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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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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1-15
Words:
7,5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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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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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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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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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3

【朝耀】留白

Summary:

是未来星舰文明背景下的国设
亚瑟第一人称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国设,未来星舰文明
#sir第一人称

 

我发誓,这里是我最讨厌的地方,没有之一。但我相信这艘星舰上的大部分人并不赞同我的观点。因为,当舱顶上的显示屏为他们模拟虚假的日出景象时,总有一些人近乎疯狂地冲着那个没有温度的火球影像欢呼,直到它按照程序设定滑向边缘,没入屏幕与透明幕墙的交界处,被宇宙的永夜吞噬,像片卷进碎纸机的废纸。

 

我无权嘲讽他们,也无权怜悯他们。在这个时代宽容是极其重要的美德,毕竟把他们同外部空间隔开的只有一层蛋壳似的船舱。在雏鸟破壳之前,任何剧烈一点的外力都会使其夭折。

 

面对绝境唯一的选择就是豪赌,赌上整个文明的命运。人类必须凭借尚未成熟的星际航行技术,在到达目的地之前羽翼丰满。

 

彼时能看到另一颗恒星每天升起的目标星球还在数十光年之外,而真正能看到日出的母星距此更远。刚刚散去的人群一出生看到的就是冷冰冰的舱壁,他们把太阳当做与从未踏上过的故土的纽带。

 

原谅我。我固执地认为,没有见过太阳的人无权歌颂它。

 

按普通人的时间维度计算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了。

 

我仍然记得站在甲板上看太阳升起的感受——我指的是最初意义上的“甲板”,船只的一部分,而不是我现在所处的、被赋予同样名字的地方——那群人把星舰前部安有透明幕墙地方也叫“甲板”,但我拒绝这样称呼它。

 

我厌恶这里,或者说,有一丝不想承认的恐惧。

 

从阿/伽/门/农/号到无/畏/号,再到伊/丽/莎/白/女/王/号,以及后来所有战舰航母,我对不同材质的鞋底踩上她们甲板的每种声音都了如指掌。海洋曾是隔绝我与欧陆的屏障,也曾是我纵横三百余年的疆场。我承认我对船只有着与生俱来的迷恋,并且,我坚信甲板上才是最适宜欣赏日出的地方。

 

在与安东尼奥“伟大而幸运的海军”正面对决之前我按捺住兴奋注视着朝阳跃出海面,几个世纪后在日/德/兰附近的海面上我也这样做过——怀着不同的心态。但是有一段回忆夹在二者中间,我尝试着压下它,而它总像不屈的浮木一般,伺机露出水面。

 

那日我眺望远方,看见一小片灰色几乎与旭日同时浮出海平面。

 

是陆地。

 

尽管对这一刻我期盼了无数个日夜,当时的我却格外平静。

 

因为我知道那是哪里、谁在那里。

 

我知道我会为那里带来什么。

 

他的名字只由两个汉字组成,但我从初次耳闻的那一刻起,它便如无法解除的魔咒般附着在灵魂深处。

 

王耀与我同一艘星舰上,目前他是这儿除我之外唯一见过地球上日出的人。

 

席卷全球的灾难来临前中/英/关/系并没有到可以共同研发建造星际飞船的地步,这一结果很有可能是由两个同时被抓出的纸团造成的。

 

全世界的人都沦为难民。在匆忙逃离之前,出于星舰规模限制和长远风险评估,五/大/常/任/理/事/国被分配到两个不同的舰队。伊万、阿尔弗雷德和弗朗西斯三人在第二编队中,现在只是动态坐标图上一个特别标注的绿点。

 

不得不说没有他们三个我的生活少了很多麻烦,当然,也少了很多值得让我稍稍放松一点的乐趣。可惜亚瑟·柯克兰绝对不会特地打开通讯设备与他们表达自己的思念之情。这里实在无聊透顶,没有雨,没有享用下午茶时的阳光。

 

为什么不去找王耀呢?这个想法突兀地冒出来。

 

分配决议公布那天我们五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有弗朗西斯,他在看到我和王耀的名字列在一起后夸张地吹了个口哨,暂时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按照千百年来的惯例丢给他一个白眼,他也照例不理,只是笑嘻嘻地拉着王耀说是要一同去准备送别宴。

 

我们都是习惯了离别的人,加上明知道失败几率大于成功的情况下人反而会坦然许多,那天宴会的氛围很好,连伊万周身的冷冽气息都淡了许多。

 

