学科都要上机器学习,他调代码调了一个通宵。

 

楚子航请路明非吃饭,路明非迟到了三个小时,因为论文被打回来重审了。路明非察觉到的时候第一时间发短信告诉他,让楚子航自己吃。楚子航好脾气地回他说等都等了,他也没吃东西,要不要一起去吃宵夜。

 

芝加哥的冬夜很冷。路明非见到他的时候,楚子航穿着灰色大衣站在米其林餐厅前面,雪落在他的肩上,婉如雪地艳星。

 

“不吃肘子了, 肘子太油腻。” 路明非一票否决。

 

这个时间芝加哥能吃饭的地方不多,他们开车去中国城找到一家还亮着的面馆。 店里只有一个昏昏欲睡的老板和一口冒着热气的大锅。

 

"两碗牛肉面,不要香菜。"楚子航说。

 

老板的普通话带着浓重的温州口音,絮絮叨叨说着肉和菜的价格又涨了。楚子航耐心地听着,时不时"嗯"一声。

 

两碗面端上来,热气腾腾。路明非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牛肉,还在想那篇被打回来的论文。

 

"你的论文,"楚子航突然开口,"是写程序出问题了?"

 

路明非叹了口气:"现在搞历史都要上机器学习,我写了个算法去分析古代文献里的用词规律,审稿人说我的方法论有问题。"

 

楚子航慢条斯理地嚼着面条,听他继续说。

 

"我其实不太懂这些,"路明非抓了抓头发,"就是上网搜了点教程,照着写了个程序。现在被打回来说数据预处理不够严谨,我都不知道从哪改起。"

 

"把代码给我看看?"

 

路明非想起来少爷是专业的,他从包里拿出笔记本,架在两人面前。

 

于是深夜的面馆里,一碗面还冒着热气,两个人已经凑在电脑前开始改代码。楚子航指出他在数据清洗时的几个问题,又帮他重新设计了特征提取的方法。

 

"其实你的想法很好,"楚子航说,"只是实现方式需要改进。"

 

路明非看着屏幕上闪烁的代码,忽然觉得有点恍惚,操他娘的为什么24小时都在改论文。

 

他们吃完面,楚子航提出送路明非回去。夜路上两人都不说话,只有车载广播在放一首很老的歌。

 

直到车停在公寓楼下,楚子航才说:"明天办公室见。"

 

8.

 

论文成功投出去了。

 

9.

 

先是那家面馆。再去吃面的时候,老板已经记住了他们的口味:两碗牛肉面,一碗不要香菜。而且卤牛肉都会多放一点。

 

然后是办公室的咖啡机。路明非某天来上班,发现自己破旧的咖啡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台崭新的意式咖啡机。"系里统一配的,"楚子航说。但路明非知道系里从来不管这些。

 

图书馆的故事也很简单。路明非总是抱着一摞书龟速爬五楼,直到有天发现自己常去的角落多了把椅子。后来去的时候,那里总坐着一个人,手里捧着工程的专业期刊。

 

午餐时间拉长了。从匆匆的外卖变成了食堂的便当,再到固定的小餐馆。楚子航会在约定的时间出现在敲他桌子。

 

连系里都习惯了。诺诺说这不就是以前在学校时候的样子吗,芬格尔说是啊是啊,但谁都心照不宣地避开那些中间空白的年份。

 

最神奇的是他的论文进度。代码的问题解决了,但楚子航还是会在深夜发来一些相关的论文链接。有时是机器学习的最新进展,有时是历史学的研究方法。标注里细细密密地写着建议,连停顿和语气都像极了从前写本科作业。

 

10.

 

芝加哥的冬天也只有五个月。

 

路明非原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这漫长的寒冷。习惯了独自在图书馆熬到深夜,习惯了凌晨的空荡食堂,习惯了每天清早刮掉车窗上的积雪。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像密歇根湖上漂浮的碎冰,永远望不到尽头。

 

一切都在悄然改变。深夜不再漫长,因为办公室里多了一盏不会熄灭的灯。食堂不再空荡,因为永远会有人帮他占好位置。就连清晨的积雪都变得温柔,因为总有人提前替他清理好了地方,给他立个椅子占车位。

 

诺诺说,你们俩这样好像回到学生时代。路明非摇摇头,想说些什么,却突然闻到了春天的气息。

 

那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清晨。路明非走进办公室,看见楚子航坐在他的位置上认真地盯着电脑。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身上落下斑驳的影子。窗外的雪正在融化,顺着玻璃流下一道道泪痕。

 

fina.

 

又是一年开学季,路明非藏在角落的办公室门被有志向的年轻人敲开一遍又一遍,数学的,物理的,经济的,多彩的花儿们在狭小的空间努力展示花瓣,难怪春天多姿多彩。

 

芬格尔还是会偶尔念叨着要去西海岸,说那边阳光好,沙滩美,机会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