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mmary:伊利湖,波光粼粼,母亲一样慈爱地看着湖边的一只
树蛙
。
1.
古费拉克,法国人,今年在俄亥俄州立大学读大二,每天遨游在法律文书的海洋中。
“飞儿,我要死了。你将会失去你天底下最好最帅最可爱的男朋友!”古费拉克躺在三人合住的宿舍的沙发上半死不活地嚎叫。他两只眼睛下面挂着三天没睡的黑眼圈,格朗泰尔评价他万圣节不用化妆就可以出去吓唬小孩。
“飞儿半小时前就去图书馆了,我建议你先去睡一觉。”格朗泰尔,艺术系的大二生,咬着冰棍棒从房间里探出头。“等我忙完咱们去吃饭,我要饿死了。”格朗泰尔说着关上了门。
古费拉克两眼直直望向天空。他想起今天是七月十五号,离暑假还有一周。
古费拉克
有个主意
。
2.
“你打算自己开车去伊利湖?”格朗泰尔眯着眼睛看着古费拉克,古费拉克宁愿相信他是困得睁不开眼睛。“你知道你上个月才拿到驾照吧?在这之前你的车都是我和飞儿来开。”
“
我们
。我们三个。”古费拉克纠正道,“反正你假期闲得像朵发霉的蘑菇。”
“我要陪安琪!”格朗泰尔飞快地站起来和他划清界限。安灼拉,文学院有名的不苟言笑的那个“超辣的阿波罗”,两个月前刚成为格朗泰尔的男朋友。如今格朗泰尔几乎成为了文学院“众矢之的”,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似乎都对他怀有满腔怨恨。
“那就把你亲爱的阿波罗男友一起叫上,反正他和飞儿从小玩到大。就这么定了!”古费拉克愉快地说。
“不征求一下飞儿的意见?”格朗泰尔还想再挣扎一把。
“飞儿会同意的。”古费拉克胸有成竹道。
3.
安灼拉是一个他妈的棒极了的男朋友。这是格朗泰尔说的。
此刻安灼拉·棒极了的男朋友·超辣的文学系学生·阿波罗抱着一厚沓英语资料往宿舍走。他和让·勃鲁维尔、马吕斯·彭眉胥二人合住一间。
电话铃响了,是格朗泰尔专属铃声——大R在他宿舍下面表白那天弹吉他唱的自己改编的小情歌。公白飞和古费拉克一度深深怀疑安灼拉同意和格朗泰尔谈恋爱是因为无法忍受被整栋楼旁观的羞耻。你就想不出更好的表白方式吗?古费拉克恨铁不成钢地戳着大R的脑壳。
“怎么了?”安灼拉把资料挪到左手,用空的那只手接通电话。
“……好吧,告诉飞儿他们我有空。”
4.
这就是现在安灼拉和格朗泰尔坐在古费拉克心爱的二手银色奥迪后排,古费拉克开车,公白飞在副驾驶——
削一个苹果。
的原因。
格朗泰尔看着公白飞娴熟的动作,面庞有些扭曲。“飞儿,不要告诉我你往箱子里塞了
一兜苹果
。”
“没有,只是两三个……好吧……四个……或者五个。而且我会自己拎的。你们知道,外边的水果总是很贵。”公白飞承认道。
“伙计们,我们应该换首歌。我不想继续听加州旅馆了!”古费拉克猛地别过一辆SUV,格朗泰尔听见安灼拉倒吸了口冷气。他看见suv里的白人老哥吐了口唾沫,朝他们比了个国际友好手势。
“听什么都行,但是别听安灼拉的意见。”格朗泰尔赶在所有人开口前抢先说。“他是个共产主义者——如果你真的想听一路
苏联红歌
的话。有哪个正常人会在睡前听《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入眠?!”
“我不会的。”安灼拉脸上飞起两片红晕,“毕竟这里是美利坚,我不确定会不会从旁边冲出哪个冲动的患有红色PTSD的红脖一枪崩掉我们几个。”他开了个玩笑——安灼拉式的。“而且《莫斯科郊外的晚上》是人类艺术的瑰宝,你不能这样抱有偏见,格朗泰!”