我们似乎忘了一个事实:我们无法带走所有人。

 

对于剩下那部分人来说确实残忍。理性告诉我牺牲在所难免,我们已尽力带走更多的人。

 

谁也没料到有那么多人能冲破警戒线。透过幕墙我能看到他们的脸在热浪中扭曲,宛如被涂上血红与焦黑的《格尔尼卡》。不时有人在尾焰的高温中化为灰烬,但不远处黑压压的人群依旧像被烟熏出洞穴的老鼠般涌来。

 

隔音系统把巨大的引擎声连同被抛弃者的嘶吼尖叫一并隔绝在外面。在船体永远离开地面之前,一个中年男人几乎贴近与我近在咫尺的的幕墙。那张熟悉的面孔上嵌着的眼睛睁到极致,映出了我表情分外难看的脸。

 

救救我,先生。我听不见他的声音,只能从他因为痛苦而分外夸张的口型中识别出他的话。

 

几十年前他还是个奔跑在湿滑路面上的男孩,丢了伞后像只顽皮的幼鹿般突然躲到我的伞下。

 

“救救我呀,好心的先生!”他冲我吐吐舌头。

 

垂死挣扎的人我见过不少。这是我第一次有了反胃呕吐的冲动。

 

很快中年男人的脸再也看不见了,骚乱与火光也是。被冲破的乌云很快散开,模糊成一片,直至消失。

 

我闭上眼睛稍稍缓和一下刚才强光带来的灼痛感。再次睁开的时候,余光所触及的地方多了一个人。不用想也知道那是王耀。他自始至终都在这里,只是刚才一直与我拉开距离,现在与我稍稍靠近了一些。我不知道他有没有目睹刚才的情景,抑或遇上了相似的情况,但我不想让他看见我现在的脸色——也许像极了被关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的罪犯。

 

躲藏无济于事,我明白。为了让动作看起来不那么明显,我轻轻把头偏转一个角度。然而长时间未活动的颈椎发出“咔”一声响,随即我感受到身旁的空气的轻微波动——他看向了我。我不得不转头对上他的眼睛。

 

在目光接触的一刹那我意识到他最初也不愿让我看见他的神色。我见过他的冷眼,见过他的温和,也见过他自然流露出的欢愉。而现在,那双素来无风水面般的眸子上蒙上了一层迷惘,仿佛成色上好的琥珀莫名浮现一缕不和谐的浑浊。

 

我嗓子已经干涩得挤不出任何一个单词。他却问我:“去哪儿?”

 

他在征求意见似的询问我。

 

上帝啊。在这个见鬼的时候我们都以为对方更加冷静、清醒!可这儿既不是战场,也不是会议室,谁也没有经验,也没有谁教过我们如何做。我唯一能控制的就是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情绪化。

 

他为什么这样问我?我又怎会知道?

 

我无比烦躁地抓抓头发,转身去看目标星系的全息投影。

 

“去哪儿?去、去那儿……我也不知道。”

 

自那以后我鲜少见到他。但,王耀总会在不经意间给我带来“意外”。

 

比如现在。

 

如果我早些发现他的话,以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回忆也不会一股脑儿地占据我的思维,扰人心烦。但王耀就在某个我不知道的时刻突然出现在这里,不甚愉快的往事顿时再现——只是外面的光景已经变成了没有边际的宇宙荒漠,不知去往何方,也不知身在何处。

 

他离我很近,却不在看我,而是把目光送到什么也没有外面。银沙般铺开的星辰也无法在他眼里映出些什么,也许是因为他的瞳色太清澈,也许是因为他眼中的流光本就属于他自己。然后,他的睫毛颤了颤,两汪琥珀色又转向了我。

 

这次,还是他先开口:“你知道那件事了?”

