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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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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1-14
Words:
5,5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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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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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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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9

【利韩】世事两茫茫

Summary:

爱字太重,溺水的人要如何托举起爱人的棺椁?有那么几个时刻,我真希望那是我的错觉。

Notes:

*原作向后日谈,原创人物第一人称视角,注意避雷【被jsc对称属性毒害的产物,非常神金请谨慎观看】

Work Text:

近日收到了利威尔•阿克曼先生的讣告,个中滋味难以形容。

二十多岁的时候,我有缘结识了这位大名鼎鼎的士兵长先生。那时候我的记者生涯小有成就,编辑社正在计划以回忆录的形式出版一部关于地鸣的纪实传记,我刚好被分配到了采访这位老兵的任务。

一开始我对这个任务十分发怵,毕竟任谁见到这位先生,都会觉得他整个人周身发散着生人勿近的冷淡气质。但只要切身与他交谈,就会发现利威尔先生实在是一个再温柔不过的人。我向他提问时,他会认真地直视我的眼睛,回答时他则微微垂下头,用简练、平实却富有力量的语言向我描述当时的场景。

那段时间我时常做梦,总是看见像山一样高大的巨人、能让人像蜘蛛一样吸附在墙上的立体机动装置,我骑着调查兵团的战马冲出墙外,双手握着特制的双刀,将刀刃插进巨人脆弱的后颈。如此血腥,我却觉得有趣极了。

一直到今天,我都可以自豪地说出,当年采访利威尔先生所写的稿件是我此生最骄傲的文字,是呕心沥血所得。但唯有一件事,我问心有愧。

 

韩吉•佐耶。

我不知道是否有人曾听说过她的名字。如果有的话也应当得益于亚鲁雷特先生近年来所写的文章。但是在十五年前的那个时候,这位女士的名字是个禁忌。

出版社一再向我施压,迫于生计,我不得不将文稿中她的名字更换为“调查兵团的士兵们”、“利威尔先生的同伴”、“阿尔敏•亚鲁雷特先生与他的同伴”、“艾尔文•史密斯团长的后辈”,一些不影响大体逻辑的经历则干脆删除。

在将最终的书稿交上去的那个晚上,我彻夜难眠,最终从床上爬起来,向利威尔先生写了一封信表达歉意。而利威尔先生在两周后寄给我的回信中这样写道:名字只是一个代号,她的故事有我记得已经足够。你不必介怀。

当时打字机已经相当普及,而利威尔先生仍然坚持手写,即使他的惯用手在战场上落下了严重的残疾。没错,利威尔先生正是这样一位略有些古板,但非常善解人意的好人。

但尽管他如此宽容地原谅了我的行为,但多年来我一次又一次地拷问自己——为什么没有再强硬一些据理力争,而是如此软弱地任凭这样一位杰出的斗士在所有有关她的故事里失去姓名?

如今我提起笔,总该写点什么。写给两位伟大的英魂,也写给我和我的爱人。

愿你们长眠。

 

第一次听说韩吉•佐耶这个名字时,我还在帕拉蒂岛进行考察。那时我需要为采访利威尔先生做准备,乘船来到这个从前人们口中的“恶魔之岛”。岛上关于地鸣的记载集中于一个纪念馆里,但大部分的文字记载和雕像、绘画都用于描绘耶格尔派的代表人物和事迹——当年耶格尔派仍是帕岛的执政党。那里只有约五分之一的空间放置了关于当年救世小队以及早年间调查兵团的纪念物。我在那儿看见了第十三任团长艾尔文•史密斯的雕塑,还有一座正在建造中的第十五任团长、兼任世界和平大使阿尔敏•亚鲁雷特先生的雕塑。

我理所应当地感到疑惑,第十四任调查兵团团长去哪里了?但他们有人对此一无所知,有人嗤之以鼻,有人干脆对我露出厌恶的神情。我询问了很多人才得知她的名字——韩吉•佐耶。

除此之外,我对这位神秘的第十四任团长一无所知。直到后来,我真的采访到了利威尔先生,在他的口中,我才得以窥见她波澜壮阔,如流星一般灿烂的一生。

但我写这篇文章的目的并非为了歌颂这位伟大的女士,因为据我所知,她的后辈兼战友,阿尔敏•亚鲁雷特先生正在为她撰写一本传记,现在已经进入了最后的校对阶段。如果任何读者从我这点不知所云的文字里对这位伟人产生了一点兴趣,我一定会真诚地建议您在未来购买这本书籍——当然,这是题外话。

我第一次意识到佐耶女士与利威尔先生的关系非同寻常是因为一个意外。马莱的夏天多雨,而我不熟悉天气,在去往咖啡厅的路上淋成了落汤鸡,利威尔先生邀请我去他附近的家里更换衣物。

