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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边的水神雕塑正源源不断地倾倒出洁净的药浴。除了马赛克瓷砖上凝结水珠落下的滴答声,一时间,室内只有它发出的哗哗声。
太舒服了,他想。真得好好感谢一下马库拉格人民的智慧,他已经很久没有那么放松和惬意过,拥抱芬芳的没药气息,浸在热水中伸展肌腱了。
拉结尔正在泡澡。
这是此前恰巧帮助过他的那个极限战士堂亲介绍给他的本地澡堂。它的好处,除了宽敞和洁净,是即使在节假日也鲜有人至,而且,更重要的是,水足够深——他的脚趾甚至碰不到地板。
拉结尔把半个头埋在水底,漂浮的玫瑰花瓣和薰衣草粒从眼皮底下流过。他突然感到一阵口渴。
他想尝尝。于是他这样做了,伸出舌尖,卷起水流——舌苔向脑叶传来科学意味居多的分析数据:水质干净,无色无味;可辨识到矿物质,消毒剂,植物萃取物的成分……
等等,这样做不就跟那些看到宴会上放满了水的洗手盆就一头埋进去喝的未开化世界部落民一样了吗?
拉结尔忽然对自己的标准之堕落感到有些生气。他站了起来,结果把附近岸上原本在低声议事的两个凡人市政官吓走了——他们以为兴许吵到了这个看上去脾气不好的阿斯塔特。即使不是出于礼貌,从块头的力量差距上来说这也不是一个明智之举。他想追上去解释,但也许是泡得太久了,脚步有点虚浮,脑袋也昏昏沉沉的,刚沿着阶梯走了几步,就找不着方向,只能又一屁股坐回了原处。
拉结尔继续把半个头泡到水面底下,想着,为什么第一军团不在六翼中推广相同的疗愈之法呢?等回到不屈真理号上,他一定要找到一个木盆,不需要太大的,往里面倒上热水,然后挤进去……
还未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在迷迷糊糊地舔食唇边的水了。
“王座啊,拉结尔兄弟!你……”
卢坎努斯抱着条毛巾,惊讶地站在门口。“真的有那么口渴吗?我让人给你送点醋酒来?”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你为什么要喝澡堂里的水?虽然这里的卫生条件无可指摘,我们也不会因此生病,但……”
“……兄弟,你有没有感到过冷的时候?”
“当然有,每当下的新雪融化的时候……”
“不,我不是说这种,而是灵魂上的。好像你正在注视深渊,并为之颤栗——你的存在被吸入其中,只剩下一个空虚的壳。”
“噢……那倒没有。”不愧是前智库,能感受到各种各样奇妙又颇具诗意的东西,他想着,把毛巾搭到一边,身体也没入热水,坐在他的堂亲旁边,看着他被蒸得通红的脸。
两个阿斯塔特的闲聊在大理石罗马柱间回荡。这是一种奇妙的场景,给人以一种平静的错觉,在这间浴室之外的银河从未燃烧过。
“那会留下一种饥渴。对温暖的向往。”
“这就是为什么第一军团流行用很烫的水泡那种叫茶的古代饮料吗?我见过你的伙伴这样做。”
“我想那只是一种战团文化。考斯维恩总管说,莱恩·艾尔庄森有时都要一天喝七杯,打猎的时候都带着烧水壶……不过,你能想象吗?一个帝皇之子,竟然是先加牛奶再加水派的。”
“噢……”
“……总之,我的意思是,有一部分灵能者想要用温暖的东西填满那个空洞,而有时候这反应在某种离奇的食欲上。”
“这就是你抑制不住地喝洗澡水的理由?不是因为你真的渴了?”
“没错。”
“但还是别喝吧,至少在公共场合别喝。说起来,”卢坎努斯突然靠得很近,碰了碰他脖子上的项圈。“你连洗澡的时候都不把那个抑制器摘下来吗?”
“你要干什么?”前智库警惕起来,往边上挪了挪,激起水面上一些小的涟漪。
“帮你摘下它。”
“不要!别……”
拉结尔泡得太久已经浑身软下来,无力抵抗他的堂亲,被抵在池壁上,抓着手腕,在一片热气腾腾中难以呼吸。而他的堂亲见用手指拆不得,又用阿斯塔特的铜牙利齿去咬那个环状物的皮质边缘,偶然地,犬齿也会割到底下的皮肉。“普布利乌斯!放开,别挣扎了,除了骑士执政官,没人能解开的……啊,你咬到我了!”
“抱歉。”以表安抚,他用嘴唇轻轻碰了碰他的喉结。那意想不到地引起一阵颤栗。“嗯?你还是冷吗,兄弟?”
“不。”
他又在他的额头上留下了一个轻柔的吻。颤抖。“那你怎么抖个不停?”
“我不知道。”又是一个吻,这次落在眼角。一模一样的颤抖。“你在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你确定你不想要些醋酒吗?”
他艰难地从对方除了下半身裹着条毛巾以外基本上是赤裸的身体上挪开视线。“我现在想要了。”
“那你去外面找仆役拿一瓶吧,我也想喝。”
“为什么是我去?”
“我才刚泡了不到五分钟,兄弟,而你看上去快晕倒了,得降降温。”
暗黑天使自知理亏,无言地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出门外。他一走,原本闭上眼睛享受片刻无人宁静的马库拉格人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帝皇在上!我刚才是不是亲了一口……”
事实上,是亲了好几口,他的兄弟。
可那完全是出于纯洁的情感;他想着,就算是十个暗黑天使牧师看到了也不会说什么……对吧?神情自如地把胳膊搭上了池边,唤来伺服颅骨。“去把拉结尔找回来,我担心他迷路到别人池子里把水喝光了。”它“哔”了一声,没能理解他一向曲折离奇的幽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