 

语调平淡得不像个问句,以至于我没有反应过来他指的是哪件事。好在大脑重启得够快,我很快理解并投入了与他相似的淡然。

 

“知道了。”我回答着,顺便把手搭在他的椅背上。这样他就不得不侧过来微微仰起头看着我,在他本人不知情的情况下把脸摆到一个最适宜欣赏的角度。

 

我的希望又一次落空,因为他很快换了个姿势,在得到我的肯定回答后便站起身来,自然而然地挽起我的胳膊。

 

衣料触碰的一刹那,这永远不会下雨的舱室仿佛响起了几声远远滚来的闷雷。随即他的整条手臂都贴上了我的,连手指也顺从地搭上我的衣袖。

 

西装的面料总是冰冷的,但我的外套从来不会拒绝来自王耀的温度。

 

在互相确认过“那件事”后我们前所未有地放松下来,而王耀的举动无疑让我再度紧张起来。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抽出胳膊,然后快速地抓起起他的手,不容拒绝地将手指与他紧紧相扣。重新夺回主动权的我甚至愉悦地吹了个口哨,却瞥见他眼中的笑意更浓了些。

 

不妙。

 

果然一只尚且自由的手用力揉了一把我的头顶,与此同时我的另一只手也快速展开行动,牢牢地将那不安分的纤白按住,将它拉到胸口。

 

一时竟分不清谁最幼稚。我佯装愤怒地瞪着他。

 

闹够了的狐狸先生示意我松开他的其中一只手,歪着头看着我笑:“去哪儿?”

 

“先走再说。”我言简意赅地回答,不容拒绝地拉着他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

 

其实我们也去不了哪里,只要不用看见外面,对我而言都是最佳选择。

 

中心区大概有地球上一座中型城市那么大,被环状分布的居住舱包围着。在这里,人类地球文明时期的一些碎片拼成一座光怪陆离的太空城市。如果不仰头去看穹顶上的管道,我几乎认为我还在伦/敦。

 

这条街道基本按照唐/宁/街的样式仿建,不过这里没有首相,也没有警卫,聒噪的游客到不少。这些景象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这条街的真身早就在身后将近一百光年的海底了(当然还有一转头就能看见的“埃/菲/尔/铁/塔”,以及路牌上指示三英里外的“白/宫”,我怀疑设计师简直是喝了掺了可乐的威士忌),尽管我明白要不是当年一群人舍命请愿,星舰上绝对不会有这些供我怀旧的地方,但这里实在令我无法忍受。

 

王耀挑着眉让我看墙壁上贴着的小广告,在发现我神色不虞后便伸手抚平我皱着的眉心:“怎么不高兴了?不是你要来的嘛。”

 

他又一次换上了哄小孩的口吻,也许他自认为这样说话很“慈爱”,可惜飘进我的耳朵便成了嘲讽或者诱惑。眉心微凉的触感让我一时有点恍惚,竟忘记了攥紧他的手好好地暖一暖。于是某人就抓住了胡作非为的机会,不轻不重地在我额前弹了一下。

 

这回我绝对不会放过他。

 

“王先生觉得很有意思?”我假笑着凑近,趁着人群稀少的一瞬咬了咬他的唇。

 

王耀倒也不生气,他挑衅似的看着我:“我们找个隐蔽些的角落?”

 

我回头看了看楼间的空隙,那里有个刺目的蓝色垃圾桶。

 

“我听你说过,你去过这里的'紫/禁/城',发现地上铺的'砖'其实是显示屏模拟的图像。”我松开他,后退几步说道。

 

果然,他那副得意的表情有些绷不住了。“我在那儿不小心碰到了一根柱子,结果跳出一堆弹窗。”他冲我摊了摊手,有些无奈,“我是这里最能理解你的人,所以……拿这个嘲笑你再合适不过。”

 

他背着手走了一段距离,忽然转身朝我比了几个口型。

 

这、里、只、有、我、懂、你。

 

有什么东西漫进胸腔,软化了机械跳动了千年的心脏。

 

我恍恍惚惚地被他拉着穿过大街小巷,两边的墙体上闪现的广告从身侧流淌过去,湮没在时而聚拢时而分散的人海中。灯光一道道地划过他的脸颊和发丝 ,再掠过我身上,不带一丝温度,我只好专注于手上与他相贴的肌肤,感受那里逐渐攀升的热量。

 

周遭的建筑风格一直在戏剧性地变化,就好像他拉着我走遍了全世界一般。

 

拐过巴洛克风格的街角便远远看见斗拱飞檐的形状,有扮成古代中/国商贩的人扛着糖葫芦叫卖。王耀早就买了一串拿在手里,慢条斯理地咬下一颗艳红的山楂,唇边沾着的糖霜在暖黄的灯下细细碎碎地亮着。他趁我失神,把一颗山楂送到我嘴边,问:“来一口?”