利威尔先生的房子是一套三居室,除他以外还有一对年轻的夫妻与他同住,剩下的一个房间充当储物室。由于我实在无法穿下利威尔先生的衣服,他带着我去储藏室里翻找那位年轻男性的旧衣服。利威尔先生腿脚不便,又是为了我才如此麻烦,我自然抢在他前面帮忙,听从他的指示,拉开一个长长的储物抽屉。却不曾想或许是家具用的时间久了,那抽屉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竟带着旁边的一个更大的抽屉一起打开了。

像是不经意间打开了时间长河的水龙头,他口中的故事啊、历史啊,伴着灰尘,活了一样像我涌过来。我定睛一看,那抽屉里安放着佐耶团长的遗物。

有一些照片,单人的、与战友的,还有几副眼镜,三三两两被用得磨起球的发圈,几套军装和日常的衣服,甚至还有两摞厚厚的大约是文稿之类的纸张……那里的杂物多得与利威尔先生整齐干净的家格格不入。

我只匆匆瞟了一眼就站起来向他道歉,但利威尔先生非但没有生气,更没有让我把抽屉合上,而是去厨房寻了一块抹布,亲手把这些物件上落下的灰尘擦干净。那是他战友的遗物,我不敢插手,只好替他一趟趟地涮洗抹布,直到那里的东西重新变得干净如初。

等忙活完了,他指着那张他们两个人的合照对我说:“这是我们当时在马莱的照相馆拍的。”

而就在那天上午,我们的采访刚好进行到调查兵团的马莱之旅。我在征得了利威尔先生的同意后小心接过了那张照片,泛黄的老式相纸上他们两个人一坐一站,还没有落下残疾的利威尔先生将手放在那位带着黑色眼罩的女人肩膀,是一个全然信任的姿势。

在归还之前,我偷偷抬了一下头,竟看见利威尔先生的目光也同样落在照片上,我从没见过他露出那样既温柔又悲伤的神色。

然后他坐在椅子上,给我讲了那里每一样东西的来历。譬如佐耶团长近视度数很高,做实验、外出调查、日常生活都有不同的眼镜,又因为格外马虎所以每一种都至少要配备两副。再比如说佐耶团长常用的黑色发圈,由于经常忘记所以总是会往利威尔先生的手腕上也套一个,日子长了,连他那里也有许多用不上的发圈。

那天下午我们一直在那个房间,利威尔先生少见地像老爷爷一样絮叨,我坐在他对面安静地听,没有拿出纸笔记录一个字。我知道他只是需要一个听众,一个不明所以,不会露出比他更加悲伤表情的听众。走出房间时已经是傍晚,我的衣服早就干透了。

那时候我太年轻,只是隐隐约约觉得他们的感情并不寻常,因此总是偷偷关注他提到佐耶团长时的反应。直到几年后我与我的爱人相遇,我才恍然发觉他必然是爱着她的。若不是爱,又怎么会在近二十年里反复回忆她的每一件遗物,一样都不舍得丢弃?

可是那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爱?他们是否曾在对方的眼里发现自己模样的某一刻心跳加速过?我不知道。

爱字太重,溺水的人要如何托举起爱人的棺椁?有那么几个时刻,我真希望那是我的错觉。

 

还有一次。那时候我们正聊到利威尔先生在巨木之森看守吉克•耶格尔,被他的自杀式袭击引爆雷枪,在他身上烙下了如今的这些大大小小的伤疤。我听得触目惊心。

然后我看见他又露出那种混杂着许多情绪的神色,像在平静无风的湖面上投下一粒石子,泛起层峦叠嶂的涟漪,一下子变得鲜活生动,好似寻得了那半亩方塘的源头活水,多么神奇。

果然,他的下一句又提到了她的名字,他说——韩吉救了我,她抱着我跳进河里,躲过了弗洛克的追击。

利威尔先生指给我看他脸上那两道长长的伤疤,其中一道贯穿他的右眼,那导致了他的失明。他告诉我那是佐耶团长的杰作,也不知道在荒郊野外她到底是怎么变出来缝合伤口的消毒针线。他说这话时面带微笑,连带着那两道伤疤也微微扭动,如同两条飘荡的水草,摇曳着。佐耶团长的确缝合得很漂亮,它们在时间经年累月的洗涤里颜色已经变得浅淡,但不可避免地因疤痕增生而向外凸起,如同地壳运动导致板块碰撞形成的绵延山脉。

