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火偶】他比太阳更耀眼

Summary:

是he,一点点救赎向

Work Text:

    大火逼近,滚烫的火舌燎过马蒂亚斯的发丝以及面颊,他从来阴郁沉闷的脸此刻竟然也明亮得吓人,他伸手想要触摸,想要留住——向里面走吧,快要解脱了,不是吗,马蒂亚斯。他好像听见有人轻吟。如同海妖的歌声一般,诱人深入。

 

  

  心脏如此安静地待在胸腔,还在跳动吗?马蒂亚斯常如此抚摸心口,早已麻木的心脏与伤痛纠葛,却在此刻——在踏入火中的这一刻,他的心脏确实是剧烈地跳动了,他感到兴奋。常年耷拉的嘴角眉梢也因此张扬。橙红色的火光格外温柔。温柔地引诱着,温柔地使他解脱。

  

  ——就快要触碰到了,连指尖都在兴奋地颤抖,他感受到了火燎过热气与疼痛。

  可水突然浇灭大火,他如此渴望,渴望解脱,于是他不自觉向前,想要留住这场大火,直到火焰渐小,连他自己也被淋了一身水。

  马蒂亚斯愣在原地,水流顺着发梢脸颊滴落,他手指微蜷,颓然放下手,砸起的灰尘使他呛咳不止,仿佛就要这样而死,他感到绝望,再也没有这样好的时候了,再也没有如此适合他就此解脱的时机了。

  “马蒂亚斯……?”

  他听见有人喊他,很熟悉的声音,却带着犹疑,以及不可置信。

  他没抬头,直到那个人向他伸出手——他早就认出了这个人。他的声音比之前暗哑,却更性感,他知道这个人一定明媚如春日,就像他在报纸上看到过的,即使是很小的一个版块,也不可否认,他是“英雄”啊。这个人又一次向他伸出手,出于同情,出于悲悯,或者是别的什么。不重要。马蒂亚斯知道,这个人从火场中救了他,即使他没有一丝一毫想要被拯救。好像当年,那样明亮的笑容,阳光都为他描边,如此突然又急迫地,闯入了他一成不变又痛苦沉默的人生。

  这个人又一次,自顾自带着光闯入他的生活。

  

  马蒂亚斯感到这个人伸手想要拉他起来,他躲开了他的手,惊惧般地将头垂的更低,他无法抬头。

  他没想过和这个人再见,至少不应该在此刻,至少不应该顶着这样一张破碎的面容。

  

  可那只手却依旧轻轻拉住他的手腕,半强迫地将他拉起,头由着惯性抬了一会,却又很快低下。

  他听见那个人又喊他,喊他马蒂亚斯,他无端觉得这个人不可置信犹疑的同时又有些难过。

  可是怎么会呢,他怎么会为一个在学生时代的阴郁沉闷的人难过。

  但他还是回了,他低声嗫嚅,他说, 

  “……弗洛里安。”

  

  马蒂亚斯听过太多人喊他了,喊他切尔宁,喊他疯子,骂他呆子——总之不是什么好词。戏谑的,嘲弄的。

  他太懂这群人满含恶意地想要逼他,可他只是垂下眼眸,他什么都没有做,可他什么都明白——木偶剧场不需要内向寡言的继承者,学校里阴郁沉闷总要受欺负。于是他被迫承受这些恶意,他无时无刻,迫切地想要阻止这种恶劣又恶心的游戏。

  手指划过尖刀,火焰撞入瞳孔。马蒂亚斯想,自己总要做些什么,来阻止,来逃离。恶念不断滋长,直到有一个人强硬地拉着他离开,离开阴郁的角落,离开戏谑又恶意的言语动作。

  多年前的某一天,有人对他伸出了手,他说:“你好,弗洛里安·布兰德。”

  其实不算个好天气,灰云积压,仿佛将要落下一场大雨,只是时至今日,马蒂亚斯仍然记得,望向他的那双漂亮的金色眼眸。

  他比太阳更耀眼。

  