 

盛情难却。刚一咬破外皮我就后悔了,由农业舱内模拟环境催熟的山楂又酸又涩,少得可怜的甜味全靠糖霜苦苦支撑。

 

我忍不住看了一眼王耀,他正神情自若地吞下最后一颗山楂,末了满意地舔舔唇,仿佛感觉不到酸味一般。

 

“就当开胃。”他是这样说的。

 

直到走进餐厅时我还觉得那颗有史以来最难吃的山楂还在让胃里的酸水上涌。门口蒸笼冒出的水汽把灯笼的红光晕成微醺的一抹,胭脂般晕开在青灰色的地砖上。身材微胖的老板娘正眉飞色舞地向顾客介绍堂中央那只鹤,按她的意思,这具标本是她祖上千方百计带上来的,保证每根羽毛都是货真价实。有几个黑眼睛的孩子按着祖先传统戴着长命锁,吵着要去看那只他们从未见过的长着喙和羽毛的生物 。

 

一个扎着红头绳的女孩从我面前跑过的时候,脚上像模像样穿着的绣花鞋上滑过丝绸一般的光泽。我很清楚那只是一种特殊的涂料,这个年代的人们为了造假总是煞费苦心。当然孩子目前还不会知道这些,她只想凑近看看那只早已没有生命的鸟,却无意撞到了王耀。

 

哪怕只是蒸笼里一缕细细的烟,都能让他一改淡然,沾染上些许烟火气,更何况是一个稚气孩子。我望着他,周围暖黄与淡红的光让他的色彩浓郁了几分。他摸摸女孩的头发,轻声细语问她伤着没,一如往昔脚下还是真正的地面时,他总要在口袋里装几颗糖,送给那些冒失又幸运的孩子。

 

“哥哥,你以前见过鹤吗?”我听见女孩问他。

 

“当然见过。”王耀蹲下来与她平视,顺手帮她把有些凌乱的发辫理好,“我教你几句写鹤的诗可好?”

 

女孩兴冲冲地凑上来,干脆趴在王耀座椅边上,仰起头期待地催促他。我只好坐在他对面,不甚情愿地斟好酒。他把酒杯推了推,说要先陪会儿孩子。

 

“把持不住的话,你先喝吧。”

 

白酒从喉咙一直烧到胃。已经不清楚是第几杯了,手中的白瓷杯变得滚烫起来,我勉强撑着头慢慢啜饮剩下的酒液。耳畔嗡嗡作响的背景音中,只有在我附近的两个声音最为清晰,一个慢悠悠地念,另一个脆生生地答。

 

“孤云将野鹤……”

 

不算烈的酒也能轻易将思绪搅成一团乱麻,仅剩一条线无比明晰,蜿蜒在充满食物香气和谈笑声的厚重空气里,引着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他灯下温柔的侧颜上。

 

这首诗的下一句是……是什么来着……

 

岂向人间住。

 

可能是我不小心将诗句从喉咙里漏了出来,他抬头看向我时眼神带着几分惊讶。女孩的父母在唤,蹦蹦跳跳离开的孩子便留下了我们相对无言。

 

“那件事”的降临让我多少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情感的流露和行为举止算得上是前所未有的不加收敛,只可惜我还未习惯。来餐馆的路上我一直在为当街咬他的唇一事感到不可思议,而他非但没有躲避,反而颇为轻松地调侃。我忆起他眼中的狡黠,那绝不是在利益角逐中的精明算计,我坚信那是他仅仅作为王耀对亚瑟·柯克兰莽撞举止的揶揄。

 

所以,当类似“不甘”的情绪在没有刻意压制的情况下不断上泛时,我干脆起身绕到桌对面与他并排而坐——我得确认我身边这位王先生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我曾经翻阅过一些中/国古典诗词经文。虽然意识体的天赋让我的中文水平可以做到正常交流,但是王耀偶尔会不由自主地引经论据。明知道他用那些晦涩的古语称赞我的几率微乎其微,我还是找来一些书籍简单涉猎。最初得知此事的王耀也像刚才那样神情讶然,后来他送我一条手帕,绣着几缕浮云和一只鹤,旁边缀着几句诗。

 

孤云将野鹤……我端详许久,企图弄明白他的意思。这首诗既非雕文织采,也非汪洋恣肆,哪怕是牙牙学语的幼童,耐心重复几遍也能学会,他却一针一线绣在这方薄薄的丝绢上,将它作为礼物送给一个尚不能完全理解的英/国人。

 

直到今天,他随意地绑着头发,稍显宽大的休闲装虚虚地罩着,掩不住修竹般的身姿。他走在一片灯红酒绿间,与我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连一个眼神也不愿施舍给沿街那些夸张刺目的灯牌。

 

我看出了他的厌倦,然而他只能从这些仿制品中捞取过往的残影。

 

野鹤再也回不去人间。

 

而他很可能忘了那块手帕。又或者,他认为我对他根本不上心,连那几行字都记不住?

