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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玻隔避了寒风独自凝上冷雾，咖啡氤氲着热气降解这寒霜，会议间漫长的倾谈，不知过去多少刻钟。来人步过富丽明亮的大堂，来到电梯前按透亮的三角键，点亮白光。随之而来叮的一声，电梯恰好降落。
银灰色的闸门侧收，一门之隔两边的人抬起了头，久违的熟悉面容便撞入彼此的眼中。
忽然匆匆地邂逅，令到相遇颇有尴尬气氛。
他先行一步踏出电梯，面带笑容化解这尴尬偶遇，向对方问好：“好久不见。”
“你怎么在这？”如旧的声线回应询问。
“来...谈点事，你呢？”
“我上去找匡胤。”
他优雅笑说：“不占着电梯了，走了。”向他道别。
逐渐自然的对话到此为止，他轻点着头，走入电梯擦身别过。
微暗的白日漂泊着大雪，街道的霓虹灯还未亮起，一派冷冷清清。他停泊在街口，等着信号灯切换。这几分钟格外漫长，脑海蓦然思忆起旧时的言语。
曾予他说过，他们的圣诞独独缺少了雪景。
——但现在，你看得到了。
他伸手去接飘落的雪，指示跳到绿格，起身时余光瞥到身旁的侧影，又再遇到他对视一眼，也正在接着漂泊的雪。
仿佛几秒间的犹豫，灯却跳至第二轮。无人哼出半点声音，最终还是他先走过去。
“去哪里？”他轻问道。
“回家。”他淡淡回复着。
明明是久别重逢，这既不热烈也不陌生的氛围，和睦地好像怎么都不对。
他添上半句解释：“回南唐。”
薄薄落寞细微焕亮。
一个钟头短暂的空旅，他们回到熟悉旧地，道路牌子上标志着：世嘉街道。
这是一条分水岭，同时也存活过往昔的太多快乐记忆。
林立的商铺布置着圣诞的色彩，处处亮起了灯，人来人往之中时间流动的急促。他们只透过外面的橱窗看向里面展示最新的商品，都没有进去逛。
他们走进商厦，环绕的楼层为中间腾出巨大的空地，耸立着一棵巨大的圣诞树，上面挂着光面或哑光的彩球、礼品纸包住的小方盒、手杖糖果、雪花片和布偶。
钱弘俶上前摘下一个红纸包裹的小方盒，递向李从嘉，怡然地说着：“拆开看看。”
他被这举动逗笑，“这是假的，是泡沫。”
他轻轻一笑，温柔地坚持着：“打开看看。”
被他的认真微怔了神情，心想着打开也无妨，便又释出一笑，接到手中。
他将丝带拉开，红色银纸不被束缚，铺开在掌心，露出一个红色绒布小盒子。一瞬间他的心情忽然失踪，是诧异于真的有东西还是猜到里面会是什么。
钱弘俶上前将盒子打开，只见一枚戒指嵌在垫上，明亮的折射着四周的光，也折入他黯然的目光中，面前人的声音淡淡说着：“那日约你，本来想在这里向你求婚的。不过...那天你没有来。”如说一件过去很久放下的事偶然缅怀。
时间和周围忽然静止，他也凝住在脑海中思索，也听着他在说：“我原本想不要紧，留到下一次吧。可那天之后，我一直都找你不到。”
那天，他在这里等了一晚上，反复看着聊天界面，停留在自己发出的那一条邀约上，已读已经勾上，却一直没有等到他来。
从傍晚之前，一直等到深夜，顾客人来人往进出商厦，让整个夜晚都不停歇。直到他收到公司的信息要他回去主持大局，才只好离去。
商厦的负责人喊住了他：“钱先生，”询问道，“这....”他为难的看向场地布置，“如何处理？”
他亦有些心灰，仍优雅地笑言：“留着吧，我一会再回来。”
但这一回去，他便用掉了许多的时间。再回来时，商场内人影寥寥，他说，就暂时寄放在这里，等到来年再用吧。
他走在街道上，从外面望进橱窗柜，推出的新产品，想到他应该会喜欢，又发了消息过去。满屏只剩下他发出去的气泡。
他就像人间蒸发一样，消失在了这个世界。
他也不在来这里，留下几年的空白，也将戒指留到了今日。
“你现在很幸福，应该不需要我再祝你幸福了。”他轻描淡写地说着，伴随着释然的一笑，“走了，就陪你到这里吧。”
这么多年化解下来的心绪仿佛移转给他，变得五味杂陈。
他转身离开，没有回过头。望着远去的身影，想抓住的，却如泡沫在手中化透。戒指与礼盒的分量在手中变得更加沉重。
一个钟头前，他还会笑会说。此刻失神的沿街走着，处处都是熟悉的景色，却觉得自己格格不入。又一个钟头过后，他回到家中，走入房间，没习惯性的将边上的灯控按下，一味地走到窗边，坐进藤编的摇篮中，望向窗外渐暗的天光，久久凝滞。
与此同时，他也进到家中书房，打开电脑本，屏幕亮起，停住在昨日打开社交网页上，页面顶端却多了一条头图——提醒着他们成为好友的纪念日。
往下滑是他的主页，最后的消息依然是几年前看到的那条公布着喜讯与相片的动态。
照片里他们搞怪的一起围着一条红色的围巾，带着圣诞帽，脸上还有白色奶油。身后的雪景和霓虹渲染得很有节日的氛围。
右下角的日期是：12月25日。
明白了他的失约和无踪。
太过平常的约会让人丧失新鲜感，李从嘉翻出旧手机，看到那条邀约的消息，双勾证明他曾经收到并看过。
他没有回复——因为那天赶着出门去应邀另一份邀请。将手机匆忙落到家中，等到回来拿起时已经关闭多年。
习惯是让人对明日失去预算，对未知来稀罕，轻易失了踪。开过机，叮叮叮地冒出许多留下的信息，全是他日日的关怀，让他良心不安。
到最后：
“怎么不叫我呢？”
最后一句：
“祝你幸福。”
握着电话的手翻过手背，盖过亮起的屏幕，还按下开关息屏，手机的一角抵在心前。得知遗憾过什么，暗自抽痛。
房门被推开，回来的赵匡胤看向屋中的人惊诧道：“从嘉？你不是先回家去了吗？”他正打算回来换件衣服再去找他，“你回来了？怎么没和我说一声。”说着，觉得屋内太暗，伸手去搭那开关。
“不要开灯，”他语气平淡的说着，“太晃眼了。”他的声音哽咽在‘太’字之后，想起那枚戒指和商场的灯光。
他蜷缩成一团抱着自己，窝在摇篮之中不动。
他隐隐意识到不对，问道：“从嘉，你不高兴吗？”赵匡胤换下大衣挂好，走到他身边。见到他的左手中攥着一个小盒子，像极了戒指盒，“这是？”
窗边透着微弱的光，划过他半边的侧脸打亮得并不明显，他的身上和屋中的氛围弥漫着淡淡地悲寞，没情绪的嗓音失去温度。
“我错过的圣诞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