  ——————

  

  灼烧带来的痛楚终于应验在马蒂亚斯身上,他缓缓睁眼,不熟悉的地方,模糊的视线,通通让他不安。下意识伸向左眼,痛感传来时他恍然惊觉,啊,火焰带走了他的左眼。火焰炙烤皮肉时没什么感觉,现在却感到疼痛,马蒂亚斯轻嗤,却没放下手。仿佛要借着左眼的痛楚一次确认他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亡。

  没来得及摁下的手被人抓住,模糊不清的视线不足以令马蒂亚斯看清眼前的人是谁,他在挣扎。眼见针头似乎要被他挣脱,抓住他手腕的人却没松手,反而变本加厉地制住了马蒂亚斯另一只手。马蒂亚斯依旧不安,急急地想要挣扎。

  “马蒂亚斯,不要乱动。”

  弗洛里安声音温沉,他忽然冷静下来,感受着手上传来的温热触感,马蒂亚斯张口想要说话,可他的嗓子干涩,就连嘴唇都绷地疼痛。

  “啊!”马蒂亚斯听着弗洛里安忽然惊叫,吓了一跳,可紧接着他又听见弗洛里安接话,“忘记给你喝水了。”

  一阵“叮铃哐啷”的响动过后,弗洛里安总算递过来一杯温水。

  马蒂亚斯接过,小口喝下,弗洛里安看着有些入迷,他无端联想起小动物喝水,小口小口,有点可爱。

  “弗洛里安……”马蒂亚斯声音还是暗哑,大概是烟尘呛入喉咙的后遗症。

  弗洛里安专注听着,他听见马蒂亚斯说,“好久不见。”以及“谢谢你又一次救我。”

  

  弗洛里安看着马蒂亚斯略显无神的眼睛,问他:“马蒂亚斯,眼睛怎么了。”

  “很明显不是吗?”他平静地,想要再一次抚上左眼,却又被拉住手腕,他只好无奈道,“弗洛里安,我不会怎么样。你不是看见了吗,我的左眼……已经没有了。”

  他很平静地接受这个事实,等待着弗洛里安的下文。

  

  “马蒂亚斯,我问的是,眼睛还能不能看清东西。”

  马蒂亚斯一愣,难得露出一丝笑:“很遗憾,很模糊,甚至于看不清你的脸。”

  “甚至于看不清你的脸。”弗洛里安的心脏突然跳得很快,他想马蒂亚斯是不是想要看清他的脸,所以才会这么说。

  至少,他希望如此。

  

  “马蒂亚斯,去我家吧?”弗洛里安没等马蒂亚斯拒绝,“至少把眼睛养好,你一个人,要怎么照顾好自己呢?”

  

  他连眼睛还在的时候,也照顾不好自己啊。弗洛里安想。

  

  学生时代的弗洛里安在人群中第一眼就看见了马蒂亚斯,哪怕他总一个人待在角落,哪怕他总微微垂着头。

  他们本应该是两个世界的人,所有人都这么说。弗洛里安长相优越,性格也不差,人缘出奇的好。

  他第一次见到马蒂亚斯,在一个星月都明亮的夜晚,一见钟情也好,见色起意也罢,总之,弗洛里安看见马蒂亚斯的第一眼,心脏就再也无法平息。

  他觉得这个人比月亮更加明亮,足以盖过所有星子。弗洛里安想他应该上前去打招呼,去和他交个朋友。可他只是站在原地,呆愣着往衣摆上搓了搓手,像是怕手上有什么弄脏对方似的。可实际上,他只是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这个人离开。

  从此以后,见到这个人心中总有惊涛骇浪,无法停歇。弗洛里安知道这个人内向,他应该主动去接近才好,可无论试过多少次,他也只是远远地看着。看着他常抱着书本,看着他微垂的头和挺拔的肩背。

  