 

现在我与他坐在一起,对面的椅子上空空荡荡,我必须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他身上。他尝试着掰开我的手指把酒杯解救出去,我默许他这么做,条件是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先是不明所以地看着我,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笑出了声:“你为什么笃定我会忘?”

 

“那你……”

 

“和你不约而同地想到一块去了,我没想到你还记得,看来在揣测彼此的无情时我们相当默契。”王耀轻飘飘丢下一句以证明我的恼火毫无理由,随即指指手表示意我时间不多了。

 

暂时把那些抛在脑后,我习惯性地站起身来准备付账,他却一反常态地抢先一步。

 

“中华传统美德。”他耸耸肩,换上一种无辜的语气“只不过平时有你我也不需要践行。今天比较特殊,我就暂时帮你付了。不过以后要是还有机会一起吃饭的话,还得你请客。”

 

铁公鸡好不容易掉一回渣,还是锈的。我简直要被气笑了,伸手想拽住他给个教训,他拍开我的手敏捷地跑到街上。

 

“抓紧时间,纸醉金迷去。”他把双手放在嘴边冲我喊。

 

今晚有庆典举行,原本三三两两走着的人之间的缝隙很快被激动的后来者填满。盛装的人们唱着这个时代最流行的歌曲,高举着酒杯互相祝福着一齐向中央广场涌去。歌声和欢呼声被金属板反弹,在整个巨型舱室里沸腾着。王耀小幅度地躲避着那些想要将他拉进庆祝队伍的手,在整个纷乱流动着的画面上,他是唯一的定格。

 

一个络腮胡男人干脆勾上他的肩膀热情地邀请他加入,被王耀婉言谢绝了。男人放开他挥动着手中的酒瓶冲着他的朋友们夸张地喊:“嘿,伙计们!你们瞧瞧,多棒的节日,多美妙的夜晚!有人居然不可思议地拒绝了它!”

 

“Maybe he is waiting for true love!”一个棕发的年轻人紧接着喊,他混合了多地口音的英语立刻引起一阵更为夸张地哄笑。王耀笑而不答,与以络腮胡为首的闹哄哄一群人互相击掌祝福后挥别。

 

那些成群结队的鲜活背影渐渐远去,而王耀独自向我走来。很明显他眸中的色彩暗淡下来,我加快脚步走到他面前,伸手他的几缕碎发掖到耳后,从那片琥珀色中我看见了自己欲言又止的表情。

 

“至少他们在今晚是快乐的。”我费了好大力气才把这句话挤出来。王耀垂眸站了一会儿,忽然朝着人们远去的地方,无比郑重地做了个举杯遥祝的动作。

 

我们最后看向那些光点。海浪般的嘈杂声零零星星地从远处传来,中央广场的全息烟花投影机已全部打开,火树银花在高楼掩映间接二连三的升起。

 

“走吧。”

 

“嗯。”

 

我们是一路飞奔着前往王耀的住所的。手心和后背渗出薄汗,疲惫感却在这个时候迟钝起来。相反,在越来越浓重的寂静中每一条神经都在最大限度地传导着兴奋,仿佛亚瑟·柯克兰在这个该死的时候第一次活过来。牵着手奔跑的同时我也在暗暗同他较劲,只要他稍微比我快一步我便用力把他往后拖,他也以同样的方式报复我。

 

宝贵的时间确确实实在流逝。在门锁解开的提示音响起的一刹那我几乎是推搡着把他按到休眠舱内。

 

亲吻成为本能。没有人在乎被碰倒的家具。

 

“你知道吗。”唇齿分开后他转而用鼻尖轻轻蹭了蹭我的脸颊,用气音附在耳边说,“以前我有好几次恨不得杀了你。”

 

“但你没想到我们要一起完蛋。”我含糊不清地答着,在白皙细腻的颈侧咬了一口,“味道没变,看来这些年保养得不错。”

 