“不,没有人可以一枪崩掉四个人。所以他至少要开
四枪
。”公白飞慢条斯理地说。他把削皮刀用两张餐巾纸擦干净包好装进包里,开始啃他的苹果。
“……谢谢你,飞儿。我觉得你最近ym看的有点太多了。”安灼拉从后面重重地拍了拍公白飞的肩,差点把他手里的苹果震掉。
“不用谢!”古费拉克替公白飞大声笑道。他又别过一辆车,吓得格朗泰尔大叫起来,安灼拉趁机往他嘴里扔了一个小米辣。
格朗泰尔下意识一口咬了下去,两秒钟后他开始疯狂消耗后座上的矿泉水。“安灼拉·阿波罗,你往我嘴里扔了
什么
?”
安灼拉耸肩微笑,随即把头扭了过去,不让自己笑的太放肆。
“格朗泰尔!还我的眼镜!”这是惊慌失措的公白飞。
5.
最终还是音乐剧爱好者公白飞和格朗泰尔以二对一的压倒性优势战胜了古费拉克的摇滚,安灼拉表示比起摇滚他宁愿选择音乐剧。
“好吧,好吧,你们几个家伙。司机累了,要换人。”古费拉克翻了个白眼。
“我还没考完驾照。”安灼拉抿了抿唇。
“我来开!两个月没碰过车了,手有点痒。”格朗泰尔摩拳擦掌。
公白飞和古费拉克对视一眼。
“大写的R,”古费拉克深吸了一口气,“如果你没有忘记我们之间深厚的情谊和两年的相处时光,那你也不应该忘记两个月前是谁给我可怜的凯蒂姑娘留下了永生的疤痕。你给她造成了心理阴影!你知道我哄了她多久吗?
整整三周
!”
“那是谁?”安灼拉小声问前面的公白飞。
“你屁股底下的
二手银色奥迪
。”公白飞更小声地回答道。
6.
最终公白飞拿到了方向盘,古费拉克拿到了公白飞剩下的半个苹果。公白飞为了全车人的安全,无视了古费拉克的严正抗议把他和可靠正直的安灼拉换了个位置。
“他哪里可靠正直了?
他根本不直
!”古费拉克狠狠啃了一口手上的苹果,香甜的果汁溅到了旁边瘫着的格朗泰尔的脸上。“我同意,他刚才往我嘴里扔了个小米辣。
小米辣
!他还特地去中国超市买了小米辣!”格朗泰尔幽怨道。
公白飞没有理会古费拉克和格朗泰尔的无理抗议。他把车载音响连上自己手机的蓝牙,开始播放一粒沙循环歌单,“我属于我自己”的歌声几乎要冲破在场的每一个人的耳膜。安灼拉伸手调小了音量。
“好吧朋友们,朝
伊利
方向出发——”
“这场旅行终于走上了正轨。”格朗泰尔双手合十。
7.
四个人开车在平整干净的高速公路上,路边茂密的绿树林一闪而过,天上漂浮的几朵白云以一种缓慢的速度移动着。即使是夏天,美国北部的气候依然不算炎热。
古费拉克心情很好地在后座上哼起了歌。“飞儿,”他拍了拍司机公白飞的肩膀,“我能把天窗打开吗?”
“不可以,我知道你要站出去唱歌。”公白飞习以为常地回了一句。
“wait,”安灼拉抬起头,这才注意到车顶长得神似玻璃窗的玩意。“……我怎么不记得奥迪有这个车型。”
“你当然不知道!”格朗泰尔好像看到古费拉克头顶上有一根快乐地摆来摆去的呆毛,“这是我找电工自己加装的!甚至可以遥控!”
“……等等朋友们。”格朗泰尔皱着眉头。
“这附近有
厕所
吗?”
8.
车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他妈的,安灼拉,导航最近的服务区!”古费拉克摇着安灼拉的椅背,“
这他妈是我新买的车
!”