那是她留给他的遗物吗?佐耶团长在他陷入昏迷那个傍晚是否曾设想过如今这种结局?我不知道。但我想,经由她的双手、穿过他的皮肤的两道线,缝合的大概不止他的脸颊,更在许多个充斥着如此多难以言喻情感的夜晚,缝合着他的一颗千疮百孔的心脏。

大概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我在全情投入地鸣回忆录编纂的同时,不受控制地分出一些心神来关注、思考利威尔先生与佐耶团长的故事。当时只有一些朦朦胧胧的猜测,我不敢直抒胸臆地问利威尔先生——您与佐耶团长是一对爱人吗?那太不礼貌也太残忍了。实话实说,我本不应如此揣测他们二人,毕竟这有违记者的职业操守。但假如你亲眼看见他温柔又悲伤的眼睛,亲耳听见他用如同流水一般的声音讲述他们一路以来携手并肩的故事,你也一定会产生这样不礼貌的印象,你也一定会为他们的天人永隔痛哭流涕。

 

“为了修补飞机油箱上的破洞,韩吉一个人去拖延时间,延缓超大型巨人的前进。”利威尔先生只是这样描述她的牺牲。

我试图请求他讲述得更详细一些,但利威尔先生告诉我,他没有勇气直面佐耶团长的死亡,因此这就是他说能说的全部内容了。

听到这话的时候,我的心情几乎悲伤得难以忍受,连一句安慰他的话都难以吐出。而利威尔先生也沉默着,过往好像蜘蛛,只一味地吐丝,将他包裹成一只沉默的茧。

那天我们在咖啡厅枯坐半个下午,采访只能匆匆告终。利威尔先生起身离开的时候,他说:“如果我当时知道余生如此漫长,或许我应该再多看一眼。”

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飘飘洒洒变成落在我身上的鹅毛大雪。

他离开后我忍不住伏在咖啡厅的桌子上嚎啕大哭,引来了许多客人的注目。

我究竟是为什么而落泪,是为这名慷慨赴死的大义女士而哭,还是为了利威尔先生当年所存死志而哭,又或者为他们献出心脏换取的世界依然如此糟糕而哭?我无法解释我的泪意,或许这只是一种生理反应,像婴儿喜悦就大笑、疼痛就大哭一般。我不需要为我的眼泪找理由,我只是感到疼痛。

 

完成所有访谈的时候已经到了深秋,我带着几沓奇厚无比的书稿离开马莱——这东西太珍贵了,我不敢不随身携带。

利威尔先生与那对年轻夫妻执意要送我去车站,我在站台上目送他们离开。他出远门须坐轮椅,由那位年轻女士推着,而她的丈夫紧跟在后面拿着随身物品。尽管坐着,利威尔先生的背依然挺得很直,精神矍铄。他的头发大多还是黑的,只有星星点点的白,像夜空,洒满月光的夜空。他的太阳大概熄灭于许多年前。

可我又想,他的太阳果真熄灭了吗?天文科学界前些年又有了新的发现,说月亮本身不会发光的,全靠反射太阳的光芒才能在夜间散发清辉。或许太阳只是隐藏起来,在地平线以下,只悄悄留下月光照亮他的余生。总会有那个时候吧,太阳将再次从东方天际升起,爬上山巅,散布朝晖万里。

 

太阳总是要落下的,我早就应该知道的。日升月落是自然规律,切不可学夸父逐日,我早就应该知道的。

 

往事如烟,更如雾气。并非远远观之,而是身在其中。进入鼻腔的空气总是凉的,带着湿润的水意与淡淡的铁锈味,经由肺部循环再从嘴巴离开,只有水汽黏在肺里,湿漉漉的让人想咳嗽。四周白茫茫一片,分不清东南西北,只好乱走一气又回到原点。其实那里从来没有锁,更没有界,是我情愿停留在布满雾气的原野。是我自作自受。

 

去年年底,我爱人生了一场急病,不到两个月便撒手人寰。她的脸色惨白,被几个手脚麻利的工作人员套上繁重的黑色寿衣。放进拱形顶盖的棺材。巨大的土坑。埋进去。鲜花。

旁观的每一刻我都在发抖,灵魂在大叫——我不应该在这里!眼泪流干了,只剩下一具空空如也的躯壳,耳朵、眼睛、嘴巴自顾自地工作。我多希望有人从后头敲一棍子干脆让我晕过去,但不行。利威尔先生的声音在我脑子里盘旋,他说余生漫长,你必须看着她。

晚上回到家,整理遗物。从东西堆成小山的桌子上翻出来两张火车票,其实早就过了乘坐日期。原本为结婚十五周年纪念日安排的跨国旅行计划书变成一张废纸,有用的只剩下入院证明,接下来是抢救证明、死亡证明,最后是墓园入住的证明。我想起多年前在利威尔先生家中那么大的抽屉,像小型的纪念馆,夜里才显形的断墓残碑。

