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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行随皇叔入西州,首次出宫,旅途漫长、行程数周多有辗转——再加上路上这里的风景、那里的什么稀奇事,子行总是吵着闹着兴奋着要看看的,速度虽完全算不上快马加鞭,但也不至于像游山玩水悠悠而行。归西州的车马依惯例简朴:周生辰策马在前开路,几个南辰军驾车轿载着子行、几个载些用品随行,除路途必需外概无一切繁缛辎重。乍一看这队伍怕是某些中州富贾都比这阔气,不仔细打量还真认不出是那声名赫赫的小南辰王回西州。
有需要的饮食起居消耗品,一般在歇息客栈时就地采买、精打细算——但多了个爱看稀奇的小子行,走着走着也多了些孩童爱玩的稀奇古怪之物。譬如一个五彩风车、各种糕饼,几块过溪水时捡的浑圆的小石子,还有一幅画满花鸟鱼虫各种大自然动植物云云的连环图册,一本顺便教人识鸟兽草木之名的《诗》。原先这车上还短暂有过一只蛐蛐儿,当然是小子行看了闹着要买的,在笼中看着这玩物甚是喜欢,可惜久居宫墙之中没怎么和这小东西打过交道,一次要开笼门将它捉出来的时候没留神,它便蹭一下从车轿窗口窜出去溜到草丛中了,惹得子行难过了一天。但第二天又见到些新的东西,刘子行自是小孩子心性眼花了看不过来,蛐蛐儿的事一会也就过去了。
离开中州宫墙,世界上竟有此等多好玩之物!留宿的时候,歇息的时候,刘子行可以瞧瞧看着好几匹马整齐地在厩里安静地咀嚼,还有皇叔那一看就很威武的高头宝马……哇!他想伸手摸摸,又怕马儿受惊,大多时候在一旁偷偷看着。到了西州,等身高长得能够上马背了,一定要缠着皇叔教骑马。皇叔和南辰王军在路上每天也都操练,口号响彻郊外无人处,看起来就很威风。这样一看宫墙里真太没意思了,处处限制、胆战心惊的,日子都过不好。
皇叔在上路前曾嘱咐过子行,路上一概不提身份过往、守口如瓶,出了中州城门去西州路上先放松自由一会走走看看。刘子行也聪明,对外则一概不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记得这样那样的东西“好看”“好玩”就是了。山野平民尚无人见过天子容颜,又怎么认识一个久居深宫的皇子,旁人只当他是寻常小孩。就连那把南辰王行路车驾当做普通走商文人车马上来推销的小贩,都对从车轿里悄悄探出头来的子行热情不已,告诉他哪些糕点和糖好吃,蛐蛐儿和鸟儿叫的有多欢……穿着打扮和南辰王军里人别无二致,谁还知道、谁还管他曾是皇子!
小子行闹着买这些东西,随行南辰军自是不敢擅作决定,一律在歇息时禀告周生辰询问许可。甚至不怎么用子行一开始闷着做了心理建设眼巴巴地求,一声清脆的“皇叔”还没出口,他的皇叔听闻麾下一五一十地报来这些小孩玩物名字后,一概挥手笑答、全部应允。这些东西,就一路走一路上了属于刘子行的那块车轿,也堆满了小半块地方。
皇叔真是个大好人啊!小子行自然是跟那驾车的南辰军几天来也混熟了,偶尔伸头出来感叹打趣几句。小孩子玩的东西越买越多,周生辰随行里一位还稍读过一点书的徒弟,搜肠刮肚了好一会儿找合适的用词,略显担忧地禀告:
“师父,刘子行是皇家子嗣,虽然是要到西州去,照师父说的,与我们同住、学些东西!”
“但就这么买了小半车东西,按皇家的规矩,会不会,被人说什么玩物丧志的闲话?”
彼时周生辰正勒马休憩,只略一偏头笑应,说子行虽年幼,也聪慧明事理,久居宫内现在看什么都稀奇,他说要学皇叔心怀天下也得先开阔眼界看看路上人间百姓什么样。待至西州一切安顿好了,子行自然懂得刻苦学习操练。而你们啊——届时待他如同门师兄弟一般,共同勉励。
说怪也不怪,虽是一路舟车劳顿,本就身子略病弱的刘子行精气神倒是好了不少,路上乘车轿撒开了玩。吃饭大快朵颐、睡得也香,身体上完全没什么值得担心的。