  直到那天,乌云积压,他看见被围在人群中间的马蒂亚斯,怒不可遏,不管不顾地将拦住他的人打了一顿,像马蒂亚斯伸手。

  “你好,弗洛里安·布兰德。”

  “……马蒂亚斯·切尔宁。”

  在一个阴云密布的午后,他终于知道了这个比月亮还要明亮的人的名字。

  ——————

  

  马蒂亚斯无法拒绝弗洛里安这个提议,毕竟他现在真的什么都看不清——除了色块。

  于是他被弗洛里安带回了家。

  

  马蒂亚斯站在弗洛里安家门口,暖气从屋内出来直直扑向他的脸颊,他眯了眯眼睛,意外地微微看清了在阳台的绿植,他想,这真是一个温暖的地方。

  比他的家,比木偶剧场都温暖太多。

  他突然觉得,是不是因为木偶剧场太过冰冷,他才想要点燃那个地方,想要一个解脱。

  马蒂亚斯很久没有回神,直到弗洛里安拉住他的手,带他进了家门。他赤脚踩在地毯上,又一次确信自己的想法,这里一定是一个很温暖的地方。

  

  弗洛里安拉着马蒂亚斯坐下,微微贴近,他说马蒂亚斯,我来给你换药。

  马蒂亚斯本能抗拒,他不是很想让弗洛里安看见纱布下狰狞的血肉,哪怕他早已经看过。可是弗洛里安突然贴的很近,他连手都无处安放,只好攥紧裤腿僵在原地。

  “不要动,马蒂亚斯,不会痛的。”

  他听见弗洛里安劝哄般的话语。又紧了紧手心,耳尖悄悄红了。

  

  马蒂亚斯心跳得很快,总是这样,只要和弗洛里安相处。

  无论多少次换药,马蒂亚斯都习惯不了,哪怕伤处都长出新的皮肉,可只有弗洛里安靠近,他的心就永远不得安宁。

  

  马蒂亚斯眼睛渐渐好了,哪怕还不能完全看清楚,他还是向弗洛里安提出了告辞。

  那一瞬间弗洛里安脸色很难看。马蒂亚斯看不清,只是勉强在近处能看清他的脸。

  “为什么,马蒂亚斯。”弗洛里安几乎有些咬牙切齿了,“我这里不好吗?”

  “不,恰恰相反。”马蒂亚斯摇头,“你这里很好。”好到让人沉溺。

  “那是为什么?”

  “一直打扰你,有些麻烦了。”

  “可是马蒂亚斯,你的眼睛没有好全。”

  “已经足够了。”

  “照顾我这么久,谢谢你弗洛里安。”

  弗洛里安瞳孔微缩,攥住了马蒂亚斯的手腕,他说:“并不麻烦,留下来吧?”

  马蒂亚斯觉得有些荒谬,他居然在弗洛里安的语气中听出了哀求的意味。

  

  “弗洛里安,你照顾我已经够久了,我想我不该继续打扰你的生活。”

  “为什么,我愿意照顾你。”

  马蒂亚斯心脏跳得有些快,他低语:“什么……”

  “留下来吧马蒂亚斯。”

  “你不是很喜欢这里吗,这里是因为你才变成这样的。”

  “因为你才变得温暖。”

  弗洛里安似乎觉得还不够,他抓着马蒂亚斯的手摸向他的右眼。马蒂亚斯手指微颤,开口时有些干涩:“你的眼睛……怎么回事。”

  弗洛里安没回答,也没放开马蒂亚斯的手,他有些急,他说:“留下来吧马蒂,正巧你一只眼睛不方便,我也不方便。”

  “我们恰好凑出一双眼睛好了。”

  “我也只有一个人了,陪陪我吧?”

  马蒂亚斯嘴唇微抿,他不知道说什么好,视线无法聚焦,最终凑近了才看清弗洛里安。他声音带着犹疑:“真的……要我留下来吗?”

  “要的,马蒂亚斯,就当陪陪我吧。”

 

  他凑得很近,看着弗洛里安的眼睛,轻声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