现在我也有一座纪念馆了。

那天,最终我还是失去了收敛的力气,一个人喝了个烂醉。肉体浑浊,脑子却怎么也喝不醉,清醒地越绷越紧,在一团乱麻的记忆长河里胡乱穿梭。在那根弦彻底崩断之前,我想起了一段曾被我遗忘了的对话:

那时我们正采访到佐耶团长救下了身受重伤的利威尔先生,他对我说:“那时候我拒绝了一个来自她的邀请,我没对她说实话。这是我此生唯一一件对她问心有愧之事。”

利威尔先生没告诉我具体内容,我也不便细问,更没记载在我的访谈笔记上。这段本应被我们默契遗忘的记忆却在此时不合时宜地现了身,我头痛欲裂,继而失去记忆。

醒来已是第二天下午,意识回笼的过程缓慢,我盯着窗外的好阳光发呆。是呀,天气这样好,可能和我一起晒太阳的人已经不在了。

把洒了一地的记忆找回已经到了黄昏时刻,简直令人啼笑皆非——我居然给利威尔先生写了一封信,字迹潦草、语气强横,内容颠三倒四,非要询问对方当年拒绝了佐耶团长什么请求。要不是附近的邮箱被谁家的调皮小孩抹了胶水,恐怕就要酿成大祸。

那封胡言乱语的信没了被寄出去的机会。它摆在我书桌上的向阳位置,与我爱人生前最喜欢的一束花并肩。我日日与它们面对面,于是夜里也自然地入梦而来。

我看见被红色血肉覆盖着的超大型巨人成群结队地前进,脚下的房屋变成废墟,瓦砾的残骸与尸体的碎块混在一起,像泥浆。一只眼带着眼罩、看不清面容的女人高高地飞起,在那些巨人面前像一只小小的蚂蚁,几息之后重重地坠地。啪,也成了泥浆的一部分。然后是利威尔先生——是他已经衰老的模样,很合理,这毕竟是我的梦——他的立体机动装置出了故障,如同被折断了羽翼的鹰隼,挣扎片刻后极速掉进泥浆里。我低头看,却在那儿发现了我的爱人,她依然面容枯槁,两颊深深陷进去,没有一点脂肪的眼皮像枯萎许久的菊花,层层叠叠。她大睁着眼,盯着我。

我夜夜做这样的梦,醒来时盯着天花板,也感觉那是一个颠倒过来的巨大泥潭。

后来我真的开始写一封信,给利威尔先生。一天写一行或者两行,回忆我们曾在马莱一同度过的半年光阴。我没把醉酒时关于佐耶团长的那部分写进信里,我害怕揭开他敷在皮肤上的纱布,露出同我一样血淋淋的伤口。

其实我也不需要一个答案,不需要他回答我什么。我只是想找一个与我同病相怜的老师,让他教教我,如何离开他的太阳,逃离黑暗的漩涡。可如果,他也从未逃离那深渊呢?

这封信只写了一半。我在报纸上看到了利威尔先生的讣告。我没有流泪,连我自己都惊讶。是呀,我不再是二十几岁,能在咖啡厅放声痛哭的年纪了。我吃不下那么多盐,自然流不出足够多的泪。

但是否存在另外一种可能,也许死亡正是灵魂的展翅高飞、翩然起舞,是摆脱了累赘的皮囊。任自由的灵魂摆脱缭绕的雾气,脱下自缚的枷锁,飞出深渊,飞出黑暗,一直飞向——太阳。

或许是我疯了。

 

明日一早,我将登上前往帕拉蒂岛的飞机,将这卷不知所云、又或许侵犯了逝者“名誉权”的手稿交付给阿尔敏•亚鲁雷特先生。那是我所能想到的,这些胡乱写就的文字最好的归宿。

至于它是否有机会为人传阅,又或者被献于那两位士兵的坟前变成一缕枯萎的青烟,那不关我的事了。

其实我应该洗漱睡觉了。但我依然忍不住想,死亡究竟打算何时光临?我将在哪里结束我的生命,独自一人还是众人簇拥?我将踽踽独行度过漫长余生,又或者死神已经走在路上,靠近我家门窗,我将没有机会再见一见明日一早的太阳?

夜太静了,静得我可以一声一声数着自己的心跳。

曾有一位诗人这样写道:击鼓之后,我们把在黑暗里跳舞的心脏叫做月亮。是了,月亮是黑夜的心脏,那文字大概是我的心脏。利威尔先生,您的心脏又去哪里了呢?

今晚,我想我不会梦见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