他瞪着我骂了一句,毫不客气地伸手掐我的腰。酥麻的痛感并没有让我退却,占优势的姿态让我能够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放开我,我只是想看看还有多久。”他妥协地说。

 

“从中心区到这里共花费十五分钟,然后在休眠舱内我们刚刚度过了两分钟,也就是说,还剩下五分钟。”

 

“毛病。”这回他撇过头,骂得小声了些。

 

“要是最后的时光还是在对骂中度过,那也太可惜了。”说完我伸手关闭了重力系统。身体慢慢飘起时他不由自主地搂紧我的腰,我拍拍他背以示安抚。在头顶即将碰到舱顶时我借护住他头部的机会再一次亲吻他近在咫尺的唇。他比刚刚顺从了一些,只是手依旧紧紧抓着我腰间的衣料,微微颤抖着不肯松开。

 

“这次爆炸无法避免。”他气息有些不稳,我在确认他偏低的体温暖到与我差不多后便放松桎梏,耐心等着他说完这件我早已知晓的事。

 

之前我们互相确认的时候只是隐晦地说“那件事”,但等它真正降临的时候我反而坦然了许多。

 

“亚瑟,我们的备用燃料能确保多少人安全离开?”这是他今晚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没法全部带走。”我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看来我们不得不再次抛弃一些人了。”

 

他把头埋在我胸口闷声道:“但这回他们不知道。为了避免混乱,我们最终还是选择了隐瞒……或者说欺骗。”

 

“至少他们最后一刻还沉浸在烟花的美丽中。”我抚着他的发,青丝黑藻般散开,滑进指缝间痒痒地蹭着肌肤。

 

“……马上就要变成烟花了。好了,时间快到了。”

 

我感知着怀中人的呼吸和他身上若有若无的香气。漂浮在半空,他便是我唯一触手可及的人。

 

我们数着彼此的心跳计时。

 

“如果一切正常,这会儿应该说晚安的时候了。”王耀低低地笑了一下,伸手打开重力系统。我猝不及防地摔回床上,紧随其后的软垫和枕头一齐落下来,我一边护住头一边咬牙切齿地低声呵斥:“你就不能提前说一声?”

 

“你不会到这个时候还要和我生气吧?”

 

“没有。”我不想与他计较太多,伸手帮他掖好被子。

 

船舱的震动逐渐剧烈起来,我不禁搂紧他的身体:“以前爆发战争或者重大灾害的时候政府总是先确保我们的安全,现在我们反倒自愿留在这里。”

 

“只要还有人自认为是中/国人或者英/国人,我们的生命都将继续,多出来的两个空位留给那些只有数十年光阴的人吧。”他主动吻着我的脸,黑暗之中,柔软的触感越发清晰。

 

“十……”

 

我们在一片漆黑里努力睁大双眼尝试着看清对方的容颜,用各自的语言倒数着。

 

“……七、六、五……”

 

“估计再次醒来的时候又得看见阿尔弗雷德他们了。”

 

“……三、二……”

 

“这会儿我们不去想他们。”

 

“……一。”

 

“晚安。”

 

在多次救援尝试都宣告失败后,另一艘主舰的指挥厅中便一直站着三个人。

 

他们并排站在一起,身着军装,面色凝重地注视着显示屏。

 

“时间到了。”最右边有着鸢紫色眼眸的金发男人突然开口。

 

屏幕正中心的一个点忽然放射出刺目的强光,仿佛一块亘古不变的纯黑色坚冰裂开一道缝隙,阳光顷刻间将它穿透。

 

三人在一片静默中摘下军帽。

 

爆炸在数十秒后落幕,宇宙的黑色再次合拢。阿尔弗雷德活动着有些僵硬的腿,看向右边:“你怎么现在还戴围巾?”

 

“我乐意。”伊万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几个微小的光点依然闪烁着。它们并没有像烟花残留的火星那般很快湮灭,而是越来越明亮。与此同时,数据显示它们与这艘主舰的距离正在缩短。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人们正紧锣密鼓地准备接纳幸存者。

 

弗朗西斯恢复了往日的慵懒,他打了个哈欠问另外两人:“你们说最后一刻耀和亚瑟在干嘛?”

 

“hero也想知道,等他们出现在这里后我去问问。”

 

“得了吧,他们十有八九不会告诉你们两个。”

End.

Notes:

是几年前的试水文,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还请多多包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