“格朗泰尔,我们是不是说过上车前先——”安灼拉打开谷歌地图,在搜索栏里输入“服务区”。
“还不是因为你给他吃了
辣椒
?如果今天出了什么意外我要跟你决斗,整个文学院的人都拦不住我!”古费拉克在后座上抱着安灼拉的椅子狂嚎。
“一会会不会出意外我不知道,但是你再摇你的车就要散架了。”公白飞腾出一只手推了推眼镜,把油门踩到了底。
公白飞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
“
我等飙车的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
9.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
砰!
10.
“我操,我脑浆要摇匀了。”古费拉克面色惨白地靠在车窗上,哆嗦着手,像一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妇人。
“但是至少我们没有遇到什么,
意外
。”公白飞右手搭在方向盘上,语调轻快。“我建议你们俩也去个厕所,一会再出现这种情况就只好把人丢在荒郊野外,等回程再来接了。”
古费拉克和安灼拉对视一眼,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和公白飞对着干。何况他说的有道理——当一个服务区出现在眼前,任何对厕所的犹豫都是对膀胱与排泄之神的亵渎。
11.
“格朗泰尔呢?他不是第一个进去的吗?”十分钟后,三个人都回到了车里,古费拉克皱着眉问,“我不想去厕所捞他——请告诉我大写的R没有把自己冲进下水道。”
又过了三分钟,正当古费拉克忍不住准备拉开车门的时候,格朗泰尔揣着一脸轻松的笑意回来了。双手插兜,还哼着小曲。
“R,你是游泳回了一趟巴黎吗?”古费拉克大叫起来。
“你们猜我遇到了谁——你们
绝对
猜不到。”格朗泰尔伸出一根手指竖在几人眼前,“我遇到马吕斯了!和沙威教授!”
“这他妈根本不公平!你没给我们时间猜!”古费拉克皱起眉头。
“马吕斯——他不是去和他女朋友度假了吗?我还问过他要不要来。”安灼拉若有所思。
“等等,你说沙威教授——
那个
沙威教授?马吕斯的女朋友是沙威?!”古费拉克瞪圆了眼睛,“
我没想到他喜欢这种的
!难怪每次介绍给他妹子他都不去!”
“你想什么呢,沙威和冉阿让校长是一对。马吕斯的女朋友叫珂赛特,全名珂赛特·割风——割风是她昨天上了车才告诉马吕斯的。上帝保佑马吕斯!”格朗泰尔双手作捧心状。“毕竟沙威的课他就没有及格过……”
其余三人不禁想象了一下拉开与女友浪漫旅行的车门,发现里面坐着的是学校
最严厉的教授
和
德高望重的校长
是什么感受。
“上帝保佑马吕斯。”安灼拉在胸口画了个十字。
12.
接下来的旅程他们决定再次启用司机古费拉克,公白飞之前的狂野表现让格朗泰尔现在依然心有余悸。
在三人的眼神压迫下,古费拉克被迫清空了偷偷加在音乐列表里的摇滚。
“你们根本不懂欣赏!”他不满道。
总之,之后的四个小时一帆风顺。
——才怪。
13.
“merde!”古费拉克发泄似的砸了下方向盘。“我看不清路!”他哀嚎着,雨刮器像电风扇一样疯狂转动,要把玻璃摩擦出火花来,“雨太大了,这该死的美国鬼天气!”
“先停车——
我不想死在这
!”格朗泰尔拉长声音道,“随便找个什么休息站,等雨停下!”
古费拉克这辈子都没见过来的这么急的大雨。前一秒他还以为是鸽子屎落在了车窗上,下一秒上帝就开始开闸泄洪。
“等一下!我操!”古费拉克找人加装——后来他知道那师傅名叫德纳第——的天窗在这时自动缓缓打开了,在格朗泰尔看来仿佛张开的地狱之口,将他们吞噬进无穷的虚空。
古费拉克疯狂按着那个关闭键。“可能是雨水泡失灵了,”他喘着粗气,“管不了那么多了!R,你们几个找个什么东西堵一下!”
“你知道这个天窗有多大吗——我们现在就在坐敞篷车!”格朗泰尔的声音淹没在雨水里。
“坐好了!”古费拉克一脚油门飞了出去。“酷!我感觉我在开赛车!”
“因为敞篷?”
“有被汗水打湿的快感!”
“傻逼,那是
雨
!”
14.
车歪歪扭扭地进了服务区,公白飞一个箭步冲下车,去超市买了条防水毯。“用来做车篷”他咬牙切齿地跟店员说。
四个人蹲在服务区的台阶上,望着面前瀑布一样倾泻直下的水帘,不远处的银色小奥迪上披着条粉红色的防水毯。
“我们赶不到酒店了。”两个小时过后,安灼拉盯着手机,看了一眼欲下山的太阳,似乎想要把太阳戳出一个洞。
“得找个地方睡觉!晚上开车不安全——绝对不安全——我不允许!”他坚决道。
15.
那么这就是此时四个倒霉蛋挤在青年旅舍一个双人间里的原因。老板叼着根烟,喜滋滋地跟老板娘说多亏大雨客人爆满——最后一间房也定出去了,而且“住了
四个
小伙子!”
“所以要有两个人睡地板。”公白飞盯着勉强睡下两个人的床,他手上还提着自己和古费拉克的行李箱。
“石头剪刀布!”古费拉克一锤定音。
16.
最终古费拉克和安灼拉凭借过人的运气拥有了上床睡觉的权利。
“你最好告诉我你不打鼾。”安灼拉抱着臂看向古费拉克,“我可以找公白飞换位置。”
“你不要这样不信任我!”古费拉克不满地大叫,此时公白飞已经在地上铺了第三层毯子。“我想我们中没有一个人是豌豆公主,亲爱的飞儿。”格朗泰尔捂着脸,“求你了,我真的好困。”
经历了抢夺卫生间——主要是安灼拉和公白飞——和谁去关灯的争执等一系列插曲后,四个人总算挤在了这间小旅社里。
此时外面风很轻,一两声虫鸣和草动的声音拂过安灼拉的脸庞。
“晚安。”他向着空气低语。
“晚安。”这是迷迷糊糊的古费拉克。
他感到放松。
17.
安灼拉想回到十个小时前,把公白飞和格朗泰尔用绳子紧紧捆在一起。
“你昨晚梦游出去开车?”古费拉克崩溃地捂住头,“还
耗光了油
?”
公白飞蹲在后座上,双目无神地直视前方。“我以为那是个梦,我梦到自己开车在学校里绕着教学楼转。”
“其实你绕着旅舍转——我想老板可能吓得不轻。”格朗泰尔评价。“我们是不是该庆幸飞儿没把车开到半路抛锚?”
“那我们至少不会在高速上抛锚。”古费拉克怪叫一声。
“现在——至少谁去打个911,我们不能一直待在应急车道上。就你了公白飞——将功抵过!”
18.
全能的消防员从天而降,帮他们加满了油,并抢走了钱包里的美刀——古费拉克语。
三个小时后,巴黎天团终于到达了目的地——伊利湖。
“这是北美五大湖之一,倒数第二小的一个,海拔——算了,总之,它很美!简直是美洲大陆的一颗蓝宝石!”古费拉克朝着大湖张开双手,配上深绿条纹的运动短袖短裤,像一只拥抱自然的
树蛙
。波光粼粼的伊利湖卧倒在加拿大和美国的国境线上,像是一片时间沉淀下的大海。
格朗泰尔举着一条随风飘摇的丝巾让安灼拉给他拍照,公白飞说他像四五十岁的老太太,被格朗泰尔攻击带苹果旅行是大家的妈咪。安灼拉兴致冲冲地录下两个人幼稚吵架的全过程,给古费拉克私信共享了过去。
“你们几个真是气氛破坏者。”古费拉克总结道,看起来像一只生气的
树蛙
。
19.
湖边聚集了三三两两的游客,戴着太阳帽和墨镜合影。
“来朋友们——照相!我喜欢照相!”古费拉克拉过不情不愿的安灼拉的胳膊,“可爱的小姐,为我们拍张照好吗?”
“古费拉克!”被叫到的姑娘反手紧紧抓住古费拉克的手。“噢,抱歉——我叫珂赛特,你是马吕斯的朋友吧?他常常谈起你!”
“不好——快逃!”古费拉克闻之脸色一变。
“
沙威
在这附近!”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